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提桶跑路最重要的是时间

“呼……终于到了吗?”

郓州地界,薛仁贵骑在马上,手搭凉棚眺望着远处的山峰,紧绷的心情慢慢和缓了下来。

在中原的大平原呆久了,他待的最高的地方居然是城门楼子。今天终于看见山地了,他感觉和回家了一样。

过去几天的血战,就像做了一场噩梦。薛仁贵每每回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牙齿打颤,浑身颤栗不止,感到一阵一阵的后怕。

“后生,在想什么呢?”

一个年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仁贵扭过头去,只见一位颧骨高耸、面部轮廓分明而硬朗的老将娴熟地骑着马,和他并驾齐驱。

过了好一会儿,薛仁贵才反应过来,这位瘦削硬朗的老将,就是之前那位胖萌的老领导——卫国公李靖。

都瘦成这样子了,指挥一支大军行动,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力气活儿啊……

“还没到冬天就发抖抖成这样,怎么,被敌人吓破胆了?”

李靖眯着眼睛调笑道。

你行你上啊,哦不对,你不行是真的能上……薛仁贵在心里吐槽着,有些局促地干咳了几声,为自己挽尊辩解道:

“咳咳!末将只是不习惯中原的地形而已。如果在山林之中,必叫那敌军有来无回……

“这不是强词夺理,我大明的国土大部分都是山林地带,明军的前身赤巾军,就是靠在燕山山脉打山地战而一战成名的……

“山地战不但是我军的强项,而且已经融入了我军的方方面面之中……

“所以,当战场转移到了辽阔而平坦的中原地带,会出现水土不服、战斗力下降,也是难以避免的情况……”

他喋喋不休地自我辩解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

“唉……是末将我技术不精,一将无能拖累三军,才让我军蒙受了巨大损失,还差点丢失了防区,陷大部队于绝境……

“末将有罪。”

李靖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小薛碎碎念着,在最后温和地笑了一笑:

“有一点你没有说错,平原地带确实不适合防守,我军也确实不适合在平原地带作战。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放弃自己所取得的地盘,退回到齐鲁之地,以泰山、沂山、梁山、沂水等山林河流为依托,构筑防御态势的原因。”

薛仁贵垂头丧气地点点头,不知道老领导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实话实说。

李靖似乎看出了小兄弟的心思,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别太灰心,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是你起码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你看,我们不是挺顺利地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马上就到齐州了吗?”

“嗯。”薛仁贵只是沉闷地应了一声。

李靖微微皱眉。

他知道,对心高气傲的年轻将领,是需要遭遇一些挫折削削锐气。

但挫折也不能太大,把人直接打自闭,让大明失去一位充满灵性的可造之材。

“你可知道,和你一直对垒的敌方主将是谁吗?”李靖问道。

薛仁贵的眼睛顿时燃起了火焰。

“是谁?”

“是李明陛下的父亲,那边儿的太上皇陛下,李世民!”

“太上皇陛下……!”薛仁贵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对面出牌这么不按套路!

难怪明明对面的单兵素质一般,但是战略简直妖孽!

这把他心中的疑问都给解开了。

“你亲自对上了天策上将,被打得处处被动也是情有可原的,并不是你的问题。”

李靖说道:

“反过来说,你以一支二流的队伍,居然能正面抗住天策上将的猛烈进攻而不崩溃,而且还守住了最后的阵线,完成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的任务。

“你也不一般哪。”

听到这里,薛仁贵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也是能和天策上将打得有来有回的名将!

“前面就是齐州境内的山脉了,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到时候,你和你的部队先行修整,防线由我们来。”

薛仁贵立即元气满满地反驳:

“我的士兵可以休息,但我不能。我还能再杀个七进七出!”

“得了吧你。”李靖笑道:

“我们大明还不至于缺人手缺到这样……”

就在一老一少两位将军正在心情轻松地开着玩笑,传令来报。

“报!前方发现敌人的踪迹!”

薛仁贵顿时脸色大变。

这无处不在的敌人骚扰,属实把他打出心理阴影了。

李靖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敌人的踪迹,在这里?!”

他看了看远处的山脉。

…………

确切地来说,明军并没有抵达泰山。

而是泰山西南方的梁山,属于泰山山脉的余脉分支。

而且他们只是“看得到”而已。望山跑死马,两边还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虽然不算太远,但是已经足够唐军在明军和山地中间构建起一道防线了。

“真是见了鬼了,那群鼠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打先锋的苏定方整个人都麻了。

唐军是会瞬移还是怎么的?

他开始有点理解薛仁贵崩溃的感受了。

“将军,该怎么办?”左右问。

“怎么办?把他们都鲨了!怎么办!”

苏定方气冲冲地下令。

先锋的任务就是为大部队开路。

现在后有追兵,怎么能被一支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军队给拦住去路?

更何况,他手底下的可是堪称地表最强的大明精锐……

“报!将军,没打过!”

传令兵很快就带着坏消息回报了。

“什么?”

苏定方嘴角抽搐,立刻披挂上马。

“对面是什么人?让我亲自去会会!”

居然能抵挡明军的最强一拳,对面已经不是一般的唐军了,必须要出重拳!

然而,当苏定方亲自领兵来到前线时,他当即意识到,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敌方是骑马绕过他们,在东边构筑防线的,以逸待劳。

而且因为齐州附近的地形是东高西低,对方也占据着梁山山脚的有利地形,从高打低。

更严峻的是,那支绕后防守的唐军已经构筑了牢固的防御工事,在前排挖了壕沟,摆上防骑兵的鹿角蒺藜,后方还设置了夯土堡垒。

如果顶着敌方的工事硬冲,恐怕还没近身,就被对方的弓箭给射成刺猬了。

而在工事和弓箭箭阵后面,等着他们的还有一排一排的长枪方阵。

这是对抗骑兵冲锋的传统阵型了,古老、朴实无华,但是很好用。

搭配前方的一道道防御工事,以及高打低的有利地形,可以发挥巨大的战斗力。

“对面,很不简单啊……”

苏定方眉头紧锁,微微摇头。

能在短时间内构建起这么完善的工事,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从土工作业就可以一窥全豹,对面这支唐军不但指挥得当,士兵的单兵素质也十分出色。

恐怕比那支把薛仁贵打出心理阴影的所谓“二线队伍”,还要强上许多……

“预备~”

苏定方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固若金汤的防线,依然抬起了手,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

硬冲也得冲,必须把敌人冲散,就算死也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后续的大部队冲出一条血路。

不然,等敌人的后续增援加厚这条防线,挡住明军后撤的步伐。

明军的整个主力就要陷入重重包围了,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围歼的命运。

慈不掌兵,即使这意味着让手下的精兵白白送死,苏定方也必须下达送死的命令。

他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熊熊烈火来……

“将军!”

就在他即将率军猛冲防线的时候,从后方的传令兵大喊着制止了他。

“李靖大总管有令,由你部盯住这支敌军,迟滞敌人的运动,绝不可擅自进攻!”

“什么?”苏定方对这条命令感到十分的无厘头。

毫无疑问,敌人的目标是迟滞我军的运动。

结果现在让我部迟滞迟滞我军运动的敌军,这算什么战术?

层层套娃?

“敌人正好挡在齐州的门户,如果不主动进攻,我军大部队怎么后撤?”他问道。

传令兵立答:

“我军大部队不走这里,而是掉头向南,经兖州撤回齐州。

“为防止这支唐军袭击大部队的后方,所以大总管命你拖住对方。”

这相当于让苏定方的先锋部队变成了殿后的殿军。

这对老苏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他是革命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搬。

问题是,这么修改行军路线会导致路线变成,耗费更多的时间。

他们现在所处的郓州就在齐州的隔壁。

而兖州,则还在齐州的西南方。

这相当于从南边绕一个大圈。

路途远了不说,半道上还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幺蛾子呢。

“为什么要绕路?”

苏定方对上司的命令很是不解。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跑路。

而跑路前方遇着阻碍,那么合理的对策当然是尽快击溃阻碍。

为什么非要绕过去?

绕路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让全军被包围的风险再多增几分吗?

“因为密探回报,对面布防的军队不是别人,正是李世绩所率的唐军,一共两万人。”

传令兵复述着李靖的话语。

大约是提前预料到了自己的手下会这么问,李靖将自己想说的提前交代给了传令兵。

“那些是唐军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极强,还占据了易守难攻的地形,我们一时半会儿是难以击退他们的,还会导致我们被拖入无休止的战斗。”

传令兵简洁而有条理地解释道:

“所以,大总管要求我军不可恋战,迅速绕过此处。由你部来就地构筑防线,盯住李世绩部。”

“竟然是这样么,敌人居然……”苏定方感到万分诧异。

李世绩是真特么拼啊,两万人不少了,竟然率领这么庞大的部队穿插进了明军的正中间。

而穿插,换一个说法就是,被包围。

李世绩这是把自己的部队硬生生塞进了包围圈啊。

可是,明军现在是没有这个心情,慢慢把这个薄皮大馅的饺子给消化了的。

因为他们在是生死竞速,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而两万精锐所组成的防线,可不是随便一冲就可以突破的。

不能为了李世绩的那点芝麻,把明军的全部主力都给送掉。

打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就这么办吧。”

苏定方决定,执行李靖的命令。

…………

大明的军队就像一条奔流向东的河流,在郓州和齐州的交界处,撞到了名为“李世绩”的顽石后,便转而向南边的兖州绕行了。

兖州,位于齐鲁之地的西南方向,和沂州隔着一条泗水。

兖州城仍然还握在大明的手里,是明军仍然握在手里的最后一块中原之地了,现在也已经摇摇欲坠。

而在明军抵达兖州地界以后,唐军也一直紧追不舍,一直跟在后面。

为了追击他们,大唐陆续调集了大半个国家的主力,合计大军共五十万人,从四面八方向前线聚集过来。

当然,这支大军的核心,仍然是那六万精兵,其他人充其量只是一群打下手的。

但是,量变引起质变。

四十四万人,就算只是气氛组,也足够把气氛烘托到位了。

李靖的二十余万部队,在五十万追兵面前,有点小巫见大巫了,只能避战,速速进城。

而就在李靖的部队龟缩进兖州城时,唐军也紧随而至,在城外扎营,从北边、西边和南边三个方向上,把兖州给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而在兖州的东边,泗水河在静静地流淌着。

“徐州方向的敌人也压上来了?”

李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

“是的,大总管。”李道宗对着地图讲解着目前的形势。

“李世绩的军队向南挤压我军阵地,被苏定方、薛仁贵联手阻击。

“程知节率领徐州都督府的军队向北进犯,侯君集正在率军抵挡。

“最大的问题是太上皇李世民的军队。他就在兖州城的正西方,与我军对峙。”

李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围其三面,阙其一面……他们是真的下血本了,一定要将我军歼灭在此处……”

李道宗的手指指向地图东面,宽慰道:

“大总管休急,我有一胜,而唐军有一败。”

(本章完)

第313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哦?我们还能有一胜?”

兖州城的城楼里,李靖向李道宗做出一个没有笑容的笑脸:

“说来听听。”

李道宗的手指指向地图的东边:

“我们若能安然抵达齐鲁之地,凭借沂山和沂水的天险,谅敌人不敢进犯。

“而只要我军得以保存实力,保证大部不被歼灭。

“那么,大唐在经济和战略上毫无疑问会落入极其艰难的境地。”

李靖眉毛一勾:

“我们把中原之地都还给他们了,过不了多久,这座兖州城也将原封不动地交还。

“唐军将宝贵的失地都收复了,中原重新回到手中,怎么还会落入艰难的境地呢?”

“因为大唐为了一口气消灭我们,付出的代价太高昂了。”李道宗道:

“为了造成绝对的兵力优势、围堵歼灭我军,大唐总共调集了将近五十万的军队。

“根据常理推算,民夫更是数倍于军队。即使在本土,一个士兵也需要四个民夫的扶持,这就总共有二百万之众了。

“大总管,现在是什么季节?是秋天,丰收的时刻!”

李靖懂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因为唐军为了这场仗而动用的青壮劳动力太多了,势必会影响今年的秋收?”

“正是,这会极大地打击他们的经济和税收。”李道宗点点头:

“而以李明陛下的文治,这点优势足以拉大到大唐无法消弭为止。

“所以,他们唯一的胜机就是彻底消灭我军,如果失败便会不可避免地踏入衰退的螺旋,直到万劫不复。

“而我军只要保持住自身的安全,成功撤回本土,胜利便会迟早到来。

“敌方必须主动攻击,而我军可徐徐与之周旋,这便是我军的一胜,而敌人的一败。”

李靖笑了一笑:

“江夏王所言,倒是让某增添了不少的信心。

“只是,目前我们面临的现状是三面楚歌——西北南三面被敌人包住,而东边又隔着一条泗水。

“如果想要全须全尾地撤退,恐怕有一点难度哦。”

…………

事实证明,李靖还是太乐观了。

想要撤退,难度岂止是有一点。

因为北方李世绩那两万人有意无意的向南挤压,李靖的部队被彻底挤到了兖州境内,泗水的西岸。

兖州段的泗水刚流出发源地不远,波涛不惊,河道也不算宽阔。如果一人一骑强渡,还是可以拼一把的。

但是,这毕竟是一条淮水流域的重要支流,子在川上大发感慨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说的就是这条泗水。

因此,大部队想要平安地徒步涉水过河,仍然是十分危险的。

如何组织是一个大难题。

尤其当后面还有敌人虎视眈眈的时候。

涉水过河一定会阵型混乱,届时如果被敌人纵马一番收割,那就会在军事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支高素质、人数也不少的部队,是如何毫无抵抗地被战力相当的敌人单方面屠杀的。

想要渡河,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坐船。

泗水河边,侯君集手支凉棚望向泗水河面。

因为夏秋雨季的缘故,河水暴涨。

快速流动的河面上,只慢吞吞地划着几条小舢板,向西岸靠近。

而在岸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明军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泗水河岸了,全部被堵在了渡口。

就凭这么几条单薄的小舢板,想要把这么多士兵安全地送到河对岸去,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

人数更多的大部队,还在后面呢。

“就只有这么点儿船?!”

侯君集急得目眦欲裂,焦急地询问左右:

“和沂州方面取得联络了吗?”

苏定方回答道:

“已经向沂州州府求救了,让他们迅速出动船只增援。”

“不仅是沂州,齐州方向也求救了。”李道宗补充道。

“但是,泗水和齐州、沂州的核心地带隔着山,而泗水的下游又都在敌人的手里。

“想要把大船运到此处,很难。”

啧……侯君集咂了咂嘴。

兖州段的泗水水不深,河道不宽,所以平时也走不了什么大船。

换句话说,要运人,就只能靠小舢板一条一条地运。

就这速度,对多达二十余万的明军主力大部队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看着堵在河岸边的黑压压的士兵,又看看河道上孤零零的几条小船,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来不及的,肯定来不及的!

唐军马上要收紧包围圈,断绝他们的粮草的!

而大明只能通过狭窄的泗水水道对他们提供有限的补给——

船只连运人都来不及,还能如何运粮呢?

如果唐军也饿他们几天,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地全力进攻……

那这支明军部队,是真的会被歼灭的!

就这样倒在了家门口!

“居然被这么一条臭水沟拦住了去路……”

侯君集急得快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视线的尽头,在泗水河的另外一边。

他看见了一群人。

人数很不少,远看之下,攒动的人头像水波一样高低起伏。

那些人用车赶着、用肩挑着、背用扛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正风尘仆仆地向泗水河赶来。

“是沂州州府的增援,他们来了!”苏定方激动地大吼,握紧了双拳。

侯君集仍然眉头不展:

“他们能怎么帮我们?难道飞过来把我们扛过去?”

“这……”苏定方顿了顿。

“他们总是有办法的吧。”李道宗道:

“不然他们过来干什么?”

当气氛组吗?

等那些人走近了些,侯君集一行人总算看清楚了。

沂州州府派来的,不是士兵而是民夫。

他们带来的不是什么舢板船舶,或者补给物资什么的。

而是大锤、土石方、糯米等工具。

这些玩意儿,土木老哥薛万彻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这是……要修路造桥?”

薛万彻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这难道就是李明陛下让我们脱困的路线?”

“造桥?在现在这个当口上?”

侯君集觉得,薛万彻的猜想有些过于狂野了。

车撞南墙知道拐了,鼻涕进嘴里知道甩了?

“现在造桥,来得及么?敌人可不会等我们啊!”

大家不答,看向了薛万彻。

论施工,他是专业的。

“应该来得及……吧。”薛万彻也不是很确定。

“我记得在开战之前,我大明正在泗水河上架设桥梁,作为后勤补给用,陛下对此还颇为上心。

“不知道经过这段时间,工程进度如何……”

连薛万彻也估摸不准,其他人就更加抓瞎了。

但是有一点,已经成为了众人的共识——

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修桥铺路,恐怕为时已晚……

“嗯?河对面的人在向我们招手?”

侯君集发现对面有异动。

河对岸的民夫在向他们拼命挥舞双手,大喊大叫着什么。

“有敌情?还是?”

侯君集不知道对面想表达什么,隔着一条河,什么也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那个大喊大叫的人划着小舟,专程跑到了泗水的西岸,在侍卫的引见下,直接找到了侯君集本人。

“这里是战场,你有什么事?”侯君集好奇而又有些戒备地问。

“我是工部水部司的,是来救各位脱困的。”那人说道。

侯君集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救我等脱困?怎么救?真的要造桥?”

李道宗也插嘴道:

“战事紧急,刻不容缓,也不比工程施工。

“等你们造完泗水桥,都已经猴年马月了……”

“不不不。”那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似的,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叠图纸。

“自从战争开启以后,李明陛下便一直在紧盯泗水桥的建设进度,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

听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还是陛下英明啊!”侯君集情不自禁地叹气道。

一开始,当李明陛下还因为泗水桥没有落成、而对是否出兵有所纠结的时候。

大家还以为陛下是“类祖”,遗传了太太上皇李渊的优柔寡断呢。

现在看来,还是李明陛下算得够远啊。

泗水作为一条切割前线和后方的南北向河流,确实需要一座桥……

“快完成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薛万彻大着嗓门儿,咋咋呼呼地说着,把大家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给吊了起来。

作为前任工部尚书、资深土木老哥,在土工作业的问题上,他是有发言权的。

“这就是我渡河过来的原因。”

那工部水部司的官员,将随身携带的图纸塞进了薛万彻的手里。

“要在敌人将你们围歼之前早好大桥,施工是勉强来得及的。

“前提是,你们一个个都别闲着,都给我动起来。从泗水的另一面开始,一起赶进度施工。”

…………

在战场的另一面,唐军的阵营。

营帐中,气氛截然不同。

在经历了连续数日的急行军,终于将明军围堵在泗水河畔以后,大家的心情第一次轻松了一些。

“呼……还得是太上皇陛下英明。”

李世绩长出一口气,心中的巨石终于卸下了。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他来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

一开始在郑州城下放跑了李靖,他感到天都快塌了。

好在太上皇陛下并没有怪罪于他,仍然让他执掌大军,命令他追击落跑的敌人。

终于,他的两万步骑在水军的支援下,抢先一步挡在了明军的前面,把他们往南逼到了兖州。

也是逼到了绝路。

“我们的军队跟着一路从洛州杀到齐州,可以歇一歇了吧?他们还能怎么跑?除非飞到河对面去吧。”

程知节扯着嗓子,大大咧咧地坐着。

“国公不可掉以轻心。”李世绩道:

“敌人可能通过船运,一点一点地将部队转移到河对岸。

“如果等到他们的大部队过了泗水,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吃了好几次亏以后,李世绩就变得很小心谨慎了。

虽然现在优势很大,但是如果一个疏忽,战局是有可能被翻盘的。

当明军在河这边时,泗水是他们跑路的阻碍。

可是如果明军偷鸡成功,到了对岸,那泗水就成了明军的护城河,阻挡唐军追击的步伐。

因为渡河作战是一个巨大的负面buff。

更何况河对岸还是连绵不绝的山地。

唐军如果敢追过河,过河多少,就会被对面消灭多少。

因此,唐军的计划,就是把明军消灭在泗水的西岸。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们应该尽快对对方发起全面进攻,挤压他们的战线,消耗他们的补给,消磨他们的士气,让叛匪的战线尽快崩溃。”

李世绩说道。

但是,对于他一把梭哈的意图,其他将军纷纷表示反对。

郭孝恪反驳道:

“我们和敌人一起长途跋涉至此,敌人劳累,我军更劳累。就这么贸然相功法,我们占不到什么上风。”

李大亮表示同意:

“况且敌人无路可逃,一定会做困兽斗,给我军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为未来的战局计,我们应当保存实力,不可让大好二郎白白送死。”

程知节总结道:

“所以,李大总管,我们要不还是先拖一拖,以小股部队骚扰为主。

“等对面的士气和粮草一并消耗完了,再一鼓作气,将其全部歼灭吧。”

但是李世绩不同意,他执意要尽快发动全面攻势。

“对面的主帅是谁?是李靖。李靖背后是谁?是李明!

“他们一个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另一个更是诡计多端。

“现在只差最后一击了,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放松了警惕,天知道对面会使出什么花招。”

程知节对此不住地摇头:

“我们的斥候一直盯着泗水,上面并没有多少船只,还都是小船。

“伪明就算真的想靠这样蚂蚁搬家,把二十多万人都撤走,也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能使出什么花招?”

李世绩痛心疾首道:

“国公太大意了。如果敌人真的逃出了重围,悔之晚矣!我军必败!”

程知节针锋相对:

“相对而言,现在是明军战斗力最强的时刻。

“如果我们把主力全部都葬送在这儿,难道我大唐的江山还能稳固吗?”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打起了激烈的口水仗。

争执不下,最后一道望向上首。

“请太上皇陛下定夺!”

呼噜……李世民斜靠在卧榻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对将军们来说,是发起全面进攻、还是缓一手等对面先乱,似乎是一场不得了的争论。

但是在战略家的眼里,这场仗已经妥了。

战局十分明朗,明军的败局已定。

接下来,无非是唐军胜多胜少的细节问题罢了。

这还需要李二陛下亲自来操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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