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第344章 大儒讲学,世子进京

第344章 大儒讲学,世子进京

滨海道以东,毗邻东海处,有青山高耸入云。

青山脚下,便是那座数百年来,由一座小镇扩建而成的城池。

绵延的官道上,远游归来的柴可樵迈步而至。

头发凌乱,风尘仆仆。

柴可樵在城门口站定,扬起被晒得面庞红黑的脸,忽然咧开大嘴,露出雪白牙齿:

“我回来了!”

没有盛大的迎接,甚至都无人关注。

直到柴可樵迈步进城,在一座熟悉的酒楼里坐下,吃了一顿饭,丢下一锭银,潇洒离去时。

城中那些自江湖各地赶来青山脚下朝圣的江湖武夫们,才闻讯而来,失望地发现城主亲传弟子,早已离开。

柴可樵穿过城池,抵达青山脚下,开始沿着崎岖陡峭的山道攀登。

沿途,他依旧可以看到尝试登山的武人。

只不过,伴随他越走越高,路上遭逢的人也在减少。

青山上,那漫长的山道每隔几百级台阶,就有人为开凿出的平台。

平台上有弟子修行,旁若无人。

有少年扎马步挥拳,汗如雨下,摇摇欲坠。

有青年盘膝打坐,托腮沉思,许久后会突然跳起来,捡起地上的树枝在空气中“呜呜”地刺个数次,然后丢下,盘膝于地继续抱头苦思。

有中年人赤膊,一次次撞击巨树,每一次都有泛黄叶片簌簌落下如鹅毛大雪。

青山上每走高一层,便有一层崭新的风景,柴可樵一步不停,也无人看他哪怕一眼。

江湖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青山,就好似完全不设防一般。

不知不觉,柴可樵走入云层,他清晰地感受到,云层中有一道道视线投来,又挪开。

他知道那是守山的师兄,在确认他的身份后,便不再理会。

“真是冷漠啊,都不会出来打个招呼。”

柴可樵叹了口气,走出云层时,已经来到了山巅。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云海之下,那一根根蘑菇状的云气巨柱,令人渺小如蚁。

视线尽头,是山峰朝海面延伸出的一座断崖。

“哗哗——”

海风迎面吹来,扫去旅途的疲惫。

柴可樵恭敬走到断崖附近,望向了盘膝背对着他,观望东海的那道身影。

“师父,弟子回来了。”

独坐断崖的人如其名,骨架高大魁梧,同样是一身粗布麻衣,粗糙杂乱的头发黑白间杂,用一条丝带随意束在脑后。

武仙魁有着一张约莫五十余岁中年人的脸孔,容貌并未太多特异,唯独眉心烙印一枚如火红重枣色泽大小的印记。

这位当今天下,四位“天人”中唯一实打实的武道大宗师撑开眼皮,没有回头,平静问道: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柴可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弟子此行没能与天海小和尚打一场,甚为遗憾,回来途中便绕路去找人切磋一二,回来晚了些。”

武仙魁说道:“听山下的人说,这次是大虞供奉抢了风头,姓……”

“姓赵,赵都安,”柴可樵想了想,说道,“弟子也没想到,竟是此人夺魁。不过说是依靠了太阿剑。”

武仙魁不甚在意道:

“胜便是胜,又岂在乎依靠拳脚刀兵?看来,皇族供奉后继有人。那女皇帝如何?”

柴可樵想了想,道:

“弟子所闻所见,那女帝对政务极为勤勉,想来是个想做明君的。”

武仙魁失望道:

“人如蜉蝣生于天地,寿数人力有时尽。本以为皇族又出了个天赋卓绝的子嗣,却如此挥霍光阴于俗物,可惜。”

柴可樵眨眨眼,说道:“那百年约战……”

武仙魁闭目道:“自当全力以赴。”

昔年,大虞皇族开辟的“武神”与青山两大传承争锋,仿照佛道斗法,约定了百年一次赌斗。

不过,不同于佛道那种派出年轻弟子出战的规矩。

赌斗却是各自巅峰战力出手。

上一个百年,代表皇族赴约的,却不是皇帝,而是处于巅峰期的大内第一供奉海春霖。

那一战,海春霖受内伤,境界不进反退,从伪天人门槛跌回世间境界。

这一个百年,有且只有徐贞观可以赴约。

如今,佛道斗法既已结束,距离青山与大虞皇室的赌斗,便已不再远。

柴可樵笑道:

“那女皇帝未入真正天人,想来不是师父对手。”

武仙魁却道:

“却也未必,若其能在赌斗前晋级天人,以帝王龙气加持,却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柴可樵纳闷道:“师父不是说,她投身于政务,耽搁修行?还能更进一步?”

武仙魁却忽然说道:

“昔年大虞太祖的确惊才绝艳,非但自身武道强悍,毗邻人仙,更创下独属于帝王的晋级之法,聚集帝王龙气,以气运加身,只是第一,若能封禅洛山,未必无法更进一步。”

封禅洛山?

柴可樵愣了下,还想再问什么,却看到独坐断崖的第一武道宗师挥了挥手:

“去吧,接下来在山中闭关,出去游历一遭,你也该踏入世间境了。”

……

……

某个傍晚,临封道。

前往京城的官道上。

某处背风的山坳中,一辆辆马车停了下来。

身长七尺,年过五旬,文人打扮的宋举人跃下车,开始大声指挥家丁仆从去清理过夜的营地。

而后,这位当日与赵都安在太仓府打过交道的举人老爷,近乎殷勤地走到队伍中,一辆朴素却特殊的马车外,恭声道:

“先生,日暮了,赶不上前方村镇,只好在此过夜了。”

驾车的二十余岁的书童掀起车帘,一位身穿儒袍,外罩大氅,头戴方帽,颌下生着一蓬美髯的中年男子走下车驾。

当中年人出现的瞬间,后方走来的一名名年龄各异的读书人,纷纷齐声行礼:“先生!”

如此声势,引得附近也准备扎营露宿的陌生人纷纷侧目,不禁打探起来。

在得知这乃是“云浮道正阳先生”后,皆大为吃惊。

宋举人对此毫不意外,他抬起头,朝车驾后头望去。

只见正阳先生的马车后头,还跟着数十辆车驾,其中不少都是驴子或牛拉的板车,一个大车上,可以乘坐数人。

这还没算上骑马追随的,以及路上尝试步行跟随尚未掉队的那些读书人。

乌泱泱,足有上百人之多。

宋举人是在赵都安离开后一些日子,得知恩师正阳先生北上,途径临封的。

作为“正阳门下门徒”,宋举人当即以隆重声势迎接,这才得知,正阳先生竟从云浮道而来,此番欲要进京。

这位素有“大虞第一隐士”,在文坛中的名声,几乎与太师董玄齐名,在南方声势甚至更大,隐隐有“南阳北董”之称的正阳先生在云浮道,是近乎当世圣人般的存在。

其于家兄墓前守墓多年,著书整理阐述历代儒门圣人言论,连科举考试阅卷都一定程度参阅他的注释。

可以说,几乎是整个大虞公认的,继董玄之后,下一代儒门泰斗的唯一人选。

其虽偏居云浮,却引得各地读书人前往朝拜,偶尔讲学,言论经弟子之口,足以传入庙堂。

守墓十年不曾下山一步的正阳先生,出山第一站,北上赴京。

消息一出,引得无数读书人关注。

正阳从云浮道走出时,身旁只有个书童。

与宋举人见面时,身旁的追随者就已有数十人。

宋举人有幸逢此大事,难以抗拒青史留名的诱惑,撇下家业,也追随老师北上。

如今京城在望,身后追随者,就已上百人。

沿途更不知多少文人士子观望瞩目,他可以想到,等一行人入京时,又会掀起何等样的轰动。

“都歇息吧。”

正阳先生朝众人拱了拱手,众人回以弟子礼。

继而,所有人极为有秩序地开始扎营,不少书生撸起袖子,去附近捡拾枯枝败叶,聚拢成堆。

等天光黯淡,晚霞散去,黑夜到来,天空蒙上繁星。

这片山坳中,以中年人为中心,已点燃起一簇簇火堆。

这些曾经听过正阳讲学,分散各地,如今追随老师聚拢而来的弟子们,纷纷从包裹中拿出干粮,烧水吞食。

宋举人因有家财,带了仆从,不必亲自做杂事,得以侍奉恩师。

他捧着烧热的餐饭,经过一簇簇火堆,来到马车前,朝盘膝于地,闭目冥想的中年人道:

“先生,请用些饭菜吧。”

内衬儒袍,外罩大氅,生着一缕美髯的正阳先生抬起眼皮,看了这个弟子一眼,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伸手接过那只温热的瓦罐,手中捏起筷子,却没急着吃,而是说道:

“再过几日,就该入京,你们送到这里就该散了吧。”

宋举人大惊:“先生,您……”

年纪与宋举人相仿,气度却胜出一个辈分的正阳微笑说道: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为师此行入京,受慕王爷所托,乃是要匡扶正学,与那牝鸡司晨的女子帝王辩一辩礼法。

如此,便是大不敬,京城于我,便是龙潭虎穴,你等不必受我牵连,送到此处,已是有心,接下来的路,为师自己走便是。”

这话一出口,不只宋举人,连周围坐的近的一群读书人也都急了。

纷纷表态,愿誓死追随,绝对不走。

正阳无奈地摇头,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宋举人见气氛沉闷,说道:“先生,再给我们讲一讲义理之学吧。”

周围众人眼睛亮了,这是他们百听不厌的学问。

正阳也没有拒绝,虽处山坳荒野,篝火聚集,却不耽误讲学功夫:

“你们要问什么呢?”

一人说道:“先生再讲讲格物致知吧。我还是不很懂。《大学》中说,学习当遵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次序。

后面的好懂,但为何要先格物致知,才能诚意正心?格物致知在先圣典籍中,又只出现这一次,并无再动解释,又该如何解?”

旁边另一人说道:

“这个先生解释过很多次了,天下之物莫不有其原理,我们若不能穷尽其理,便不能全知,故而我等为学,当穷尽万物之理,探究事物之根本,如此日积月累,便可豁然开朗,融会贯通,近乎圣人。”

前一人困惑道:

“可我看前人郑公说,格乃‘来’的意思,物则犹事也。颖达之说,也有相似见解,善事随人行善而来之,恶事亦随人行恶来应之……

好似是说,我心善,善就会靠近我,我心恶,恶又会向我聚拢,就如君子近君子,小人近小人……又与先生所说不同了,我搞不明白。”

一时间,一群弟子反而互相争吵了起来。

宋举人无奈,轻咳一声:“还是问先生吧。”

正阳迎着众弟子渴求的视线,却是沉默片刻,没有立即作答。

格物致知四个字,可谓是大虞儒学一大学案,历朝历代的儒生都有不同见解,试图还原圣人真意。

正阳注释典籍,皓首穷经多年,才有了上述“深究原理”的见解。

若赵都安研读他的学说,大概能品味出些许“存天理灭人欲”的味道了。

但正阳这两年,却又自我动摇起来,总觉自己的义理学问不够牢固,却又没有新的方向。

这会面对弟子询问,正要开口解答,忽然听到马蹄嘶鸣声。

山坳中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黑暗的官道上竟又有一队车队到来,只是方向却是从东来的。

车队低调奢华,远非一群读书人队伍可比。

俄顷。

车队中更有仆从打着灯笼,护送几位贵人模样的身影走来,人未至,声先到:

“哈哈,前方可是云浮正阳先生?”

正阳等人起身,借助篝火,只见一名名豪奴簇拥中,走来三道身影。

为首的一个,是个三十多岁模样的锦衣公子,唇红齿白,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

公子身旁,寸步不离跟着一名双手过膝的老者。

行走间如猿猴,若有修行者在场,可一眼看出,这老者时刻处于可以暴起伤人的姿态。

这主仆二人身旁,落后一步的,乃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

云鬓点缀白玉珍珠,有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穿着青暗花绸地绣花纹马面裙,上身裹着披肩,行走间却是眉眼低垂。

“几位敢问尊姓大名?”正阳先生皱眉。

一位提着灯笼的小厮面带倨傲地道:

“这位乃是青州恒王世子殿下,此番与东湖萧家家主,萧夫人一同赴京,半路听闻正阳先生在这边,便绕了个弯,来见一见。”

恒王世子?

东湖萧家那个虞国第一女寡妇?

同样有着“第一隐士”称号的正阳先生愣了下,表情怪异。

……

……

时间往前拉回。

京城,赵家。

赵都安从衙门返回,与继母和妹子随口以“昨夜忙于公务”糊弄过去后,便急不可耐返回卧房。

关起门来,从巴掌大的“太虚绘卷”中,将那片莹白如玉,散发点点光屑的树叶模样宝物,倒在掌心。

——

剧情预告:

没错,阳明心学又要被主角无耻地剽窃了。

(本章完)

第345章 罗山玉,送薯鬼

房门紧闭的卧房内。

赵都安坐在圆桌旁,摸索观察手中莹白如玉的叶片。

与“梦中”所见相同,叶子不大,脉络清晰可辨。

仔细观察才发现,其并非纯白,而是“透明”的,但玉石质地的叶子内部,有云絮般的浓白光浆缓慢流动。

“叮!”

赵都安屈指一弹,叶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伴随表面荡漾光涟,极为神异。

“蛊惑真人说,这玩意可挡神魂一斩……当时他是怎么将其收入体内的?”

赵都安咕哝着。

脑海中,再次回想读取记忆时,所目睹的那座荒山破庙中的宝库。

“那是蛊惑的宝库吧?里头藏宝应该不少,可惜,我在记忆中只看到了那座庙宇大概的样子,与周围山势。

但仅凭这些记忆点,却无法找到宝库所在。否则就真赚大了。”

赵都安回想起妖道记忆中,琳琅满目的宝贝,一阵眼热。

摇摇头,将杂念抚平,赵都安尝试从掌心喷吐气机。

接着,这神秘叶片竟果然开始“融化”,缓缓渗入掌心。

与此同时,他也从房间的镜子里,瞥见自己眉心位置,有虚幻白色叶片脉络,一闪而逝。

“这就收入体内了?”

赵都安能感应到,这叶片仍旧存在于身体里,只要他搬运气机,就该能逼出。

“呼,看来武人也可以用。”他最担心的,是这玩意只有术士以“法力”催动,才能起效。

不过,无论他接下来怎么把玩,都没有进一步发现。

突然,他灵光一动:

“既然这东西,能在梦中具现出来,那是否可以拿给大佬给掌掌眼?”

赵都安没有犹豫,当即起身去床榻上,盘膝打坐,尝试观想《六章经》。

……

恍惚间,他再次出现在熟悉的郊外稀疏树林中。

“呜呜——”

肃杀的风吹起发丝,视野前方的破败庙宇清晰可见。

赵都安没急着进庙,而是先抬起掌心,尝试给予‘具现’的念头,略微迟滞后,掌心有光浆涌出,缓缓凝结为白玉叶片模样。

“果然可以!”赵都安欣喜,同时愈发觉得这宝物不凡。

攥紧掌心,赵都安熟门熟路地走向破庙,踩着龟裂破败的台阶,用力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院落中,依旧荒草凄凄,院角倒塌的香炉、正殿檐下的蛛网好似凝固在时光里。

“你来了。”屋檐上,身披深红嫁衣,面部以暗金色神秘面甲覆盖,身旁横放一根带穗秤杆的裴念奴冷眼看他:“开始吧。”

赵都安行了一礼,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今天的故事。

女术士垂在屋檐下的小腿,也踩着鞋子,轻轻摇晃起来。

他发现,身处六章经这副画中人,对时间没有感知,也就是说,哪怕赵都安时隔一个月,再观想进来,于裴念奴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察觉。

这极大地缓解了他卡文的痛苦。

当赵都安讲完今天的故事后,小心翼翼道:

“前辈,晚辈有件奇物,想请前辈看看,是否知晓其来历。”

他没有很大把握,一方面,嫁衣女术士脾气忽冷忽热,是个难伺候的。

二来,对方毕竟是六百年前的古人,而蛊惑真人收藏的这宝物,却未必有六百年……

“拿来……我看……”裴念奴道。

赵都安忙捧起玉叶,后者竟脱离他掌心,缓缓漂浮向空中,给裴念奴握在手中。

这一刻,她面甲后,原本慵懒冷淡的目光稍稍锐利了几分,似觉惊讶,重新审视了下赵都安一眼,说道:

“大罗山玉,存于心海,可养神御魂。”

也许是因其为“画中人”的缘故,女术士说话并不流利,但足以表明关键信息。

这女术士当真识货?赵都安先是一喜,继而捕捉到“大罗山玉”四个字,愣了下。

大罗山,乃是传闻中神明居住的山峰,亦为术士信奉的“玄都”,不存于尘世。

据说大罗山上,树木都是玉石质地的,色泽各异,哪怕夜幕都会散发光彩缤纷。

这个说辞太玄乎了,更近乎于神话,但在一些特殊的人迹罕至之地,的确有玉石质地的植物生长。

所以,江湖中所谓的“大罗山玉”,指的也是这一类。

女术士这句话,给出的信息明确:

这玩意压根不是人造的镇物,而是自然中生长的“天材地宝”,温养神魂,抵御神魂类攻击……与蛊惑真人所说吻合。

赵都安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他最担心的,是这玩意属于“邪神”一派的物品,留下会有隐患。

但既是天材地宝,便无碍了。

他正要道谢,就听女术士把玩片刻,忽然叹道:“烟锁湖底,藏玄龟印,此为钥匙。”

赵都安豁然抬头,却见女术士手腕一甩,将白玉叶片丢回,周围景物淡化消失。

似乎懒得再搭理他。

……

房间中。

赵都安骤然清醒,脑海里仍回荡女术士最后那句话。

他忽然起身,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上次他搜集大量太祖皇帝笔记,其中便有一节,提到过“玄龟印”。

很快,赵都安翻出那本名为《颍川杂记》的古书,从中找到了那一篇。

其大概内容为,昔年,太祖皇帝尝试寻找一方名为“玄龟印”的镇物,却始终未能寻到其藏匿踪迹,曾与好友交谈时,酒醉拍案,叹息曰:

古语云宝物有德者居之,我这般大德却都得不到,说明古人说话如放屁。

“裴念奴啥意思?玄龟印藏在烟锁湖?这枚叶片,是获得宝物的钥匙?”赵都安呼吸急促。

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他不觉得女术士闲着没事骗自己,而以对方当年的身份,掌握这等情报也不意外。

至于烟锁湖……他恰好知道,就在临封与淮水交界处,朝廷开市选址的“湖亭”所在。

赵都安放下古书,攥着粲然叶片,想起贞宝戏言,让他去一趟湖亭参与开市的话语。

表情怪异,呢喃道:“莫非这就是天意?”

……

……

当日,关于大虞国师伏诛,且匡扶社逆党分舵连根拔起的消息,开始在官场疯传。

朝堂百官们茫然错愕,前一天才紧急得到通知,要求小心防备。

结果只隔了一天,危险就予以解除,这让人们在吃惊之余,不禁对逆党愈发看低。

尤其赵都安拔起京城分舵,更令京官们对匡扶社的态度有了巨大扭转。

毕竟,半年里连续死了三个分舵主,如今又彻底扫荡,这背后释放出的,无疑是个积极信号。

赵都安这个名字,也再一次成为了话题中心,但人们关注的焦点,并不在于他立下的功劳,而是……

“听说了么,早朝的时候,赵大人是从陛下寝宫里出来的。据说他身上都是抓伤,走路脚步都是虚的,脸也是惨白惨白的,出宫时,都扶着宫墙出来的。”

“我还听说,陛下寝宫后半夜一阵一阵的惨叫……”

“是陛下的?”

“怎么可能,当然是赵大人叫的……”

于是,酒席间一群官员默契地碰杯,讳莫如深,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轻真好啊……”

而在无人知道的地方,诏狱中悄然消失了一个囚犯,相关的记录也都被封存。

吴伶悄然逃出京城,在城郊以他掌握的紧急联络法子,与匡扶社接头,而后紧急离开。

至于八方戏楼的小生消失,官府对外的说法是被逆党妖道所杀。

赵都安策划的换俘计划,也悄然开始布局,不过在绝大多数人们眼中,这也只是仅限于少部分人知晓的内幕。

对大多数百姓而言,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吴伶的“死”,短暂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顺便令一些贵妇人黯然神伤了一阵。

……

……

京城的昼夜温差越来越大了。

街头卖柿子的也越来越多。

这一日清晨,赵家一大早,就热络了起来。

赵都安起了个大早,先照例练武。

等浑身给汗水打湿,返回中庭时,就看到院子里头,赵盼儿正叉着腰,大声指挥下人拆塔。

今日是“霜降”,按照大虞的习俗,家家户户会用瓦片或者土块,在地上垒起来一个“塔”的形状,然后用树枝于内部点燃,让火焰将瓦片烧的滚烫红热。

之后再推倒,用里头烧红瓦片将红薯热熟,吃掉。

名为“打薯堡”。

而后,这些瓦片还要丢去村头巷口,送出家门。

名为“送薯鬼”。

“大哥!”

赵盼今日穿着一件偏厚的夹袄子,头发披散在脑后,圆润些许的脸颊荡漾着微红。

似是在火塔旁站久了,整个水灵灵的肌肤给烤的红成一片,鼻尖噙着汗珠,如同一颗人形红薯。

她甜甜地叫了声,然后指着那些正将一筐红薯丢进红热瓦片掩埋的家丁,说道:

“等会你去外城前,准能熟。吃了红薯,一整个冬天都不冷啦。”

赵都安笑呵呵,抬手整理了下她额前的头发帘,笑着说:

“那你们多吃些,大哥不怕冷的。”

这会身后,同样裹着一件墨绿色夹袄的尤金花招呼继子和女儿吃饭。

今早的饭食也都是大补之物。

霜降之后,就要入冬,最近天也是越来冷了。

“收兵什么时候?会不会耽搁?”

尤金花站在桌旁,扭着身段,亲自给儿女盛粥。

“不急,我是挂职的武官,到时候出个场就行,前面用不着参与。”

赵都安今日换上了神机营指挥佥事的官袍,地上还放着擦的锃光瓦亮的软甲。

大虞传统,霜降乃秋末,各地官兵有个“收兵”的仪式,神机营自然要参与。

且按照传统,还要用火器朝天空放炮,俗名“打霜降”,寓意将天地间掌管寒霜的神明打走,确保庄稼万物不受寒霜侵扰。

赵都安身为武官,也需要出席。

不过他很怀疑,神明能不能靠火炮打走这个事……

恩,有空可以找金简妹子交流交流……

尤金花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好几张请柬,递给他过目:

“这又是昨晚递来的,见你在修行,便没有扰你。”

秋末时节,城中各种聚会多了起来,文人结伴登高,武人组织秋猎,赵都安如今在京城红的发紫,各种请柬雪片一样飞来,每天登门者络绎不绝。

不过大部分都给管事拦在外头了。

只有经过筛选的,有一定身份地位才会递到尤金花手上,再给赵都安过目。

“大哥,有没有正阳先生出席的文会啊,最近我听那些女眷讲,城中文坛可热闹了。”赵盼好奇道。

赵都安抿了抿嘴唇。

正阳先生是前天入城的,当时身后跟着上百名弟子,于城中下榻后,更是引得全京城的读书人纷纷前往拜会。

其居住的客栈一时间堵的水泄不通。

导致这几天全城最大的话题,就是这位大虞第一隐士的到来。

赵都安没有去拜会,但也从各种渠道派人盯着,得到的结果是四个字:

“来者不善!”

而相比入城后引发轰动的正阳学派,还有近乎同一时间进城,却只在小范围内引发极大的关注的队伍,更令他在意。

不过,这些上层的波澜诡谲,不好与家人说,让她们担心。

因此,赵都安只是笑笑,含混糊弄了过去,用过饭后,他披上甲胄准备出府,赵盼给他塞了两颗红热的红薯。

……

京城的街道上,赵都安披甲纵马,感受着怀中红薯的温热。

目睹街头巷尾,家家将瓦片倒在外头,“送薯鬼”的百姓,表情渐渐严肃,嘀咕道:

“送鬼?呵,八王这是将两尊鬼送到贞宝家门口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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