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怕疼

高知城的城门入口朝南,那里并不在大顺军的炮击范围之内,外面只驻扎了一小队监视的士兵。

当举着白旗的武士出现之后,双方语言不通,但武士送来了一张写满了汉文的信,说明了来意。

军官急匆匆跑到刘钰身边,将这张纸递了上去,问道:“大人,见还是不见?谈还是不谈?”

此时第一轮炮击已经结束,后面的倭人农夫已经开始背着石土往壕沟那跑。

这和攻棱堡不同,棱堡还要挖之字壕,以避免棱堡的炮击。

可高知城的西北边根本没有炮,也没有修出来如同棱堡一样的低矮不易瞄准打击的炮台,甚至还是石砌的墙。

这些农夫也就不需要之字壕的掩护,直接从后面将大量的石块往前运。

刘钰没有立刻看信,而是慢悠悠地看了一阵农夫的忙碌,这才不缓不急地说道:“见,自然要见。只是,一边见,一边谈,这边的壕沟也要填平、沼泽也要铺好。我倒要听听这些倭人想谈什么条件。”

“农夫有人、商人有钱、读书人有文化,还缺个底层武士的刀剑嘛。若能投降,筛选一下,再多说几句,也算是圆满了。”

挥挥手,将战役指挥权交到了参谋部的手里。

自己与史世用带着一些卫兵,就将会面的地点选在了攻城阵地附近,只叫军官过去把那几个武士押送过来。

四名武士被押送着来到刘钰身前,炮声再度响起。

为首的武士当即便道:“我等下山与贵国来谈,为表诚意,还请停止炮击。”

刘钰一听这话,冷笑道:“你是何出身?现居何职?我堂堂天朝伯爵,你何等身份,竟而不拜?都言倭人蛮夷也,不知礼节,无有礼仪,难道连上下尊卑都不懂吗?”

倭人武士的头目没有就日本不是大顺的朝贡国这个方向来反驳,而是也学着刘钰的神情冷笑道:“唐人既知尊卑,却缘何要和低贱的农夫站在一起呢?”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尔等小邦,尝有人言,倭人有小礼而无大义。此言得之。”

想着要让日本“取其糟粕、去其精华”,便又故意将孟子的话说了一番,随后便指着远处正在填平壕沟的倭人农夫,与为首的武士说道:“你真个儿要与我辩经?我时间倒是挺多的。”

那武士顺着刘钰的手指看去,见壕沟已经填平了大半,脸色大变,只好屈膝跪下,想着刘钰既是唐人的伯爵,怎么也算是一个藩主大名了,知道这时候在礼节问题上不能拖延,只好行此大礼。

“唐人的伯爵大人,我等也听闻了你的仁政宏愿,只是家主尚且参觐未归。我等虽不能替家主决定,可是待家主归来,亦可进言。大人的条件我们都知道了,我们可以答应,将来减少农夫的贡赋、规定最高的贷款利息、一切之前的土地典当质押文书均为无效。”

“大人既要去追问萨摩岛津氏侵琉球事,可调转船头向西,土佐亦可出人领航;若大人要去江户,我等亦可相送。”

“萨摩岛津与琉球之事,土佐实不知。”

刘钰面色稍霁,装作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启口道:“尔等真有谈判之意,可让出高知城。携带刀剑从城南出,如此方有诚意。否则,我缘何要信?”

“我虽仁义,却非宋襄。高知城旦夕可下,我本不欲见你,只是想着交兵必有死伤,心有不忍。”

“若不然,我会继续攻城。在此期间,也不会停下攻城。你可速速回报,备说如此。”

“天朝乃礼仪之邦,我亦为仁义而来,尔等若能谈,我必可保证众人安全,不会伤害分毫。”

“你若迟疑犹豫,不妨在这旁观,见我如何攻下高知城。”

直接告诉土佐武士,自己的条件就是城中立刻放弃抵抗,自己可以保证安全。但不管谈不谈,自己不可能停下攻城的。

为首的武士眼见那些农民还在继续填土,也知道不能在拖延下去了,可他还需要得到一份保证。

“大人既来自唐国大邦,必读太史公言。前汉时,李将军尝为陇西守,羌尝反,李将军诱而降,降者八百余人,李将军诈而同日杀之。王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李将军所以不得封侯者也。”

刘钰呵呵一笑,随口便道:“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既如此,又何必以李将军诱杀俘虏之事说之?你且放心。”

土佐武士这才放心,转身欲行,又被刘钰叫住。

“且慢,还有一事。若出城,必要上缴武器,包括佩刀。由我属下代为保管。待契约成,我军自退,武器也会一并交还。”

“什么?此事断不可行!”武士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反对了一句,想着下山也就罢了,可要交出自己的佩刀?这怎么可能?

刘钰摸出腰间皇帝赏赐的簧轮短铳,笑道:“我要杀汝等,你们带不带刀都无影响。叫你们交出佩刀,自有缘故。我闻尔邦有《刀狩令》,农人见了武士必要行礼。如今我既作保,定仁义之契,农夫与你们面谈时候,你们若佩刀,到底是拜还是不拜?”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然而那武士却道:“佩刀是武士的性命和荣耀,不可轻下。”

刘钰闻言,也不说话,转过头看着已经在填平沼泽的农夫。

倭人武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时间紧迫,刚要说一句,才开了一个字,就被刘钰打断。

“昔年春秋乱世,卫懿公好鹤亡国。翟人追杀卫懿公,尸体残破,唯肝完好。忠臣弘演,寻到卫懿公的肝脏,便剖腹自杀,取出自己的肝,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棺椁,纳主公之肝而葬之。此切腹之始也。”

“我也素闻尔邦有剖腹之礼,以证其忠。此事看你们怎么看了,若是以为此事为仁义,主公并非受辱,则可出城暂降;若觉得此事终究是受辱,那就剖腹以证己忠。”

“去吧,就这么说。觉得这是为了仁义而不算受辱的就出城,觉得这是受辱的就剖腹,亦算是给他们些体面。否则,你难道忘记了浦戸城之战的死状吗?我虽仁义,我收下的水手却鲜有仁义之辈。”

说完这一句,刘钰就转过身不再搭理这几个人。

为首的武士想到那日浦戸城之战后,那些唐人水手杀人的残酷暴虐,以及对尸体的极不尊重,心中暗寒。

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下去,咬咬牙,一溜烟地朝着城中跑去,只想把这个消息传递回去。

到底这算是智计?还是仁义?还是屈辱?每个人可能都有不同的想法,可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若不早做决定,那就只剩下战败的屈辱了。

现在出城,还可以说这是出于智计,亦或者可以说出于仁义。但要是被这些唐人攻破高知城,那就只能算是屈辱了。

跑回高知城,将刘钰的条件一说,藩主留守的家臣也立刻出现了分歧。

有人认为这是智计,只要先把这些唐人骗走,才能为家主守住基业,这是忍辱负重。

也也有人认为,摘下佩刀,实在是耻辱,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炮声还在继续,已经来不及争论了。

出城野战的胆量又没有,那些认为是屈辱的,只有一死了之了。

三十多个认为是屈辱的人被集中起来,迅速找好了介错人。

炮声还在继续,过多的形式也来不及上演,但基本的流程还是要走完。

只是捧刀的助手捧着的,却不是刀,而是一柄柄的扇子。

有人不怕死,有人也不怕疼,可不怕死的总是多于怕疼的。都是凡胎肉体,谁不怕疼?

切腹那么疼,一般的武士也不会选择真的切腹,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或是用木刀、或是用扇子,在自己的肚子上稍微划拉一下,介错人抓紧时间砍下脑袋,一刀的事。

不然真的切腹,怪疼的,着实需要极大的勇气。

显然,土佐藩的这些武士,有些真的敢死,但却没有一个敢用刀切腹的。

许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前些日子的浦戸城之战,可能是这些武士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血,那时候就有不少人腿软了,况于切腹。

这些认为是屈辱的,拿着扇子比划了一下,后面的介错人手起刀落,砍掉了脑袋,就算是切腹完成。

三十多个人还没全都切完,两枚臼炮的开花弹就在他们不远处爆炸,介错人忙匆匆地不等剩余的人拿扇子比划,就把脑袋赶紧砍下。

随后,剩余的还能动弹的武士都来到了城门处,遵守着约定,等待大顺军抵达后,将佩刀一一摘下。

他们并没有多少忐忑和不安,觉得刘钰是个君子,必然说话算话,不会加害于他们,诱而杀之。

很快,这些人被押送到了攻城阵地附近,那些已经忙完了自己事的农夫,看着往日不可一世的武士老爷们没了佩刀,欢声雷动。

刘钰悄悄附在史世用耳边道:“史兄,你带一队兵,再带许多农夫,先占了高知城。封了粮米金银,不得轻动,叫那些农夫将山上的伤者都抬下来。”

史世用见刘钰似乎真的有意要谈,奇道:“大人这是真把自己当仁义君子了?怎么说谎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呢?难不成大人还真和他们废口舌?”

刘钰大笑道:“我废什么口舌啊?我只作保。你只管去,那几个豪商富户也都在山上,若是金银都在山上最好,若不在山上而是藏在窖中,我还得教这些农夫一些本事。”

史世用一怔,心道什么本事?

“我大顺开国汝侯、追武威郡王、太祖皇帝麾下节制百官权将军,当年在京城的本事啊。”

(本章完)

第349章 死国矣

史世用笑道:“大人果然内行。土佐多木,夹棍做起来却是容易。只是大人既要做谦谦君子,这钱可等不到喽。”

笑罢,自带人上山,占据地势,又叫人将山上受伤的武士都抬下来,自领了一队士兵占据被烧毁还未修复的天守阁。

将那面硕大的“仁义”大旗树在故旧天守阁上,又将一面书写“替天行道”四字的大旗竖起。

城下,刚才还敢跟着刘钰填平壕沟沼泽、甚至敢在看到武士们被俘之后欢声雷动的农民,此时这些武士已无反抗之力,却反倒生出了一丝丝畏惧。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甚至一些武士猛一抬头瞪了那些农民一眼,农夫就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向后退却。

长久的欺压已经形成了一种威压的惯性。

权力,信则有、不信则无。哪怕此时武士的刀剑都被收缴、哪怕替天行道的大旗在高知城高高飘扬,那个千百年形成的、阴魂不散飘荡心间的魔鬼,却还在农夫的心头不散。

刘钰知道,想要搞事,需要头羊,于是与众人道:“我只作保。既做保人,便需有双方代表。如今武士在此,却还需庶民的代表。”

“谁人敢来,行此仁义大事?”

连问三声,最开始和刘钰接触,帮着刘钰写过檄文的寺子屋师匠先站出来道:“此大义也,我敢!可还有读圣贤书的,通圣贤之义的,站出来与我同事?”

此时来看热闹的,可不只是那些农民,连同城下町的一些人也都前来围观这场“闻所未闻之盛事”。

寺子屋的师匠带了个头,人群中一些读过书的,心头有些犹豫。

此等事,确实是大义,也是大利。

且不说那些传单上说的仁义新政的终极、四民平等的遥远,便是此时能谈的这些条件,对他们何尝不是有利的呢?

废除高利贷、降低利息、藩主出钱作为官钱出贷、均分土地、废弃典当土地文书、平抑物价、减少贡赋……总有一项,和他们息息相关。

况且,这些都是符合圣贤大义的,自己读过圣贤书,这时候难道不该站出来吗?

可也有人想,就算唐人作保,可藩主回来,只怕还是要报复的。若是别人站出来最好,有了好处,落不下自己;若将来报复,也不在自己身上。

想的最简单的,反而是一些穷的只剩下条裤子、根本不识字的几个农夫。

他们想的简单,自己一无所有了,土地还被质押了,现在根本还不上钱。四成领主的贡、一成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两成富商的租佃金,自己一年到头也剩不下什么。

前几日吃了几天的白米饭,方知吃饱的滋味,更初晓白米甘甜,实远胜萝卜百倍。

又想着那几日吃饭时候听这些唐人说起的一些故事,心道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求活,倒不如欢欢快快做一场。若成了,日后吃米;若不成,无非一死。

几个农汉刚要迈步出来,就见那些被俘的武士恶狠狠地朝他们瞪了一眼,几个胆气不那么壮的,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可那几个胆气壮阔的,心魔一除,心道原本你是武士老爷,如今还不是手无寸铁,还有什么可怕的?你既做的老爷,我缘何做不得?便做一日,也快活一日。

目光一触,不但不退,反而恶狠狠地反瞪了一眼,迈步出来道:“俺没读过什么书,可既是地契文书的事,唐人作保,我等小百姓也该站出来为一方。”

连不识字的农民都站了出来,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跟着向前一步,愿意加入到和武士老爷以及藩主们谈判的一方。

而最叫人意外的,竟是武士中也有两人站出来,走到刘钰前面冲着刘钰鞠躬道:“感谢大人,我们才得以知道什么是仁义。贤者不能上,而朽者不用下,此国政颓然之因。我等愿站在仁义这一边。”

刘钰扫了一眼这两个武士的衣服,心道这肯定是那种俸禄五六石、饭都够呛吃得起,还得来回去各处服役的那种最低阶武士。

“你们如何得知我的仁义?”

“回大人,我们从传单上得知。大人遍洒仁义于半空,我等奉命搜查,私读之后,若拨云见日。回想己身,实羞愧之。今日举大义,连农人都知大义,我等岂能不懂?”

一人从怀里摸出来一张一直藏着的纸,又对刘钰施以感谢,然后阔步走到了一惊站出来作为和大名武士谈判一方的人中。

随着这两个武士站出来,更多的人也开始往前站。

至于要谈什么,大方向上刘钰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而且这根本也不是讨价还价,只是让这些武士们签字承认,将来等藩主回来,促成此事。

刘钰虽是保人,却不用参与谈判,只留下了一队士兵在这掌控秩序,自己带人登上了高知城,与已经在城中搜检许久的史世用会和。

“大人,这倭人穷困至此?稻米倒是不少,可是金银只有约莫万两。我看这金银可以拿走,稻米就散于倭人百姓,如何?”

“我也正有此意。稻米又带不走,不如散掉。金银自是要带走的,这也不多,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稻米,刘钰心道是不是倭人的大名都有囤积大米的癖好?至于金银,也足见幕府搞参觐交代制的效果,根本存不下什么金银。土佐应该还是有钱的,但钱应该都在那些豪商手中,至于当地百姓敢不敢拷掠豪商,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几人就坐在稻米堆上,军官们问道:“大人,此间事算是了了?咱们该去江户了吧?”

刘钰眺望着山下聚集的人群,摇头道:“还欠点火候,不急。你可知道咱们如今坐的位置,便是倭人大名所谓的天守?倭人百姓其心已动,只差最后一步,叫他们踏足原本只敢仰望的天守阁,得知不过一堆石土而已,想来待咱们一走,会很有意思。”

“来人,去知会一声那个倭人师匠,便说他若欲行大义,此地便是钜桥。若有胆魄便行之、若无则我代行。”

“告诉他,自古变革者,未曾有不流血者。切支丹教徒尚有岛原之勇,古儒一派难道只会口称大义?”

军官和通译领命,急忙下山,刘钰从怀里摸出一叠简单的小册子,上面是他这些天夜里奋笔疾书的“术”。

如何组织、如何鼓动、如何守城,都是速成之法,或许仅适用于高知城及如今土佐藩的局势。

纸上也明确地说了,藩主未必可信,应该如何如何做、如何如何扣押人质、如何如何不能轻信等等。

眼下,那些人还只是在和土佐藩的武士谈判,似乎还在祈求领主的施舍。

但如果有人敢走到天守阁,将大名的财米分掉,那就不是在谈判了。

若有几人敢大步走上来分米,那么此地便是钜桥、此地便是鹿台,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不负他所望,不只是那个寺子屋的师匠,还有其余几个识字读过书的人也都一并来到了他们之前只敢仰望的天守阁中。

刘钰坐在米堆上,笑道:“此地米多,钱财却少。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我大顺太祖皇帝起义兵,入京城之前,前明幽宗欲守城而无钱,遂请借贷于百官。然百官皆清廉如水,此事遂罢。待我朝太祖皇帝入京,权将军做夹棍五千,拷掠京城百官,得钱数百万。”

“所以这里只是钜桥?亦或者这里既是钜桥,亦是鹿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前几日你说那些富商豪商,若纣之夜宴,想来钱财不少。这些钱皆取自民脂民膏,我不欲取,你若有心,替我发还于百姓。”

这几个读过书,但也只读到明朝灭亡之前的事。之后锁国,他们对很多事并不知晓,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当年唐国京城的细节,心下惊奇,也将这番话记在了心底。

刘钰也不讳言,直截了当地说道:“这里是钜桥也好、鹿台也罢。可要知道一件事,武王若败于牧野,则必为醢酱。我看你们倒也有几分胆色,却不知这胆色到底几分?”

领头的那个师匠大笑道:“大人说的对。既然切支丹教徒尚且敢殉教,我等儒生岂无舍生取义之勇?况且天朝可帮一时,岂可帮一世?乾坤昏暗,自当有人化为闪电,纵一时之光,亦可叫后人心生希望。”

他刚要出言赞许,却不想旁边又有一个新面孔,小声嘀咕道:“况……若此为鹿台钜桥,天朝若武王,吾等其实不愿做微子启。武王固仁,比干岂无义?仁义相通,却终非周臣。”

“我来此,只不想唐人分此财货于民。既分为义,吾等亦可为之。”

刘钰闻言一笑,明白这个新面孔的意思,不是要学比干被杀,而是说……他不会做微子启那样的带路党,哪怕攻打来的真的是仁义无双的武王。

反正听这意思,好像是说反正这些米都要分,那他不能让刘钰这些唐人来取这个仁义。

不过这都无所谓,这人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根本活不了。活着,也无所谓,他那一套,不管是阳明还是程朱,亦或他们的古儒,道都走不通了。

轻笑之后,刘钰转为大笑,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递与之前的那个师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死国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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