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第836章 所谓“代价”

第836章 所谓“代价”

“轰!!————”灼热的气浪灌进耳膜。

环形废墟高塔之上,铺满地面的那些乐谱,尽皆燃起熊熊大火!

“!?你们什么意思?”

正在指引乐曲行进的范宁沉声开口,天地之间数百道指挥残影的目光随之齐齐望去。

就在数秒前。

特巡厅的这些人员,竟开始往地上倾倒起成桶成桶的汽油,然后,“咔嚓”一声,轮椅上的蜡先生划燃了一根火柴棒。

后者在天际划出一道微弱的抛物线。

于是像环形冲击波一般的烈火,自六芒星偏中央位置的一点开始,顷刻间蔓延扩散至整座高塔!

“这是代价。”

“其代价为不可计数。”

蜡先生直勾勾盯着这片被自己点燃的火海。

代价?.不可计数?.范宁同样眉宇拧紧,死死盯住了这些乐谱之上跳跃起舞的烈火。

似乎欲要在眼前这一片火光、烟尘和扭曲的空气中,看出什么背后跨越时空的虚幻图景来。

从一般秘仪的基础神秘学原理来说,“燃烧”象征灵与物的转换与祭献。

譬如,将写有自身姓名的羊皮纸丢到烛火上引燃,即意味着自己甘愿为接下来的仪式献上灵感。

而眼前这一幕,这场大火

“铺就这个旧工业世界的全部作品,涵盖各个时期、各个风格、各个体裁的乐谱?然后将其全部点燃?”范宁喃喃自语。

这隐喻着什么?

如果说,“祛魅仪式”在曾经的某一史已经发生过的话,那么在那一重时空,所对应的代价又是什么!?

“其停滞之时为午,其钥匙之数为三,其见证之数为七,其代价之物为不可计数.呵,从表象上来说,‘钥匙之数’目前应是未有齐全的,但仪式依旧开始运转了”

波格莱里奇嘲弄似地轻笑一声。

“那说明‘钥匙之数’实则已齐,反叛之人实则已齐,范宁大师,看来作为你的同行的‘闯入者’们,比想象中的要更多啊”

他的目光不仅在范宁身上,也在环视科塞利、麦克亚当、无名天使等人。

甚至还有蜡先生。

甚至还有一具焦黑尸骸。

范宁没有回应。

范宁的注意力有恒定部分在指挥《第六交响曲》,而另外的一部分,仍在试图竭力从这漫天乐谱文献的火海中挖掘、解读、确认着什么。

关于隐秘,关于立场,关于自己在这场纷争中的欲守护之物。

“阁下好像有近于十足的把握。”唯独神圣骄阳教会的无名天使,倒是负手垂立火海,平静回了一句。

“四成。”波格莱里奇瞥了这位身怀古老秘密的天使一眼。

“不足多数的胜算,还能在头顶的‘大恐怖’之下面不改色,阁下缔造的秘史,也的确算是新历的长河中最为辉煌的一束了”无名天使由衷称赞。

“破局之力非劣势而不能登阶。”波格莱里奇一身礼服猎猎作响,淡然一笑,已经转过头去,开始沿着一个“缩小版六芒星”的轨迹,围绕高塔中央的“刀锋”残骸踏出神秘的步伐!

一环环空气中的涟漪被踩踏而出。

波格莱里奇的身影一寸寸升高!

与之同时发生更大异变的是上方的天空。

那堆崩坏的“垃圾场”状事物,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肉泥的质感,并明显极低极低地往下“压低”着距离。

“什么情况,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范宁的注意力终于被这更加摧毁神智的场景给攫夺了。

是的,在波格莱里奇一步步踩踏而上的时候,整个天空竟然莫名地在朝反向压低!

或者用更恰当的形容,是在向下“增厚隆起”。

而天空的远景,前期那些沸腾的艳丽色彩,似乎有了逐渐两极化的倾向。

对比度逐渐增加,范宁忽然觉得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就像在黑暗中呆久了之后,忽然直视了一大片高功率的彩电射灯。

玫红极光与蓝青电光在他的眼睛里剧烈地闪动起来!

“怎么看起来忽然这么亮堂!?”

“嘶呼.”

“我这是在哪里.”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过了多久,范宁忽然本能地蜷了蜷右臂,因为感到双目被一片白光刺得难受,想去用手去挡。

这一蜷臂,肌肉酸涩的扯动感,以及四周无处不在的阻隔感,才让范宁意识到,自己全身好像深深地陷入了什么寒冷松散之物里面!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得厉害。

除了心跳声,还有音乐声。

不知怎么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回响着低音提琴缓慢地分解和弦声。

在此基础上,一支降E大调的、悠长而奇异的行板旋律静静流淌,温暖又悲伤,慰藉又凄迷。

这不是自己那曲心血来潮而写的“Andante”么?

副部主题的声音则梦幻般地飘荡,从低音圆号、单簧管到长笛,将范宁包裹拥抱在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然后最初的主题在圆号声部重新诠释,爱意和温暖短暂地散发出来

圆号的声音很温暖,但周围实际的体感冰凉刺骨。

冰块?积雪?

“不对,不对,我现在”

范宁终于从恍惚中猛然惊醒。

之前己方的登山小队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雪崩!

由于地头蛇莱里奇的阻碍干扰,双方无可调解之下琼接连开枪,最后所有人在这场可怕的灾难中尽皆被埋!

而最后的画面是自己拉着若依扑倒在地,两人尽量拼了命地抓住对方,但只是坚持胸膛相贴数个呼吸,便在一片混乱中失散了.

回想到这里的范宁,起初不敢轻举妄动,他身边所有登山工具都没了,也不知道自己被埋得有多深,如果胡乱挣扎,恐怕会越发深陷其中。

可是尝试了一些手和腿的小动作后,他发现覆盖自己身上的积雪密度并不高,甚至可以说较为松软。

难怪自己既没冻死又没憋死,但那么大的雪崩,这概率的确也是够奇怪,让人想不太明白。

“其他的人.”

范宁不敢耽误时间,先是将腿脚手臂往四周碾动,将自己左右和下方的积雪稍微垫实压实了一点。

在清理出更大的腾挪空间后,他开始往上挖雪。

结果没挖多久,一个黑色金属块就“梆”地砸到了范宁鼻子上。

862.第837章 遇难的艺术家

第837章 遇难的艺术家

竟然是范宁的手机。

之前那片亮堂堂的白光竟然是手机发出的。

它的闪光灯不知道为什么处于开启状态,然后就那么埋在积雪中,比范宁的位置更浅一点,灯光直接对着范宁的脸。

范宁抹走脸上的碎雪块,将手机举起打量。

那首“整个世界都在响起”的行板音乐声,好像也是范宁自己刚才过于恍惚了,这分明同样是手机外放出来的——在之前的旅途中,他的确把电脑上“西贝柳斯”软件完稿后的“Andante”文件往手机里面也导了一份。

在如此低温的雪山区域,手机要出问题,一般是开不了机才对,现在却成了卡屏,关不了闪光灯,音乐文件在循环播放。

也算是出问题的一种吧。

范宁继续向上挖雪,很快整个人挣扎着坐起,从地平面探出头来。

仍旧是一望无垠又绵延起伏的冰川雪道,仍旧寒冷彻骨,却停风了。

世界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止感。

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了?这还是众人之前遭遇雪崩的点位附近么?还是往秘密山峰改道后不久的那个分岔口山谷么?

像又不像,范宁只是游客,不是向导,他无从确定,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并不算十足透支疲惫,腹中与口舌也称不上饥饿,整个人的身心状态,与雪山的空气一样是难以言喻的冰冷而静止。

“若依!若依!”

“琼!——你们还在吗?——听得见吗?——”

范宁将手掌围拢,扯开嗓子喊了几声。

没有回应,呼喊消失在天际尽头,像流尽的沙漏。

天空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暮色”,深蓝而黑,漫天星辰居高临下,流淌成河,这自然决不是“白昼”,可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冰川又具备相当不错的可见度,倒像是太阳刚刚落山不久的“即将入夜”。

但按理说,若是后者的状态,它一定会转瞬即逝,随即步入更加深沉空无的黑,实际却没有如此。

整个世界的光影,似乎同样在“白昼”与“入夜”的状态间悬停了。

“若依!若依!.”“琼!琼!.”

范宁边走边喊。

莱里奇的手下也不见了,范宁的同伴也不见了。

难道自己是唯一的那个小概率幸存者?

想到从那场音乐会起,这十日以来所遇所历的一切,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人生,什么奇怪的结局啊。

范宁很想自嘲一番,但仍未放弃寻找,虽然身边已没有了任何工具和食物,但至少,目前还走得动。

他大致沿着坡面朝上的方向,继续向山脉的高处走去,边走变喊。

行板的音乐持续流淌,管弦乐增厚了展开部的织体,期待的情绪却被接连袭来的孤独所痛击,进入间插部晃动起伏的三连音群.

“砰。”

走着走着,范宁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一截僵硬的东西!

有人!?

范宁脸色变化,赶忙蹲下查看。

是具冻僵的尸体。

从这截小腿裤子的黑色质地来看,肯定不是若依或者琼,可也不像莱里奇或他手下的那种橙红色登山服。

范宁带着疑惑,加快了手上扒雪的动作。

当尸体的轮廓被清出了个七七八八后,范宁的疑惑之色更浓郁了。

这竟然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而且,他的右手还抓着一把闪闪发亮的小号!

管弦乐团里面的演奏家?

更有奇怪既视感的是,范宁甚至觉得这位绅士有些面熟,尽管是一副欧洲人面孔,但范宁却潜意识中有一种“与之共事”过的熟悉感,甚至好像感觉是“在什么教堂一类的地方见过的、齐齐站立的列队人员中的一位”.

预感和既视感升上心头后,顺着山脊往上走的范宁,把步伐刻意放慢了下来。

他加快了眼睛的搜索,并时不时用脚一路踢踏。

果然,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没过多久,他再次踢到了一大块异物。

在一个灰色工具箱旁边,范宁顺藤摸瓜地再次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他又打开尸体遗留下的工具箱,里面放置的是凿刻刀、钉锤、弓把卡钳一类的雕刻用物件。

这似乎是一位从事雕塑的艺术家!

里面的部分工具随之起到了助力,不用再徒手低效地扒拉了,范宁手忙脚乱地用铲子挥舞了一阵,感到有些疲累后,休息了一会,又再走了一会。

然后,他有了更大的发现。

他顺着一个浅埋的低音提琴盒,接连找出了足足十来具横七竖八的冻僵尸体!

以及,散落一地的各种乐器盒、颜料盒、画框、画板、衣服、鞋子、食物包装袋,甚至是碎裂的玻璃制品,可能原本是灯具一类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上一波遇难的“委托订单”艺术家团体?

这种可能性当然是最大的,但有一些不经意间发现的细节,却让范宁更加困惑,比如过于老式的服装、不甚先进的工具、或者是一个生产日期竟然是1890年1月22日的深棕色硝酸甘油瓶子.

“对了,乐谱!!”

范宁出神思索一会,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夜晚的帐篷里琼所转述的她父亲的话。

“蠕虫是因果律下注定滋生的产物,不可终结,但只有事物终末之处的蠕虫长得肥壮,毁掉《天启秘境》会让其变得干瘪,然后.当去往秘密山峰的路标被毁,助我抵挡‘闪念’侵蚀的‘庇护所’将随之出现”

这里一路上暂时没再看到什么秋千路标,范宁也确定不了琼是不是还活着,确定不了有没有出现什么能让她“抵挡闪念诅咒侵蚀的庇护所”。

不过,前一件答应她毁掉《天启秘境》乐谱的事情,范宁还是想尽力做到。

“奇怪,明明这么多艺术家的尸体,这么多乐器盒,还有谱架残骸.”

范宁到处搜寻翻找了一阵,包括尸体下压的空间,能探手进去的衣袋,能找得都找了。

他的口袋里一直有一只打火机,点燃纸张轻而易举。

但别说找到疑似《天启秘境》的乐谱,就是寻常任何曲谱他也没找到。

“嗯?这个低音提琴盒的下方夹层有一本册子。”

范宁拿起这本具备年代感的老旧册子,封面和内容竟然都是德语花体字的手写。

“《吾密特拉教核心厅室之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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