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陈州出手

程千帆也在霞飞路。

公寓的楼下,三辆小汽车并排停放,保镖们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李浩带了两个人在头前开路,程千帆的身后还有两个手下押后。

在街道的僻静处,菊池真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一抹讥讽。

早就听说这位‘小程总’非常贪生怕死,现在看来,就连来姨太太家里都这般警惕,简直是怕死到了极点。

浩子上前帮帆哥敲开了房门。

张萍通过猫眼向外看,然后外面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惊喜声音。

张萍开了门。

她妩媚的白了男人一眼,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程总’的额头,“侬挨晓得来偶此地啊。”

“这不是前不久腿受伤了嘛,就不来麻烦你伺候了。”程千帆在张萍的额头亲了一口,“这是心里有你啊。”

“死样。”张萍嗔笑,“阿拉就是被咛这张嘴骗的死死的。”

“是偶心甘情愿被你骗啊。”程千帆微微一笑。

说话间,他拥着张萍进屋,并且用脚后跟将房门关上。

屋外,险些被房门撞到鼻子的浩子摸了摸鼻子,笑了笑,点燃一支烟卷下楼去也。

在楼梯走廊,他看到一个身穿旗袍,肩膀上披着白色绒毛披肩的女子摇曳着腰臀的背影。

看到这个女人进了斜对面的房间,李浩收回目光,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正脸,却也晓得这个房子的女人是张姨太太的邻居匡小琴女士,有时候会去张萍家中串门。

赵枢理躲在房间里,他的脸上是苦笑。

他也没想到会碰巧碰到程千帆的手下李浩,好在他反应迅速,在李浩转身、抬头看过来之前,他本来是出门的,迅速转身变成了回家,然后只给背影与对方,然后不慌不忙的开门进屋,由此避免了与李浩正面相见。

赵枢理对于自己的化妆技术,虽然还是较为有信心的,但是,毕竟是扮女人,他骨架较大,面容上也没有达到真正有那种以假乱真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李浩是认识他的,万一令李浩产生了疑惑,那就问题大了。

赵枢理没有着急开门,他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仙女牌细支香烟,慢条斯理的抽着烟卷,细细长长的烟卷上,有了口红的唇印。

……

“怎么还没过来?”程千帆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张萍正在为他按摩头脑颈部,这是张萍的要求,她的逻辑非常直接,既然要假扮‘小程总’的姨太太,就要尽量逼真,譬如说按摩捏肩,端茶倒水,乃至是在外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亲昵,姨太太该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只有熟悉和自然,才能最大化的确保不被人看出端倪。

这同样也是张萍能够在特科被敌人破坏,在长期与组织上失联其间,依然能够存活下来的经验。

“想匡小琴了?”张萍笑着问道。

程千帆轻笑一声,没说话。

“匡女士在家的,许是有事情耽搁了。”张萍说道。

程千帆便微微皱眉,然后眉头舒展,点点头,他明白张萍口中的‘有事情耽搁’是什么意思。

方才他在门口的动静不小,赵枢理自然是知道他来了的,但是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来这边,应该是出于谨慎。

而最可能的是浩子方才在走廊里停留了,这便给赵枢理带来了困扰。

程千帆相信以赵枢理的能力,浩子虽然会给其造成困扰,却并不足以构成进一步的麻烦。

好在并未让两人等待太久,约莫三四分钟后,匡小琴女士敲开了张萍的房门。

……

“口红不错。”程千帆看了匡小琴女士一眼,微笑说道。

匡小琴女士便瞪了他一眼。

“真的很适合你。”程千帆说道,“这次就对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能不能别老是提口红。”赵枢理没好气说道。

他上次以匡小琴的身份与‘火苗’同志见面,‘火苗’同志便首先提出批评:

他的口红选的不对,是劣等货,这并不符合居住在这个高档公寓的女士的身份。

“我可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给你在口红、香水、女士坤包上花钱。”赵枢理苦笑一声说道。

“匡女士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教教她,帮她把把关。”程千帆对张萍说道。

张萍忍着笑,不住点头。

……

“好了,说正事。”赵枢理表情严肃。

程千帆也收敛笑容,微微颔首,示意赵枢理继续说。

“易军同志发出紧急见面的信号。”赵枢理说道,“我上午刚去省委见了易军同志。”

“出什么事了?”程千帆面色一沉,问道。

‘蝉蛹’同志上午刚见了易军同志,然后‘算盘’同志便紧急约他见面,必然是有极为要紧的事情。

“队伍上派了同志来上海采购棉布、煤油、食盐等物资。”赵枢理说道,“组织上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等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却不见我们的同志。”

“出事了?”程千帆立刻问道。

“暂时不清楚。”赵枢理摇摇头,“不过,同志们组织纪律性极强,即便是因为意外情况耽搁了,也绝对不会耽搁这么些天,或者即便是有情况耽搁了,也会派人及时通知组织上的。”

他对程千帆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人不见,音讯也无,所以无法排除最恶劣的情况。”

“你在七十六号内部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程千帆问道。

“没有。”赵枢理摇摇头,“七十六号现在全部的工作重心都在确保汪填海政权在三四月份还都南京的事情上。”

他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仙女女士香烟,轻轻抽了一口,说道,“最起码,从我所了解到的情况来说,是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程千帆问道,说着,他眯着眼睛,又问了句,“风平浪静啊?”

“对,风平浪静。”赵枢理点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与‘火苗’同志在空中有一个碰撞,他有点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赵枢理问道。

“是啊。”程千帆点点头,“对于李萃群和七十六号来说,越是为汪填海政权还都南京做准备,他们越是不会放松在上海这边对抗日力量的镇压和捕杀。”

他对赵枢理说道,“‘风平浪静’的背后,是妖风阵阵啊。”

说着,程千帆略作思索,“你仔细想想,七十六号内部这些人,有谁是最近比较反常的?”

“反常……”赵枢理沉吟着。

“是的,反常。”程千帆点点头,“倘若我是李萃群,我会安排一个平时不起眼,亦或者是并不会在工作中引人注目的家伙暗中做事。”

……

赵枢理没有说话,他在琢磨‘火苗’同志的这番话,这给了他启发。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想起了一个情况。”赵枢理说道。

他对程千帆说道,“只是不确定这个情况是否和我们要查的事情有关。”

“说说看。”程千帆说道。

“是叶子平。”赵枢理说道,“最近叶子平早出晚归的,很少在极司菲尔路露面。”

“冯蛮在极司菲尔路吗?”程千帆立刻问道。

赵枢理便笑了,这便是他喜欢和‘火苗’同志说话,实在是太舒服了,他这边刚刚提了叶子平的‘反常’,‘火苗’同志那边就抓住了关键点。

“冯蛮负责收发日常电报,自然是要常驻极司菲尔路的。”赵枢理说道。

“叶子平得手了?”程千帆又问。

“没可能。”赵枢理摇摇头,“若是被叶子平得手了,董正国杀了叶子平的心都有了,不会没有任何波澜的。”

程千帆点点头,这么说的话,这个叶子平果然是有些反常的。

叶子平对冯蛮的觊觎之心并非秘密,最起码程千帆对此是有直接的体会的,犹记得之前那次在七十六号的酒局,程千帆还因为冯蛮和叶子平起了纠纷,就此结怨。

要说叶子平得手了,过了新鲜劲就对冯蛮没有什么兴趣了,那则另说。

如果叶子平没有得手,以他对此人的观感和了解,是绝对不会放弃对冯蛮的觊觎之心的。

那么,现场叶子平早出晚归,甚至很少在极司菲尔路出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叶子平有很重要的工作在做!

甭管叶子平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是新四军的同志失踪有关,总之这是一个反常情况,值得引起关注。

……

“盯着这个叶子平,应该会有收获。”程千帆沉声说道。

“好。”赵枢理点点头,然后他想了想,又讲了一个新情况,“曹宇这两天和叶子平走的有些近。”

“你怀疑曹宇有可能和我们的同志失踪有关联?”程千帆立刻问道。

“没有直接证据。”赵枢理摇摇头,说道,“不过,总归是一个新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唔。”程千帆点点头,“曹宇此人,本是党务调查处打入我内部的奸细,后来被我们识破身份‘礼送出境’,这种人后来投靠了日本人,并且供出了汪康年,间接导致国党党务调查处上海方面险些被敌人一锅端。”

他的表情冷淡,“这种人极度仇视抗日,仇视红色,仇视革命,任何事情只要和曹宇沾上边,就必须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好,我会暗中调查曹宇和叶子平最近的关系的。”赵枢理说道,“不过,我认为应该以叶子平为突破点。”

他对‘火苗’同志说道,“曹宇这个人虽然有‘妨主’的名声,不过,总体而言,这人的能力确实是不错的。”

“相比较而言,叶子平这种纨绔子弟出身反而容易对付。”赵枢理说道。

“可以。”程千帆微微颔首。

他认可赵枢理的这个判断。

叶子平这种家伙,并无多少本事,之所以受到重用,更多的是因为裙带关系。

相比较而言,曹宇是一条毒蛇。

……

“我一直觉得曹宇会是不小的威胁和祸害。”赵枢理表情凝重说道。

“怎么?”程千帆表情一肃,“有情况?”

“没有。”赵枢理说道,“就是一种直觉,感觉这个人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对程千帆说道,“而且上次杨兴建等人被杀之事,我们两个起了龃龉,我感觉这家伙暗中盯着我,就像是一条毒蛇。”

“需要处理掉吗?”程千帆微微皱眉,他弹了弹烟灰,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过。”赵枢理点点头,“总之我的感觉很不好,就好像早晚要栽在这家伙手里一样。”

“好。”程千帆点点头,“那就防患未然,解决掉这个隐患。”

他对赵枢理说道,“你盯着那家伙,有确定的行踪和好机会,你即刻通过‘口琴’同志告诉我,我亲自出手。”

“好。”赵枢理高兴的点点头,“曹宇这厮能够死在大名鼎鼎的特科‘陈州’是手里,也是他的福分了。”

……

“大姐,怎么了?”邬纤纤看到刘霞表情凝重,不禁关切问道。

“没什么。”刘霞摇摇头。

戴老板的回电,看似一切正常,不过,熟悉戴老板的刘霞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

直觉告诉她,重庆那边似乎对于在江湾刺杀汪填海并非那么热切,但是,却又没有直接一口回绝她的建议。

“当务之急是锁定赵孟杰的行踪。”刘霞表情严肃说道,“赵孟杰见过二妹身边的小果,这是最直接的安全隐患。”

“二姐对这件事有点不同的想法。”邬纤纤说道。

“嗯?”

“二姐说,赵孟杰消失了一段时间了,这家伙一定怕得要死,唯恐被我们制裁。”邬纤纤说道,“但是,他现在却突然暴露了行踪,事出反常必有妖。”

“二妹的意思是,这是敌人故意放出的诱饵,敌人意图通过赵孟杰钓鱼?”刘霞沉声说道。

“我也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邬纤纤说道,“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有道理。”刘霞点点头,“对于敌人来说,赵孟杰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通过他抓捕我们。”

刘霞思忖说道,“所以,即便是牺牲掉赵孟杰,若是能够钓到我们,敌人也是毫不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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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83章 诡秘

里井直人用筷子夹起一块五香豆腐干,放在红彤彤的油泼辣子中滚了滚,然后放进了嘴巴里,嚼吧嚼吧就咽进肚子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支那人精于美食。”里井直人对身旁的手下说道,“小小的豆腐干,他们都能够做的这般美味。”

“队长,我还是更喜欢臭豆腐。”长岛英治郎说道。

里井直人点点头,无论是五香豆腐干还是油炸臭豆腐,他都喜欢吃。

还有这些一看就令人流口水的各式糕点,简直是美味极了。

他是贫苦渔家出身,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的,便是想要吃上一块豆腐,都要省吃俭用才舍得买。

跟随帝国征伐支那后,他感觉自己过上了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生活,好吃的,好喝的,金银玉器,乃至是漂亮的女人,只要杀死支那人,那些就都是他的了,有时候甚至不用他动手,自有那投靠帝国的支那人为他准备好一切,坐等享受就是了。

“队长,时间到了。”长岛英治郎从身上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后,又很宝贝的收起来。

这块金怀表是他的广岛老乡在清乡的时候,从一户乡下土财主的家中搞到送给他的,长岛英治郎知道自己的那位老乡一定搞到了更多好东西;可笑那个乡下土财主看到蝗军来了,害怕的好酒好肉招待蝗军享受,然后山下小队就在那户土财主家里享受了一天,离开的时候一把火照亮了崇明岛的夜空。

“去吧。”里井直人随意的摆摆手。

荒木队长令他安排人带着赵孟杰每天抽时间出去露面,以此期待军统上海区的人能够发现赵孟杰,然后他们便可成功钓鱼,将这个军统上海区情报四组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不过,赵孟杰已经在南市露了两次面了,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以至于里井直人对此都并不太抱什么希望的。

只是,荒木队长早有交代,命令他必须有耐心:

我们的钓鱼,就如同狩猎,必须耐得住寂寞,也许我们的敌人已经在暗中注意到了我们放出去的鱼饵,不要小看我们的敌人,他们也许正在观望,也正在忍耐,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鱼儿上钩,然后拉起大网!

除了有耐心,还要善于动脑筋。

动脑筋,里井直人陷入了沉思。

……

“长岛,今天你命令赵孟杰去大金银行取钱。”里井直人想了想说道。

“哈依。”

“然后,你让赵孟杰拿着钱去买一些便于随身携带的生活用品。”里井直人说道,“再让赵孟杰去水务船行那里打听离开上海的船票。”

“哈依。”长岛英治郎有点明白里井直人的意思了,“队长的意思是故意造成赵孟杰要离开上海的假象,然后吸引上海区的人出手?”

“如果我们命令赵孟杰带着我们到处搜查,我们的敌人反而会很警觉,不一定会出手。”里井直人说道,“但是,当他们发现赵孟杰是要离开上海,他们反而会放心,因为一个要离开上海的赵孟杰,说明帝国已经给了赵孟杰奖励,允许他离开了。”

里井直人微微一笑,“这样的赵孟杰,她们就会认为帝国已经不在意了,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反而会吸引上海区的人动手。”

“一个要离开上海的赵孟杰,意味着没有价值了,该说的都说了,这样的赵孟杰对于敌人来说,该有的威胁都有了,也就失去了急需要制裁的迫切,我们的敌人还会动手吗?”长岛英治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他们会动手的。”里井直人冷笑一声,“根据我们的了解,军统那位戴老板早就给他们制定了严格的家法,叛徒必须制裁,所以,当他们意识到赵孟杰要逃跑,在赵孟杰离开上海之前,我们要等的大鱼会开口咬鱼饵的。”

“哈依。”长岛英治郎发出由衷的赞叹,“队长睿智,属下佩服。”

“记住了,你就告诉赵孟杰,帝国允许他离开上海。”里井直人说道,“要让赵孟杰信以为真,这样的话,一切都十分逼真,不怕我们的敌人不上钩。”

“哈依。”

“离开上海去港岛的船票最紧张,所以,你就安排他去询问去香港的船票,这样他离开上海的船期就会延后。”里井直人沉声说道,“而这中间的时间,会让我们的敌人感觉他们有充分的时间来部署行动,而随着船期临近,敌人会愈发按耐不住的。”

“哈依。”长岛英治郎心中对于里井直人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这个广岛渔民家出身的长官,虽然看起来安于享乐,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搜罗各种美食,但是,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争取将上海区的这个情报四组一网打尽,最好是能够从他们的口中挖出陈功书的下落。”里井直人沉声说道。

“哈依。”

……

“太君真的愿意放我离开上海?”赵孟杰惊喜中带着几分犹疑之色,小心翼翼问道。

“怎么?”长岛英治郎轻蔑的瞥了一眼赵孟杰,冷哼一声说道,“不舍得离开上海?”

“不不不。”赵孟杰吓坏了,赶紧摇头。

“是里井队长看你很听话,对蝗军一直都很配合,特别开恩。”长岛英治郎说道。

“谢谢太君,谢谢里井队长。”赵孟杰一脸谄媚,“太君就是赵某人的再生父母,赵某即便离开上海了,也会一直祈祷,祈祷蝗军武运昌隆,早日征服全中国。”

“是支那。”长岛英治郎看了赵孟杰一眼,淡淡说道。

“是,是,是。”赵孟杰赶紧说道,“是支那,支那。”

说着,舔着脸露出讨好的笑容。

“哈哈哈。”长岛英治郎哈哈大笑,拍了拍赵孟杰的肩膀,“赵桑,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你们支那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是那个俊杰啊。”

“赵某只是被重庆蛊惑,现在为蝗军所点化的迷途小民。”赵孟杰谄笑说道,同时竭力弯腰低头,让长岛英治郎拍得更舒适,不至于辛苦。

他身材魁梧,七尺有余,相貌堂堂,更且有不俗的身手,在‘上海区情报四组’的交通员和外勤,有些需要动手的行动,也多是安排他来执行的。

“哈哈哈。”长岛英治郎哈哈大笑,他的心情不错,“走吧,我带你去取钱,蝗军对朋友一直都是很优待的。”

“哈依。”赵孟杰低头哈腰,“蝗军对朋友没得说,大大的好。”

……

辣斐德路,程府。

“疯了,我看你是疯了。”程千帆捂着脖颈,气急败坏的逃上楼。

“我就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白若兰双手抱胸前,气咻咻说道,“你有本事在外面偷吃,也要擦净嘴巴啊。”

小栗子抱着小芝麻,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太太真的是火眼金睛啊,不过先生也是的,偷吃也不知道处理好手尾,那脖颈上的口红印也不记得擦掉。

“疯了,不可理喻。”程千帆冷哼一声,径直去了书房。

说着,他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着乐的浩子,“浩子,你给我上来。”

浩子向嫂子点头致意,忙不迭的上楼去了。

“什么脏的臭的都不忌口。”白若兰犹自气咻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瞪了一眼小栗子怀里抱着的小芝麻,“你个小东西,以后和你爸一个德行。”

小芝麻得了姆妈的夸奖,呜啊呜啊的,手舞足蹈。

……

“你是说,她叫黄包车去了榕溪公寓?”程千帆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思索问道。

说话的时候,他还在按揉着脖颈,若兰刚才那一下够狠的,挠出了一道血痕,他严重怀疑若兰这一下是真的有怨气。

“是的。”李浩点点头,说道,“瘌痢头说他安排的小乞丐确切听到刘霞对黄包车夫说去榕溪公寓。”

程千帆闭目思考,忽而他睁开眼睛,摇摇头,“不对,不对。”

“帆哥,哪里不对了?”李浩不解问道。

“榕溪公寓不对。”程千帆说道。

他看着李浩,说道,“榕溪公寓住了哪些人,你了解吗?”

“榕溪公寓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公寓,是一个比利时人往外出租的。”李浩想了想,说道,“里面住了一些在夜总会、赌档上班的舞女,其中以白俄女人居多。”

“你说说,刘霞这样的人,去榕溪公寓做什么?”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说道。

“或许刘秘书有朋友住在那里?”李浩思忖说道,“榕溪公寓是去年被比利时收购,然后重新装修后外租的,或许刘秘书只知道这个公寓不错,并不知道这个公寓都住了哪些人。”

“你也说了,都是或许。”程千帆沉声说道,他弹了弹烟灰,“即便是正如你所说,刘霞有朋友住在榕溪公寓,那么这个朋友是谁?是做什么的?她这个朋友难道不知道榕溪公寓是个什么情况?”

“是了。”李浩略一思索,明白帆哥的意思了,榕溪公寓虽然是较为高档的公寓,但是,住客鱼龙混杂,甚至有一些洋人水手也住在那里,图的就是找女人方便,也正是因为这些洋人水手会光顾那里,这些喝醉了的水手经常因为争风吃醋斗殴,这地方属于巡捕房非常头疼的所在。

“查一查,看看霞姐哪位朋友住在榕溪公寓。”程千帆淡淡说道,他还是觉得有古怪。

“是。”

“另外,让瘌痢头去打听一下。”程千帆说道,“看看刘霞到底去没去榕溪公寓,她在榕溪公寓呆了多久。”

“帆哥的意思是刘秘书虽然叫黄包车拉她去榕溪公寓,实际上她并没有真正去那里。”李浩说道。

“也可能是去了,又没去。”程千帆意味深长说道,“总之,查一查。”

“明白了。”李浩点点头,说道。

……

聚财楼是码头附近的一处新开的苏帮菜菜馆,东家是吴县有名的苏帮菜老菜馆家族子弟,因为菜品相当不错,也成为最近上海滩老餮们比较喜欢光顾的菜馆。

这一日,聚财楼下一如既往停了不少小汽车,不过,这些小汽车都离两辆黑色的小汽车稍远,就好似那两辆小汽车有瘟疫在身似的。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远远开来,司机正在找地方停车,就看到了那两辆小汽车旁边的位子。

“老刘,停那里。”福记粮行的东家费贤达便指着那处提醒司机。

“东家,那里不好停的。”司机老刘瞥了一眼当头那辆小汽车的车牌号,赶紧说道。

“怎么了?”费贤达皱眉问道,“上海滩还有我的车子不能停的地方?”

“东家,那是‘小程总’的车。”老刘说道。

自家东家自从勾连上了新亚和平促进会,更是暗中结交了一个日本军曹后,特别是利用日本人搞得一个对头粮行家破身亡后,就愈发张扬了,好似偌大大上海就他老费家最大。

“程千帆的车?”费贤达先是皱眉,然后笑着摇摇头,“没事,就停那里,他姓程的和日本人亲近,老爷我也是日本人的朋友。”

“好吧。”老刘知道自家东家的执拗脾气,那是做出决定就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

老爷真是有些膨胀的厉害,竟然敢以‘姓程的’来称呼‘小程总’了。

他只能心中祈祷不会出事。

几个保镖正在抽烟吹牛,此前看到其他车辆都停的远远的,他们哈哈笑着,好不得意。

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径直开了过来,几人先是惊讶,然后都笑了,却也并没有去拦截。

他们倒要看看是谁家的车子,竟敢和帆哥的车子停在一起。

老刘停好车,忙不迭的下车给费贤达开车门。

费贤达下车,抻了抻西装下摆,昂着头清了清嗓子,然后扫了一眼正盯着他看的程千帆的保镖们,然后一甩头,接过老刘递过来的文明棍,昂着脑袋走向聚财楼的正门。

老刘关好车门,忙不迭跟上,他是没有资格跟随东家进聚财楼吃饭的,他只是不敢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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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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