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比找到他更快乐

蒸莲娘娘只觉巨力轰动,哪有逃命机会,只有闭目等死.未死。袭杀至身的凶法化作清风一阵,散去了。蒸莲有些纳闷地重张双目,这才发现就剩下阵中就剩下自己了,另外七仙女不知去向。

‘七仙女’被抓了,由十七罗汉、阳三郎、裘平安等人押入黑石洞天。跟着七仙女眼前人影一闪,苏景神识投映入洞天,仍是之前那句:“你们啊,真被她害死了。”

说话时苏景抬手在半空挥舞几下,玄力凝于指尖,划过空气留下道道痕迹,片刻间画好一枚‘剑符’。

无法无劫,空有个样子的剑符,但足够清晰了,玲珑坛七仙女乍见此符只觉眼熟,很快恍悟:这就是‘笑语仙子’的裙上符撰!

“她裙上那道符,原本是我画的。”苏景收手,望向‘七仙女’:“蒸莲说什么都不信其实我就是冲这场招亲来的。招亲是蒸莲搞出来的,玲珑坛灭门之祸也因此而来。”

苏景笑了笑,又次重复那句话:“你们啊,真被她给害死了。”

七位玲珑老仙子面面相觑。

大对头、大阴谋、大恐怖……原来都想多了啊,强敌突然杀上门的原因居然这么简单,这么直接。

整套招亲戏码都是蒸莲娘娘搞出来的,没有这件事自然惹不来苏景这个魔头.便如这个小魔头之言:玲珑坛从上到下所有仙子,都被蒸莲害惨了!

七位老仙女对望片刻,最年长者轻轻咳嗽一声:“小仙尊刚刚飞升时间不长,蒸莲也好,我等也罢,实在不知阁下与笑语娃儿的关系,这才做出了招亲的荒唐事,如今小仙尊已经严加惩戒,咱们也都知道错了,何况笑语娃儿安好……”

啰啰嗦嗦,不外告罪、讨饶,苏景听过几句摇头打断,发问:“你们都晓得蒸莲与妖僧的私情吧?”

不是凭空乱问,之前苏景揭穿蒸莲和妖僧的私情时,‘七仙女’虽面露惊诧但无人去看蒸莲或者妖僧,当时她们的目光只看苏景,由此明白的很,‘七仙女’的惊诧并非那两人的私情,而是:这个苏景怎会知晓此事?

蒸莲私情瞒得过那些晚辈,却瞒不过她们的,也根本不会瞒她们,大家是一块池沼里的泥鳅,谁也不比谁干净多少,谁也不必假装清高。玲珑坛七位长辈默然。

苏景的兴致却是极好的,他的眼睛很亮,问:“真要和玲珑坛陪葬么?”

七个老仙子继续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陪葬是万万不会的,可就这此放弃辛苦千万年才攒下的家底,也实在不情愿。片刻后,七仙女中一人开口:“阁下非要诛灭玲珑坛么。”

攻打玲珑坛,苏景的道理不少,比如小师叔心胸狭小、才到地方就被坛中仙子看不起了,他不爽快;比如苏景混世魔头的性子,初时误会自家媳妇被人招亲了,他要大大的发一番脾气;比如蒸莲请来的帮手看似圣僧实为邪魔,他还拘押了大鳌高僧,惹出了苏景的脾气;比如蜂侨‘借目’于蒸莲却不与自己相认,内中必有古怪……可最最关键的,苏景真的诛灭了玲珑坛么?

若他真已下定决心杀灭此地,之前十八罗汉攻破玲珑仙子大阵时候也不会留手收力,大群玲珑坛弟子也不会只是重伤下场了。

至少到现在为止,玲珑法坛被打得狼狈不堪却未死一人;至少在把事情经过弄清楚前,他还没打算在玲珑坛大开杀戒。

苏景当然不会告诉对方‘我还没定议,先吓唬着再说’,他笑笑不说话。

洞天内安静得很,七仙女见他不作回答,又复低头沉思。再过几息功夫,其中一人在无意中扫过苏景一眼时忽然发现他的装束变了。

衣衫可随心意变化,修行人一个心思就是一身衣服,换个装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习惯使然,那个老仙子还是多看了一眼……就一眼,随后便是失声惊呼,惊呼过后她就更夸张了些,双膝一软咕咚跪倒在地:“冥…王驾在上,小人叩拜,不知王驾真身小人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好端端的忽然跪了一个,另外几位玲珑仙子纷纷诧异,其中还有两人叱喝‘你这是作甚’,可是等她们听过了同伴之言,看过了苏景衣衫,先是面色骤变跟着再无犹豫,齐齐跪拜。

苏景更袍,冥王升位。

一件袍子而已,却让苏景身后一下子添出了个‘庞然大物’。

不敢不跪,仿佛凡人拜观音、百兽见龙凤,地位差别实在太大,冥王面前谁敢称尊。惊愕同时七仙女恍悟,难怪了,难怪潇潇大帝对他以礼相待,难怪嫁衣天魔对他默默守护。

苏景向旁边迈开两步,不受她们的跪拜:“想要你等膜拜,先前我也无需藏袍了,都起来吧……仍是先前所问,你们得给我个答复了。”

穿上了袍子,苏景就是冥王。苏景显露自己最值钱的身份只为告诉对方一个简单意思:事情或许不大,可玲珑法坛得罪冥王了。

莫说事关大姑娘,就是一针一线的小事,得罪冥王也只能有一个下场,玲珑坛毁定了、没的救。

还讲什么道理,还说什么缘由,惹到了冥王,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圆满’一项灭门大罪。

既然没的救,还要给它陪葬么?

见过苏景王袍,‘七仙女’不知是该绝望还是庆幸,前者是因心知肚明自家基业必毁,后者却是……听王驾之言,她们可以活?

袍上赤蟒摇摆起来,缓缓游出苏景身袍,围住七仙女起伏翻飞,苏景明白她们的顾虑:“不穿此袍,我行事随心随性,想变则变说改就改。王袍在身时候,本座一诺,万万金银、万万性命、万万世界万万年头无改!”

空口无凭,可金口呢。阿骨王袍在身,苏景金口已开:“我只求招亲真相。说实话就不用死。”

再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七仙女之首立刻开口:“启禀王驾,如您所见,所有事情都是蒸莲……都是那个贱人搞出来的!”

“她与欢喜罗汉奸情久矣,狗男女初相处时她还年轻,颇有几分姿色……”但容颜易老,仙人坐拥无尽寿命,想要永保青春也非易事,缓而又缓蒸莲老了。

今日蒸莲娘娘成熟如蜜桃,自有她的风情,奈何芙蓉须弥天的欢喜罗汉不喜成熟妇人,他更爱青春女子。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久了,即便蒸莲老了些,妖僧色、欲之心渐淡,欢享万年的情分还在的。

蒸莲对此不甘心的,她一直在想办法,且她真的找到了一桩好法术——换分身,妩媚身。道理简单得很,寻一个年轻漂亮的仙子,抹其魂杀其魄,蒸莲则放弃一尊分身,以分身中的神魄入主这具新的身躯……很像夺舍,但蒸莲本尊不改,是把一个漂亮仙子炼成她的分身。

若此术成功,蒸莲娘娘就有了两具不一样的身躯,凭‘年轻仙子’的姿色,何愁绑不住妖僧的心呢。

道理简单,可施行起来绝非易事,先是蒸莲要寻的合适‘分身’非得是天生媚骨之人,且不能超过三千岁、必须是无暇子处子身,这是法术限制,想要炼分身就非得寻得这样的人不可。

这样的人又上何处去找,蒸莲没办法,去往芙蓉须弥天找欢喜罗汉商量此事,妖僧听说蒸莲要为自己收炼一个天生媚骨的处子仙女,如何能不欢喜,不过找不到人说什么都是空话。

此事妖僧是要出力的……不是帮着蒸莲寻人,而是动用自己在仙天中的关系人情,求得高人施法,为蒸莲娘娘牵出一段‘机缘’:有朝一日遇到一位三千岁未满、媚骨天成的处子仙女的机缘。

听到这里苏景微扬眉,强牵机缘无异改命,无论放在何处皆为逆天重术!

受高人法度,蒸莲娘娘得一段机缘在身,终于四百年前遇到‘笑语仙子’。

随后事情,表面看上去与传闻相同,‘笑语仙子’拜认蒸莲为母,母女和睦相处甚欢。实际里蒸莲已经暗暗施展她的算计,对‘女儿’送灵药、指点功法修行等等,若不知内情无论怎么想怎么看,都是母亲对孩儿的疼爱,其实却是蒸莲自己对自己的‘换分身’的法术准备。

一个甲子前,诸般准备功夫完毕,蒸莲放倒‘笑语仙子’,真正开始‘换分身’的大术。

“但蒸莲那个贱人不曾想到的,笑语这孩子另有护魂绝技,自闭灵窍自封神魄,蒸莲的进行到关键时候就不得不停下来了,”七仙子之首声音缓缓:“蒸莲的邪术我们不是很了解,但能明白的,她陷入两难境地!”

‘换分身’到一半发现拿不下‘笑语’,双方神魄已经纠缠一起,若蒸莲驱神强攻则玉石俱焚,她会受反噬重伤,分身废掉、本尊重创,‘笑语’身魂俱灭;想要就此收手倒是可以的,不过‘笑语仙子’的真魂会顺势欺过来,反倒会把蒸莲的一座分身霸占下来,蒸莲偷鸡不成蚀把米,绝不甘心的。

另一位七仙子接口:“蒸莲与笑语就此僵持,不过蒸莲被困住的是分身神魄,本尊行动无碍;笑语孩儿则化身一团烈焰,被封印一尊宝瓶内,失了自由。僵持一阵,蒸莲找到了一重破局关键。”

“因两人真魂纠缠,蒸莲能看到一些笑语孩儿心中秘密:笑语心系一位身具阳火之威的剑仙,若能将此人找到或能松动这孩子的心防……真魂之争,心境尤其重要,稍有松动便会影响大局。”

“在蒸莲的算计了,最好结果莫过找出此人,再将他斩杀于笑语眼前,如此笑语心防必定崩溃,蒸莲当能大胜、成功换下分身。”

“可要找出这个‘阳火之威’的仙尊无异大海捞针,蒸莲再次去往芙蓉须弥天找欢喜罗汉商量,妖僧就出了个‘代女招亲’的花样来。”

“当时蒸莲还觉得这种计策不会有什么用处,但妖僧另有道理:机缘二字,牵扯无数,你只看到手中一根线,却未看到那根线牵连的天罗地网。你与笑语的机缘相牵即为你手中一线,焉知线后大网中没有那个‘阳火之威的小妖’,凡事只管放手去做,其他不必多想,自有机缘牵引。”

妖僧之言听上去云山雾罩,可事情发展也却如他所说,牵一线而动全局,身具阳火之威的小妖果然被‘牵引’而来!

玲珑七仙女说话不停:“蒸莲与笑语真魂牵扯,是个僵持局面,但那孩子只是拿捏住‘玉石俱焚’这重关键,实力上到底还是贱人占了上风。待到招亲时候,蒸莲能够‘夺目’笑语,以自己双目强牵笑语双目,不容得那个可怜孩儿不看、不见。”

话说到此,真相明白大半,不是蜂侨‘借目’于蒸莲,正正相反的,是蒸莲‘夺目’于小蜂侨。

而蜂侨灭情,自断情根以证道,她看到了苏景却不动心澜,与看到陌生人并没什么区别,是以蒸莲的算计根本就是错的,不可能会得逞。

苏景心中仅剩疑问只在蜂侨自身了:为何她会目环三瞳,为何她要自称笑语……这件事从别人口中无法得知,只有去问蜂侨自己。

“多谢。”苏景对七仙女点点头,左手扬起两根手指头晃晃:“两件事要和你们说明白,其一,她本名不叫笑语,她叫蜂侨,我和她交情不错、欠过她一条命。”

在十一世界时候,蜂侨曾相救不听。

救不听就是救苏景了,虽不常提起,但苏景自己晓得,他欠过蜂侨一条命。

七仙子还礼,不敢领受冥王口中那个‘谢’字,至于‘笑语’‘蜂侨’她们倒是无所谓的,那个小媚仙叫什么都无关紧要。

苏景摆摆手,继续道:“另一件事,我的王袍是假的。”

王袍若是假的,冥王就是假的,金口就变回了空口……苏景笑了,七仙子闻听此言时的神情落在他眼中,让他觉得真好看啊。

苏景发笑时,几位大圣十六罗汉蜂拥而上!

事无对错但人分善恶。

善恶分别很多时候真不那么绝对,比如玲珑坛中普通弟子,她们不知内情,她们平时自居身份小小嚣张是有的,但也没什么出格恶行,如何分辨她们善恶?苏景分不出来;可是善恶之分有时候又特别简单,比如七位老仙子,或许她们没在困杀蜂侨的事情里做什么,又或许她们自摘干净、不提自己曾出手相助蒸莲,不过不要紧的,苏景懒得追究,她们知情甚详又与蒸莲姐妹相称,那就足够了、足够她们去死了。

七仙女消失、再出现。相隔燃香光景。

消失的时候七个万寿无疆的仙家,出现的时候七具全无生机的尸体。

苏景将尸体挪出洞天,摆在妖僧与蒸莲面前:“咱们快一点,我还有事。”

一对妖人瞳孔猛缩,蚀海却全无‘重点’、问苏景:“你有什么事?”

找人,找不听。初入仙天时,对‘玲珑招亲’能找到不听抱了很大希望,希望落空时候,心中思念就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即便他杀人时再怎么凶、他击溃邪魔时笑得再怎么开心,这野火还是烧得他心肝都疼。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不听,可是不想等了,只待此间事了他就要去找不听,哪怕大海捞针。

对蚀海所问,苏景并不隐瞒:“启程去找不听。”

“哦。”蚀海应了一声,旋即半人半蛇的小子陡然化作巨大洪蛇、急扑芙蓉须弥天欢喜妖僧。

“苏景,你猜我是谁!”

同个时间,万万里相隔遥远。就在苏景弄清招亲经过、真正要了断此事的时候,在仙天中另个角落里,不听正在一座仙坛外大喊。

一如四百年中每次呼喊,不听的声音开开心心、满满希望。

和这四百年里绝大多数的呼喊一样,前面的仙坛静悄悄的,并无回应。闭着眼睛的漂亮仙子等了一小会,面上的笑容浅淡了许多,可总还有几枚轻巧的笑纹在坚持着、强撑着她的笑。

在‘找到他’之前,一定是‘找不到’的;在‘找不到’之后,就应该是‘找到他’了吧——不听心里又次念起这句拗口怪话,这是极好的安慰和鼓励。

没人理会她,她不叹气,转过身准备再去下座仙坛,忽然一道影子从她手心里跳了出来,小小囡囡显身,绑了铃铛的满头小辫子分外醒目。

小贼跑出来,旋即身化青光,直接向着前方法坛冲去。

不听不阻拦,小贼一向很乖很听话,除了她要做贼的时候……小贼对宝物的灵觉是天生的本事,突然显身必是察觉前方仙坛中有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可即便小贼做贼,做的也是不听家的小贼,这么乖的孩子为什么要管啊。所以不听只是嘱咐:“小心啊,别让人家抓到。”

小贼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平时做贼时候那份谨慎,反倒是惊讶更多些,两三个呼吸中已然遁入前方仙坛。

这座仙坛从外面看上去,是一朵妖冶的紫兰蔷薇,很大,三千里的蔷薇花儿,在凡间是不可能见到的。

但当小贼飞入‘蔷薇’时,妖冶的巨花就如个气泡般,在‘啵’的一声轻响中爆碎了。幻象破碎,花儿不再,三千里蔷薇变作三千里土疙瘩,其色殷红如血。

出乎意料的,这座仙坛只有一重幻象包裹,并无禁法守护……曾经有过,如今没了,因此间已经变作一片死地!

赤土之中,伏尸随处可见,无一例外都被抽干体液,皮包骨头的干尸。

不听稍显惊讶,她闭着眼睛,但真识散出,仙坛情形尽落心底;小贼神情颇为复杂,紧张忐忑和由衷兴奋混在一起,她转头望向了不听。

无需开口不听就晓得她的心思,直接问道:“挂这个铃铛,须得多少时间?”

“二…二十年。”小贼目光闪烁。

“说实话。”

“三百年。”小贼说实话了,满脸期盼,地心那个东西真的不得了啊,可只凭她自己这个铃铛挂不起来,非得有不听相助不可。

不过让小贼惊喜的是,不听只是略略思索一阵,就点头答应了她,陪她留在此地挂一个真正了不起的铃铛。

宝物固然让人动心,但不听真正要停留一阵的原因是‘好累啊’。坚强不表示不会累,这疲惫来自心底、会腐蚀灵魂的,她想歇一歇。再就是……或许真的心有灵犀,万万里外苏景说‘我要找她’时候,不听忽然想到了一件比着‘找到他’更让自己快乐的事情:被他找到。

嗯,‘找到他’不如‘被他找到’来得更开心。

小小丧修,你好歹争口气吧……不听心里念叨着,眼睛紧闭着,催动云驾于小贼一起遁入前方仙坛。

我等你三百年。

三百年你若不来……我就接着找你。

——

大章节,二合一,今天的更新^_^

(本章完)

第1129章 情根情花

“慢慢慢,凡事总有商量。我玲珑法坛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究竟所犯何罪,还请仙翁告知……”蒸莲急道。

“仙翁毁我芙蓉须弥天,杀我佛门弟子,这其中定有缘由,万望仙翁告知,错可改正罪可弥补……”妖僧开口。

“可是因为我们玲珑坛与芙蓉须弥天走得太近了,这才引来仙翁震怒?苏仙尊明鉴,我与欢喜罗汉确有私情,可也止于情、欲二字,他们芙蓉须弥天究竟做过什么,与我全无干系、与玲珑坛全无关系啊!”蒸莲真的不想死,语速奇快语气恳切。

“贱婢住口!我芙蓉须弥天遭灭门横祸,皆因你而来!再请苏仙翁听我一言,灭门已是雷霆惩戒,小僧真的知道敬畏、知道悔过了,求仙翁慈悲,看在同为我佛弟子的情分上,看在小僧六万年如一日早午晚功课从不敢间断的虔诚上,饶过小僧这一回。”

蒸莲、妖僧两人陷入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苦苦支撑,一边开口哀求不休。

不求,绝对打不过,只有死路一条;求也没用,反而牵扯了心神削弱了战力,死得更快。

没能说上几句话,蒸莲的肩膀与后背各中摩天刹罗汉一棍,脖子上又被小阴褫咬了一口,当下明白已然中重伤无救,口中哀求就此化作凄厉嘶嗥:“苏景,你究竟是什么人!究竟为何非杀我不可,敢不敢让你家蒸莲奶奶死个明白!”

“好吧。”苏景终于开口,声音平平静静:“不妨给你几处提点:齐喜山、紫桐宫、莫耶地、西海刹天摩……腊月初九离山中!”

齐喜山,小丧修与小妖女初次相遇地方;南荒剥皮国紫桐妖宫,苏景再次见到不听之处;莫耶死地之行,苏景照顾着小不听、不听真正开始依赖苏景的过程;西海刹天摩,分别多年各自修行各自历险后的再次重逢……至于腊月初九离山中,两人携手并肩、终于做成一对快活道侣的良辰吉日!

要不是因为不听,苏景不会跑这一趟。

仙翁提点的处处都是关键,可蒸莲娘娘哪里知道‘齐喜山’‘紫桐宫’‘莫耶地’都是什么跟什么。

到最后生无希望蒸莲只求死个明白。要弄清楚自己究竟如何死掉,是为身死后最后一点执念做个寄托,只要有这一点执念还在,凭她的修魂秘法,哪怕魂飞魄散了也未必没有再转活的希望,这是个微小到几乎忽略不可计但此刻她唯一能够拥有的机会。

总算盼来了‘提点’,蒸莲娘娘精神一振,可是怎想到竟然是一连串让她更糊涂的东西。

“你……消遣……”最后那个‘我’字尚未出口,蒸莲周身鲜血迸溅,肉身被彻底打碎,神魂直接被苏景抓住丢入鬼袍,瞬瞬魂中所有意识被洗去,变作最最纯净的魂力滋润于袍。

身死道鲜之后又遭魂飞魄散,蒸莲死得再无痕迹,到死她也不晓得自己究竟犯了何罪,惹了什么人。阳三郎则追住蒸莲死前牵挂于身的一道法术气机急追下去。片刻后苏景得阳三郎‘传神’回报,镇压蜂侨的宝瓶找到了,蜂侨化火被困其中,但也只是被困而已,人完好无损。

蒸莲死时,芙蓉须弥天欢喜罗汉的那尊万丈巨佛已被彻底打碎,妖僧自己被蚀海所化洪蛇紧紧缠住,一身法力都被击溃,再无挣扎余地。

洪蛇的猩红蛇信正一下一下地舔着妖僧的光头,好像小孩子舔冰糖葫芦的样子。

“我佛如来虽远在西天,但佛祖开目则见天下事,佛祖提耳可闻宇宙声!妖人,你屠灭芙蓉须弥天,毁去我佛驾前一方净土,犯下不赦之罪,必引动我佛降魔之怒,你死无葬身之地…死无葬……”

话没说完,妖僧的光头被洪蛇尖牙洞穿,跟着蛇信探入一搅一卷,全身血肉连同元神一起都被蚀海吸干。

妖僧亡,妖法破,被他镇压的鳌渚大士一个跟头甩出了妖僧的袖子,身形一转化作巨佛模样,他不知外间发生何事,正待怒吼忽然看到苏景、蚀海、裘平安等人,大鳌愣住了。

直到身死,妖僧与蒸莲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惹来杀身大祸,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囚徒与苏景有莫大牵连,自然想不到用鳌渚或者用蜂侨来威胁敌人。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威胁了也没什么用处,杀灭芙蓉须弥天时那道‘当头一轰’之术,足够苏景救人、杀敌。

苏景含笑与鳌渚大士见礼,跟着裘婆婆上前为鳌渚解释事情经过,十六嫌裘婆婆说得不够清楚,忽啊忽啊不停从一旁补充地仔细。

补充来补充去补充的都是‘忽啊’,好多的忽啊,时而单蹦时而串联成串。

玲珑宝瓶上有封禁之法,苏景驭‘金乌摧禁’之咒去攻禁法,同时眉头微微皱着。裘平安见状问道:“咋了,瓶子打不开?”

“瓶上禁法不值一提。”苏景摇了摇头:“我在想妖僧死前之言……太理直气壮了吧。”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人中最最了解仙天宇宙的蚀海大圣。

蚀海已经散去本相,重化半人半蛇的凶蛮小子,正舔着嘴唇回味着妖僧的味道。见苏景望过来,他应道:“我以前也没去过西天,佛门具体什么样子不是很清楚,想要见识佛门景色,等咱把人都找齐了后一起去趟灵山就是了。”

苏景又望向鳌渚大士,后者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等苏景开口他就摇了摇头:“我升佛但未到西天,而是去了一处名唤‘白象明灵州’的佛家净土,那里的高僧大德皆如我这般,为妖精参禅、修持有成之辈,看上去一派和气其实骨子里都冷漠得很……这也不能怪他们,我佛弟子本应四大皆空,人情冷暖为障不该挂在心头的,只是我在西海时候一家老小热闹惯了,在那处净土中待得稍久便觉无趣,干脆一个人出来转一转。”

“离开净土后我曾去往西天极乐世界。既修禅有成来到仙天,总要去拜见佛祖的。到了地方,知客小沙弥客客气气的,可并不引荐我去见佛祖,何止佛祖,就是诸位菩萨大士、诸位僧法罗汉都见不到,只是领着我在‘前院’里转了一圈。”鳌渚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离开西方极乐,我也不想回白象明灵州去,就开始四处游荡了。”

跟着鳌渚大概说了下自己百年追踪芙蓉须弥天妖僧的经过,又道:“开始我只道妖僧假冒芙蓉须弥天的名头,不成想他居然是真的……芙蓉须弥天确是佛门在仙天中的一方净土……咱们啊,说不定真惹祸了?”

不是你、是咱们。

鳌渚居然还笑了下,千万年修行的大鳌,只有歪着嘴巴笑时才会稍显它海中霸主的凶悍本色。

一群妖怪中裘婆婆是最稳重的,缓缓开口:“佛家本为清净地,芙蓉须弥天藏污纳垢。想来佛祖也是不知情的。再说苏景本就有罗汉身份,杀灭了那群妖僧也是正视听之行,谈不到什么罪过。不过杀戮之后,最好还是去一趟灵山,把事情解释清楚……去灵山是应该的,但仍要如蚀海前辈所言,等咱们人齐了之后再去。”

寻得离山几位祖师爷,找到大小师娘、聚集中土世界诸位飞仙之人,再去灵山做个解释,万一那尊大佛不讲道理,大家也有抄家伙的机会。

苏景没说什么,就算现在人齐了他也不打算去灵山解释,有什么可解释的,找媳妇要紧。

几句话的工夫,瓶子上的禁法被苏景破去。这尊瓶子颇有神奇地方,否则也困不住蜂侨,不过瓶中法度重内轻外,苏景从外面摧禁并不费力。

瓶开火焰出,旋即火焰一转,蜂侨显身。

就是蜂侨没错,可她目套三环,分明是一双莫耶人才有的眼睛。

相见,蜂侨微笑,甚至不问事情经过,直接对苏景、对诸位大圣点头:“谢谢你们。”

这种事不必谢的,以大家的交情客套寒暄的话也不用多说什么,苏景直接问出心中疑问:“你的眼睛?”

“在凡间灭情时得此一变。”蜂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跟着笑道:“变的不止是眼睛,还有名字啊。我是蜂侨,但灭情之后我也叫做笑语。”

“笑语仙子是你的妻子,我也喜欢你、愿嫁你。所以我把自己当成了她。”遭遇生死大难,蜂侨不见狼狈;提起心中情意,蜂侨不见扭捏,就那么微微笑着、妩媚着,语气从容地说着:“这就是我的灭情之修。其实所谓灭情,灭的并不是情,而是欲。”

“情根为欲;情花亦为欲。莫误会,欲指的不是色欲,它是欲望呵。想和你在一起是欲望,想做你的妻子是欲望,求之不得心不堪扰更是欲望。‘情’所依所显,都是‘欲’,断欲即为灭情,其实情还在,只是没了欲后,情就变得安静了、纯净了,再不会困扰我。”

“可欲望也一样不是能灭掉的,欲与人同根生,没了欲就没了人,没了人还是说什么仙?”蜂侨耸了下肩膀,从眼睛到神情都变得顽皮了,哪像个仙,分明是个小女孩:“灭欲无异自毁,那又何谈‘灭欲’?其实特别简单,可以说这法子是返璞归真,也能说它是物极必反,欲到极处即为欲所熄时,我把自己当做了笑语,我就成了你的妻子,心欲已极就是已了。欲了了望了了,我心满意足所以一切寂静,一切都好起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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