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敢爱敢恨

四海酒楼

贾珩斟了一杯酒,面色淡然,轻声说道:“喝酒总要有个名目,如果是为了感谢,那大可不必,我为贾族族长,安置你姐姐,也是我应做的一份儿,说来,先前一直忙于公务,无暇管这摊子的事,反而让你姐姐受了不少委屈。”

尤氏的身份,多少有些尴尬。

他一时间都没想好怎么处置。

如果不管,就显得毫无容人雅量。

如果管的太多,落在一些人眼里,就容易引起一些桃色联想,对如今的他而言,还是多多少少打有一些影响的。

他还没有到不畏流言的地步。

曹孟德也没有一开始就动人妻何太后,人妻曹之名也是在后来为一方雄主之后才打下的名声。

其实,对尤氏,他前一段时间,采取了冷处理的方式。

不过现在既然遇上了,又被这尤三姐不饶人逼问着,他也算是给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把皮球踢过去,看尤氏的意思。

诚如尤三姐所言,尤氏这种没有孩子的情况,连守节都没法守,最终还是要改嫁的。

“所以三姐虽然泼辣了一些,但也是心思机敏了,比之二姐……”

看了一眼一脸懵懂、柔弱的尤二姐,贾珩心头也是叹了一口气。

红楼梦中就有载,是二姐哭着说,“咱们姐妹金玉一般的品格,让这两个现世宝玷辱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贾琏家里早晚要闹上一场。”

可以说,尤二姐是有些小迷糊、傻白甜的,而三姐反而心思聪敏,而且有一股敢爱敢恨的泼辣劲儿。

“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清白,可不就是小迷糊,傻白甜?认准了柳湘琏,以死明志,可不就是敢爱敢恨……话说,如果尤三姐嫁了贾琏,和凤姐、秋桐两个或许还能斗上一斗。”

贾珩思忖着。

“珩大爷,是瞧不上我,不喝我的酒了。”尤三姐拨弄着前襟的一缕秀发,脸颊嫣红,脸上虽带着笑,但目光中却有几分痴冷之意。

贾珩淡淡说道:“非是不喝,而是将话说的明白罢了,至于瞧不上你,这又是何出此言?”

说着,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贾珩而后,将酒盅放下,看向对面的少女,心道,这显然是是动不动抹脖子的性格诱因了。

念及此处,目光清冷,沉声道:“尤三姑娘,说话做事儿,还是要给别人和自己留一分余地才好,如我真不喝你酒,你又能怎么样?”

此言一出,尤氏、尤二姐面色都是一变,心头咯噔一下。

暗道,三妹方才太胡闹了。

不得不说,那股凛然气势,不怒自威,绝不是闺阁女子能够承受的。

尤三姐容色也有苍白,但还是倔强抬起螓首,抿了抿粉唇,轻笑了下,说道:“不怎么样,左右不过是我看错人罢了。”

贾珩闻言,面色重又恢复平静,对上尤三姐的目光,说道:“看错人?说得你很了解我一般。”

尤三姐微微垂下目光,轻轻道:“现在神京城中这几天都在传大爷的名声,我觉得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贾珩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地看向尤三姐,道:“传言多谬,不可妄信。好了,用饭罢。”

如非柳湘莲妄信传言,也不至待尤三姐自杀之后,才明白其心。

尤氏在一旁轻声说道:“我妹妹在家里被惯坏了,性格刁蛮,还请珩大爷多担待下。”

“是挺刁蛮的。”贾珩看了一眼瞪着瑞凤眼看着自己的尤三姐,点了点头说着,拿起筷子,用起饭菜。

尤三姐:“……”

轻哼一声,拿起筷子去夹起一块儿鱼肉。

尤二姐秀美脸蛋儿上也现出一抹轻笑,拿起筷子,也是用起饭菜来。

尤三姐却好似一个问题宝宝,抬眸说道:“珩大爷,神京城里说你前日计诱贼寇,可是真的?”

尤氏闻言,嗔怪道:“三妹,吃完饭再问罢。”

“吃完饭,这珩大爷不知跑哪儿去了,再想问也问不成了啊。”尤三姐扬起艳丽的脸蛋儿,俏声说着,然后看向贾珩,解释道:“因为我姐姐的缘故,我打听了不少你的事迹,对你了解颇深,但多是一些传言。”

贾珩凝了凝眉,说道:“计诱贼寇倒是真的,但这里事涉朝廷大案,不好和你说太多。”

他觉得这尤三姐,真是自来熟,这姑娘可以说和他目前遇到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一般这种性格在后世比较常见,因为本身长得娇艳明媚,并不会生出叽叽喳喳之感。

反而,尤二姐在一旁浅笑盈盈,贤淑婉静的模样,似是看着自家小妹烦扰着对面那少年,觉得颇有几分意思。

“那翠华山呢?听说京营剿了许久都剿灭不定,主要是因为不知匪巢,你想了什么法子,寻到匪巢的?”尤三姐又是问道。

尤氏闻言也是,顿了下筷子,抬眸偷偷瞧向对面的少年。

对这场令对面少年封了和她丈夫同等爵位的功劳,她其实……也有几分好奇。

贾珩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这人……小觑人。”尤三姐羞恼说道。

她刚刚就发现了,这人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傲气藏在骨子里,还有打量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她也不知说什么,就是那种……庙里拜佛时的目光,高高在上,带着来自云端的怜悯、俯瞰。

对上这样的目光,几让人有种心神轻颤之感,但也又忍不住想要探寻原委。

怜悯她?为何怜悯她?

难道怜悯她的身世?是了,这人未必不知她家中的情况。

贾珩却没有想到,方才他看着尤三姐时的一些关于其人命运的感慨,被这女子捕捉到。

一般而言,女子对男子的目光感知敏锐,尤其是尤三姐这等心思慧黠,不怯不畏的女子,自是捕捉到贾珩那清冷目光中蕴藏的复杂内容。

贾珩默然了下,清声道:“和你说说,倒也无妨。”

正要伸手提起酒壶,却见尤三姐竟是拉了拉椅子坐将过来,一股胭脂水粉的香气扑鼻,少女提起一个酒壶,轻笑道:“珩大爷,我给你斟酒。”

贾珩目光微顿,深深看了一眼尤三姐。

这姑娘穿着红色襦裙,肤色白腻,鬓发间别着一朵牡丹花,一般而言,女人鬓间插花,需得对容貌极度自信才是,否则不是被花盖过了颜色,就是透着一股俗气。

尤三姐见此,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明媚笑意渐渐敛去,娇俏的声音转冷几分,说道:“珩大爷是不是以为我这般熟练侍奉酒水,是如那些风尘女子,给男人伺候惯了酒的?”

贾珩抬眸看了一眼尤三姐,轻声道:“不一定,起码有三种可能。”

尤三姐:“???”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一种可能是和人学的,一种可能你在家中经常喝酒,最后才有你说的那种可能,在我看来,也是最不太可能的,就是伺候惯了男人,但你明明未经人事……嗯,不是,为何你会觉得我会认为你是如风尘女子伺候人伺候惯了呢?”

尤三姐脸蛋儿腾地红了。

什么叫明明未经人事,这位珩大爷……

然而贾珩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打量着尤三姐,又瞟了一眼尤氏。

暗道,莫非和尤氏学的?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在红楼梦电视剧,有一集,尤氏带着几个丫鬟,去见贾珍,见到贾珍和几个小妾划拳行令,然后本以为尤氏没有笑纹,会坐下来规劝,不想坐下来,就是一通五魁首、六六的划拳,让人叹为观止。

贾珩想了想,说道:“三种可能,你却认为我只认准了最后一种可能,可见你方才说什么视我英雄好汉之言,也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抑或是你在我面前……有些自卑?”

说着,拨开尤三姐的手,提起酒壶,酒浆自壶嘴而出,哗啦啦落在酒盅中,却是给自己轻轻斟了一杯,而后就是,面色淡漠,好整以暇品着酒。

他觉得这尤三姐掩藏在自来熟的表面下,其实藏着一股深深的自卑。

“可能和尤老娘有关,尤老娘为了富贵荣华,都能将两个女儿送给贾珍父子玩弄,虽不好将人往坏处想,但也难免不能顺理成章地大胆假设,恐怕尤老娘是个不知检点的,年纪时候,裤腰带可能松的很……两个女儿,在这样的家庭教育中成长,听着母亲房里传来一声声奇怪的声音,然后看着烂裤裆的老娘,伺候着不同的怪叔叔吃酒菜,一路长大,被人指指点点,脊梁骨几乎要被戳断……”

还真让贾珩猜准了,尤老娘守寡后,并不是无缝衔接地改嫁,也是经过很长一段儿“寡妇失业”的空窗期,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女儿过活,谋生之道,可想而知。

而且能生出尤二姐和尤三姐这样的丽色,年轻时候的尤老娘也是个容色娇媚的主儿。

“你在我面前……有些自卑?”

这种话,虽在这个时代说得有些新鲜,但却还是让人能够听懂,自卑……自轻自贱?

而唐朝诗人杜甫也曾有诗,“穷荒益自卑,漂泊欲谁诉。”

尤三姐娇躯轻颤,秀美双眉下的明眸闪了闪,晶莹玉容渐渐有些苍白。

尤二姐颦了颦秀眉,抬眸,静静看着尤三姐以及那少年,也有些琢磨出几分味道来。

尤氏也是抬头看着二人,玉容微顿,却是有些迷惑。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

尤三姐眉眼低垂,螓首偏转,芳心被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情绪充斥着。

那是一种被剥开了衣服,被人看光的感觉。

而在这时,贾珩拿过尤三姐面前的酒盅,斟了一杯,递了过去,轻轻笑了下,温声道:“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多读一些书,比瞎琢磨一些事情好,人无法决定投胎在一个什么样的人家,但却可以选择读书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要妄自菲薄。我还是觉得,你说话也好、做事也罢,还是要多给自己和别人留一分余地,这和敢爱敢恨并非水火不容。”

说着,将酒盅递给尤三姐眼前。

可以说,尤三姐的最大问题,就是说话、做事,不给自己和别人留一分余地,还有男女相处也是如此。

如果和贾珍父子之间留一分余地,保住自己金玉般的品格,又岂会受其折辱?

如果给柳湘莲留一分斟酌余地,又岂能收获不得自己的归宿?

这样性格的女子,说是敢爱敢恨,但其实是自卑性格下隐藏的偏激。

怎么说呢,这种属于后世那种,谈个恋爱都能谈到上天台的那种。

尤三姐闻听一旁的温煦之言,看着那酒盅,抬起一双美眸,定定看向着三品武官袍服的少年,见其笑意温和,芳心不由震颤,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绪,只觉被一股暖流包裹着。

这样一位性情清冷的少年权贵,亲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递至眼前,宽慰人家。

所以,人家并不是瞧不上她金玉般的品格……

她虽然出身名声不好,但她可以选择读书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又一次劝她说话、做事多留一分余地。

方才,她是有些咄咄逼人了,让他不舒服了吧。

嗯,她敢爱敢恨……

尤三姐芳心一颤,有一种心事被拆穿的感觉,眸光低垂,偷瞧了一眼那少年,但见其面色从容,却不见丝毫浮浪之态。

原本还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就有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可能连贾珩都没有意识到,那种收放自如,好似清冷月光从指缝间露出的一缕温情,最是撩拨人心。

因为如太阳一样,光芒无处不在,那种温暖最是不值钱。

反而吝啬你的温情,吝啬你的好意,当偶尔从指缝间露出一丝千锤百炼的温柔时,就显得弥足珍贵。

当然,前提依然是年少有为、有权有势。

正如后世有句话而言,女孩子不主动,她只是对你不主动。

你若是高富帅,年少有为不自卑,你会惊奇的发现,处处都是主动的女孩子。

当然,这种主动未必是喜欢,尤其是漂亮女孩子,最高级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形象出现,多向选择罢了。

贾珩道:“定匪巢之事,其实也没有外间传的那样玄乎,等下我给你说说,你就明白了。”

他觉得和这尤三姐,有那么一点儿后世那种和有些段位的女孩子过招的感觉,处处都是拉扯、博弈,虽然他真的不喜欢这样。

(本章完)

第203章 凤姐:放他

第203章 凤姐:放他……

待贾珩说完,尤三姐眼波盈盈,提起酒壶,给贾珩斟了一杯,然后一手支起香腮,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贾珩叙说。

除了贾珩是少年外,简直就是酒桌上,小姑娘听老男人吹牛的既视感。

贾珩也没有故作渲染,三言两语,简明扼要地将当初如何定匪巢一事说完,拿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

尤三姐玉容微讶,一双美眸波光盈盈,轻笑说道:“珩大爷这法子,真是神乎其神,常人纵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尤二姐也是抬起一张秀美的脸蛋儿,定定看着对面的少年,问道:“这莫非就是兵法?”

尤氏看着对面的少年,目光愈见复杂,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果是智计百出,行事不同于荣宁二府的贾家男儿。”

贾珩道:“也不能说是兵法,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这样的雕虫小计,恐怕我们姐妹三个绑在一起,都想不出来。”尤三姐一剪秋水盈盈波动,似感慨说着,而后就去拿酒盅,明眸焕彩,轻声道:“珩大爷,我敬你一杯。”

尤二姐容色异样了下,劝道:“妹妹,少喝一点儿罢。”

她觉得自家妹妹多半是看上这位珩大爷了。

“还有公务在身,不好多饮。”贾珩抬眸看向尤三姐,道:“你也少喝一些罢,酒喝多了伤身。”

他前世不抽烟,酒也基本少喝,主要是不喜欢宿醉的感觉。

当然,对尤三姐、尤二姐也好,他这话还是公式化的客套多一些。

尤三姐闻言,愣怔了下,柔声道:“那听珩大爷的,我就不喝了。”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拿起碗筷,开始用饭,那种不急不徐的动作中有一种坚定、沉静的力量。

许是举止之间的专注和坚定,让尤氏和尤二姐也受其感染,动起筷子,默默用着饭菜。

尤三姐见贾珩再无谈兴,也没有开口询问贾珩,只是拿起筷子在菜肴上盘桓了下,夹起一块儿鱼肉,似要给贾珩碗里夹,却一直得不住机会。

在这种略又几分古怪的安静气氛中,贾珩吃了一碗米饭,然后就放下碗筷,一旁的尤三姐连忙递上手帕,盈盈一笑,轻声道:“珩大爷,给。”

贾珩道:“不好烦劳。”

尤三姐:“……”

然后,贾珩自行取了一方素丝手帕,擦了擦手帕,举起茶盅,喝了一口香茗,看向对面业已停了筷子的尤氏和尤二姐,道:“你们先慢点儿用,我还有事在身,不多陪了。”

尤氏闻言,连忙轻声说道:“那你先去忙。”

尤二姐也说道:“珩大爷先去罢。”

贾珩冲三人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对尤氏姐妹,他更多是怀着一种对红楼金钗命运浮沉的审视和思考,与先前遇着的探春、黛玉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他是读过红楼梦的,无法做到对一些人物缺乏最基本的感情和同理心。

在作者笔下,薛林这样的女子,固然让人心生喜爱,但尤二姐、尤三姐,也绝非面目可憎。

“如是简单将十二金钗分为三六九等,视薛林二人为白璧无瑕的玉人,而视尤二姐,尤三姐为不知自爱的贱货、婊子,四春则是中间档,秦可卿就是只会喊叔叔的绝世尤物……那这种对十二金钗定货物贵贱……肤浅、狭隘的认知,与这样一部传世巨著所要传递的精神力量恰恰是背道而驰的。”

因为,原作者用红楼人物在时代洪流的命运浮沉,用悲剧去传递了一种精神力量。

而尤二姐、尤三姐的悲剧,是个人性格和时代共同造就的结果。

或者说,所有金钗的悲剧命运,都是为了完成对纨绔膏粱、对世道的控诉,作者对每一个人物都是倾注了心血和感情。

正因如此,才将人物写进了人心。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贾珩在尤氏和尤二姐和尤三姐的相送下,出了包厢,道了一声留步,然后下楼汇了账,然后在楼下用饭的蔡权护送下,出得四海酒楼。

待目送贾珩离去,尤氏幽幽叹了一口气,心绪复杂。

尤二姐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收回目光,忍不住说道:“大姐,这位珩大爷,不愧是出身贾族公侯子弟,有傲骨而不见傲气,气度让人心折。”

愈是人前羞涩不言,愈是背后话多,尤二姐自是不例外。

尤氏似自嘲一笑说道:“你才见过几个贾族的公侯子弟?若贾族公侯子弟皆是如此,也不至两府外面连个顶门立户的人都没有……我最近寻思着,许是荣宁二公见后辈子孙不肖,显了灵,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她在宁国府住了十余年,从妾室熬成当家太太,也见过不少贾族子弟,但阖族男儿,却没有一个如这位珩大爷般,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尤二姐颦了颦英秀的眉,说道:“听说府里不是有个宝二爷,是个衔玉而生的?”

尤氏面色不由现出几分古怪,轻轻说道:“宝玉他那痴顽性情,等你见过就知道了。”

她几乎是看着宝玉长大的,宝玉什么性情,以前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她也只是笑而不语。

尤二姐诧异了下,轻笑了下,说道:“大姐,那荣宁二府,难道一个成器的子弟都没有?我听娘说,西府里的琏二爷好像是个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听说现在还在外面做着事儿?只是他家里倒是有个母夜叉?”

尤老娘一双眼睛对荣宁二府的爷们儿时刻留意着,自是对贾府的适龄男子的情况了如指掌。

说来,尤老娘将尤二姐和尤三姐送给贾珍,一开始未尝没有存着为妾室的心思,只是贾珍和贾蓉父子二人太不是东西。

“风流有之,别的就没有了。”尤氏轻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虽没有多说,但其意也是不言自明。

尤三姐这时,款步而来,却是收回眺望的目光,轻声道:“大姐,他不是说明天宁荣二府庆贺封爵吗?我们也过去看看罢。”

尤氏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怎么好去?我这身份不尴不尬的,去了,人家怎么看我?”

尤三姐闻言,伸手抱住尤氏的胳膊,娇笑道:“大姐,去看看罢,天天在家也怪闷得慌的,你总在家里闷着,都清减成什么样了,去散散心也好啊。”

尤氏一时间被央求得有些没办法。

尤二姐明眸微动,轻声说道:“他方才不是说大姐原来有着苦劳吗,还说允许大姐再住宁国府呢。”

尤氏轻轻摇头道:“人家许是客套话,不能给咱们个棒槌,咱们就当个针认。”

现在她也有几分回过味儿,虽说给了她两条路,其实还是希望她改嫁的。

尤三姐笑了笑道:“如果大姐能去,想来人家也会说,他这族长厚道、仁义啊,就连前任族长之妻过来捧场,他都不计前嫌好好招待着。”

尤氏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容我回去再思量思量,再说,人家请柬也没发,我们自己上门成什么样子?”

自家三妹的那点儿小心思,她也是心知肚明,从心底来说,其实……乐见其成。

如果三妹能给那人做妾,也算没有辱没了她这样的颜色。

只是看刚才那人的意思,似乎对三妹没那个意思。

……

……

却说贾珩出了四海酒楼,没有再去五城兵马司,而是回了宁国府。

宁国府中,此刻正在为明日庆祝封爵一事布置着,焦大带着几个仆人刷着匾额,在回廊中张灯结彩,一见贾珩入府,就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上前笑道:“珩大爷,你回来了。”

贾珩冲焦大点了点头,道:“稍稍布置一些就是了,不用太铺张。”

焦大笑道:“大奶奶都吩咐过了,这些彩灯花饰,都是从库房里搜罗而出的往年旧物,并没有再另作置办。”

贾珩笑道:“那敢情好,这些器皿饰物,最怕用一二次,就弃之不用,反而不停采买,只肥了经手的买办。”

焦大闻言,就赞道:“大爷真是明白人,以往府中逢年过节,还真是如此。”

见这老头儿有打开话匣子的架势,贾珩笑了笑,说道:“你也算府里的老人了,如果府中有哪些用度不对,可直接回禀给我。”

与其让“什么都知道的焦大爷”吃多了水酒,牢骚满腹,不若让其直接禀告给他,然后他再行处置,还能多一个监督手下奴仆的渠道。

焦大应道:“珩大爷放心,下面那个敢偷奸耍滑,偷狗戏鸡,我一定给大爷说!”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沿着抄手游廊,向着内院而去。

刚入内宅,就听到说笑声从内厅传来,抬眸看去,分明是秦可卿和凤姐以及平儿正在说笑,一见贾珩回来,几人都是离座起身,出屋相迎。

凤姐笑着说道:“刚才还说着人去唤珩兄弟,商量祭祖的事儿是怎么个章法,可巧珩兄弟就回去了。”

“嗯。”贾珩点了点头,说话之间,就往厅中去,问道:“凤嫂子应去通知了族里爷们儿?”

“都知会了,这是阖族脸上有光的事,族中爷们肯定是一个儿都差不离儿的。”凤姐笑道。

贾珩落座在厅中,接过一旁晴雯递来的香茗,抿了一口,淡淡道:“既通知过了,就好说了,明天上午就可在祠堂中祭祖,然后中午摆宴,饮宴至下午可散,至于老太太和女眷则在会芳园听戏,晚上东西二府的爷们儿、太太、姑娘都可到会芳园聚晚宴,后天可往清虚观打醮祈福,戏班子请一天估计也不行,人家班主多半不接,不多不少,请个三天罢。”

贾珩三言两语说完,又是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

凤姐脸上就洋溢着笑意,看向一旁的秦可卿,道:“瞧瞧,珩兄弟真真是外面发号施令惯的,我们商量个半天也就是这样,他三两句话就有了章法。”

秦可卿笑了笑,看向贾珩,问道:“夫君外面公务忙完了吗?”

“公务什么时候能忙得完?”贾珩笑了笑,说道:“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

如果不出意外,对三河帮,他希望是这两天的晚上收网,当然还是看锦衣府的工作效率。

秦可卿轻声道:“总要不耽搁夫君的正事才是。”

凤姐忽而道:“其实还有件事儿和珩兄弟说,先前大老爷来府里,带走了赖大。”

贾珩道:“带走就带走罢,只是赖家家资,先前已填补了东府的亏空,应无多少银子剩余了。”

凤姐轻笑了下,道:“大老爷非说赖大说不得还有其他钱财隐藏,所以就……”

恰在这时,忽地从外间传来的婆子的声音:“二奶奶,旺儿在外面有急事求见。”

凤姐闻言,玉容就是现出惊异。

连忙出了内厅,来到廊檐之下,急声问道:“旺儿,你不是带着人,跟着大老爷去抄吴新登家了吗?还有你捂着脸作甚?”

只见旺儿捂着一边儿脸,苦着脸道:“二奶奶,小的随着大老爷一大清早儿带着一帮人去抄吴新登家,抄了十几万两银子,但大老爷往他院子拉去了,我在一旁说了几句,挨了大老爷一个耳刮子。”

凤姐:“……”

平儿和周瑞家的也从厅中走出,闻言,脸色都是倏变,面面相觑。

十几万两银子,往自家拉去了?

“大老爷怎么说?”凤姐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柳叶细眉下的丹凤眼,隐有几分冷意。

旺儿苦笑道:“大老爷说,西府里一帮家贼,惯会监守自盗,不若将这些财货放在他府上,他盯着,断不会有疏漏。”

“放他……”凤姐柳叶眉倒竖,怒火再难压抑,嘴角抽了抽,到了嘴边儿的话,又是咽了回去,改口道:“放他府上就能万无一失?这是公中银子,放他府中,西府公中开支用度怎么办?”

旺儿苦着一张脸说道:“大老爷说,二奶奶若是用银,和琏二爷一同寻他支取就是了。”

凤姐那张明媚的瓜子脸上满是怒气,心头暗骂一声,见钱眼开的老东西!

“平儿,咱们回去,寻老太太去,看究竟是个怎么个说法,否则,这个家……我是没法儿当了。”凤姐脸色变幻,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毕竟是自家公公,如非不得已,她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平儿应了一声。

凤姐此刻也是转过头将一道目光看向秦可卿,叹了一口气,强笑道:“妹妹,我先回去了,还有珩大爷,这个事儿……”

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贾珩,终究没忍住。

贾珩神情默然,道:“你们西府的家务事,我也不好多说。”

凤姐闻言,容色滞了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情知对面少年不想管这摊子烂事儿,也没脸再讹人一般纠缠下去。

招呼着平儿走了。

待凤姐离去,秦可卿款步而至贾珩近前,柔声道:“夫君,西府那边儿,你怎么想的?”

贾珩道:“还能怎么想,再看看罢,有些事情管的过宽,人家不领你的情不说,还怨怼你,我最近很忙,也没多少空暇,先让西府自己处理。”

秦可卿点了点头,美眸闪了闪,就是若有所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