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写进教科书

迈克敢自称舞王,也是有几分底气。

至少在舞蹈上,确实有天赋。

不到半个小时,方言只讲解了动作,演示了几遍,迈克就初步掌握太空步,尽显丝滑。

摩擦,摩擦,在光滑的地上摩擦。

在教学交流中,方言了解到迈克的父亲,老麦克是二战老兵,朝鲜战争的时候被俘虏。

曾经“有幸”参加全世界唯一一届的战俘奥运会,后来幡然醒悟,变成左翼反战人士。

“我爸爸对华夏充满向往。”

“特别对伟人充满敬意,所以当得知有留学交流的机会,就让我到华夏来学习。”

迈克说自己也非常想来华夏,因为70年代,李小龙带火了华夏功夫,在海外掀起武术狂潮,像他这样的老外,慕名来东方学武。

“武术可不像太空步,那么容易学。”

方言看了一遍他的舞蹈动作,“非常好,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谢谢方老师。”

迈克咧着嘴抱拳。

“你抱拳的手势错了。”

方言纠正道:“左掌右拳,是吉拜,右掌左拳,在比试时,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迈克眼前一亮,“哇哦,这句话真的太酷啦,方老师,难道你还懂华夏功夫吗?”

瞧他一副武痴的样子,方言哭笑不得。

“哥!姐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划船?”

就在此时,方燕高喊了起来。

这时候的小情侣们逛公园,都会去划船。

“百年修得同船渡”,孤男寡女一起划船,就有了男女相互携手搭伙过日子的寓意。

比后世的“我爱你”,要含蓄得多。

此时,方红和韩跃民两人同坐一条船。

方燕这个“小电灯泡”,被方言拉到了自己船上,和白若雪、邱珮凝坐在一起。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碧浪。”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

湖上的小船上,翻来覆去地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让我们荡起双桨》,出格一点,就是唱《乡恋》、《兰花草》等“靡靡之音”。

“都听过了。”

“唱得都不如我哥。”

方燕抿了抿嘴,看到正在摆动船桨的方言,想起了哥哥总在洗澡时哼的曲子。

“哥!哥!我想听你唱那首歌!”

“坐好了再说。”

方言提醒了一句。

白若雪和邱珮凝把方燕护在中间,先后轻声地问她,到底要让方老师唱的是哪一首。

“就是,就是,唔,我们流连忘返,在贝加尔湖畔。”方燕循着记忆,轻轻地念了出来。

“………”

方言一下子注意到她们虎狼般的眼神。

“贝加尔湖在哪?”邱珮凝好奇道。

白若雪回答说在老毛子那儿。

“严格地说,贝加尔湖很久之前是咱们华夏的,古时候叫‘北海’,或者叫‘瀚海’,霍去病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这个‘瀚海’,可能就是贝加尔湖。”

方言解释说:“只可惜清朝的时候,尼布楚条约、恰克图条约,把贝加尔湖划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方老师去过呢。”

白若雪和邱珮凝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去过,只在世界地图上看过。”

方言摆了摆手,“像个月牙。”

“那这首‘贝加尔湖’该怎么唱?”

“方老师,能不能唱几句?就几句好吗?”

白若雪、邱珮凝她们立刻来了兴致,就连韩跃民、英答等人也划着船,慢慢靠了过来。

盛情之下,方言清了清嗓子:

“咳咳,就一段,献丑了。”

“在我的怀里,在伱的眼里。”

“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我们流连忘返,在贝加尔湖畔。”

众人正听得入迷,沉醉其中,万万没想到歌声戛然而止,方言笑吟吟地说“就这么多”。

啊?

不是吧,方老师?

下面呢?下面又没有了!

白若雪、邱珮凝几人很是痛苦,小说来断章,诗歌来断章,到了歌曲,竟然也来断章?

只听了一半的她们,感觉心里痒痒的,仿佛有一百多個方言在身上爬,难受啊方老师!

“没想到方老师不仅能文能舞,还这么会作词,这么会唱歌。”白若雪遗憾地叹了口气。

“方老师是诗人嘛,作词肯定不在话下。”

“可惜全国优秀群众歌曲评奖已经结束了,要不然,我肯定投方老师一票。”

“这歌真好听啊,下面真的没有了吗?”

“………”

英答、萧峰等人赞不绝口。

看着方言笑而不语,邱珮凝双手捧着脸颊,轻声嘟囔:“如果能听他唱整首就好了。”

“这首歌似乎比《山楂树》更适合……”

白若雪望向荡漾的湖面,秋波澹澹。

………………

9月30日,全国大学生话剧文艺汇演开幕前夕,全国各地的高校话剧队纷纷涌入燕京。

恰恰在这一天,《文艺报》刊登了方言关于梅兰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表演艺术体系的文章,立刻就在文艺界引发轰动。

与此同时,也在参赛的话剧队当中传开,师生视若珍宝,争相传阅,紧紧围绕着讨论。

中戏,作为华夏表演最高学府之一,从上到下,从老师到学生,自然报以最大的重视。

“明天就比赛了,我们赶紧再排练一次。”

“不差这么一回,快看看这个!”

“什么啊?”

李宝田被姜闻拉了过来,和陈道名他们一样,眼睛落在报纸上,就怎么也挪不开。

方言的文章只是浅谈,专业术语本就不多,经过万佳宝、封凤子等大佬们的润色,深入浅出,言简意赅,普通人也能看得明白。

“讲得好啊,比那个孙惠柱的‘世界三大戏剧体系’靠谱多了!有理有据!”

“我也觉得方老师归纳总结得好,什么戏剧体系,分明就是表演艺术。”

姜闻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个下午。

“诶,我说。”

岳虹问:“如果按方老师的分法,我在这一出话剧里,算是表现派,还是方法派?”

“咱们呐,都是表现派,燕大那帮人算体验派,本身就是知青,不然凭他们的演技,怎么能这么容易地驾驭《山楂树之恋》呢。”

“如果《山楂树之恋》交给我们来演,这次全国文艺汇演,肯定能拿第一名!”

“燕大那天的演出我去看了,我觉得除了上戏和北电,燕大也会是我们的劲敌。”

“前三名就可以去人民大会堂表演,只要我们能保证前三,就算输给燕大也没关系。”

“输给燕大并不丢人,毕竟输给的是方老师的《山楂树之恋》。”

众人议论纷纷,无不透着忌惮、羡慕……

姜闻一本正经道:“我们中戏,可以输给燕大,可以输给其他学校,但唯独只有一条,就是不能输给北电!”

此话一出,话剧队成员们无不赞同。

大赛可以输,但北电不能赢!

…………

比起话剧队在全国大学生话剧文艺汇演的表现,北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继《文艺报》发表了方言关于表演艺术体系的浅谈之后,最新一期的《人民戏剧》刊登了关于“世界三大戏剧体系”的全新论述,跟目前颇具争议的孙惠柱打起了擂台。

紧接着,《外国戏剧》、《戏曲艺术》等期刊报纸统统加入到讨论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戏剧界、戏曲界,甚至文艺界,都被卷入其中。

谢非、林洪桐等负责编纂北电表演教材的老师们,立马被喊去开会,教学大纲有变!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道消息很快就在校园里传开。

“真的那么厉害?”

章艺谋咋舌不已。

“何止厉害!”

田庄庄透露说林洪桐等老师本来编写的《表演艺术教程演员学习手册》,因为方言这几篇文章引发的大辩论,要往后拖一拖,静观其变,甚至可能要把方言写进教科书。

“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拜读了。”章艺谋不禁感叹道。

田庄庄说:“方老师的文章要看,但我更想把方老师的小说拍成电影。”

“导演系哪个人不想拍方老师的作品,我、你、凯哥……”

李少虹道:“我最想拍的就是《山楂树之恋》。”

章艺谋说:“我也是。”

“没准有这个机会,你们别忘了我们明年就要毕业了,这一次的毕业设计,能不能像前两次暑期拍摄一样,请方老师再帮帮忙?”

李少虹环顾四周。

“不可能了。”

田庄庄摇头失笑,谢铁丽和谢缙早就盯上《山楂树之恋》,哪轮得到他们这帮小虾米!

众人叹了口气,田庄庄父母在北影厂很有能量,既然他这么说,消息肯定错不了。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我和胡梅先去找方老师一趟。”李少虹眼神里透着失落。

田庄庄开玩笑道:“难不成你们俩想对方老师施展美人计?”

李少虹白了眼,“去你的,我要对方老师用美人计,就不会叫上胡梅,该去把朱菻请来。”

“想什么呢,人朱菻早就结婚了。”

田庄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经过3天激烈的角逐,全国大学生话剧文艺汇演的落下帷幕,排名最终揭晓。

北电遗憾落选,燕大的《山楂树之恋》侥幸地排在第三。

中戏的《于无声处》,排在第二,达到预期,而第一,便是上戏的《暗战》。

剧本原封不动地照搬沪市话剧院的,毕竟这可是能在上海滩连演7天的话剧!

前三之中,方言独占两元!

这还不算,那些没有进入前三甲的大学话剧队,这一趟燕京之行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带上刊登着方言的《人民戏剧》、《戏曲艺术》、《文汇报》等报刊,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方言的观点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般,立刻在全国各地生根发芽,被广为传播,持续讨论。

理越辩越明,在未来的几年里,北电、中戏、上戏,乃至戏曲学校,都把方言写入了教材。

甚至将来的将来,专业的艺考机构辅导材料上都会出现“我国著名戏剧理论家,方言”。

(本章完)

第131章 乡土文学

在人民大会堂表演的当晚,苏雅、方红聚在一起,拿着收音机,听着广播电台,当报幕到下一个是“燕大”的时候,两人兴奋不已。

“可惜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岩子不在。”

苏雅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

“或许岩子现在也在用收音机接听呢。”

方红转动旋钮,把音量调高。

“红姐,岩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嘛?”

苏雅投去问询的目光。”

方红转过头,看向屋外的夜空。

“他说明天就从湘南回来。”

“哐当,哐当。”

驶向燕京的火车,一路颠簸。

方言国庆这几天,一直在绥宁的一处苗寨采风,稿子是在招待所完成的,一写完,就回到星城,坐上直达燕京的火车。

全程二十多个小时,等到了站,已经是下午,回到家休整一宿,第二天直奔《燕京文学》编辑部,王朦、周雁茹、王洁等人都在。

“岩子去湘西一趟,人瘦了,也晒黑了。”

王朦打量了一番,“怎么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是没休息好,还是生病了?”

“不是生病,只是有点水土不服。”

方言叹气说,在湘南省什么都好,就是饮食上不适应,基本上所有的菜都会放辣椒,就连大白菜也不能幸免,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哈哈哈!”

“湘南嘛,怎么可能不吃辣椒呢。”

“是啊,伟人就说‘不辣不ge命,无湘不成军’、‘湘南人能吃辣椒会出书’……”

“岩子,还好你去的是湘南,要是去的是赣西,那边的辣,恐怕你更受不了。”

王朦、周雁茹等人相视一笑。

“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没白折腾,初稿我已经写好了。”方言把稿纸递了过去。

王朦、周雁茹先看,看完第一页,再转交给季秀英、李悦他们,最后才轮到王洁。

王洁心急万分,但当看到《那山那人那狗》的第一页,整个人的心境隐隐有了变化。

文体轻盈灵动,语言朴素隽美,自然中透出情韵,平淡中见到真诚,既不像《大秦之裂变》那么厚重,也不像《潜伏》那么焦灼。

而像一杯沏好的君山银针,清新回甘。

越往下读,如同喝茶,心就越静。

“想不到你写的竟是一篇散文小说。”

王朦品味一番后,发出深深的感慨。

“我一开始也没想这么多,灵感来了,就赶紧写下来,结果写着写着,就写成这样。”

方言喝了口热水暖暖胃。

散文小说,是介于散文和小说之间的一种文体,等于是小说和散文两种体裁互相渗透、互相融合,变成一种散文化的小说。

“我原本以为你在你这年纪,能拥有创作短中长篇小说的出色能力,能熟练掌握诗歌、小说、戏剧、电影剧本这些文学体裁,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想不到岩子你又进步了啊!”

王朦眼里充满着惊讶和赞赏。

王洁虽然听不太懂,但大受震撼。

悄悄地来到周雁茹身边,低声问道:

“师父,岩子这篇散文小说很好吗?”

“已经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真的是很少见的那种。”周雁茹道:“文坛里,能把小说写好的人不多,能把散文写好的也不多,而能把散文和小说结合起来写好的,就更不多了。”

“王老师,周老师,你们过奖了。”

方言心里乐开花,就爱听文化人夸人。

“不,一点儿也不。”

李悦摆摆手,“这的的确确是罕见的佳作,没有深厚的功底,想写也是写不来的。”

“这些夸奖,我就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方言嘿然一笑,“你们在看看,看看这稿子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

“这篇散文小说,也是篇乡土小说。”

王朦环顾四周,说编辑部自然有能力改,但相比而言,有一个人或许比他们更适合。

“您说的是汪老?”

方言记起了万佳宝的话,汪曾其可是既擅长乡土文学、又擅长散文小说。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王朦点头,“正好汪老对伱这次的作品非常期待,我相信请他帮着看看、改改,想必他不会拒绝,何况这篇稿子属实难得啊!”

…………

甘家口,阜成路南一楼5门9号。

方言和王朦下午登门拜访汪曾其,静静地坐着,等他慢慢看完。

“小方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王朦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这個人就是爱进步,不需要别人拿鞭子抽,自己就会鞭策自己,真的是‘不用扬鞭自奋蹄‘。”

汪曾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毛上扬。

方言会心一笑,“您太过奖了。”

汪曾其道:“一点儿都不过,如今能像你这样写乡土小说的作家不多了。”

方言耐心地听着,才明白其中深意。

近现代华夏文学里,最发达、成就最高的门类,就属乡土文学。

追溯起来的话,可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

乡土文学第一人是鲁迅先生,比如广为人知的《故乡》、《阿Q正传》等等,影响深远。

随后,上世纪30年代的沈丛文、沈雁氷,40年代的赵树理、孙礼,再之后的柳清、周绍仪、汪曾其,把乡土文学向纵深发展,一般来说,乡土文学分为三类。

一种如鲁迅先生,对乡土的黑暗、落后进行批判的。

一种是像沈雁氷,关心乡村和农民生存现状、民生疾苦的。

另外一种,就是沈丛文、汪曾其、废名这种,书写农业文明美好温情的一面。

乡土文学虽然不像长篇小说那么式微,但也是大不如前,尤其是沈丛文这一个分支。

“乡土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方式,更是一种精神寄托。”

汪曾其说:“你这篇散文小说简洁洒脱,把父子亲情和湘西风情很好地融合………”

王朦道:“汪老既然这么说,那这篇稿子能否请您老来改一改?”

“不,这稿子不能由我改。”

汪曾其扬了扬手。

“汪老,这是为什么?”

王朦和方言面面相觑。

“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既然写的是湘西风情,我想有一个人比我更合适。”

汪曾其面带微笑,“那就是我的老师,沈丛文。”

方言惊了个呆,沈丛文是汪曾其的老师?!

汪曾其悠悠地说自己当年考入西南联合大学中文系,之后成了沈丛文的入室嫡传弟子。

“如果当初讲习所把你安排到丛文先生门下,你我今天恐怕要以师兄弟相称咯。”

“您说笑了。”

方言万万没想到,《那山那人那狗》一转二转三转,兜兜转转,竟然能转到沈丛文的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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