第2071章 第二〇七四章 套路

沈溪坐着马车去豹房面圣。

他考虑得很周全:“昨夜陛下受伤,我不顾一切去探望,这件事必被人告知陛下……昨日我去了,今日却不去,如此倒显得我昨夜之举带有政治目的,让陛下生疑,反倒不若再次拜访,顺带把请他出来饮酒的事情说一说。”

沈溪见朱厚照,除了查看伤情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准备把苏通介绍给朱厚照认识。

在沈溪看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至于苏通会收获什么,沈溪没有详细考虑,只是在斟酌后,觉得有必要把苏通的特长利用起来,说不一定会收获奇效。

“至于是帮他,还是害他,难以界定,不过这也算是他人生一大机遇了。”

沈溪到豹房后,让门口的侍卫进去传报,稍后出来迎接他的仍旧是小拧子。

换了旁人都无法进入豹房,只有沈溪的情况不同,小拧子出来后上下打量,不解地问道:“沈大人,您来面圣,不怕陛下那边说什么?听说陛下今日问过张公公等人,张公公在陛下跟前告您的状,说您昨晚到豹房来别有用心。”

沈溪道:“陛下安危,涉及大明社稷稳定,本官前来探望,份属应当……拧公公引路吧。”

二人进入豹房后,沿途沈溪小声询问张苑告状的事情。

小拧子回道:“这些话,小人是听陛下跟前服侍的太监和宫女说的,当时陛下身边除了伺候的奴婢,便只有张苑和丽妃娘娘,丽妃娘娘为大人仗义执言,说大人您做这一切是为了大明,才把张公公的话给堵回去……”

沈溪知道高宁氏为自己说项时,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原本光明正大的一件事,却仿佛被歪门邪道的东西污染,变得不那么名正言顺了,但沈溪却感觉豹房更容易掌控了,心道:

“高宁氏昨日的话看来不似虚以委蛇,她已当是我的盟友,才站出来帮我说话。她说什么做什么,完全可以由小拧子带出来,同样小拧子的行动也会被高宁氏监控,如此一来形成巧妙的制衡,豹房内陛下一举一动可说尽在掌握。”

小拧子继续道:“陛下对张公公好像更器重了,主要是因为酒楼倒塌时他不顾一切冲上楼救驾,可惜小人当时不在场,没办法立功。这次陛下让张公公查宫市倒塌案,可能他会把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栽赃到小人身上,沈大人您可一定要帮小人说话,小人跟这件事全无关系啊。”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小拧子有事相求。

涉及宫市屋舍倒塌,沈溪本身没有话语权,但见到小拧子那哀切的目光,沈溪知道现在豹房局势大变,原本朱厚照两次遇刺都是相关责任人的张苑,就因为表现出的忠心一跃成为皇帝跟前最得宠之人,再加上张苑是司礼监掌印,位高权重,隐隐已有接班刘瑾的势头,谁都怕他出手报复。

沈溪点了点头,当即应允下来。

……

……

沈溪见朱厚照的确不难。

沈溪求见时,朱厚照已睡醒,太阳高挂在半空中,因昨夜昏迷一宿,上午虽然只是补了一觉,下午这小子早早便起来,在丽妃搀扶下练习行走。

朱厚照让丽妃回去,自己则在小拧子搀扶下到了书房,在门口见到等候多时的沈溪。

朱厚照道:“沈先生怎么来了?嘿,朕身体没事,都是那些奴才大惊小怪,这不,朕又活蹦乱跳的了?哎哟……”他刚想逞强独自走上两步,马上感觉腿脚不便,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幸好被小拧子及时扶住。

沈溪关切地道:“陛下多保重身体。”

朱厚照自我解嘲,伸出右手拍了拍膝盖:“不过是崴脚而已,朕乃真龙天子,自有上苍庇佑,岂会随便出事?沈先生进去说话吧?”

君臣进入书房,朱厚照没敢逞强,让小拧子扶着他到书桌后坐下,沈溪则站在书桌前,就算朱厚照赐座他也只是微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站那儿。

朱厚照道:“沈先生是来求证朕伤情的吧?没大碍,太医说休息调养一下就好,朕这两天会修身养性,等身体完全康复后再操劳国事。”

沈溪没想到朱厚照如此厚脸皮,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你何曾关心过国事?不过他嘴上却不说破,颔首道:

“陛下身体平安无事,自然再好不过,微臣有军情禀告,除此之外,还有件私事……”

“私事……?

朱厚照一听瞪大了眼睛,感兴趣地问道:“什么私事?沈先生先说来听听……军事上的东西,沈先生只管走通政使司衙门上疏的途径,朕有时间会看,就算没有及时批复下去沈先生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办理,不必在意朕的看法。嘿嘿,有沈先生坐镇兵部,朕高枕无忧,没什么可担心的。”

朱厚照根本无心过问朝政,即便关系到军队,他关心沈溪说的私事。之前沈溪从来都公事公办,好不容易从他嘴里吐露出新名词,这引发了朱厚照的极大好奇。

沈溪道:“陛下年后两次受伤,看来是豹房内风水出了问题……“

“对对对。”

朱厚照打断沈溪的话,点头不迭,“正是如此,朕也觉得是风水有问题,朕问过司马真人,真人说跟什么天狼煞有关,原来那些蛮夷就是天狼星,朕跟他们犯冲,所以朕让司礼监拟诏,把朝鲜国王册封了,让他们的使节团早点滚蛋!”

沈溪才知道这个消息,心里不由暗自发愁……这小子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不过他没有发表评论,心道:

“朝鲜人想得到册封,由得他们去吧,反正对我大明没什么妨害……”

沈溪道:“微臣想请陛下出宫游玩,到京师各处去走走,顺带体察一下民情。”

朱厚照皱眉:“出去走走……也可以啊,但朕现在身体实在不便……”

沈溪看朱厚照的反应,便知道这小子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想跟他一起出去,没人愿意出去游玩的时候身边带着个唐僧一样啰嗦的老师,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尽兴。

沈溪道:“臣本打算介绍一个幼年时结交的朋友给陛下认识。”

朱厚照眨了眨眼,侧着头道:“朋友!?沈先生的朋友?这……倒是挺有趣……他现在也在朝中做官?”

沈溪摇头:“他是举子,今年到京城参加会试。此人交游广泛,陛下见见他,或许会有所收获。”

朱厚照本不想跟沈溪一起出游。

这已不是当太子被关在东宫做笼中鸟那会儿,现在的朱厚照享有绝对的自由,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完全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之前他出去玩也找到一些玩意儿,不过相比于豹房里的热闹,还有所有人对他的顺从和恭维,市井间的乐趣显得平淡许多。

但听说沈溪要带他去会友,这种感受之前从未经历过,朱厚照自然而然地提起兴趣。

朱厚照眯眼问道:“沈先生昔日故友现在还只是举子,看来他的学问不是很好,却不知他那里有何能让朕有收获呢?”

沈溪道:“陛下没见过他,如何知晓?朕不过是想让陛下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而不是每日都留在豹房,每天起床来都没有惊喜可言……若陛下觉得此事不足一提,就当微臣没说过吧。”

刚才朱厚照还在回绝,现在反而热心起来,道:“朕的确想出去走走,就让朕休养两日,等行动自如,便跟沈先生一起出去游玩如何?”

沈溪心道:“就算你现在所言发自内心,可过个几日,以你懒惰的心理,必然不想出去,必须定个时间,让你不能反悔。”

沈溪问道:“不知陛下几日后出豹房?微臣也好有所准备!”

朱厚照琢磨一下,伸出手指道:“说两天就两天,朕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今日是正月十六,那就正月十八出去玩,时间定在下午,朕白天……很忙,晚上不要太晚回来,朕会安排侍卫负责安保工作,不过会让他们换上便服……”

现在的朱厚照,怕死得要命,对一切都采取怀疑的态度。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换了谁不到半个月时间连续两次遭遇生病危险都会有这种防备,此时朱厚照的反应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沈溪点头:“那微臣就在两日后,于豹房门前恭迎陛下,到时候一起赴约。”

朱厚照笑道:“那就一言为定,沈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沈溪不由皱眉,你让我先说私事,现在我把私事说完你就下逐客令,感情你就这么对待朝政的?

沈溪道:“陛下之前决定,今年举兵平定草原,如今已经过了春节,是时候把最后出征日期定下来,好让兵部和全军将士做好准备。”

朱厚照听到后不由意兴阑珊:“出兵的事情吗?回头再说吧,不如就等三天后的朝会上商量……哦对了,朝会上商量这种事,必然会被那些大臣否决,是吧?这个……那时间就暂定三月初一如何?”

朱厚照忽然意识到,朝会上谈出兵的事情根本就是自讨没趣,不如自作主张直接跟沈溪把事情商定,然后到朝会时通知大臣便可。

沈溪掐指一算,摇头道:“时间稍微早了些,三月间,草原上冰雪尚未消融,出动大军所需的粮草辎重恐难筹集齐全。”

朱厚照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就定在四月初一……先这么定下来,要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再商议择期,四月总该没问题了吧?”

沈溪恭谨行礼:“微臣遵命!”

……

……

在朱厚照心烦意乱时跟朱厚照谈事情,这是以前刘瑾的行事风格。

沈溪发现自己也在遵循刘瑾的套路办事,虽然就他本心而言不太愿意这么做,但他明白,一旦把事情放到朝堂上,或者让朱厚照自个儿斟酌考虑,事情不知几时能定下,出兵之事可能会一再被推迟。

沈溪心道:“草原上各部落的融合眼看就要完成,开年之后,鄂尔多斯、永谢布等部族很可能会被达延部兼并,那时再出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非常时期只能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到最后,沈溪不由叹了口气,对他而言,现在的朝堂实在有些不太趁心如意。

皇帝不能算是个好皇帝,大臣也多为庸碌之人,经历刘瑾长达数年的清洗,朝中没剩几个能手,就连何鉴这样当初只能在他手下当侍郎的人,现在都成了吏部尚书,执领整个大明官吏考核任免。

沈溪明白,现在做什么不需征求别人的意见,尽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施为,因为朝中能给他更好建议的人,或者说那些见识出众的人,基本处在中下层,而京城这些执领朝政的高官,一个个都是因循守旧的中庸派。

沈溪出豹房后,径直去了兵部衙门。

因临近黄昏,他没打算在兵部停留太久,只是他有一种责任,看看有什么紧急军务需要处置。

等到了地方,沈溪才知道陆完和王敞两位侍郎当天都没来。

毕竟朝廷各大衙门都在休沐中,昨夜因朱厚照受伤又把朝中文武官员折腾得不轻,使得今天很多官员需要好好休息,沈溪问了一下,衙门这边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有山东平乱的消息让他稍微提起精神来。

山东地方奏报,是由胡琏亲自发出。

作为朝廷临时指派的山东巡抚,胡琏已平定地方四股响马,按照胡琏所说,这几部流窜于济北、胶东、泰山等地的响马被平息后,山东地界主要叛乱势力已被连根拔除,大军可以随时班师回朝。

不过胡琏也说了,直隶临近太行山一带依然有乱民流窜,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在返程时绕道前往平定。

沈溪不由轻叹:“以前用来应对鞑靼人入侵的新式火器,现在对付那些流寇响马,效果果然是立竿见影,不过这也会让下面的将士产生一种轻慢的心理,等出塞与鞑靼人作战时,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沈溪本来准备给胡琏回信,但想到胡琏的主要任务已完成,随时可以班师,再加上出兵日子已定下,突然想考验一下胡琏的大局观和临阵指挥能力,由其自有发挥。

想怎么着,由得你来,反正如今北方主要任务便是平息民乱,让百姓有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胡琏领的是巡抚的差事,但行的却是平乱主帅的职责,总不能什么事都由我在京城给你们出主意,等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消息传递随时都有可能中断,各自为战的时候多了去,还是随你们自己发挥吧!

(本章完)

第2072章 第二〇七五章 海老大

沈溪并未在兵部衙门停留太久。

当晚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去见西域商贾中一名近乎是传说中的人物。

此人名叫海老大,西域商贾都这么称呼。

沈溪派人调查过,相关情报很少,只大概知道此人在西海,也就是后世咸海一带交游广阔,除了有私人城堡和占地辽阔的领地,甚至拥有军队。

海老大的势力向南延伸到了印度、波斯和奥斯曼帝国,向西则在莫斯科公国、立陶宛和波兰拥有商贸渠道。

沈溪自打来到这个世界,着眼点便在大明,很难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毕竟这时代交通太不方便了。

沈溪见到云柳、熙儿和彭余等人时,他们已准备完毕。这些人中最有干劲的是彭余,自从跟了沈溪后少有表现的机会,马昂还可以随军打仗,而他在各衙门基本都是挂职,无需去点卯,平日只能帮沈溪做一些琐碎的小事,眼前便是他最好的立功机会。

“……大人,问清楚了,海老大已进了京城,不过听说带了不少随从,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巨寇,务必小心谨慎……”

沈溪没有回彭余的话,看着云柳道:“你调查的情况又如何?”

云柳摇头道:“那些胡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有些话未必可采信,他们越是表现得凶悍,越是心虚,大明地界上类似势力多不胜数。”

云柳没有给彭余面子,在她看来那些胡商没什么好担心的。

跟大明动辄出动数万兵马征伐作战不同,这一时期的中亚和东欧地区就算打再大的仗,也不过是几十人、上百人的规模,而大明恐怕就连绿林间的火拼都有可能上千人参与。

无他,人口基数不同。

沈溪道:“不管来头如何,至少说明这些人有备而来,跟他们做买卖,虽然不能完全依靠武力,但适当地展示一下拳头还是有必要的……不管怎么样,都要优先保证我们的利益不受侵犯,绝不允许出任何状况。”

云柳显得很自信:“大人请尽管放心,人手已安排好,保管那些胡人插翅难飞。”

彭余用羡慕的目光打量云柳一眼,似乎也希望能用云柳那么自大的口气说话,但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地位,就算刚才被云柳反驳,依然要对云柳这个上司毕恭毕敬。

沈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快要天黑了,挥挥手道:“时候不早,整顿好人马便出发吧,今日见到胡商,先不要泄露身份,如果情况不对,随时都可以动用武力,就算要和气生财,但面对挑衅也不能退缩,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头!”

彭余拳头紧握,兴冲冲应道:“好嘞!”

……

……

夜色降临,沈溪带着彭余等人往崇文门去了。

跟上次见面的地点相距不远,这次会面也是在明时坊,该处既有崇文门和朝阳门出入,也可以乘船走泡子河水关,甚至于靠近泡子河南岸靠近城墙的地方还有一些为方便走私而悄悄掘通的地下密道。

这些密道在战争时因通行能力差作用不大,却可以让商人把城外的货物送进城来。五城兵马司偶尔会派人堵上地道,但更多时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走私他们也有份参与,背后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总之,只要银子给得足,基本上胡商不用担心进出城难的问题。

沈溪率先到了约定地点,这是位于盔甲厂以南、泡子河北岸的一栋民宅,由于附近有装卸货物的码头,白天非常嘈杂,附近居住的多是商家和船老板。

沈溪进入房门,直接来到正屋坐下,稍微交待几句便让彭余带人去迎金胡子。

至于海老大是否会履约,一时间难以判断,不过以沈溪猜想,胡商手里的货急着出手,难得遇到一个包购包销的大买主,任何一个正常的生意人都不愿意错过,哪怕明知道京城一行危机重重。

当晚京城一片安静,这跟前一天上元节华灯初上时的热闹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沈溪没有枯坐等候,手上拿着本书,悠哉悠哉地看着,熙儿提着剑站在他身后,外面院子里既有明处站岗和巡逻的侍卫,也有暗中的哨卡,根本不怕安保出问题。

云柳坐镇门房,负责从那些前来联络的情报人员口中搜集胡商的最新动态,随时将消息上达,让沈溪选择是留还是撤。

一直等到二更天,终于有消息传来,说是金胡子在苏州胡同现身。

云柳恭敬地站在沈溪身前,道:“大人,这个海老大在京城内外安插有钉子,同时还可能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跟京城内一些权贵有染……他是否会将大人您私会胡商的事情泄露出去,让人借此做文章呢?”

沈溪打量云柳,道:“过去几年时间,京城变化很快,经过刘瑾清洗,还有后来清算阉党,到现在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官员基本上换了几茬,他一个西域来的胡商,有多大能耐能跟京城这边的达官显贵打好关系?”

“再者,现如今兵部已牢牢控制五城兵马司以及城防衙门,就算有人想给我使绊子,他去哪里调集兵马?”

由于朱厚照不临朝听政,不管是中枢还是地方,所有操作都没有放到明处,所以云柳不太清楚现在朝廷是个什么情况,兵部有多大的权力,自然也就不明白沈溪的可怕。

之前沈溪没跟她交待清楚,其实自打外戚张氏兄弟倒台后,京城周边主要军事力量,都已被沈溪直接或者间接控制,虽然御林军不在沈溪掌控中,但京城内任何跟兵马调度有关的事情,沈溪都会第一时间知悉。

显然,沈溪不可能自己查自己,所以也就不会存在什么意外。

云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苦笑一下,道:“金胡子前来履约,但他并没有带海老大前来,而且走到半路就停下了,坚持让大人到泡子河上一艘客船相见……大人是否过去?”

沈溪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看着手里的书,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告诉金胡子,我就在这里等他和海老大出现,如果他不来,今晚过去,生意彻底泡汤……做不做这笔买卖,全看他们如何选择,我不会干涉,不过要是放弃的话,那以后他们再来京城,我就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

……

消息传递出去,海老大迅速离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重新出现,这次他带了一些人,全都是中原人的打扮,甚至从言语上无法分辨是否是大明百姓。

云柳回来奏禀:“……大人,这些人手里都持有路引,按照路引,他们乃是嘉峪关以西哈密卫、罕东卫、安定卫的戍边百姓,看来这些胡人通过一些操作,获得了大明子民的身份。”

沈溪耸耸肩道:“有银子开路,又是在一穷二白的边关地区,这有何难?把人带过来吧。”

云柳显得很为难:“他们人很多,大概四十多个,而且都携带有兵器,若到来后对大人不利,那就……”

沈溪摇头道:“完全可以让其中大部分留在前面的院子,只有海老大和金胡子才有资格到正屋跟我谈判。如果他们不想来的话,我也不勉强。”

又是那种爱做买卖就做不做就滚蛋的态度,云柳发现今天的沈溪不太好说话,不过她本来对胡人就没好感,自然站在沈溪一边,领命而去。

把人带进门后,四十多个人乱哄哄地堆在院子里,这些人大多满脸横肉,体格壮硕,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凶煞之气。

金胡子站在人群前面,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彪形大汉,看架势,这汉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海老大。

“我们已经来了,约见我们的主顾呢?”金胡子大声质问陪同过来的彭余。

因为胡人来得不少,现场气氛稍显紧张,好在彭余带的人也不少,云柳布置在院子四角维护安全的人更多,两边站得泾渭分明,态度都不友善。

沈溪在熙儿陪同下,从正屋出来,站在门前没有再往前,虽然院子里光线暗淡,但金胡子还是一眼就认出出门来的就是之前跟他们谈过买卖的“年轻太监”。

“阁下,我们海老大已经到了!大家是否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买卖?”

金胡子见到沈溪很高兴,只要明人不存心毁约,达成交易的可能无形中就变大了。

沈溪微微摇头:“尔等居心不良,居然找个假冒的海老大来坑蒙拐骗?这伎俩实在太过小儿科了!四周准备,听我号令行事!”

随着沈溪一声令下,周围围墙和房顶同时涌现不下一百名弓弩手,除此之外,还有大批火枪手现身,院子里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一众胡人感受到危险,纷纷把自己携带的兵器拿出来,从里到外自动围成几圈,刀口一律向外,但这么做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没有盾牌护身,只要沈溪一声令下,这些人都会被弓箭射成穿糖葫芦。

金胡子见情况不对,赶紧摆手:“莫要乱动,莫要乱动,有话好好说!既然存心交易,最好还是和气生财……这位兄弟,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彭余嚷嚷道:“什么意思?你还有脸问我们?我们当家的说得很清楚,你带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海老大,这还需要跟你解释?既然你们用心不诚,自然没法把生意做下去!”

“那也用不着杀人啊……”

金胡子紧张地说道。

这些胡商在欧亚大陆到处倒腾,可说是一群土匪,莫说是跟盗匪和部落的小的武装冲突,就算是国与国的战争他们也亲身经历过,不过骤然面对上百名大明弓弩手和数十名火枪手的威胁,就算心中再有底气,暂时也只能服软。

沈溪目光炯炯:“金当家,我给你面子,让你找海老大前来谈买卖,这件事是你自个儿提出来的,现在你却找个假扮的人糊弄我,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我可不是那种做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买卖的街头小贩,你知道这种欺骗,会带来什么后果吧?”

金胡子不由一凛,心里发怵:“能调动出这么多官军,这人本事不小,如果他跟我们做买卖的事情被朝廷知晓,可能会脑袋不保,所以他才这么介意被人欺骗。”

金胡子理亏在先,本来想强辩,但此时却知道再解释已无济于事,干脆地道:“有话好好说,买卖我们先不做了,以后也不再踏足京城之地,至于我们带来的货物,便送给这位兄弟,当做对此番用心不诚的惩罚……现在是否可以让我们离开?”

彭余冷笑不已:“买卖是你们想做就做,想走就走的?我就说怎么这海老大一点气势都没有,感情是你找人假冒的……也是我们当家的精明才没被你们得逞!当家的,您一声令下,把这些不守信用的蛮夷杀了吧!”

沈溪突然抬起手来,在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些胡商以为眼前的年轻人要下令射击时,沈溪却出人意料地说道:“金胡子,我知道海老大就在你身后的人群中,你让他出来,我们可以继续把买卖谈下去……我这边带有诚意,如果这次机会你们再不懂得把握的话,就不要离开了,反正蠢货留在这世上也只会白白浪费粮食!”

云柳和彭余都诧异地看向沈溪,不知道沈溪是如何断定金胡子身边的人不是海老大,如果说是根据为人处世经验所得,那怎么又判断海老大就在人群中?至少他们没得到相关情报,这消息不是由他们传递给沈溪,而沈溪作何推断出来,他们就无从理解了。

金胡子神情慌乱,回头看向他带来的一群胡人,很快人堆中走出一人。

这是个年轻男子,粗略一看衣着普通,但长得却细皮嫩肉,斯文秀气,好像是个大家公子,仔细端详却能发现端倪,这人目光凌厉,微微一笑时,让人不觉心中生寒。

“你谁啊?”

彭余看了一眼,忽然一阵汗毛倒立,下意识地连续退后几步,一个激灵后反应过来,迅速挡在沈溪身前。

云柳提剑上前,没等她开口,沈溪已问道:“你就是海老大?”

那人没回答,金胡子一脸惭愧地走了过去:“当家的,实在对不住,需要您亲自出来……”

没等金胡子把话说完,“海老大”突然自腰间抽出细剑,瞬间刺穿金胡子的喉咙,等金胡子血流如注,不敢置信地捂着脖子倒下,四周才传来一阵惊呼声……不但那些胡人震惊,就连大明这边的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年轻人一出来就把金胡子给干掉了,手段果决,气势远非常人可比。

沈溪笑了笑道:“既然是海老大,那就里面谈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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