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招覆(第二更)

第110章 招覆(第二更)

“果然与我想的一样!”林延潮微微点点头。

内圈之上赫然有林延潮名字在列,说明林延潮在县试首场之中,排在了二十名之列。虽说自己五言八韵诗作得不太好,但是凭着两篇时文,已足以将自己保送进四月的府试了。

而且若是自己一直在二十名之列,很有可能在下一场府试之中,提坐堂号。所谓提坐堂号,就是府试时试卷要加盖“堂”字,其考场设于大堂。这被称为提堂。

坐在主试官附近,如此获得更严密的监试,不仅杜绝了作弊的可能,还得到主试官当堂面试。这样做一来使得没有真才实学之人,无可遁形,二来也使得真正有才学的士子,得到主试官进一步关注,使得被取中的几率更大。

提坐堂号啊,那好像要县试前十才行,不知记得有没有错。

林延潮又看了几个人名字,周宗城居然也有在团案里,不过是外圈,还有黄碧友也上榜了,看来这一年,他的确用功用得很勤啊。

林延潮看完成绩,云淡风轻地拂了拂袖子,周宗城在哪里,还有当初那个在酒楼讥讽自己的赵姓士子在哪里,我等着打你们脸呢,晕死,反派没有登场,这让自己很没有成就感嘛!

人呢?人呢?

反派角色没出现,张豪远却来了,他也是名列副榜,这时候走了过来笑呵呵地道:“来,延潮,我们去庆贺一下。”

“慢着,我还要找一下我堂兄,堂兄呢?”

林延潮找了半天,没发现林延寿的影子。

林延潮不由道:“不是吧。摊上事了,这让我如何与大伯和爷爷交代啊。”

张豪远,侯忠书道:“延潮,我们分头去找下。”

一旁黄碧友也凑过来道:“怎么回事?”

“延潮堂兄不见,你也帮忙找找啊!”

黄碧友现在名列团案,气势也是不一样道:“少年人经不起打击,落差太大难免如此。你放心,以后多考砸几次就习惯了。”

“习惯尼玛?”三人都是骂道,“还不帮忙找?”

黄碧友嘴碎道:“要不我去河边上找找?”

三人都是骂道:“去你的。”

于是几人还请了张归贺,张嵩明一起找,张归贺考了副榜,闷着气在那不说话,也不动。张嵩明虽连副榜都没有,但也是帮着找人。

众人沿着县衙兜了一圈,叫破了喉咙,都没发现人。

林延潮道:“惨了,早知道放榜之前就盯紧我堂兄了。”

侯忠书,张豪远在一旁道:“我看你堂兄也不想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谁知道他年纪小变数大,少年人啊。”黄碧友冷言冷语道。

当下林延潮忐忑地走回家里,正遇到浅浅。林浅浅扑上来问道:“潮哥,你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中?”

林延潮点点头道:“有啊,不过还要再考四场,才行。”

林浅浅一听眼底的喜色,怎么掩也掩盖不住,但还是努力一副教育人的口气道:“不过才过了第一场,你不要骄傲啊,满招损,谦受益,知道没有?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哼!”

林延潮笑了笑道:“我懂,我懂。延寿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拉!”

四人一并道:“啊?”

“他人呢?”

“一回来就门一甩,躲在屋里,大娘怎么叫他都不应。”

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安慰一下?”黄碧友问道。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想他应该想静静。”

“对啊,少年人总要经历点风雨嘛,这样才会成长。”黄碧友悠然道。

林延潮看向黄碧友问道:“黄兄,怎么感觉你放榜前放榜后,好似换了一个人。”

黄碧友尴尬一笑道:“林兄,见笑,见笑。这不过是第一场,我们尚不敢说万无一失,既是令兄已是找到,我还回去温书,明日还有下一场呢,告辞!”

当下黄碧友拱了拱手离去了。

休息了一日,县试第二场招覆,亦名初覆。

当初各乡各村来赴侯官县县试的三千余考生,在昨日出案后已是散去了大半,各自踏上了归程。到了这一场时,赴考考生只剩下六七百人,与第一场考棚前爆满的场面,不可同日而语。

一场淘汰五分之四,真是可怕的淘汰率。而整场县试是三千取五十。

作为省级一级达标学校,不,是达标书院,濂江书院还是表现不错的,参加侯官县试的五名弟子,只淘汰了一人。除了林延潮,黄碧友外,还有两名不认识的弟子,也入围了招覆。

进了考场位置也调整了,林延潮等五十名团案的士子,被安排在公堂前考试,直接处于知县,县学教谕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坐堂考试又如何,第一道四书题,林延潮继续作他的文抄公大业,至于孝经论,不过摘抄孝经一段,让考生再作议论文。

这考试就比较随便了,没有固定格式讨论,全靠你自己发挥,不要写得太离谱就可以了。

最后的御制大诰,又称明大诰,乃是明朝律令大全。每月乡老都会在各乡申明亭,与百姓们讲解御制大诰,大明律,减少法盲的存在,而作为士子,更是要将御制大诰背熟。背书对于别人或许是个问题,但对于林延潮从不是个问题。招覆里让考生选取御制大诰一段,默写个五六百字,林延潮不假思索地就写完。三题做完交卷,丝毫难度也没有。

待到第三日,放榜之后,林延潮的名次依旧在团案上内圈,前二十名之内,十分稳定。内圈诸人也是牢牢不动,外圈名次也只变动了一位。至于副榜上就没那么好看了,这一次七百多人只剩下了三百多人。侯忠书被刷下,张豪远,张归贺勉强在列。

此刻侯官县二堂里,周知县正坐着看卷,一旁沈师爷给他周知县递了茶笑着道:“东翁,再辛苦两场,就可以放榜了。”

周知县放下卷子,呡了口茶道:“辛苦什么,本官还觉得县试考得不够多。”

沈师爷笑了笑,县试是朝廷取士的第一关,把持在知县之手。虽说有县学教谕监督,但教谕哪里管知县之事,好恶全由周知县一人决断。

当然周知县作为酷吏,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将这大权拢在手里。

说到这里,周知县道:“当然本官也并非是操权玩弄,县试终是国家论才大典,若是本官选上去的人,府试院试表现不佳,本官也难辞其咎。不过你看看这些考生考得是什么?”

说到这里,周知县拿了一篇文章道:“本官看了此人第一篇本来想骂人的,但听那么多人说他好,还是什么侯官五子之一,于是本官又耐着性子,又多看了几篇,果然还是想说好个屁。”

沈师爷不由忍俊,缓了缓道:“东翁还请息怒,玉不琢不成器。东翁当年修嘉登海堤,此人亲族可是捐了五百两银子啊。”

周知县道:“我知道,否则早就把他的卷子扔到一遍了,到时让他坐红椅子就是了。至于有真才实学的,还是要放在头几名的。”

县试最后一名俗称坐红椅子,因其名字后面画一红色截止符号,形似椅子座面和靠背。

沈师爷与周知县说话之际,这时候一名衙役上来在沈师爷耳旁附耳说了几句。

沈师爷听了有些凝重,当下对周知县道:“东翁,这一次县试考生里面传起了流言。”

周知县听了眉头一皱道:“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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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11.第111章 反击流言(第一更)

第111章 反击流言(第一更)

二月省城里,市井小巷里的百姓,出来踏青,斗草、秋千。

西湖边聚满了游园的百姓,省城里的商家作头牙,设祭求生意兴隆。伙计被店主邀请做头牙,就是当年被继续受雇的信约。

近郭田边,也是办起劝农祭,俗语云,二月二,逢种都落地。城内城外都好是热闹。

不过这份热闹却与士子们无关,因为他们要读书考试。

第三场放榜后,林延潮正在家里作第四场考试准备,这一日黄碧友来林延潮家里,对他正色道:“延潮,你听说了吗?考生里流传对你不利的流言。”

林延潮双眼一眯道:“是几日前酒楼上那一帮人?”

黄碧友点点头道:“林兄料事如神啊,不过源头却不是你。”

“这怎么回事?”

黄碧友摇了摇头叹息道:“还不是有人得意忘形,一名四十多岁士子在酒楼酒后放豪言说今科必中,秀才举人,易如反掌。别人问他为何,他说他用二十年时间熟背历科程文程墨,时文大集小集,如县试第一场四书题,乃是嘉靖八年会试之题,他当场将会元唐顺之的文章默出来,且一字不易,名列圈内。”

“之后这人说完,考生们一篇哗然,他还当堂与人辩论,讥讽那些落榜之人不识时务,整日皓首穷经有什么用,倒不如回家学他一般背程文程墨去。他这话火上浇油,引起考生哗然,众人将他轰了出去,并道要向府道,提学道检举此事。最后那人顶不住,吓得弃考。”

“而上一次赵姓士子,他们也利用此事,在这一届侯官赴考考生里散布舆论,说有个林延潮的考生也是不思如何答题,只知如何背题,押题,但也名列内圈。故而不少落榜考生,以及副榜的考生,都已是知道你的名字了。”

林延潮,侯忠书,张豪远三人听得都是目瞪口呆。

林延潮心底大骂,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这样猪一样的队友,你自己闷声发大财也就算了,还宣扬得四面皆知,简直脑残啊!

黄碧友道:“延潮,县试只剩最后两场,名次还未最后出来。眼下这些人,散布利用这些舆论,就是要引起士林公论,若是传入县尊老爷耳里,你说他是要得冒着罪那么多士子的风险?还是执意要保你?”

一旁张豪远道:“延潮,行得正,坐得直,县试又没说不能剿袭文章,我们哪个读书人应试时,没有背一些程文程墨的?”

黄碧友道:“你这看法就浅陋了,是,我等应试时,谁都有背一些,但谁能把全篇都背下来?常人没有这等精力啊。”

张豪远道:“我倒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了,原来过目成诵,也是不对的。要背只能背一半,全背就是错。”

接着张豪远又愤愤不平地道:“这些人自己考不中,不在自己身上反思,整日想着挡别人的路,拆别人桥有什么用?难怪别人说我们闽中士风日下,这几年乡试皆输给兴化,漳泉士子。”

黄碧友笑着道:“这你就不知吧,李卓吾近日针砭当今科举,曾说过一句话,吾熟读烂时文百余首,进场时做一日誊录生,便高中矣。而李卓吾就是泉府晋江时文大家,现历国子监博士,可见漳泉那边士子也在剿袭文章。”

李卓吾啊,这不是大思想家李贽啊,没料到现在就这么有名了。李卓吾这句话讽刺大意就是,我只要将经典时文背下个百余首,进考场后默写一天,就可以高中了。

侯忠书急道:“理会这李卓吾有什么用?眼下有人要令延潮不中县试,要如何办?”

正说话间,大伯也回来了,焦急地道:“延潮,我今日在衙门里,听到不利于你的传言。”

众人听了都是讶然,流言传播的速度果然惊人,这么快衙门里的人都知道了。

张豪远也是正色道:“延潮,眼下此事,你不能再置之不理,要拿出对策来。”

大伯道:“延潮,你不是与沈师爷关系不错,请他替你说项。我记得周知县似也亏欠你人情啊。”

林延潮听了摇了摇头,心道周知县是什么人?刻薄寡恩啊,自己上一次帮了他那么大的忙,给我五两银子就要打发了。

若是周知县是念恩情的人,自己县试前也会和沈师爷委婉提一提,自己上次落给周知县那番恩情,让他给自己的县试开开后门。尽管这件事对周知县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林延潮却想也没想,提了反而适得其反。

黄碧友在一旁道:“彼以流言攻之,我亦以流言应之,我等也是县试考生,可以帮你去说说,就道是有人嫉妒汝之才华,栽赃陷害。如此舆论往来,也不会一面倒了。”

侯忠书道:“这怎么行,不争论还好,一争论起来,不是把事闹大,反而越抹越黑。”

黄碧友道:“此事有什么不行,眼下遮盖已是遮盖不住了,我们又没理亏,朝廷也没一条规定县试不许剿袭啊!”

林延潮起身道:“我本待顺顺利利考过县试也就罢了,但却有人偏偏与我为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他自找的,也怪不得我,正好与我借力,好送我上青云!”

众人听林延潮这么说都奇怪。

大伯道:“潮囝你莫非有什么应对之策?”

林延潮沉声道:“大伯,几位兄弟,你们帮我去市井县衙推波助澜,将这流言散布得越大越好?”

“越大越好,帮他们?延潮你没想错了吧。”大伯惊讶道。

林延潮点点头道:“不错,既是遮盖不住,就把事闹大,他们不是威胁要越级递讼?闹到府道,提学道吗?很好,不劳他们跑腿,我替他们来做!”

第四场县试称连覆,考棚里只剩下百余名考生作答,算是当初三千考生最后的精英,但他们还不是最后胜利者,最后两场试毕团案上剩下的五十人才是这场县试的胜者。

这一次考完考生纷纷交卷,正要从龙门放排离开考场时,典使出来道:“考生一律不准先走,县尊老爷要在试后统一训话。”

众考生们都是奇怪,以往考试没有这一茬啊,怎么今天来这一套。不过县尊老爷有命,他们也不敢违背,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等候就是了。

林延潮很早就答完,随后交卷的考生越来越多。林延潮站在那谦虚低调,但有人走来,眼神递会,也会点点头,不失礼于人。

不久一名考生上来道:“敢问这位是林延潮,林兄吗?”

林延潮道:“在下正是,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那考生笑着道:“见教不敢当,告辞。”

说完还留下两声意味不明的呵呵。

这考生聚到另一帮人去谈天说笑,那群人不时朝林延潮这来递上一两眼。说来也是奇怪,考生彼此都有相熟的朋友,三五人的聚在一起聊天,唯独林延潮孤家寡人。

“豪远!”

林延潮朝张豪远点点头,张豪远道:“你放心,事都已是办好了。谣言这两天发酵一下,眼下该传入县尊老爷的耳里了。”

林延潮笑着道:“好,我看今日有几人要倒霉了。”说完朝那边士子们看了一眼。

稍待第四场考毕,所有考生都被带到公堂前,但见周知县头戴二梁冠,身穿罗衫,腰系革带站在那不怒自威。

为官者要有牧民的官相,从这一点上,周知县是很合格的。但见他目光扫视下,众考生都是垂下了头,屏声静气。

等了半响,周知县开口道:“县试四场未毕,召诸位前来也不为了其他事,近日来本官已从市井坊间,听到某些谣言,想与各位求证一下。”

周知县话说完,顿时考生里一阵骚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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