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战而胜之!

少女的指掌之间,云霞交织,变化莫测,仿佛有无穷无尽之可能,又穷极一切玄奥幻化之理,而且这变化,竟然并非是一种定式的变化,而是自然而然,随心演变,哪怕是施术者也不能穷极其奥妙。

若是只研究那百十个定式,不过是死的法门。

掌握了核心之理,便可以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齐无惑眸子瞪大,这‘几日’之中的失败,磨砺,思考在这刹那之间被唤醒,而后产生了质变,他在这一刹那之中,终于找到了能够将体,炁,神,术,法,诸多武艺结合为一的可能。

【变】。

唯【易】不易。

不该是有什么定式,而是围绕着【我】而存在,自然而然的,并不执着的,仿佛世界一般会自然做出反应的体系,该是这样的变化,仿佛云雾飘摇,仿佛水流变化,仿佛流风不执着于形体。

少女微微抬头,一本正经地背着那黑衣大叔说的话语,道:“所谓的戏法,并无什么定式,一根树枝可以,两根树枝也行,三根四根无妨,但是若是觉得,这样的‘戏法’真的必须要有和几根‘树枝’,连数目,起手,招式,变化都一样的话,那就是绝世大蠢货。”

“根本没有学会这‘戏法’。”

“只是那种照本宣科的木头人而已。”

少女得意洋洋,道:“无惑,我可是想了好几天才想到了的哦。”

少女云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表面上,是云霞的戏法。”

少年道人下意识呢喃:“表面上,是剑阵。”

“其实不是。”“其实不然……”

“云霞只是个伪装。”“剑阵只是表象。”

“是用来承载这戏法的工具。”“是用来承载道韵的体裁。”

“如果只看到云霞的话,那根本就是错啦!”“如果只执迷于剑招和剑阵的话,就是谬误。”

“真正的核心……”“真正的道韵……”

少年人和那少女几乎是同时开口:

“是变化!”

得意洋洋的少女脸色一呆,而后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道:“欸欸欸?这可是我在静室里面呆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啊,无惑你,你……”

“那个大叔也教你了吗?”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道:“没有……”

少女眨了眨眼睛,道:“还有一招,叫做【绝】的……”

云琴再度演示一遍。

少年道人双眸微合,忽而明白了,那戏法,他看来是剑阵,而少女看去是云霞,是因为各自的根基不同,而根基不同,所指引的道韵却是唯一,而所谓的阵法只是表现而已,如同水流,可以为水,可以为冰,亦可为气,如果有谁照本宣科,只去学了这剑阵的定式。

反而是落入下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如同是石入水,水有涟漪终究平复,如同风拂竹,竹林微动却不会恒久如此,万物自有规律,随外界之变化而变化,吾之神通,亦该如此,少年道人闻道则喜,脸上浮现微笑,情绪所至,禁不住抚掌而笑,道:“云琴,伱真是我的福星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

而后双手撑腰,微微抬头,得意洋洋道:

“那是自然!”

“哼哼,小小无惑,就等我玄武云琴仙子来罩着你吧!”

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拱一拱手,玩笑道:“那么,小道就等着那一天了。”

云琴得意洋洋,分明少女,却要装作是大人般地‘优雅’地摆了摆手。

让少年人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闲聊数句,云琴看出了齐无惑处于顿悟边缘,主动的结束了闲聊,而后捧着这一面失而复得的北帝镜,好奇道:“无惑又领悟了什么东西吗?奇怪……”她五指微张,云霞编织流转,仿佛是化作一方小世界,可陷人入内,绝其出路,迷迷惘惘,杳杳冥冥,不可再出。

“这个明明是小戏法啊……”

“无惑为什么说这个是剑阵?”

云琴一只手撑着下巴,疑惑道:“这个难道是剑法?”

“是因为我的剑法造诣还不够?”

少女难得对剑术之流的东西产生了兴趣,往日她虽然懂得剑术,但是也只是因为少时好奇,故而才修行剑诀,会,然而并不精通,于是今日她想了想,起身去了牛宿行宫,寻了父母,对那织女星君道:“娘亲娘亲。”

“嗯?”

“我想要学剑法。”

织女星君一惊,手中杯盏都被打翻。

这是云琴第一次对这诸技艺产生了兴趣。

………………

齐无惑结束了和云琴的联系,进入了对于自我神通的整合之中,先前困顿,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此刻却是游刃有余,自然而然地被解开,领悟,这最后的一环被触及到了,齐无惑明悟僵死之定式只是下乘,灵活的使用也是不够,需以变化为牵引,以我为为核心。

闻道则喜,亦有成长之欢喜。

废寝忘食,不眠不休,一气呵成,将自我之神通尽数整合,为一体系。

而后,养精蓄锐,再度向那位清玉道人挑战。

太元圣母坐于树下,看着那少年神色虽然略微疲惫,但是双目平和宁静,已有了三分从容不迫之风采,清玉道人淡淡道:“来。”

“前辈,得罪了。”

少年道人并指一扫,血河剑出鞘,化作剑光直指清玉道人。

而此身则提起那根长棍亦出手,雷声喧嚣,太元圣母见那少年没有了先前一开始时的凌厉,也没有了顿悟了化整为零,损之又损之道时的手足无措,而是开始有了些许挥洒自如的气度,雷霆奔走,剑气如霜,或者是有变化之术,或者是有玄妙阵法。

非快也,非慢也,非凌厉霸道,非大巧不工。

唯挥洒自如。

诸多神通,已有信手拈来之感,所求者,没了曾经的喧嚣恢弘,却又如风过疏林,从容不迫,恰到好处,但是偶尔出剑,却又充斥着劫剑之气韵,而虽有劫剑的痕迹,却又不是劫剑的定式。

从容不迫,流转自如,有如长风掠空,静水流深。

但是其精深微妙之处,却又孕育霸道雷霆杀机。

这样的争锋方式,斗法风格,却不再是三清弟子的正常风格,隐隐有一种,不紧不慢,不疾不徐,虽然没有雷霆之杀招,却也无丝毫之破绽,步步徐行,却自有一股堂堂正正,碾压而来的雄浑大势在滋生。

这正是玉清门人的特性。

任由你万般神通,无穷妙法,我自破去,堂堂正正,是为王道!

横压而去。

所谓霸道!

两人招式越发凌厉,齐无惑却忽而察觉到,哪怕此刻的自己,竟然也还没能够胜过眼前的清玉道人,只是能够和清玉道人拆招而不至于迅速落败,可是这只是代表着自己的基础终于到了清玉道人眼中认可的程度,不必说胜过他,就连一招半式的神通也逼迫不出来。

但是太元圣母已是看到眼神变化。

这种根基……

这等手段。

虽然说招式不同但是当年的天蓬大师兄和老师拆解的时候,也就比这高一层罢了。

在这老师口中的‘基础’,竟然直逼大师兄?

自成一路,这,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让他竟然能够将自身所学,化而为一?!

短短十余年……

不,短短一日多时间。

竟然能够有如此之蜕变。

若是老师没有增加难度的话,他几乎已经完成了十二圣真层次的下山试炼!

齐无惑身法一变,出现在了清玉道人身边,周围剑气如霜,他下意识抬手微变,几乎要本能地用出来了那位大道君传给云琴的所谓小戏法,那名为【陷】的道韵,刹那之间,剑气森森堆叠,仿佛要化作一方世界似的。

若是用出这一招,绝对可以逼迫这个时候的清玉道人用出神通。

但是少年道人手指微动,终究不曾用出剑阵。

在数招之后落败,但是这一次,是虽然败却是无伤。

清玉道人手指虚指着他的眉心,而后移开,淡淡道:“方才为何不用剑阵?”

少年道人回答道:“不想用。”

清玉道人道:“为何不用?你不想要赢吗?”

“因为,那不算是赢,只是取巧而已。”

“用了,才是输了。”

少年道人道:“万事万物,求其本真。”

“前辈拦路,目的考校基础,而于我,是为了磨砺自我,而那剑阵不是我的神通,如果我用那剑阵胜了,其实只是借助了外力,只是投机取巧罢了,我的身体走出了这一座门,下了这一座山,但是自己的道和我,却永远被留下来。”

“修道求我。”

“求道求真。”

“道,不自欺,我不欺我,我要的不是那种下山。”

少年道人提起剑,神色平和澄澈,道:“我要,用我自己的神通和法门。”

“击败您。”

“堂堂正正的下山。”

“舍弃外物,唯我唯道。”

太元圣母面色动容。

清玉道人忽而笑出声,对于他这样内敛克制的性格来说,这和放声大笑已没有了什么区别,他负手而立,袖袍一扫,将那少年打了个滚地葫芦,而后方才缓声道:“何其傲慢啊……”

“何其。”

“类我!”

少年道人道:“求道者,皆如此。”

于是清玉道人终放声大笑。

双目之中,已有赞赏。

齐无惑复又修行数日,磨砺自我,所谓的顿悟,只是假象,而真正的破境,需要的是无与伦比的扎实基础,是一日复又一日的磨砺自我,是苦心思索,是昼夜不眠而闻道自有其喜悦,不知不觉,又是数日,每一日都是战斗,反思,思考。

清玉道人就像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峰,却也如一面玉璧,倒映出齐无惑的不足。

又一日之战,太元圣母已难以坐在那里,起身观战。

双方的神通拆解,招式变化,若是不去看那少年模样,几乎让她觉得,是否回到了遥远的岁月之前,看到了大师兄初次下山时候,老师和大师兄的交手,只是这种基础的交锋到了一定程度,双方皆有磅礴大势,这交锋终于迸发到达更高的层次。

清玉道人手中,提了一根树枝,随意朝着前面一刺,却仿佛臻至于剑道之至纯之境界,有如翻天印般的霸道,却只是寻常的招式,并非是神通,少年道人提剑横拦,脚步一踏,已行八卦之方位,手腕微动,剑身牵引,竟然将这一招尽数吞纳!

元始祖炁!

只是清玉道人的炁极霸道,少年道人的体魄也难以承受,刹那之间,脚下似有八卦之印记,先前齐无惑和清玉道人争锋,脚步所踏之处,已成了八卦之阵法,刹那之间,五指握合,八卦炉再现,汹涌澎湃,将清玉道人之炁容纳其中。

翻涌滚动,轰然而去。

少年神色平淡。

阳火乾用九。

以四揲之。

阴符坤用六。

以四揲之。

单手起道决,为采炼封止,袖袍飘摇,顺势而为,刹那之间以太上法门为守备之术,吞其气机,承载而炼之,左手五指微微张开,反手翻天印已砸下,且因以八卦炉炼之,此印之威能吞了清玉之力道,更甚往日数倍。

轰然砸下清玉道人手中之树枝横扫,点破翻天印。

而少年道人已踱步出现在他面前。

双目平和,如同心神凌驾于自身的战意之上。

左手微抬,右手并指前刺。

雷法剑术并施展。

清玉道人先天一炁变化,吞纳神通,刹那之间风雷齐起,气浪滔天,刀剑齐鸣,又有一条赤色长龙昂首长吟,嘶吼鸣啸,在此地盘旋,鳞甲交错,崩出雷火,缓缓施展,化作元炁散开,元炁又化作剑术,剑气锋芒冲天而起。

而在这个时候,少年道人手指抵着那清玉道人的咽喉,而清玉道人的手掌微翻,按在了少年道人的额头,太元圣母的瞳孔剧烈收缩,清玉道人眸子平和看着那同样气机平和的少年道人:“方才所用的那些,都是什么神通?”

少年道人回答道:“人的举手投足,也算是神通吗?”

于是清玉道人眼底有一丝笑意。

收回了手,踱步往一侧走去,让开了前面的道路,嗓音平和:

“剑比印快。”

“你,可以下山了。”

(本章完)

第233章 称真人!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清玉真人让开的道路,一时之间,隐隐然有些不敢相信,有些恍然如梦般的感觉,旋即道心唯一,唯定,看着那中年道人背后遥远的山川起伏,终于可以下山,可去那妖族之地。

虽然知道,大圣是直接比拟帝君的境界。

随手一击,或许就是自己先前在中州时汇聚万千地祇之力完成的劫剑威能。

纵然是靠着外物踏足这帝君境界之前的大妖王。

也是实力在老黄牛之上,道行万年的老牌真君层次实力,自己和其境界差距太大,不是对手,此刻却也应当前去,去知道仇敌之所在,知道仇敌之形貌,少年道人先前着急下山,此刻却反而心神宁静下来,将那一根青铜长棍放在一侧,而后袖袍微震。

右手搭在左手之上,微微躬身,对那中年道人施以半师之礼。

而那玉清道人并未拘泥,亦未怎么不肯,抑或避开。

只平淡从容,受这一礼。

少年道人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却是已不见了那面如冠玉,眼如飞凤的中年男子,不见了那位太元圣母,这一间似乎待了很漫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短短几日光景的院子,如飞花泡影般不见了,自己只站在了一处荒野之地,抬眸所见,只群山而已,飞云而已。

小孔雀齐云吞瞪大眼睛,不知所以。

“欸欸欸?!阿齐阿齐。”

“那个家伙呢?”

“怎么不见了?!”

少年道人起身,看着一侧的长棍,手掌抚过,其上纹路变化,散去一切神韵,也只一根寻常的树木而已,这棍子清玉道人说只用来打磨基础,那么基础已修满,则无需留念,自不存在于此,何必执着。

少年道人洒脱一笑,起身拂袖,道:“原来如此。”

“不见了,是因为缘法已尽了。”

“又哪里需要刻意寻找?”

少年道人笑一声,没有在意,转身离开却也洒脱从容,小孔雀坐在他的肩膀上,因为这少年不用再吃苦而开心不已,微微左右摇晃着身躯,道:“那阿齐,阿齐,我们现在要下山吗?还是说要去山上?开始要炼丹讲法了吗?”

少年道人想了想,明明都是先前渴望的事情,此刻却只摇了摇头,道:“都不是。”

小孔雀疑惑不解道:“欸?”

“那现在要做什么?”

少年道人眨了眨眼睛,笑道:

“现在,当然是……睡大觉。”

齐无惑不曾对齐云吞开玩笑,他确确实实回去了屋子之中,放下一切执着,躺在那里大睡一觉,睡梦之中,呼吸自然,元炁流转,徐徐而动,自有一番道韵,而在他睡着的时候,这鹤连山下镇子里面,也有客人来此,一阵的高头大马,有穿华服者疾驰而来。

镇子里面的人们,久在这中州当中的僻静处生活,哪里曾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一一都给惊住,砍柴的忘记砍柴,种田的也不去种地,小贩沿着街道奔走,孩子们更是好奇不已,尤其是那些个富户乡绅,都被这大马惊住,却见这一行人,径直地往那这镇子之中学堂去了。

后来才知道,是京城之中的大人物,说都不可说的那般角色,知道这山下镇子里面,有一位了不得的大才夫子,这才专门派了这亲卫,来送那位大人物的亲笔信并一枚官印,而且那位大人物,还极为的客气有礼,哪怕是这种事情都极为徐缓,只是在恳切地询问他的意见,而非是强迫。

“果然是,苏夫子是有大才的啊!”

“是啊,我早就知道,这不就是文曲星君下凡吗?”

“嘿,咱们这地方,能够有文曲星一般的人物,那也是非凡的角色啊,也算是给咱们积了点儿运气,你说说,我家儿子那也是跟着这文曲星般角色读过书的,沾沾文气,往后那不也能读书科举,做个大官?!”

“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啊。”

众人皆议论纷纷。

而苏圣元则是欣喜,欣喜之余,询问那位来此的秦王亲信,道:“我愿前往京城,辅佐秦王殿下,但是有一恳求,我在这里数年,遇到一名很有才学的弟子,堪称璞玉,不知可否容我带他一并上京。”

那位亲卫则是微笑拱手,道:“些许小事而已,自无不可。”

苏圣元的眸子都微微亮起。

前去寻找那少年道人。

将此来意尽数说了。

堪堪睡醒来的少年道人安静,只是拱手一礼,道谢而不言,于是苏圣元亮起来的眸子重又有些黯淡,却只是遗憾,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因为天下之变化和即将迎来施展抱负的机会而重新点燃,只是可惜齐无惑,迟疑道:“无惑,当真不愿意去京城吗?”

见那少年人仍旧是拒绝,沉默许久,慨然叹息离去了。

离开这院子的时候,外面的秦王侍从拉来了马车,苏圣元甚是遗憾失落于少年道人这样的璞玉不肯离开,而样貌清秀娟丽的苏月儿拉开了马车的帘子,听着父亲那满是遗憾的窥探是,悄悄看去,看到了梅花树下,穿着寻常麻衣的少年道人伸出手,安静看着天空。

而后有这个时节不该有的梅花飘落在那少年的掌心,恰好好处。

于是少年道人眸子微微弯起,脸上带着一丝自然浅淡的微笑。

忽而抬眸,恰巧看来,并无往日之事的芥蒂,只是微笑颔首,似在告别。

苏月儿怔住,下意识抬起手悄悄挥了挥,而后看着那少年道人踱步走了回去,把门关上了,心中一时之间安静,往后这一幕总是出现在她的梦中,却也不曾有什么更多的情绪,没有什么后悔或者迟疑,只是偶尔会想起来,过去父亲提起要和那少年定亲时候的事情。

苏圣元渴望着能早日前往京城,一展胸中的抱负,而秦王似也有意催促,这来自于京城的队伍匆匆得来了,离去的时候却也是匆匆忙忙,可是却给人们带来了足够让他们几十年后头发花白时候都能和儿孙辈闲聊的谈资。

京城的马车轰隆隆的离去,人们看着载着‘文曲星君’的车,而后又提起那位被看重,却又没能够被苏圣元夫子看中,没能得到机会,攀龙附凤前往京城的齐无惑,于是自有人前来凑热闹,拍门喊叫道:“齐无惑,齐无惑。”

“可曾经见过文曲星君?”

“哈哈,你读书时候很用功,看来也没能入了苏夫子的青睐啊。”

也有的是为少年遗憾,隔壁大娘提着自家扎了的扫帚把那些个眼红了的年轻人赶跑,却也和旁人提起来,说是遗憾,若是自家儿子能够和苏圣元夫子搭上关系的话,那是拼上一切,也要去京城啊,哪怕做不了学生,做个帮衬的侍从,那也是得到了大机会啊。

又有谁说,听苏夫子叹息解释过,似乎是那少年主动拒绝,不肯和苏夫子一起。

于是众人面面相觑,却又半晌无言。

“或者,这就是清高?”

众人彼此看了看,最后道:“清高什么!”

“装什么装!”

“都假清高!”

“就是,假清高!”

众人都散去了,有些拍打门的却也发现那少年道人似乎并不在此处,故而也就自找没趣,只得离去了,众人谈论些琐碎事,想着那假清高的家伙现在应是在何处咬牙切齿的后悔着才是,于是才稍微舒服了些,这才彼此大笑。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这是道经的开篇,今日,我为诸位讲道。”

红尘滚滚,世事繁华,少年道人抬眸远远望去,见苏夫子坐在马车,进入了红尘名利场中,而他则坐于山上青石,于老树结阴之下,收回了目光,嗓音平和,开始论述道法,而前方所见,自有飞禽走兽,山神地祇,猛虎按爪牙,猛禽收双翅,老山神抚须安坐,黑熊精闭目凝神。

而后土皇地祇也在一侧,只自称为元营元君,可是除去了齐无惑,却无人见得到她,带着一丝微笑,却来看那少年道人,能悟得几分功底,但是事实上,今日来此,也只是为了履行当日之承诺。

能入元始的眼睛,已经不需要这样的考验了。

而若是能够从元始那边下山。

则还是要更高一筹。

少年道人嗓音平和,讲述道法,陶太公等地祇安心等待,先前一次,齐无惑已经讲述道了先天一炁层次,而今不知道又要从哪里去讲,只是静心去听的时候,发现少年道人竟然开始从最基础的吐纳锻炼之法门开始讲述。

第一日,讲述诸吐纳修行之术,诸多地祇们发现少年道人讲述的东西,似乎基础。

似乎寻常,但是切入点却是尤为精妙,对于许多法门的论述方式,更是前所未有,见所未见,别开生面,自有其精深微妙之处,于是皆怔住,本来不在意的黑熊精都下意识地听进去了,只觉得如痴如醉,听到入神处,本能地喊叫道:

“观世音菩萨,这一节的修行法门,却是如此的吗?”

众人一惊愕,那黑熊精也是自入神之中挣脱回来。

才记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南海观世音道场之中,而看去,那讲述法门的,却也不再是那位面容柔和大气,五官中性俊美的观世音,而是一身寻常麻衣,五官清秀,眉宇干净的少年人,本是尴尬,旋即心中有大震动。

等等——

自己方才下意识觉得这是大士在讲法?!

难道说,这家伙在这个层次上的积累和理解,已经追上大士了吗!!

黑熊精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佛法?!”

少年道人道:“我认识一位老朋友,曾经和他谈论过一夜佛法。”

“佛法,道法,都只是修行而已。”

“是大道一端。”

少年道人起身,道:“今日到此,明日诸位还请。”

诸多地祇回去尝试,皆发现自己的修为境界竟然比起往日更为顺畅,粗略估计,若是按照这法门重新去修那第一境界,根基之厚,自是会更强上三成,一时震动,旋即也有悲从中来之悲,忍不住嚎啕大哭,只恨闻道太迟!

“若是能早闻此道的话,我又怎么会在先天一炁的境界上驻足百年,然后身陨道消!”

第二日,少年道人讲述了先天一炁的法门,只是比起他第一次离开鹤连山的时候,讲述的先天一炁更为精深微妙,更为深厚也更为透彻,仿佛是两个人一般,让诸多地祇都叹为观止。

第三日,开始讲述炁的运用和变化,为术之道,神通变化,法术万千,并卜算占卜。

第四日,讲述流之学派,其中和诸天星君鏖战的时候,从他们那里看到的神通,而今经历过‘十天’的磨砺和思索,终于打磨澄澈,其中有道门的手段,有妖族的法门,有龙族的龙吟,也有佛门的神通,人道气运的玄妙,尽归于流。

于是众多地祇和妖精都听得入神,如痴如醉。

黑熊精拜服。

第五日,讲述静,道门之静,吐纳炼炁的法门,所谓的丹法变化之玄妙,皆在于此。

少年这一日开炉炼丹。

有入山中的数名樵夫有听到动静,来到这里的时候,被这番景象震慑住,却也没有离开,只是觉得这少年人讲述的法门似乎玄妙无比,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安静倾听,不知不觉,沉静于此。

第六日,讲述动,抬手投足,兵器拳脚,以脊椎为大枪,催动全身之炁,于短促处争锋,一招一式,俱都神通,变化无端,有猎户旁听,少年道人的讲述并无半点的保留,将自己的道法和领悟全部都讲述了出来,只是诸多的地祇和精怪们却不知能得到多少。

后土皇地祇慨然叹息:“是道门弟子,道之心诚,并无保留。”

“这才是度生灵得道。”

一连六日,齐无惑的所学都已经讲述出来了。

元营元君道:“如此,娘娘觉得如何?”

后土皇地祇含笑道:“伱觉得呢?”

元营元君沉吟许久,坦然回答道:“悟性超凡,又没有门户之见,广渡世人,我所见到的修者不少,但是他这样的,真的难得一见,只是他将自己的领悟传授出去的话,难道就不怕,有人学会了他的领悟,然后超过他吗?”

“当然不会,或许说,他会希望出现这样的一幕吧。”

后土皇地祇回答道:“毕竟,以这样的性格,度生得道。”

“或许,他,还有玉清这样的性格,根本不会担心其他人会超过自己,甚至于不会去想自己会被超过,不会去想如果真的被超过会怎么样,或许,如果真的被超越了,他们只会觉得欣喜。”

“他们是这样的人。”

“我将我的领悟全部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可以走出来,走到我的身边来。”

“是一种从容,也或许,这在旁人看来,是否也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傲气呢……”

“这些道门的绝世之才,都是这样的啊。”

少年道人第七日时不再讲述道法,而诸多地祇,生灵,妖灵,精怪皆在,以崇敬目光注视着他,他以手指着地面,嗓音宁静道:“万物苍生,皆以一炁所化,而后天生灵,心中有了求道寻真的念头,就已经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如一颗种子落入地里。”

“这是开始,是心动法生,而后修行吐纳,有紫气东来,吸日月流光,就如同是浇水。”

“吐纳呼吸,节制养体,春去秋来,日月轮转,以成三才全。”

“于是这大道开篇,如同草木发芽,生长……”

伴随着少年道人言语,这春日有些许空旷的地面上,生长出了一根根绿嫩的枝叶,而后逐渐生长,少年道人道:“三才全之后,结命宝和元气,已成就先天一炁,就如同枝叶已经延伸,而花草逐渐长大,逐渐有了花苞。”

“含苞待放者,是一身之命,浑身之炁也。”

而后他讲述着诸多法门和这修行本身的联系,徐徐道来,在讲述之时,也对于自身之道越发的清晰,似乎比起自己的思索,更有别样视角,诸多听讲法之辈,无论是地祇山神,还是来此的猎户樵夫,亦或者山间精怪,皆是沉迷其中。

少年道人完成了讲法,停了下来。

诸多法理神通,俱都再无疑惑。

少年道人坐在树荫之下,青石之上,看着沉迷于道法之中的生灵,自然随意地伸出手,摘下一朵花苞,而后捏着花苞的手指微拈动,花朵在他的手中缓缓绽开,自然而然,从容不迫,而有风拂过,少年道人鬓角之发丝微微扬起,身上的麻衣散开涟漪。

扬起的衣袍落下时重新化作了蓝色道袍,清净自在,眸光温和平静。

后土皇地祇娘娘眼底有讶异之色。

而陶太公则是怔住,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有大震动,猛地起身,道:“你,你……”

少年道人五指松开,那一朵花落在风中,而后平和道:

“我是真人了。”

齐无惑,锦州人士。

十六岁。

炁成道统,称真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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