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跛脚图司令(求月票)

看到童学咏指着魏祥的鼻子气急败坏的骂人,甚至怒急之下连老家彭城话都骂出来了,汤炆烙和董正国均是皱眉,不过,警惕中却也多了几分不解。

童学咏知道这件事再不解释清楚就麻烦了,便焦急的向汤炆烙和董正国解释。

“童组长的意思是魏祥写了洋码子在手上,问你这洋码子是什么意思?你告诉他这是趴窝。”汤炆烙皱眉问道。

“不对。”童学咏赶紧纠正,“他问我这是什么,我告诉他是趴窝。”

“这有区别吗?”汤炆烙皱眉。

“我明白了。”董正国看向童学咏,“趴窝是这个洋文的读音,但是,这个洋文的意思是加大电量。”

“不不不。”童学咏连连摆手。

这下子,就连董正国也不满意了。

童学咏急忙解释,“董组长说的比较接近了,不过,趴窝的意思并不是加大电量,这个洋文本身和电是扯不上关系的,他可以指权力,也可以指的是影响力,还可以指功率,数学立面的幂,当然也可以是大量的意思。”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趴窝怎么还有那么多意思?”汤炆烙不信。

他是国小毕业,粗通文墨,不过却并未接触过洋文。

“好像确实是如此,一个洋文在不同的话里可以有不同的意思。”董正国点点头,他虽然不会洋文,却是听说过洋文的古怪之处。

“董组长说的没错,洋文就是这样的,和咱们中国话没法比。”童学咏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他指了指魏祥,“魏祥过来问我,我就说这个读趴窝,这没错啊。”

“但是魏祥是要问你这洋码子的意思。”汤炆烙有些明白了,这是洋码子的读音和意思弄混了造成的,这种情况他自然倾向于向童学咏发难。

并非是怀疑童学咏什么,无他,如果童学咏没错,那就是魏祥的责任了,魏祥是他的手下,那么他汤炆烙自然连带着也有责任了。

……

“汤炆烙!这话可不能乱说!”事关自己的清白,童学咏急眼了,“我那时候急急忙忙的出去,魏祥突然跑过来问我,我就随口说了念‘趴窝’,根本没顾得上其他的,就出门上了李副主任的车。”

“是这样吗?”董正国制止了要质问的汤炆烙,他看向魏祥。

“是,是的,童组长当时急匆匆要出门办事,李副主任的车子在下面等着呢。”魏祥苦着脸说道,这话他不敢撒谎,不过,他赶紧辩解说道,“我是想要问这个洋码子是什么意思,我以为趴窝就是这洋码子的意思呀。”

“魏祥,说话要负责任的,这是你的问题,你不能推卸责任就朝我身上泼脏水。”童学咏脸色阴沉,他一把扯过董正国,“董组长,你来,你问。”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董正国上前拉住童学咏,“童组长,这个洋码子……”

“趴窝。”童学咏看了一眼,说道,然后脚步不停留的直接腾腾腾的走,然后停下来对几人说道,“我就这么赶着去上车了,总不能让李副主任在车里一直等我吧。”

“是这样吗?”董正国看向魏祥。

“是。”魏祥哭丧着脸,“可我真的是想要问那洋码子的意思……”

“两位,现在弄清楚了吧。”童学咏不理会魏祥,冷冷的看向汤炆烙和董正国。

“职责所在,给童兄弟添麻烦了,董某在此向童兄弟道歉了。”董正国露出尴尬之色,郑重向童学咏道歉。

“董兄,你一直秉持公正态度,兄弟我对你没意见。”童学咏说道,接着冷哼一声看向汤炆烙。

董正国咳嗽了一声。

“汤某一时急切,险些误会好人,实在是不应该。”汤炆烙这才抱拳道歉,只是面色冷着,说着踹了魏祥一脚,“蠢货,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跟我走。”

……

童学咏看着汤炆烙带着魏祥离开的背影,面色不愉。

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和汤炆烙的梁子算是结上了。

“董兄,童某人实乃是无妄之灾啊。”童学咏朝着董正国苦笑。

“汤兄弟也是急切做事,实则是很好相处的义气兄弟。”董正国转圜说道,说着又递给童学咏一支香烟,又朝着自己嘴巴里送了一支烟卷,“这个单芳云,以童兄的经验和眼光判断,有无问题?”

“董兄弟,董三哥。”童学咏连连摆手,“这话我真的回答不了,这件事我已经是无妄之灾,平白沾染了腥味,可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先给董正国点烟,自己也点燃烟卷,抽了一口,鼻腔喷出一道烟气,叹口气说道,“我若判断单芳云没问题,以后若是查出来有问题,我岂不是有苦难言?我若判断单芳云有问题,若是此人本无问题,却因此引得大家误入调查歧途,我如何担待得起?”

说着,他朝着董正国苦笑一声,“董兄,你乃君子,童某有些话不可对人讲,却可对董兄言,我之出身你也知晓,旦求安安稳稳把孩子带大,少沾染是非。”

说着,他诚心诚意的抱了抱拳头,转身离开了。

……

董正国看着童学咏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旋即轻笑一声。

既进了这个门,便犹如行走在暗夜血水中,少沾染是非?谈何容易?

他自己却是不禁也是有些失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董组长,李副主任请你过去一趟。”一名特工急匆匆跑来,对他说道。

“知道了。”董正国面色一肃,低声问道,“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特工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荒木刚走,两位主任脸色很不好看。”

董正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感激一笑,“谢了,郑兄弟。”

……

邹氏诊所。

距离诊所约莫数十步的巷子,斜下里的一个石库门民居。

二楼的窗户拉着窗帘,屋内一片漆黑。

有人撇开窗帘的一角,盯着邹氏诊所的方向看,可以看到屋内亮着灯光。

“那个人还没走?”黑夜里,一个坐在椅子上沉默抽烟的男子说道。

“没有。”窗口的男子摇摇头。

“二跳,你说这个邹大夫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抽烟男子打了个哈欠问道。

“谁知道呢,长官让咱盯着,就盯着呗。”二跳说道,从兜里摸出烟盒,摸黑取了一支烟卷塞进嘴巴里,又摸黑划了一根洋火点燃口中香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他看着同伴,“算命的,别瞎琢磨了,看看其他弟兄还要冒着枪子做事,咱俩就这么守在这里,有吃有喝,风吹不着,知足吧。”

同伴姓蒜,叫蒜鳴,喜欢瞎捉摸风水命理,故而绰号算命的。

……

“我琢磨吧,这个邹大夫指定有问题。”蒜鳴说道。

“为啥?”二跳问道。

“因为七十六号那帮混球,咱们吴局长现在为了立功都急的满嘴燎泡,恨不得把弟兄们全都撒出去抓抗日分子。”蒜鳴弹了弹烟灰,嘚吧嘚吧说道,“人手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局座还能扔咱哥俩在这里连着守了小半个月了,就凭这,这邹大夫指定有问题。”

二跳看了蒜鳴一眼,没说什么。

“二跳,弟兄们都说那姓康的可能是……”蒜鳴压低声音,“说他可能是日本人,真的假的?”

“闭嘴。”二跳急的都被烟气呛得咳嗽了,他表情严肃说道,“算命的,你记住了,这话对谁都不要再提。”

说着,他叹口气,“你他娘的就不该端这碗饭,你早晚被自己这张破嘴害死。”

“放心吧,咱小时候有道爷给咱算过命,说咱将来是要天天大鱼大肉为伴,弄不好要黄袍加身的。”蒜鳴胡咧咧说道。

“搁着前清,就凭这话,这个牛鼻子该被凌迟。”二跳没好气说道。

“有动静了。”他忽而低呼一声。

就在此时,便看到邹氏诊所的后门开了,早先进去的那个人出来了。

这人手里拎着药包,他的身后是诊所的邹大夫点头哈腰的相送。

“这人……”蒜鳴也凑到窗口看,他皱了皱眉头。

说着,连续抽了几口香烟,却是已经烧到了烟嘴了,烫的他哎呀一声呸呸呸的将烟嘴吐掉。

“噤声。”二跳吓了一跳,瞪了同伴一眼,噤声是他听七侠五义里听来的,觉得特别带感觉,便习惯拿来用了。

令二跳松一口气的是,好在那邹氏诊所后门那两人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人一只手拎着药包,另外一只手挥了挥,待邹大夫关门后,此人一只手按住后腰腰眼的位置,还捶了捶。

此后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拎着药包就那么的离开了。

……

“这瘸子走路倒是快。”二跳嘟囔了一句。

这人有些跛脚,虽然不是特别瘸,不过还是能看出来的。

虽然跛脚,这人走路倒也不慢。

“要不要跟?”蒜鳴问道。

“不跟,局座说了,盯着邹大夫。”二跳坚决摇头,他接到的任务是盯着邹氏诊所的邹大夫,至于说来找邹大夫看病的人,他盯得过来吗?

蒜鳴笑了笑,二跳这话就是借口,寻常的病人自然不用在意,但是,刚才那瘸子大半夜来,看着就不像是正经好人,怎能一概而论。

不过,二跳说不跟,就不跟吧,这黑布隆冬的,那人看着不像是善茬,万一着了道,死都没地方说理去。

……

屋里烟味太呛人了,蒜鳴嘴巴里叼着烟卷,推开了窗户。

邹氏诊所,房靖桦撩开窗帘,看到斜向二楼这家有火星闪烁,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是普通人?

还是监视自己的敌人?

尽管暂时还无法确定对方身份,房靖桦心中对于‘火苗’同志的警觉和专业能力依然是赞不绝口。

就在刚才在门口分开的时候,‘火苗’同志忽然语气严肃的对他说‘有动静,一会要暗中多留意一下。’

他当时低声问,“怎么了?”

“刚才听到哎呀一声。”程千帆如是回答说道,“像是烟头烫嘴了,还有呸呸呸。”

烟头烫嘴了,呸呸呸声音?

这是脑后长眼睛了?还是有顺风耳?

房靖桦有些不信。

现在,尽管没有证据表明是否真的有人刚才被烟头烫嘴了,但是,斜对面那家的二楼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明显是一个男子开窗抽烟,这本身已经足以引起房靖桦的注意了,他心中对于‘火苗’同志的能力更是赞叹不已。

随之,房靖桦不禁皱眉。

两人刚才沟通的时候,‘火苗’同志郑重建议他做好随时撤离之准备。

程千帆的观点是,既然现在各种线索都指向那个康胥义有问题,且由此推敲的话,‘邹大夫’应该也进入到敌人的视线了。

为了安全起见,房靖桦有必要撤离。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下,房靖桦看似安全,实则这种安全完全是建立在敌人的一念之间的,若是敌人没有耐心了,直接先抓人再说,甚至于敌人只是怀疑邹大夫,虽然并未掌握证据,但是,宁抓错不放过的话,那也是有可能的。

房靖桦表示会认真考虑‘火苗’同志的建议。

他现在就在犹豫,盖因为邹氏诊所这个站点,以及小有名气的邹大夫这个隐蔽身份得来不易,若是就此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是,正如程千帆严肃指出来的,:‘包租公’同志的身份太重要了,由不得任何马虎大意和侥幸心理。

房靖桦对于个人安全并不在乎,在参加革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担心的是给组织带来安全威胁。

还有‘火苗’同志的安全!

故而在刚才分别之时,‘包租公’同志明确表示,近期如无十万火急之事,程千帆不要再来邹氏诊所。

而程千帆对此的回答是:

不仅仅是他,他以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书记的身份决定,即刻起,主动切断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和邹氏诊所的一切联系。

房靖桦同意了。

……

现在,房靖桦在黑暗的房间里皱眉思索。

他感慨于‘火苗’同志的果断和对于一切可能的危险的敏感、警觉。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特殊性决定了,对于程千帆等人来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故而程千帆可以以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书记的身份果断作出切断联系的决定。

因为房靖桦是上海地方党组织目前同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之间唯一的联系人,这等同于是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主动切断同上海地方党组织的一切联系,自动进入到静默状态。

房靖桦虽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重要,关乎许多,但是,也正是因为他身上牵扯太多,反而不如程千帆那般果断。

只是,房靖桦的脑海中不断的想到‘火苗’同志的果断,他的表情也越发严肃。

他不由得想起了彭与鸥同志离开沪上的时候,两人临别会面,彭与鸥对他说的一句话。

“‘包租公’同志,‘火苗’同志虽然年轻,但是,他是久经考验的老地下党,有些时候多听一听他的专业判断。”

……

程千帆跛着脚走路,步频很快,就像是一个真的习惯了长期瘸腿的男子一般。

在身形没入一个巷子之后,他放慢了脚步。

他的表情是严肃的。

之所以他会猜测有人可能是被烟嘴烫嘴了,是因为他先是隐约听到哎呀一声,然后眼角的余光瞥到有火星在空中坠落——这是烟蒂。

哎呀一声,烟蒂。

这两个线索,促成了他凭借经验判断可能是有人被烟头烫嘴了,然后吐掉了烟头。

进而可以推测此人是在窗口抽烟。

既然能够听到哎呀一声,程千帆不得不怀疑此人是能够看到邹氏诊所后门的情况的。

这是一个睡不着觉抽烟的普通人?

还是暗中监视的敌人?

作为潜伏特工,程千帆从来都是秉持以最糟糕的情况来揣测的。

他担心是后者。

他方才已经非常严肃的将自己的态度向房靖桦同志表达了,程千帆希望房靖桦能够格外重视起来。

程千帆咬了咬牙,倘若房靖桦暂时并无撤离准备的话,他甚至不惜向总部汇报。

不过,房靖桦同样是一位久经考验的老地下工作者,当初在杭州的时候,房靖桦面临非常残酷的白色恐怖,都能够带领杭州地下党挺过最困难的时光,他相信一个地下工作老领导的丰富革命经验、敏锐嗅觉和果决!

程千帆走到了巷子里的一根电线杆旁边,他从身上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布告贴了上去,布告上有浆糊是在诊所备好的。

……

翌日清晨。

蒜鳴出来买吃的,他看到不少人围着电线杆看,便凑过来看到那里贴了一个布告。

蒜鳴仔细看,眼中神情越来越亮。

“二跳,二跳。”蒜鳴跑回到监视点,兴冲冲的对二跳嚷嚷着,“一个猪肘子,我告诉你昨晚那瘸子是谁。”

“你知道?”二跳惊讶不已。

“八九不离十。”蒜鳴得意说道。

“爱说不说。”二跳吐了口口水。

他虽然叫二跳,做事可不跳,干这行的,知道的越多,要做的事情就越多,危险就越多,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活得久。

“那瘸子可能是太湖水匪蠡老三的手下图和林。”蒜鳴说道。

“图司令?”二跳惊讶问道。

“八成是这人。”蒜鳴接过二跳递来的香烟,点燃了,美滋滋抽了一口,“蠡老三投了日本人,这图和林不曾跟着,自己单干了,这不,这家伙前段时间劫了小程总的货,却不曾想是中了小程总设下的埋伏,十几个人只跑了图司令一个……”

“昨天黑洞瞎火的,看真了是图司令?”二跳皱眉,不太相信。

“咱在巡捕房那边有人,有风声传出来,图司令去年挨了枪,腿瘸了。”蒜鳴说道。

“说真话。”二跳皱眉。

……

“电线杆子上贴了法租界的布告。”蒜鳴赶紧说道,“布告上说的,图司令瘸了,而且……”

蒜鳴嘿嘿笑着,“而且,这图司令祸害女人太多,腰子不好。”

“这事……”二跳抽了口烟卷,沉吟说道,“这么说倒是有可能,也只有图司令这样的恶人,那邹大夫昨晚才会怕成那样子。”

“先不说这邹大夫有没有问题,这人可不是良民。”蒜鳴啧了一声,“早就听说了,这邹大夫给太湖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看过病。”

二跳点点头,这事他也听说过,是日本人那边派人假装病人看病的时候,邹氏诊所的小伙计阙文不小心说漏嘴的。

“这事怎么办?”蒜鳴舔了舔嘴唇,“小程总那边可是放出话来,检举图司令行踪的,赏一百大洋。”

二跳看了蒜鳴一眼,“算命的,你那么爱钱,昨天怎么不出去跟着那图司令?”

“我昨天咋知道那是图司令。”蒜鳴说道,在二跳的逼视下,他嘿嘿笑着,“好吧,就算知道了,咱更不敢跟着,那图司令身手好,枪法准的嘞。”

……

“你咋想的?”二跳吃着烧饼,皱眉问道。

“这图司令应该就躲在附近。”蒜鳴琢磨说道,“他指定是受伤了,查一查附近租户和旅社,打听一下谁家有三四十岁的陌生瘸子,再看看谁家在熬汤药就八九不离十了。”

他看着二跳,“咋样?查清楚这图司令的落脚点,咱去找小程总检举,得了大洋咱哥俩平分?”

“不咋样。”二跳摇头,“图司令那种狠人,咱去打听他,弄不好钱没捞着,命就没了。”

看到蒜鳴急了,他示意蒜鳴不要急,继续说道,“照我说,天亮以后,咱哥俩去一人,直接找小程总检举,就说在这附近碰到一个人很像是图司令……”

“不成,这只有二十块大洋。”蒜鳴不乐意。

布告里,小程总那边放出话,提供不甚明确的线索的,只能得二十块大洋。

当然,虽然是不甚明确的线索,也要是大实话,要经得起查勘,偌大的上海滩,敢去谎骗小程总的大洋的人倒也不是没有,不过要做好去黄浦江喂鱼的准备。

“小钱是运,大钱没命。”二跳说道,“就这么定了,我盯着,你现在去中央巡捕房。”

说着,他弹了弹烟灰,“憨批,重要的不是钱,咱哥俩能趁这机会搭上小程总的线……以后要是能端上小程总的饭碗。”

蒜鳴明白了,敬佩的看向二跳,这就是他愿意和二跳一起搭档的原因,其他人可能觉得二跳老实,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实际上这家伙稳得很,比猴还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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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88章 交代(求月票)

叶小青斜倚在沙发上,她的手中捧着一本书,书名《英国诗人吟边燕语》,由翻译奇才林纾与魏易合译。

客厅很漂亮,靠墙有一个巨大的书柜,书柜里有很多帧精美考究的书籍,这个书柜是叶小青要求的,她嗜好读书。

墙上悬挂着精彩的西洋油画。

桌子上摆放了一尊西洋古典石膏雕刻,是光屁股的大卫。

楼上传来了动静,叶小青放下书本就看到丈夫衣帽整齐的下楼。

“我煮了卷福蟹粥。”叶小青起身迎上去问,“多吃点。”

“不吃了。”李萃群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时间,摇摇头说道,“满脑门的官司等着处理呢。”

“要吃。”叶小青说道,语气很轻,却似乎有着毋庸置疑的力量,“我放了姜丝和胡椒,你发发汗。”

李萃群放下已经拿到手里的公文包,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吃,我吃,青妹发话,自当从命。”

叶小青噗嗤一笑,吩咐女佣将早就在灶台上温着的粥盛一碗来。

虽然有很多工作要急着赶去极司菲尔路处理,不过,既然答应妻子要吃粥,李萃群却又不疾不徐了。

他吃粥不快,要吹上好一会,嘴唇触碰,确认不烫了才会放进嘴中。

……

“昨天的事情闹得很大?”叶小青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问道,“我听说归益秾死在日本人手里了?”

“不仅仅是归益秾,还有他带着的十一个手下,都死了。”李萃群吃了一口粥,停顿一下,说道,“特高课动的手。”

“竟然下如此狠手?”叶小青惊呼一声,“只是发生了误闯……”

她看着丈夫,“日本人打算如何交代这件事?”

“交代?”李萃群搅动调羹的手停住了,他冷哼一声,“荒木播磨质问特工总部为何袭击特高课,要求我们给他一个交代!”

“杀了我们的人,还要我们给他们交代?”叶小青惊呼出声。

李萃群冷笑一声,“可不就是嘛,东洋人就是这样霸道的。”

叶小青皱眉思索,她忽而问丈夫,“日本人的理由呢?”

看着李萃群看向她的惊讶目光,叶小青说道,“日本人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非常符合他们的作风,一般而言,死人的一方天然是受到同情的,日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故意用这样的强硬态度,态度越是强硬,以此来表明他们没错,我们的人该死!”

李萃群露出赞叹之色,他朝着妻子颔首,“青妹果然是我家的女诸葛。”

他沉声说道,“正如青妹所料想这般,荒木播磨指控归益秾带队袭击特高课据点,不仅仅造成特高课人员伤亡,还撞破了特高课的一件机密之事。”

说到这里,李萃群也是恨得牙痒痒。

他的脑海中不可遏制的浮现出昨日的景象,荒木播磨的态度太狂妄了,简直可以说是欺人太甚:

归益秾等人该死。

特工总部要给特高课一个交代!

或者确切的说,日本人要调查归益秾为何会带人袭击特高课的据点,是无意行为,亦或是另有图谋?!

李萃群和丁目屯气坏了,两人同荒木播磨发生了争吵,最后官司都打到了清水董三那边。

还是清水董三亲自同三本次郎通过电话进行沟通,特高课退让一步,不再强烈要求追究特工总部袭击特高课的责任,不过,他们要求特工总部对此事自查,倘若确实是查证归益秾有问题,特高课再介入也不迟。

……

“十几条人命啊。”李萃群冷声说道,“这件事影响很恶劣,众人难免兔死狐悲。”

“丁目屯的意见是?”叶小青问道。

“他?”李萃群皱眉思索,“他今日要亲自去拜会三本次郎,就此事进行磋商,‘务必令此事不至于影响特工总部和日本人的友谊’。”

说着,李萃群摇摇头,“丁目屯也很难做。”

丁目屯是特工总部的主任,于情于理,他要给被日本人杀死的手下讨一个公道,但是,他偏偏又不能这么做。

“坐实了。”叶小青拿起水杯送到丈夫的手中。

“坐实了……”李萃群接过水杯,轻轻啜了一口,若有所思。

“坐实了归益秾等人是无意间撞破了特高课的机密,并且枪支走火伤了人,以至于引发了后面的误会。”叶小青轻声说道,“日本人不得不杀他们。”

说着,她轻笑一声,“很多人都是逼不得已端起日本人的饭碗的,难道真的要以命相搏给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叶小青顺手将丈夫没有吃完的蟹粥碗拉过来,并不嫌弃,很自然的拿起调羹吃了起来,“大家只是要一个籍口,一个能说服自己心理上过了这一关的籍口而已。”

“归益秾运气不好,事起仓促,日本人误杀了他们。”李萃群拿起手帕擦拭了嘴角,“真是造化弄人啊,一场误会,十几条人命,可悲可叹。”

“群哥最好抢在丁目屯前面将这么一份报告送到日本人那里。”叶小青思忖说道。

李萃群微微颔首,微笑着,“也罢,归益秾等人虽是枉死,我拼的得罪日本人,也要帮他们的家人争取捞一些赔偿金。”

“吃不下了。”叶小青将蟹粥碗递给丈夫,撒娇说道,碗里还有几口。

“我吃,我吃。”心头阴霾尽散,李萃群胃口大开,几口吃完,将空碗递给叶小青,“青妹,还有么?”

……

“还有呢,你吃啊。”童婷婷放下自己的小瓷碗,指了指冯小可碗里的肉粥说道。

“俺,俺没钱。”冯小可咽了口唾沫。

“不要钱。”童婷婷说道,她小脑袋歪着,思索劝说的话语,“昨天胖婶带你洗澡,给你换衣裳,都没收钱吧。”

听到童婷婷这么说,冯小可下意识看了看身上的新衣服,似是更怕了。

“你救了婷婷,现在我们照顾你吃穿是应该的。”童学咏提了一笼屉小笼包放在桌子上,微笑说道,“不信?单掌柜现在还在帮我们干活呢,他也特别托我暂时照顾你。”

“掌柜的还活着?”冯小可脱口而出。

童学咏深深的看了冯小可一眼,“当然活着,干木匠活而已。”

“还有——”他摸了摸冯小可的脑袋,“刚才那话可不敢这么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掌柜的是什么江洋大盗呢。”

冯小可小脸脸色立刻变了,他赶紧低头假装喝粥,嘴巴里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

程千帆含糊不清的哼唧了一声。

他趴在副总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老黄以给程副总松骨、按摩的名义正在给他背部的伤口换药。

“恢复的还行。”老黄说道,“不过,留疤是肯定的了,这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帮程千帆重新用纱布、胶带包扎好伤口,“外面套上警服,应能遮掩住。”

“关于这个伤疤,我已经有一个计划了,到时候见机执行就可。”程千帆说道,“老路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老黄摇摇头,“老路警惕性很高,而且他确实是有老胃病。”

程千帆昨晚就打电话到医疗室,以暗语通知老黄,要求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立刻切断同‘包租公’同志的联系。

或者,更加直接的来说,是要求老黄和路大章暂时切断同邹氏诊所的联系——

‘口琴’同志和‘算盘’同志并不知道‘包租公’同志。

“事态竟如此急切吗?”老黄问道。

“小心为妙。”程千帆从沙发上起身,穿好白衬衫,系好纽扣,又套上了高级警官制服外套,“一次的侥幸心理,就足以导致致命的灾难。”

……

李萃群坐在后排座位上,目光看着车外,看那人来人往,看道路两侧的景象。

小汽车从芳云日杂店门口经过。

“日杂店的掌柜的暴毙,查出什么没有?”李萃群问道。

“经查是负责用刑的弟兄不识洋文,弄错了洋码子,错把最大电量当成了最小电量。”胡四水汇报说道。

“盲流!愚蠢!”李萃群冷哼一声。

“那个单掌柜有问题吗?”他追问。

“人已经死了,现在什么线索都断了。”胡四水回答说道,“目前来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这个人有问题。”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有确凿证据这个人没问题。”

“唔。”李萃群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了七十六号的大门,荷枪实弹的守卫立刻敬礼。

“那个小伙计呢?”李萃群忽而问道。

“小伙计?应该还在童学咏那里吧。”胡四水嘿笑一声,“这个童学咏倒是知恩必报,也不怕沾上事,够意思。”

……

“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

沿途的特工纷纷驻足向李萃群敬礼。

李萃群微微颔首,在胡四水的护卫下,他微微低头,从那块‘天下为公’的匾额下走过,又穿过架着重机枪的岗亭,进入办公楼。

十几分钟后,李萃群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这是董正国提交的关于单芳云受刑不过暴毙的调查报告。

李萃群皱着眉头,陷入思索之中。

他负手踱步,来到了窗台口,正好看到童学咏步行来上班,这人同岗哨微笑着点头示意,正好碰到有要出外勤的弟兄,也是客客气气的主动让路。

李萃群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

副总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马一守拎着一网兜的礼品进来。

“师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程千帆放下手中的鼻烟壶,赶紧迎上去,“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做什么?”

说话间,却是已经接过网兜放好了。

“又不是给你的。”马一守瞪了程千帆一眼,显然对于‘小程总’现在这种说话的语气也非常满意和开心,“花旗国的奶粉和饼干,你师娘让我带给小芝麻的。”

“那我就替小芝麻谢谢师祖娘了。”程千帆笑着说道。

东西并不是稀罕物,程府专门有一个房间是存放小芝麻以及小宝的口粮的,花旗国的奶粉、法兰西的奶粉、英吉利的奶粉应有尽有,至于说饼干、点心、果脯、糖果等零嘴更是堆满了一个大箱子。

……

在黄小兰的记忆中,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饱肚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她现在每天想尽一切办法填饱肚子,不为自己,为了能够有奶水,能够让小胜利吃饱。

“这玩意吃多了烧心。”一个女护士看着手里的煮红薯,一边吃着,一边皱眉说道,“不吃又饿得慌。”

日寇对根据地封锁越来越严密,这些红薯都是老总特批的,要求全力保障医院的病号、医生、护士的口粮,严令——不惜一切代价,绝对不能再有医生护士饿晕了!

“何副连长……尸体都没见着……留下黄护士和小胜利怎么办呐。”

“天杀的小鬼子。”

黄小兰将小胜利哄睡了,轻轻的放好,叮嘱同事帮忙照看,她就要出门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闭嘴,老总说了,这事暂时要先瞒着黄护士。”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外面说话的新四军士兵抬头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黄小兰。

“冷干事,你,你刚才说什么?”黄小兰喘着粗气,咬着牙问道。

冷干事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冷干事,你告诉我。”黄小兰咬着干瘪的嘴唇,“我是何关的家属,我要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黄护士。”冷干事说道,“节哀,何副连长,他,他可能是牺牲了。”

说完,冷干事不敢去看黄小兰的眼睛。

……

山风吹起来。

吹得破旧的窗户那破呼呼的窗户纸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黄小兰仿佛听到那天何关随同部队出发,那漫天风雪中,何关将小胜利抱起来,逗的孩子哇哇哭,他不以为意,还乐着,嘴巴说着,‘这哭声,真有劲,爸爸去杀鬼子喽’。

这声音,是那么的遥远而飘渺,却又似乎就在耳边。

黄小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冷干事吓了一跳,就要上前搀扶。

黄小兰盯着这个带来了丈夫牺牲的消息的战友,她忽而咧嘴,笑了笑,“冷干事,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冷干事没说话,也不敢说话,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黄小兰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女人先是轻声喊着,“日本人还没有打跑呢,他怎么能死呢!”

然后是声音越来越大,“日本人还没打跑呢,他说了要等打走了日本人一起回上海的,他说了……”

当妈妈的嘶喊声惊到了屋内的孩子,何胜利哇哇的哭起来,先是哇的一声,然后是声嘶力竭的啼哭。

“黄姐,小胜利。”屋里的女护士抱着小胜利出来。

黄小兰猛然扭头看过来,她的眼珠子红红的,目光停留在哭泣的孩子身上,一把从同事的手中抢过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何胜利,她的泪水滴落在孩子的小脸上,孩子在哭泣。

黄小兰在低声说,“胜利,你叫何胜利呐。”

在茅山新四军抗日根据地野战医院很多人的记忆中,在这一天,美丽而又苍白的黄小兰护士就这么的抱着孩子倚靠在墙角,一遍又一遍的喊女儿的名字‘胜利’。

……

邹氏诊所。

房靖桦右手拎着一个布兜,身边跟着小徒弟阙文,阙文的肩膀上背着药箱,两人站在门口。

房靖桦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哎呀一声,“要来不及了,阙文,快些锁门。”

阙文上前锁了门,两人和街坊邻居打招呼中,就这么来到巷子口挥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房靖桦上了车,阙文跟着黄包车跑。

监视邹氏诊所的二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露出思索的表情,下意识的弹了弹烟灰。

类似邹大夫带着小徒弟阙文,背着药箱出门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这位邹大夫是并不排斥登门问诊的,只要诊费给足。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二跳还是决定亲自去打探一番。

很快,二跳便从刚才同邹大夫说话的街坊口中得知,是南市的一个富商家里的孩子病了,请了邹大夫登门问诊。

二跳便没有再怀疑什么,这位邹大夫最擅长给小孩子看病,此事并无异常。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程千帆正在同马一守吃茶闲聊,鲁玖翻敲门来汇报工作。

“帆哥,布告已经撒出去了有两天了,暂时还没有能查到图和林的行踪。”鲁玖翻说道。

“没有人来检举?”程千帆扔给鲁玖翻一支烟,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经过核实并不是真的,这是那胆大包天的贪图检举费……”鲁玖翻说道,看到帆哥脸色一沉,他知道帆哥最恨有人骗他钱了,便赶紧补充说道,“那小瘪三的腿已经打断,以儆效尤。”

说着,他苦笑一声,“不过,这么一搞,许是这图司令太能藏匿了,没人知道他躲在哪里,就连那骗钱的小瘪三都没了。”

“他算个哪门子的图司令。”程千帆冷哼一声,“太岁头上动土!早晚扒了皮扔江里喂鱼。”

马一守在一旁听明白了,“就是那个敢动千帆你的货的那个图司令?”

“一条早晚捏死的老泥鳅罢了。”程千帆冷笑一声。

就在此时,大头进来汇报,“帆哥,外面来了人,说他见过图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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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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