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第628章 这也太吓人了吧

第628章 这也太吓人了吧

卢镗比殷正茂和凌云翼早两日辞陛,但是在大沽等了十四天。

太仆寺正卿萧大亨亲自押着四十几船货物,终于赶到了大沽。

两人是老熟人,见了面萧大亨就忍不住问道。

“小东倭把皇上气到了?”

卢镗指了指他身后四十几艘船,笑呵呵地问道:“你说呢?”

“东倭狗贼真是死性不改!”萧大亨一脸激愤,“老卢,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东倭狗贼居然把我们皇上气成这样子,这回你就不要妇人之仁了。”

卢镗跳起来脚喝问道:“老萧,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怎么妇人之仁了?我他娘的到底怎么妇人之仁了!”

萧大亨冷笑几声:“老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卢镗直着脖子问道:“老萧,我们熟归熟啊,你可不要平白辱老夫名节。”

萧大亨斜着眼反问一句:“老卢,你有名节吗?”

卢镗卷着袖子,露出沙钵大的拳头,在萧大亨面前使劲地晃动。

“呵呵,有把子力气,老大益壮啊!连重孙子都快要有的人,居然能厚着脸皮连收朝鲜商人献上的几位东倭婢女,听说还有一对双胞胎。”

卢镗脸色先是变红,接着发黑,“胡说,谁造谣污人清白,明明是琉球婢女,怎么被人传成东倭的了?

谁在造老夫的谣?”

萧大亨冷冷一笑:“琉球又或是东倭,有心人自然知道。老卢,咱们是老伙计,我提醒你一句,户部王尚书上月纳妾,被人告到御前。”

卢镗心里一惊,“王尚书都六十岁了,还色心不减!皇上怎么说?”

他紧张地看着萧大亨,急切地等待回答。

“你回去看政报不就行了吗?”萧大亨一个太极推手,让卢镗十分难受。

“老卢,这最后一批合计三万七千枚火箭弹。

圣谕赏赐给东倭的十万枚火箭弹,太仆寺给你凑齐了。九万一千枚是隆庆二式海军版,还有一万一千枚是嘉靖四十六式,还三千枚是嘉靖四十四式。

太仆寺把各个武库的地板都刮干净了,可算是凑够数了。多出的五千枚是保底余量。有不少火箭弹放的时日太久了,可能会有故障”

卢镗点点头:“连嘉靖四十四式这样老掉牙的火箭弹都被你们搜刮出来,确实不容易。想不到你们还给找出五千枚的余量。

好,皇上的圣谕我们坚决执行,十万枚只能多,绝不能少!

我叫他们去验收。

玄武水师,还有六十七艘发射船,三个海军陆战团,都在侯命待发,就等着你们的火箭弹。”

萧大亨对卢镗说道:“行了卢都督,本官押送至此,任务完成,现在回去交皇命。卢都督,此去一帆风顺,马到功成。”

卢镗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皇上对王户部纳妾的事,到底什么个态度。”

萧大亨呵呵一笑道:“看政报啊,过三天政报应该会送到,你自个看。”

我就不告诉你!

急死你!

比王汝观还要老几岁,一样的老不正经,一样的老色鬼!

萧大亨拱拱手,转身就走了。

过三天?

这些火箭弹今天开始装运,老夫最晚后天就要扬帆出海了。

皇上严谕谁敢怠慢?

自己在大沽港等了十四天,理由正当,在等皇上赏赐给东倭的火箭弹。现在全部到齐,还在这里磨磨蹭蹭,被人参一本,自己就要上政报了。

赶不上了!

第三天早上,朝阳从东方跳出,把清冷黛青的海天变成火红一片。

卢镗站在“宁波号”艉楼上,又问了一遍副官。

“最新的政报还没到?”

“回都督,还没到。邮吏说,最早也得过了中午。”副官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都督,要不我们晚半天起锚?”

卢镗猛地一转头,盯着副官,花白的长胡须在空中一甩。

“皇上都被气成那个样子,下了这样的严旨,你还敢叫老夫再晚半天出海?你想让老夫晚节不保?

传令,全队起锚扬帆,目标江华岛。”

“遵令!”

玄武水师在江华岛停泊,四个海军陆战团有两个是从朝鲜抽调的。

早早接到了快船送来的消息,朝鲜观国政使吴兑、朝鲜观国政使司长史叶梦熊、会宁男朝鲜督军使高策,前两天就赶到了江华岛,三人在江华岛设宴款待卢镗。

卢镗与三人坐上马车,离开港口,向江华城酒楼走去。

看着窗外的景象,卢镗感叹道:”江华岛差不多有上海一半繁华了。”

叶梦熊摇了摇头:“北山公,你多久没去上海了?”

卢镗捋着胡须答道:“恩,隆庆元年后,老夫任右军都督同知后,就一直在京畿北海打转,南边最远就去过新开的青岛港和海州港。

嗯,算下来有三年没去上海港了。”

叶梦熊说道:“北山公,晚生上月刚从上海回来。江华岛连上海的四分之一都比不上。江华岛一直在向前发展,上海也一直在发展。

江华岛是走,上海是跑。江华岛是桨帆船,上海是刚下水的飞剪帆船。”

“飞剪帆船?”

“葫芦港造船厂根据皇上图纸新造的新帆船,低船舷、船型瘦长、前端尖锐突出,三桅杆、密密麻麻全是短横帆,两千六百吨,顺风全帆时速可轻松跑到十二节。”

“十二节?”

节是大明吸收的葡萄牙和西班牙航海技术之一,只是大明航海者用精准时钟测量,相对精确多了。

后来测算出来,一节航速约等于一千八百到一千九百米之间,负责标准制定的钦天监直接规定为一千八百五十米。

十二节也就是时速在二十二点二千米。

此时世子大帆船的航速一般在六节到八节,特制的快船和通讯船顶多能跑到十节,福船和广船更慢。

飞剪帆船看着比快船也就快两节,但是对于老赶海人卢镗来说,航速不是这么算的。

一小时快两节,也就是三点七千米,一天跑十小时,就多跑了三十七千米。

航海动不动就是十天二十天航程,十天就多跑三百七十千米,二十天就多跑七百四十千米,时积日累,很超出一大截。

大沽港到三宝府龙口港的距离大约在五千四百公里左右,世子帆船时速八节,每天跑十小时,需要三十六天左右。

快船时速十节,需要二十九天。

而飞剪帆船只需要二十四天。

快船载重都在六百吨以下,飞剪船却有两千六百吨。

真是跑得快,还拉得多的怪物!

叶梦熊答道:“是的北山公,飞剪船在海上来回测试了半年,北到江华岛,南到龙口岛,它都跑过。

顺风全帆跑起来,真的是骏马跟驽马在比试,转瞬间就把其它船抛在后面。

听造船厂的人说,少府监准备用它跑艮、巽洲的航线。”

卢镗点点头:“如此快船,确实该用在浩瀚无边的太平洋航线上。用在南海、东海和北海,杀鸡用了牛刀。”

“北山公所言极是。”

卢镗摇了摇头:“老了,不服老不行啊。一转眼就有数不清的新东西涌过来,目不暇接啊。”

叶梦熊答道:“北山公,不是你老了,而是变化太快了。”

卢镗轻轻一笑,“变化太快了。是啊,从嘉靖四十一年开始,我们是亲眼看着大明,一天一个样,一年一个大样,不知再过几年又是什么样。”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进了江华城。

这里完全复制上海城,缩小版的。

西城靠近港口,成了仓储区和商铺林立的商业区。

街边满是商铺,伙计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来往的客商。透过大门看进去,里面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中间位置是官署衙门,朝鲜观国政使司、朝鲜督军使司都设在这里,但实际办公全在汉城。

北城和南城是居住区,东城多酒楼勾栏。

“上一次老夫来,还是隆庆三年夏天,想不到一年多,又大变样了。果真是一年一个大变样。”

马车在江华岛最大的酒楼福景楼前停下,早就有兵马把这里围住,严禁闲杂人等入内。

今晚这里被包场了。

四人下了马车,走进一楼大厅,在掌柜亲自引领下上到三楼最好的雅间里坐下。

“这里的菜肴,汇集了上海、淮安、宁波和京师的厨子。环洲公点了宁波厨子几道拿手好菜,请北山品尝。”

卢镗是处州卫人,吴兑特意点了相近的宁波菜。

“环洲公有心了。对了,酒楼怎么没有朝鲜本地特色菜肴?”卢镗问道。

吴兑、叶梦熊和高策齐齐点头,“北山公少在朝鲜吃东西。这里地贫物瘠,动不动就一锅乱炖,那有什么本地特色菜肴?

全是小菜和蘸料,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

“原来如此!”

菜肴很快就上来了,酒过三巡,卢镗问道:“从朝鲜抽调走两团海军陆战军,不会有影响吧。”

吴兑一指高策:“问会宁男!”

众人哈哈一笑,高策笑着答道:“北山公,现在朝鲜新军有四万九千人,编为九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轮流入值汉城以及在各地弹压贼军余孽。

尽在督军使司掌握之中,够用了。

现在不但可以让海军抽调陆战军,魏公也行文过来,开始抽调索伦军和肃慎军各团回辽。”

“索伦军和肃慎军也调回去了?”卢镗是老行伍,非常敏感,马上出口问道:“你们左军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有传闻说,戚帅受漠南翼卫军、以及边军诸营之请,向皇上进言,希望组织西征。”

“西征?打通西域,恢复汉唐旧疆?”卢镗连连摇头,“河西走廊那条路可不好走,还有哈密千里黄沙,兵多了粮草不济,兵少要吃亏,不稳妥,不稳妥。”

高策哈哈一笑:“北山公,漠南尽归我大明,谁还走河西和哈密?直接走金山,从西域北边往南打,不是从东往西打。”

“走金山?”卢镗猛地一愣,随即大喜,一拍大腿,“老夫怎么忘记这一茬。

没错,以前俺答汗几乎每年都会带着漠南右翼兵马,兵出金山,攻打瓦剌诸部,那条路,他们熟得很。”

高策笑着答道:“对的北山公,戚帅进言的就是这条西征之路。消息传开,蒙古左右翼诸部,后翼诸部都按捺不住,就连肃慎、索伦两军听到风声,也是嚷嚷要跟着一起为国效力。”

卢镗哈哈一笑,“为国效力是其一,跟着一起去西域发财是其二。西域那个地方,听说是个聚宝盆。

只是才安稳多久,这帮混蛋就按捺不住了。”

高策说道:“左右翼翼卫军,还有肃慎索伦两军,这些混蛋除了打仗杀人不会别的。圣天子仁德,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这些人没有什么牵挂,心更野了。

“难怪前些日子老夫在右军都督府坐堂时,听到你们左军上上下下没事就躲到一边咬耳朵。”

“北山公,你是右军都督同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卢镗摇了摇头:“戚莱阳做事稳重,肯定会先找机会跟皇上呈禀,拿到圣意了再跟众同僚商议。现在胡宣城还没有把此事拿到戎政府合议,说明戚莱阳还没有机会面见皇上。

也是,这一个月,皇上跟张相在东巡。”

“想必很快有确凿消息出来。”叶梦熊说道。

其他三人点点头。

“现在不仅我们海军调兵走,陆军也开始撤兵,环洲公、男兆,朝鲜这里真不要紧吗?”

叶梦熊和吴兑对视一眼,笑着说道:“北山公,说没事,那是哄你的。

现在朝鲜朝堂上,硕果仅存的三百多名官员,分成六个派系在斗,互相为了朝堂上的官帽、地方的利益分配,斗得都跟斗鸡一般。

还有上任国主王妃,大妃沈氏,也参与其中,搞得是乌烟瘴气。

这还不算,他们纷纷伸手到地方,抢占田地和人口,严重影响我们安抚百姓、分配田地的方略。”

卢镗呵呵一笑:“这些混账,还以为是他们力挽狂澜,打败作乱贼军。屁!是我们大明把朝鲜从水火中捞出来的。现在以为说几句廉价的恭维话,就想把桃子全部摘了走?

做梦!”

“呵呵,他们确实在做梦,而且还是在做美梦!”叶梦熊环视一圈,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四位大明重臣。

“皇上已经定下收国之策。这段时间,三百七二十支工作队深入到朝鲜各地,直接从村庄开始,清丈田地,点检人口。

现在朝鲜人口男女老少有五百六十七万。

嘉靖二十二年,朝鲜国做过一次人口点检,为四百二十万人。但是没有包含奴隶和隐户,估计在六百万左右。”

卢镗听得一愣,“只剩下不到一半人?”

这也吓人了吧。

(本章完)

633.第629章 几成熟才能去尽兽性?

第629章 几成熟才能去尽兽性?

叶梦熊说道:“朝鲜这次民乱,奴隶和隐户是贼军主力,死伤最多。其余官庶百姓也饱受其害,尤其是两班文武十不存一,地方世家和士儒几乎灭绝。

战乱之后的饥荒和瘟疫,又死了一大批人。

此次平叛,剿除贼军不是最大的问题。收集各处尸骸,就地掩埋,还有防疫才是重中之重。”

吴兑轻轻放下酒杯,叹息道:“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民。五胡乱华,中原死了多少人?十不存一。

朝鲜此次民乱,是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民怨骤然爆发,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而后各路势力又为了争夺财帛女子,互相厮杀,杀到后来与野兽无异。

强暴肆虐,良弱无助。

我大明王师带着朝鲜新军,平定贼军,各地百姓如久旱逢甘霖。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叶梦熊目光深邃地说道:“朝鲜是大明的好学生,方方面面照搬大明,许多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大明田地兼并,朝鲜田地也兼并,民乱之前八成田地集中在两班之手;大明隐匿田地,逋逃赋税,朝鲜不隐瞒,直接优免不缴;大明投献藏匿人口,朝鲜收奴仆,多隐户。

看着朝鲜如此惨状,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吴兑拿起酒壶,给各人的酒杯都满上酒。

“天幸大明有圣天子,高瞻远瞩,洞悉危机。然后行雷霆手段,弭万世之忧。否则的话,我大明用不了多久,也会重蹈朝鲜之覆辙。”

在座的都是有识之士,听得懂吴兑话里的意思。

高策愤然道:“那些世家豪右,侵占卫所田地,又兼并百姓之地。隐地逋赋,只知索取,不思奉献。他们就是大明身上的万千水蛭。

百姓被他们敲骨吸髓,辛劳一年却饥寒交迫。

这些混蛋从来不去想,百姓被逼到绝路会是什么样子?朝鲜民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十几家报纸详细报道了多期,他们无动于衷,还视为危言耸听。难道真要到了民不聊生,揭竿而起,神州陷入血与火,他们才醒悟吗?”

叶梦熊摇了摇头,“我们亲身体会,又用心思考,才有如此忧患。那些世家豪右,养尊处优数百年,就算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也醒不了。

皇上圣明,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本质。

既然死不悔改,那就一了百了。”

吴兑看到他们越说越胆大,担心隔墙有耳,影响这两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举起酒杯说道:“天佑大明,天子圣明。我大明定能脱胎换骨,如那红日初升,其道大光。纵横八荒,名耀千古。

诸位,吾等向圣天子邀敬一杯,祝陛下福寿安康,带着我们大明,继续腾渊飞扬!”

“好!”

卢镗、叶梦熊和高策高声附和,跟着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面对西边京师方向。

“敬圣天子!敬新大明!”

四人一饮而尽,相对大笑。

卢镗用毛巾擦拭着须髯上滴落的酒水,宏声说道:“这酒,喝得就是痛快!”

其余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吃了几口菜,大家又聊了起来。

卢镗摇了摇头,“朝鲜都惨成这个样子,还在往死里内斗,还就真得没救了。”

吴兑捋着胡须,长叹一口气,不想多言。

叶梦熊说道:“师从大明。朝鲜官场的内斗是刻在骨子里。这些文官只要没当场被打死,又活过来了,他们还要继续内斗。

仿佛他们饱读圣贤书,到朝堂做官,为的就是跟别人斗。”

吴兑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出声。

朝鲜小国寡民,又背靠大明,没有多少外患。那些饱读圣贤书、志向高远的朝鲜文官士儒们,又不屑俯身去做民生民计的“小事”。

大事没有,小事不屑,这些文官们不互相内斗,难道玩换国主的游戏?

年月久了就成了优良传统,也成了本能。

吴兑不由联想到国内,其实情况非常类似。

自弘治年后,大明承平日久,没有太多的内忧外患,于是党争激烈,原因跟朝鲜百官内斗相近。

到了嘉靖朝,北虏东倭外患严重,可依然党争不休。

幸好皇上深刻发现这一问题,一方面消弭可能的隐患,比如打压世家豪右和勋贵宗室,极大缓解田地兼并、逋逃赋税带来的危害;另一方面,他出兵漠南,经略南海,压制东藩,大兴工商。

按照皇上的说法,做大面饼,让人人都有得分,还能多分。

至于什么增量存量发展,就不是自己这样的老人能听懂的。叶兆男年轻一辈,应该能听到。

年轻一辈。

吴兑看着白发苍苍的卢镗,心有所感。

我们都老了,以后大明是年轻一辈的。但我们能够跟随皇上,开始波澜壮阔新时代的第一击,足够了。

卢镗转头看着叶梦熊,“皇上的收国之策,你们有把握吗?”

叶梦熊笑了笑,“朝鲜新军尽在督军使司掌握之中。”

他丢了一个眼色过去,高策接着说道:“朝鲜新军军官七百九十五人,士官两千四百九十八人,分批到西山军官学院和清河士官学校进修过。

四万多官兵,是朝鲜平定后第一批分配田地的,每人按照军阶和军功,家中分得良田二十五亩到一百六十亩不等。”

卢镗笑了,“朝鲜这个蕞尔小国,田地就是命根子。”

叶梦熊继续说道:“观国政使司从少府监,以及南海宣慰使司宣赞局,选调了五百九十名经验丰富,颇见政绩的政宣人员,组成了三百七二十支工作队。

这些工作队,从最先投奔大明的朝鲜书生文人、矿工山民、学徒伙计中,逐渐选拔了六千七百名工作队员。

直接下到朝鲜各地村庄城镇,清点田地房宅,检点男女人口,然后再开始分配田地,组织耕种,恢复民生。

在此过程中,六千七百名工作队员,边工作边学习。有二千七百人被任命为村长和乡长。二百九十一位优秀者,被送到江华岛观国政使司学习班,学习考核合格后,被直接任命为知县、县丞和主簿。”

叶梦熊放下话头,举起酒杯,敬了卢镗一杯,“北山公,我们边喝边聊,现在晚生敬北山公一杯,诸北山公再立新功!由侯爷进封公爷”

卢镗哈哈大笑:“借兆男吉言。老夫去灭东倭,你们收朝鲜,这灭国之功,大家都少不了。

哈哈,大家同饮!”

四人同饮了一杯,放下酒杯又吃了几口菜。

卢镗嚼着雪菜大汤黄鱼的鱼肉,感受着鲜味在舌苔味蕾中爆炸。

“嗯,这宁波菜做的地道!”

“现在上海菜有三分之二是宁波菜改进的。上海城掌柜东家,有三分之一是宁波人,所以这宁波菜开遍了大明。

晚生前些日子收到桐冈(宋应昌)的书信,说三宝府满剌加城最新开了一家万沙馆,厨子号称善做宁波菜,他去试吃了一回,味道马马虎虎。”

叶梦熊的话让卢镗和吴兑哈哈大笑。

吴兑捋着胡须,颇有感触地说道:“杨公公曾经说过,这人啊就跟水一眼,钱财在哪里,他们就会往那里流去,拦都拦不住。”

卢镗感同身受,“杨公公确实大才。这次老夫在秦皇岛和大沽面圣,有机会跟张相吃了两顿饭,闲聊了几句,他被开滦兴盛至极的景象给镇住了。

杨公公不声不响数年间,居然做出这等大事,令人敬佩啊。张相还说,以后杨金水,当与三宝太监郑和齐名。”

“前有三宝太监,后有财神太监。大明有幸啊!”吴兑附和道。

高策及时补了一句,“当浮一大白!”

卢镗、吴兑、叶梦熊哈哈大笑,“对,当浮一大白!”

四人又痛饮一杯。

卢镗用毛巾擦拭着须髯,爽朗地说道:“今日这酒,喝得真是痛快。兆男,你继续说朝鲜收国之策。”

“好,北山公。”

叶梦熊把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右手放下筷子。

“此前朝鲜分八道,有州府郡县三百三十个,真是水浅王八多,蕞尔小国分这么多州县郡府。有的州县郡府,下面都没有几个百姓,完全是为了安置两班世家子弟而设的。

十羊九牧,朝鲜百姓赋税负担何等繁重。

靖平之后,吴公大笔一挥,直接改成四郡五十九县。暂且不设郡署,观国政使司直管各县,官制如我大明,又有所不同。

朝鲜新军因伤退伍了一批官兵,有四千九百人,他们或被任命为村治保、乡游檄。部分卓异者被任命为县尉,掌管各县治安局,维护地方治安。

现在朝鲜地方各县,行文用的全是大明文字,官话也是汉语。工作队帮助各县建立的县学,招收适龄孩童,用汉字官话教学。各地设立卫生所和防疫站,治病救人,防范瘟疫”

高策在一旁说道:“地方文武,只知大明,不知有朝鲜。地方百姓,只知观国政司,不知汉城朝堂。”

卢镗忍不住赞叹道:“环洲公大才,你们三位大才啊!如此这般,定可完成皇上对朝鲜的收国之策。”

吴兑说道:“老夫年初时进京面圣述职。皇上切切交代,朝鲜地域特殊,近京畿、邻辽东,扼守北出海口。

进可俯视东倭三岛,退可威胁大明腹里,偏偏又以半岛孤悬于外,一旦被敌方势力掌控,便可成为大明软肋把柄。

前汉逐渐经营至平壤,可惜三国两晋,中原战乱数百年,坐视高句丽做大,进而吞并辽东平壤。

前唐武盛,灭高句丽、百济等国,置安东都护府和熊津都督府,收并半岛指日可待。可惜渔阳鼙鼓动地来,一切又都成泡影。

契丹、女真、蒙古,终于让王氏高丽、李氏朝鲜成了气候。

恰在此时,朝鲜积累数百年的民怨,瞬间爆发,半岛骤成人间地狱。这是朝鲜的不幸,却是大明的机遇。”

吴兑侃侃而谈,卢镗、叶梦熊和高策都放下酒杯,身子侧向他,认真地听着。

“收朝鲜之策,最大的障碍在于地方世家、儒生士子。他们口口声声要学大明,但绝不愿意并入大明。

他们只需要大明的威势震慑外敌,压制内患,绝不要大明的管治。”

没错,此时的朝鲜像极了后世的某些人。

你要保护我、爱护我,要挣钱给我花.反正是好处要让我占尽,那我不介意叫你“粑粑”。

但是你不能管我,人家也是有独立人格的,也是有自由的,我是不会成为你的附属

罗胖子说得好,你既要被包养,还要谈人格独立,贱不贱?

答应你这样要求的人,更贱!

至少现在的大明没有这么贱,朱翊钧没有这么贱。

我费心巴拉地帮你平定民乱,你叫两声粑粑就想打发我走,可能吗?

“现在天赐良机,一场波及全国的民乱,让朝鲜大伤元气,尤其是地方世家士儒,被清扫一空。

没有他们作梗,地方的百姓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服谁管。大好良机啊。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卢镗心里听得跟明镜似的。

朝鲜蔓延近三年的民乱,幕后黑手是谁,他清楚的很。送人去朝鲜,最便利的方法用水师的海船。

此后的平乱,剿除乱民贼军是明军和朝鲜新军的任务,斩杀与乱贼勾结的“官绅士儒”应该也是重要任务。

那些或屈膝投降或隐匿躲藏,好不容易躲过乱贼屠刀的少部分朝鲜士儒们,又被平贼军补了几刀,那就真没剩下几个了。

汉城朝堂上吵来吵去的三百多朝鲜官员,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二五仔”。

你怎么确定这场内斗不是观国政使司唆使部分马仔,主动挑起来,然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内斗使得朝鲜这些仅存的官僚们,没有办法去看顾地方,任由观国政使司的工作队控制地方。

卢镗点点头,“好,你们做得太好了。朝鲜位置险要,直接威胁大明腹里。东倭可以慢慢炮制,但朝鲜就机会就必须收纳入大明囊中。

老夫在京师坐堂时,曾经听过一句,辽宁会以定辽凤凰城、大虫河(叆河)、鸦鹘关为界,分辽东辽西。辽西治辽阳,辽东治平壤。

现在想来,这是在为朝鲜并入做准备啊。”

吴兑、叶梦熊和高策点点头,觉得没有错了。

朝鲜并入大明,也就只是一个布政司的待遇,再高也没有了。

“不过此事还是落袋为安,早了早省心。”

叶梦熊笑了笑,跟吴兑对视一眼,“汉城早就有人察觉到异常,他们极力想再立两班,掌握地方。但是都被我们暗地里拦下。

现在他们颇有怨言,暗地里在串联勾结,意图不轨。只不过一些跳梁小丑而已。朝鲜国主李昖准备动身,九月中入京朝贺我皇。他一离开,这天时就到了。”

卢镗目光在吴兑、叶梦熊、高策脸上一闪而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站起身端起酒杯,对三人说道:“此役可能是老夫最后一次出海,打完之后,老夫也该在京师坐堂到致仕了。

以后再在江华岛与三位痛饮,恐怕没有什么机会了,老夫敬三位一杯。”

“谢北山公!”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卢镗用毛巾搽了搽须髯,叹息道:“朝鲜瓜熟蒂落。东倭此獠,不知要烧到几成熟,才能去尽兽性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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