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以同样的传音方式,回敬以同样的传音内容。

在外人耳里,这无疑就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直白蔑视。

甚至,已脱离寻常江湖争斗范畴,踩踏的是活人谷传承地位。

只是,站在李追远的身份角度,少年这样的回应,又何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平铺直叙。

屋顶上。

李追远坐在那里,周身恶蛟环绕。

少年右手托举着紫金罗盘,罗盘内部不断凹陷凸起、自行演绎,指针圆润地缓缓转圈,一切都在说明着对局势掌控的游刃有余。

阿璃站在少年身侧,手里抱着血瓷瓶。

上午的阳光因故不是那么明媚,但和煦的风还是不时将女孩的发丝吹起,贴在其脸颊唇边。

谭文彬右手插兜,左手夹着一根烟,站在屋顶边缘的下风口位置。

吸进去的是烟,吐出来的是可以阻挡视线与感知的青雾。

他们早就到了。

毕竟,林书友这早饭,买得着实有点久。

没急着出手的原因:

一是阿友那里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二是发现了这条街,藏在暗处看热闹的人,真是不少,其中很多还是熟面孔。

李追远早就预判到针对同一个目标的第二批浪即将到达,但这第二批浪,着实来得有点急。

不是江水推得快,而是第二批浪的素质高,对这些“弄潮儿”而言,一叶知秋、提前赶至抓一个先手优势,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第一批浪里围攻哀牢山失败被反杀回来的点灯者,李追远懒得搭理。

但这第二批浪,很值得整合与利用。

无论是最后对付活人谷,还是中途拐入鹿家庄,这帮人,都有大用。

能轻松点干完的活儿,就没必要追求哼哧哼哧地亲力亲为。

因此,少年花费了一点时间,根据当下的新局面,调整了一下原计划。

至于那尊阎罗,反而没被少年太放在眼里。

强是强,但远没到离谱层次,能将林书友逼迫进那种地步,纯粹是棒子老虎鸡,正好克制阿友。

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笑道:“阿友也是成熟多了,懂得拖延时间维系状态,放过去,阿友早就热血上头冲上去干了。”

没人去疑惑争论阿友买个早饭,为什么就打出了这种场面。

问是肯定会问的,但那是打完之后的事。

“嗡!嗡。嗡!”

阎罗开始释放出更多的丝线,试图以此重新掌握控制权。

它铁青色的面容,开始变淡。

然后,它马上发现,无论它释放出多少丝线,只要还想继续依托原有的结界格局,那它现在都是在抱薪救火。

屋顶上,少年手中的罗盘指针,转速稍快了些,恶蛟每次环绕临近时,也会用自己尾巴轻扫罗盘。

阎罗的挣扎效果,就仅限于此。

李追远指尖轻轻一勾,一条丝线就被从结界处剥离而出,来到少年面前,温柔地缠绕在少年指尖,供其端详。

少年微微摇头。

还以为能得到新启发,毕竟这种用丝线给自己围成刺猬,让林书友这种刺客都无法下手进退维谷,对没练武的自己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在摸清楚其本质后,少年难掩失望。

就这。

说它是秘术,都辱“秘”这个字了。

那尊阎罗不仅是面色铁青,官袍之下的躯体,应该皆为青色。

这是丝线的颜色。

它是把丝线全缠绕在了自己身上,更直白一点,就是它全身就是由这丝线组成,需要时再将其按照结界运转的释出。

这哪里是什么阎罗,分明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线棒。

当下年龄段的孩子,哪个没有双手搭在线头两端,帮妈妈整理缠绕线头的经历?

李追远可没兴趣把自己搞成这种式样,这已经不是杀鸡取卵了,纯粹是在做鸡毛掸子。

少年左手手指轻轻向上一提。

下方结界处,开了一个口子。

早已等候在那里润生,左手持黄河铲,右手抓着两把金锏,走了进去。

李追远现在可以轻松地将阎罗的结界破开,但少年没选择这么做,继续将这片因结界而产生的视野迷雾做了保留。

倘若这一浪的目的,只是为了解决一个活人谷,李追远现在就可以让谭文彬振臂高呼、自报家门。

以这里为起点,先立威,再插旗,从身份地位与实力角度双重出发,当仁不让地扛起这一浪里的盟主大旗。

但这样一来,下面祸水东引向鹿家庄,就不是那么好操作了。

不如先暂时隐下去,塑起一个神秘强大的形象,再由这一形象进行引导与发散,让那伙“聪明人”继续跳步去抓先手,自个儿主动去奔赴鹿家庄。

等鹿家庄化作一片废墟,众人发现问题不对后,自己再正式立旗,重新调整方向,指向这一浪的终点,活人谷。

这样就一点都不浪费,可以让这群骡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拉两处磨。

当自己在江湖正式扬名后,拿鹿家庄做白手套的顶尖势力,肯定清楚是谁在引导这一切。

但这就是牌桌上的规矩,先撕破脸皮的那个先输。

以前,他们拿这一套欺负柳奶奶;现在,自己拿这一套来剐他们的肉。

润生的入场,让林书友彻底卸去了压力。

没有交流,润生只是将金锏丢给林书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阎罗,嘴里就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润生不喜欢这套衣服的款式。

在丰都时,阴萌表现得很开心,目的是不想给小远哥急着救她出去的压力。

润生同理,也没在小远面前提过这件事。

但每晚烧祭时,看着那些被火苗不断吞噬的黄纸,润生那毫无褶皱的大脑,也会去幻想一些画面。

比如,当自己真的强大到那个层次时,是如何杀入地府,从第十八层一路向上,最终将阴萌带出来的。

身穿这种官袍的人,会是他在地狱高层平台上,注定会遇到的对手。

润生动了。

不带花哨,就是前冲。

阎罗失去了对结界以及外围丝线的控制,现在唯一能操作的,就是距离自己近的新释放出来的丝线,密集且刺耳的绞杀,笼罩向润生。

润生气门开启,身上疤痕蠕动,强大的气浪凝聚,黄河铲向上一举,所有丝线被迫改变方向,缠绕向黄河铲,并快速向上堆积,很快,润生就像举起了一座晶莹的小塔。

手持双锏的林书友,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阎罗身后。

双锏交叉,砸下。

“砰!”

一直高高在上的阎罗,被砸飞出去。

那干净的鞋底,也终于沾上了污泥。

团队的价值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棘手困难的问题,有同伴帮忙分解步骤后,就变成了简单的加减乘除。

润生抖了一下铲子,将上面的丝线散去,而后继续向阎罗逼近。

阎罗身形飘然而起,它已经感知到了恐惧,快速挪移,想要离去,但它先前布置下来的结界,却不再认它,当它靠近时,结界上的丝线开始反向缠绕固定它,它不得不引出蓝色的火焰熔断,才得以脱离。

而当润生再度来临时,它再次从自己身躯里释出丝线攻向润生。

润生依旧是气门开启,将黄河铲高举,再次把丝线缠绕进铲端。

林书友又一次出现在了阎罗身后,双锏交叉。

“砰!”

阎罗再次被砸飞出去。

标准得,如同是上一轮的复刻。

区别在于,阎罗身上多了好几处被砸凹陷的坑,以及它那威严富态的身躯,变得纤细了,脸上的铁青色也愈来愈淡。

眼里的惊恐,正逐步转化为绝望。

因为,这是真的没机会啊,连拼命在此刻都成了某种奢侈。

润生不急,林书友不躁。

单打独斗时,他们都有各自的风格,可一旦进入团队模式,大家就默然将自己视为一颗螺丝钉,但凡多出一点伤势、多付出一点代价,那都是对小远哥的不尊重。

第三轮,依葫芦画瓢。

再次被击飞出去的阎罗,身体已经干瘪,肥大的官服早已不合身,斜挂在身上。

它那浑浊的眼睛,忽然凸起,两颗眼珠子炸开。

所有的丝线在此刻都随之一颤。

奇迹没有发生,它依旧没能重新掌控结界控制权,但它以这种方式,锁定了李追远的位置。

嘴巴张开,无声的音啸发出。

结界外围,鬼将与活人谷传承者们,都收到了来自阎罗大人的命令。

他们立刻朝着李追远所在的位置,围攻而去。

谭文彬将烟头掐灭,甩出锈剑。

李追远:“彬彬哥,你不要分心,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加大力度将探查落在我们这里,你确保我们不被直视的同时,把隐藏最深的几个,也顺势挖出来。”

“明白。”

谭文彬收起锈剑,重新点起一根烟,继续观测起这条街的动向。

无论是鬼将还是活人谷传承者,在来到这座屋顶之前,都没发现屋顶上有人。

当他们的身形由快到慢,依次出现在屋顶边缘地带时,才看清楚这内部的真容。

李追远口袋里的三副扑克牌,再次激动请战。

少年没压制祂们俩积极性,将祂们释出。

阿璃站在少年身侧,是距离最近的保护者。

增损二将一出现,就将阿璃保护在中心位置。

怒目圆瞪、法相威武、持兵携刃,再齐声一喊:

“恶鬼,只杀不渡~”

作为昔日的鬼王,祂们和童子一样,对上活人谷这种势力时,有着极大优势。

然而,阿璃只是眼里的色彩淡去,屋顶周围出现的鬼将与活人谷传承者,眼前全部出现了恐怖的画面,这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行动。

血瓷瓶内发出一道道血光,像一条条血蟒,又似一只只可以不断延长的手。

所有涉足于屋顶的人或鬼,都被“攥住”。

阿璃闭上眼。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炸裂声传出。

鬼将魂飞魄散、活人炸作血雾。

血色瓷瓶轻抖,先前释出的血光回收,连带着攥出来的“养分”,一并没入瓶内。

瓶外的碎裂部分,微微补上了一点。

正准备大战一场好好表现的增损二将,环视四周,忽然发现屋顶上没敌人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尴尬,只得重新摆了个姿势,站定后,再次齐声喊道:

“恶鬼,只杀不渡~”

杀了一批后,又有新的一批出现。

阿璃手中的血色瓷瓶再次抖动,血手探出。

“砰!砰!砰……”

新上来的这批人,也同样追随前辈,成了血瓷瓶补全自己的漆料。

增损二将互相对视后,三人围绕着女孩转了一圈,调了一下位,举兵器摆新姿势:

“恶鬼,只杀不渡~”

阿璃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明白了女孩的意思,血瓷瓶是他以鲜血封印的,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血瓷瓶因一下子吞噬过多而产生的躁动。

阿璃指尖在血瓷瓶上轻触,血瓷瓶有融化的趋势,这是要将某位曾被阿璃画进画中的邪祟“重塑”出来。

不是李追远走江途中镇杀的每尊邪祟都能被“召唤”,前提是在阿璃梦境中出现过的,虽然镇杀他们的是李追远,但论起熟悉程度,少年远远不及女孩。

李追远:“这样太累了。”

阿璃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血瓷瓶恢复正常。

李追远指尖左右拨动,由丝线所形成的结界,集体外翻,震感传递,营造出声雷。

普通人听到这动静,只会认为是打雷了,下一个动作就是抬头看看天,是否会下雨。

但在那些看热闹的人耳里,就是一道威严之声:

“诸位,苍蝇太多,帮我打一打。”

……

徐默凡:“好狂妄!”

朱一文:“咦,这不像是想在这一浪里扛旗的样子,倒像是想吃独食。”

一名远道而来的鬼将,自徐默凡身后快速穿行。

它将徐默凡当作了一个普通人,没有理会,只是专注地执行来自阎罗的命令。

徐默凡目光一凝,掌心摊开,夏荷怀里抱着的一节枪尖飞入掌心,顺势递出。

“噗!”

枪尖洞穿了鬼将的胸膛。

鬼将艰难回头看了一眼徐默凡。

它没料到,就在这街上,竟还隐藏着这种高手。

徐默凡掌心拍击枪身,鬼将炸开。

随即,夏荷怀里布包内的其余枪节全部飞出,徐默凡手中的长枪拼凑完整,其人身形腾跃而起,来到菜市场上方,一名活人谷传承者见状,马上准备施术,但在其术法凝聚成功前,枪尖就已洞穿其眉心。

那声音,狂妄归狂妄,却很对枪的脾气。

朱一文将嘴里“鸡爪”做最后一嗦,掌心轻拍身前窗台,倒退而出,从后方窗台落下。

身前这一片,被那把枪包了场,那他就去寻另一处。

两名鬼将快速行进,朱一文手中“鸡爪”丢出,如钩锁般将一名鬼将圈起,而后又抽出折扇,对着另一名鬼将一扇,刹那间,飞沙走石。

等朱一文落地时,两名鬼将全部压制到了一起。

收扇,倒手一拍。

“啪!”

“砰!”

两名鬼将湮灭。

书生脸上没有自鸣得意,反而露出一抹凝重。

因为先前最开始在这条街上杀鬼的那家伙,效率不见得比自己低,可那位却被那尊阎罗困在了结界里这么久。

刚才靠着结界传音的,必然不是最开始的那位,再分析其语气姿态,最开始的那位,怕真的是刚才传音者的手下。

打个粗糙的类比,这意味着自己,只能去传音者的团队里,当个下手?

书生心底的高傲,让他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出手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光头汉子,将一名活人谷传承者抓住,往自己光头上一磕,直接将其砸碎。

砸完后,还拿出一面镜子,擦了擦自己的光头,查看着发型。

有一青年持印轰出,将俩活人谷传承者轰成碎渣。

还有一青年甩出雷鞭,“噼里啪啦”一声,送俩鬼将沐浴雷霆,灰飞烟灭。

彼此动完手后,又立刻看向对方方向。

似乎都在意外,对方竟也出现在这一浪里。

谭文彬:“小远哥,陶竹明与令五行,那两个龙王家的,也来了,上次在虞家见过的那群面孔,这次齐聚。”

就在这时,有一棋子落盘之声传来,这一声下,夹杂着淡淡血腥粘腻,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子落下,都代表一个人或鬼的终结。

对方没有特意寻它们,倒像是它们故意往落子的方向去凑,主动去接死。

此种阵法手段与气象,已经到了一种境界。

而且,此人必出身于名门正派,棋路纯正,即使是在杀伐中,亦流露出一股中正祥和。

但他在清理掉自己附近的活人谷人鬼后,并未停子,而是连续空了三子,第四子,朝着结界位置打去。

他不是为了拯救里面的阎罗,如果是这样,他刚才就不会针对活人谷,他是要和那神秘的传音者,碰一碰阵艺。

谭文彬的视野里,看到了一道道气韵自前方不断落下、散开,距自己愈来愈近。

直至在他头顶上方,云层像凝成一枚白子,即将对他轰然落下。

谭文彬没有躲避,而是将目光挪向它处,继续搜寻其他隐藏者。

身后,

李追远抬起手,做落子状。

恶蛟飞至,盘旋身躯,似一枚硕大的黑子,伴随着少年的动作,落下。

“啪!”

在一间酒店房间里,一身前摆着棋盘的俊美男子,右手无名指鲜血淋漓。

男子将手放在面前,无名指上,有被啃咬的痕迹,伤口狰狞。

男子面前,坐着一个女童身高体形、却面容成熟的妇人,见状不敢置信道:

“小宇,对方的阵法造诣……”

“在我之上!”

罗晓宇将受伤的无名指送入自己嘴里吮吸止血,而后将身前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扫落在地,一个大男人,此时似是个乱发脾气的孩子:

“家里老人自幼教导,阵道如棋道,内敛修心,藏器于身。

这话我听进去了,一直克制自己虚名之心,特意显拙。

爱慕的师姐认为我没有前途,漂亮的师妹觉得我不值托付,连被选中的联姻对象都宁愿悔婚也不嫁给我这个资质平庸的废物!

我忍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只为有朝一日能将失去的东西全拿回来。

这下好了,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出山时,却被人一巴掌拍下去。

亏了,亏了啊,还不如自小到大好好出出风头,图一个舒爽尽兴。

好气啊,这架势,我这天才般的青春,眼瞅着就要被从头闷到尾了!”

矮小妇人安慰道:

“他太狂妄了,不懂隐忍,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罗晓宇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洒落在地的棋子,黑白成阵,演成一卦。

“潜龙出渊,一鸣惊人。”

罗晓宇干笑了两声,叹了口气:

“人家不是狂妄,是隐忍到现在,不想再装了。”

……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大慈大悲之音下,三名活人谷传承者,七窍流血,跪伏在这白袍僧人面前,气绝顿悟。

白袍僧人气质绝佳,睁眼朝看向那一处屋顶。

谭文彬布置出来的青雾正在被搅乱,有金光正在尝试向里穿透。

李追远手掐莲印,运转《地藏王菩萨经》,身后出现一尊菩萨虚影,这菩萨左脸孙柏深,右脸真菩萨,像是互相较着劲,比拼着给少年加持。

李追远目露佛光,抬眼,与外面的金光对视。

下一刻,金光退去。

民居柴屋内坐着的白袍僧人双手合十,闭眼,继续诵经。

“我佛慈悲,不见苦难。”

三具活人谷尸体,站起身,排队钻入燃烧的灶台内,将苦难化作煮沸的热水。

……

明明是上午,西南方向却出现一片晚霞,向屋顶上方延伸。

这是风水造诣到了映像自然的高度。

屋顶上方,忽地云淡风轻,不合时宜的晚霞很合时宜的消散。

……

令五行往嘴里丢了两颗兰花豆,边咀嚼边问道:“陶兄,你不试试深浅?”

陶竹明耸了耸肩:“技不如人,何必自取其辱?”

令五行:“你说,到底是谁家的,能把这接二连三的试探全部轻松写意地化解?”

陶竹明:“江湖代有才人出,就是草莽化蛟成龙,也不奇怪,不一定是谁家的。”

令五行:“草莽可以得道,也可称龙王,但你见过什么都会什么都修的草莽么?

除非他是打刚出娘胎起,就开始打家劫舍,刮掠江湖,搜集秘籍功法!”

陶竹明:“你不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么?”

令五行:“像是上次在虞家,邪祟暴动,伴生妖兽复苏,虞天南回归……不显山不漏水,推动着节奏。

若真是这样,陶兄你说,这次的节奏是什么?”

陶竹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不打算跟。”

令五行:“吾辈龙王传人,岂能屈居人下?”

陶竹明:“我会主动去跟。”

令五行:“暂居一下又有何妨?”

……

想维持一个神秘形象,确实很不容易。

不过,各种各样的试探,李追远都接下来了。

一石惊鱼,硕大肥美的鱼还真多。

这苍蝇,拍得也是真的快,甚至出现了抢苍蝇的情况。

短短时间内,活人谷这次派出来追杀的人和鬼,基本全都交代在了这儿。

浪花的强度不同,推来的人也不一样,这第二浪比之第一浪,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李追远不禁好奇,这活人谷到底是在搞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引得天道如此针对。

但,这并不影响李追远借天道的浪,做自己的私活儿。

李追远:“还是选老熟人吧,毕竟接触过熟悉,让他们来做领头羊,带着羊群们先行。”

“明白。”

李追远看向已经摆了很久姿势的增损二将,问道:

“你们谁身上有多余的线头么,切一点下来,前提是别散架。”

损将军马上举起利刃,准备切自己。

一个增将军抱住了祂,另一个增将军上前,把自己的线头递上去,借损将军的利刃将其切下,然后马上呈送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等回去后给你补个饰品。”

增将军:“为主公……为小远哥分忧,不敢言赏!”

损将军:“咿呀……”

抱着祂的增将军,伸手捂住了损将军的嘴。

李追远自脚边瓦缝间捡起一根手指长的木刺,拿在手中挥舞,将徐家枪真意融入其中。

随后,少年把这线头和木刺都递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接住后,径直走出屋顶范围,身形掉坠,落入结界。

结界内,阎罗已被打得不成鬼样。

其身干瘦如柴,其脸粉嫩如琢。

当林书友再次将它击飞出去后,它的内核终于破裂,露出汁水,似那晶莹剔透的人参。

即使如此,润生和林书友还是没有改变节奏,依旧是润生前压,阿友绕后。

但这次,阎罗身上是彻底没丝线了,只能发出濒临终结的哀嚎,将自己现在所有的负面情绪转化成精神浪潮,冲击向润生。

这个举动,给阎罗带来更深层次的绝望,因为它所营造的精神潮水,在接触到润生时,全部避开。

眼前这人,心性坚韧到,外邪根本无法侵扰!

润生觉得头皮有点发痒,打算回民宿就洗头。

铲子举起,对着阎罗,剁下。

“咔嚓!”

阎罗分崩,化作一上一下两截。

即使如此,它还在蠕动爬行。

润生伸手提起下半截,往嘴里送入,开始咀嚼吞咽。

刚一入口,润生眼睛就一亮,这口感,似那爽口的白萝卜,可汁水却更丰富无数倍。

三下五除二地将下半截全部吃完后,那上半截已经爬得老远,一边爬还一边回头看向润生,身为阎罗,竟流露出见鬼的神情。

两把金锏交叉,将它夹住。

林书友把阎罗送到润生面前。

润生将其抓住,对阿友道:

“分你一半?”

阿友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润生就继续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嘴里有异物,润生将它吐出,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章。

林书友竖瞳开启探查:“这是它的官位,同时它的本源烙印,就在这里头。”

谭文彬走了过来。

润生将这小印章丢向谭文彬。

谭文彬接住印章后开口道:“润生,留一点送人。”

润生皱眉。

谭文彬:“还记得在虞家遇到的那位和你有同样癖好的食友么?”

润生点头。

谭文彬:“留给他一小块,能从他那里换来更多。”

润生觉得很划算,就将人参头留了下来,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没急着接,而是道:“你再在这人参头上留个牙印,这样更直白些,你那食友也好懂。”

润生轻轻咬了一口。

谭文彬将其接过来,以一张封禁符贴上。

贴上符后,这人参头的鬼气会被彻底隐藏,但作为食物的“香气”,却会得以保留,只有真正的老饕吃货,才会闻到。

谭文彬拿出一张上面印有“海河大学”的草稿纸,将人参头给包裹起来,塞入墙缝中。

这种红条文的纸,师生可以当福利去领,学校商店也有的卖,主要是近期会来到玉溪与海河大学有密切关系的,就是薛亮亮带的那个实习团。

等团到了,谭文彬和林书友也得去薛亮亮那里报到。

以他们和薛亮亮的关系,让这个团临时去一个具体地点实习一下很容易,更何况那儿本就是一个正在策划中的新项目点,翟老都在那儿做了规划。

这时,童子开口道:“乩童,别忘了蹴鞠队,不,别忘了大舅哥。”

林书友恍然,巷子仍在结界内,阿友马上跑过去,先把大舅哥提起来,往回走两步又马上折返,把早餐和肉菜也提起来。

谭文彬正拿着钢笔,在一张红纸上写着生辰八字以及祈福接回的地址。

看见林书友提着一个大活人回来,好奇问道:

“你亲戚?”

“这是……陈琳的哥哥。”

“你就是为他动的手?”

“嗯……嗯。”

谭文彬笑了笑:“那确实该动手。”

林书友闻言,舒了口气:“彬哥,你在写什么?”

谭文彬:“招福红包。”

家里有人生病或者持续倒霉走背字,就把生辰八字写上面,再往里头搁点钱发给别人,谁拿了红包拿了里面的钱,就等于是帮忙分担灾厄。

按老礼,这是得写地址的,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拿钱分担的那位也是知情愿意的。

现在不敢写地址了,因为里头搁的钱太少,就那么丁点钱往路边一丢,捡起的人看了得恶心怄死,再寻着地址打上门来就不好收场。

谭文彬地址留的是鹿家庄。

写好后,谭文彬把增将军身上的那根线头捏在手里,用打火机烧了一下,烧出烟后将它连带着一张纸币包了进去。

这线头,其实是筋,来自光头汉子冯雄林的那位长辈。

红包被谭文彬放在旁边一户人家窗台上晾晒的干辣椒里。

最后,谭文彬走到一根电线杆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通缉令,往上面一贴,连带着那根木刺也贴在了里头。

通缉令上,嫌疑犯的原籍也被谭文彬修改过了,原籍在鹿家庄附近。

谭文彬拍了拍手:“好了,润生,接小远哥和阿璃。”

润生走到屋檐下。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下屋顶,二人落下去后,被润生身上的气浪卸去力道,平稳落地。

谭文彬将那枚印章交给小远哥。

李追远拿在手里,掂了掂,开口道:“我们走吧。”

等走远后,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结界破裂。

下一刻,自街面上飞速冲出一道道身影,赶到这儿查看情况。

令五行:“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陶竹明:“难道你想让他夸你苍蝇拍得好?”

令五行:“可是,节奏呢?”

陶竹明:“节奏在呢。”

在别人还需要仔细搜查寻找线索时,有人像是直奔着目标去的,自然没人能和他们抢先。

这一细节区分,落入在场很多人眼中。

朱一文从墙缝里取出一个小包裹,徐默凡将电线杠上的通缉令撕了下来,冯雄林抓起一把干辣椒往嘴里塞。

令五行:“越来越有上次虞家的意思了,居然特意选这三位。”

陶竹明:“选他们出来,就是来带节奏的。”

令五行:“那为何我们俩没份?难道是那位觉得,我们俩不太好糊弄拿捏?”

陶竹明:“可能是那位觉得,我们俩哪怕没有节奏可带,也会跟着起哄吧。”

令五行:“看样子,他这次,又要藏匿起来站到幕后了。”

陶竹明:“我不这么认为,上次他可没这般高调,是跟着节奏走,顺势而为,这次他是为达目的,主动制造节奏。”

令五行:“陶兄认为,这一浪,他会显露真身?”

陶竹明:

“不,我更倾向于,他是觉得这条江面,已经不值得他继续藏了。”

……

回到民宿。

林书友:“小远哥,对不起,早餐都凉了。”

李追远:“热一下的事。”

林书友:“好,我这就去。”

“我去吧,你先陪着大舅哥,确保他待会儿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谭文彬走过来,从林书友手里接过早餐去厨房里加热。

李追远:“润生哥,帮我摆一下烧给酆都大帝的供桌。”

润生:“好的,小远。”

李追远低下头,看向被安置在床上的大舅哥。

大舅哥身上的伤不轻。

尤其是脸上,鼻青脸肿得厉害。

林书友挠头道:“小远哥,我也没料到吃个米线就能遇到他,然后看见他快被杀死了,我才迫不得已……”

李追远抬头,看向林书友,问道:

“需要我们在‘对不起’和‘没关系’的游戏里来回重复么?”

林书友:“不需要。”

李追远:“那就跳过这一步,我认可你的选择。”

林书友完全卸下了包袱。

李追远:“而且你这一架,开出来的效果不错,让我们把事情变得更简单了,你在结界里的应对也很恰当,我也跳过表扬你的环节?”

林书友用力点头:“好的,小远哥。”

阿友打开自己的登山包,准备给大舅哥上药。

李追远:“他死不了,等他自己醒来,选择二次点灯后,再给他上药。”

阿友:“嗯,我明白了,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愿意二次点灯,要不然也不会点灯出门后,一次都没回来看过陈琳。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他直接离开吧,救过他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小远哥,我保证。”

李追远:“他会很愿意二次点灯的,他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也没有那么性情坚韧,要不然作为阴阳师,他也不会被自己的侍魂反客为主。

他是没法回家,更没法去见陈琳,要不然他身上的侍魂会吞噬他家人尤其是他妹妹身上的侍魂以壮大自己。”

林书友:“原来是这样。”

李追远:“等他醒来后,这件事我会帮他解决,这条江的强度,已经越来越不适合他这种人继续待着了。”

“小远,供桌摆好了。”

李追远走到另一侧长廊下。

供桌上方,酆都大帝的画像随着风轻轻晃动。

李追远拿起笔,在黄纸上写上字。

依目前的不错形式,动鹿家庄,并不算难。

但得陇望蜀也是人的本能之一。

既然鹿家庄是江湖一些顶尖势力手中的白手套,保不齐这会儿就有哪个势力正在与其联系。

这种联系会做到绝对隐秘,不沾因果,甚至是连鹿家庄自身,都不知道指派他的势力具体是哪家。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梦鬼那一浪里,大帝震怒,旨意之下,不也是把隐藏在梦鬼后面的那个家族给连根拔除了么?

李追远现在,也想碰碰这个运气。

万一能开出奖呢?

写好请求后,李追远将黄纸丢入火盆里燃烧。

等待许久,火盆里迟迟没有灰烬飞出。

看来,是这个要求,确实是太过分了。

大帝能容忍自己干私活,已是极大让步,自己竟然过分地想请大帝当自己的打手。

李追远再次抽出一张黄纸,上书:

“缉小地狱阎罗以上所有伪官,押解酆都,献俘御前!”

黄纸点燃后,李追远将手里的那枚阎罗印章,丢入了火盆中当作第一批次的祭品。

火盆内发出一声闷响,火星飞舞。

“咚!”

余音未消,火星未散,谭文彬拿着大哥大从厨房走出,喊道:

“小远哥,翟老电话!”

(本章完)

第456章

翟老的电话很简短,只是告知了李追远他到玉溪的具体时间。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程对接,但电话来的时机却真的很巧妙。

李追远挂断电话,润生正在收拾供桌,清理火盆里的纸灰时,可以发现先前少年丢进去的那枚印章,已消失不见。

按照在丰都时萌萌的描述,此时这印章,应该已经出现在了地狱最顶层大殿中的供桌上。

萌萌还说,那对烂狗懒子,到现在还摆在那儿。

一定程度上,也说明赵毅仍“简在帝心”。

李追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哥大。

记得第一次在去丰都途中见到翟老,以及在丰都工程正式宣布开启时,大帝对翟老的影响,并没有那么深刻。

翟老并不是大帝的傀儡,大帝对翟老给予了相当大的尊重。

可接下来,大帝借用翟老的身份,与自己的互动感,越来越强烈。

李追远并不认为,这是大帝对翟老的操控程度不断加深,如果大帝想这么做,在翟老年轻时就可以开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这里,必然有个更深层的原因。

用排除法的话,影响因素就只剩下了自己。

李追远怀疑,是翟老本身对自己这个学生的看重,发自内心地想要培养和给自己铺路,让他和大帝在这方面形成了契合。

换言之,就是大帝的行为,如果能帮到自己,那翟老哪怕自己不清楚,可潜意识中,是愿意配合大帝的,大帝也就能因此得到更大的从容。

这个老人,对自己是不计利益得失地好。

润生把供桌收拾好,扭头看见小远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情,呼吸也变得急促。

“小远。”

李追远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道:

“润生哥,我没事。”

润生点了点头,以前这种神情,也经常在小远脸上浮现,一般也都是过一会儿就好了。

谭文彬:“阿友,摆一下桌子,准备开饭了!”

润生也过去帮忙。

阿璃走到李追远身边,递过来一条刚用热水洗过的温毛巾。

李追远接过来,擦了擦脸。

他刚刚是犯病了,但犯的病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是强迫自己违反理性时,病情会发作,产生人皮脱落的感觉。

可先前,他是在认清楚翟老与大帝之间的关系,像是看见一道数学题很本能地就去推答案一般,开始去分析如何利用翟老对自己的关爱、设局反向影响到大帝,从而找个机会实现自己的更大收益。

结果,一股恶心感浮现。

自己,是在排斥这种思维模式,反感去算计利用一个老人对自己无私的爱。

一如治沙工程稳步推进后,虽然还不能绿树成荫,但已经可以固沙蓄水了。

而自己的人皮,在逐渐长出厚度后,它也开始帮自己去反抗绝对理性的病情。

擦完脸后,李追远拉了一下自己的脸皮,以做回味。

阿璃也捏了捏她自己的脸,对着少年笑出两颗酒窝。

包子和馒头被重新热了,阿友买回来的肉和菜,被谭文彬做了一锅烩菜,冷掉的油条切段放入其中。

出门走江,这种伙食已是难得的高规格享受。

饭桌上,谭文彬又表扬了一次林书友先前在阎罗结界内的表现,林书友听着很不好意思。

先前小远哥说跳过表扬步骤时,他心里是舒了口气的。

因为要不是没带符针,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热血上头冲上去干了。

润生放下筷子。

谭文彬:“润生,怎么就吃这么点,胃口不好?”

润生:“吃过了,不太饿。”

谭文彬:“看来那阎罗营养丰富啊。”

润生:“嗯,也很美味的,那腌萝。”

想到这里,润生有些惋惜,最后的人参脑袋留下来了,没能吃到。

不过,按照吃什么就补什么理论,那人参脑袋自己吃了也是浪费,心下就释然了。

润生先下桌,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起民宿里的卫生。

在房间里清理墙角蜘蛛网时,润生发现躺在床上的大舅哥眼皮开始颤抖,这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谭文彬说过,要让大舅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林书友,而此时林书友还在厨房那里吃饭。

润生就伸出一根手指,在大舅哥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大舅哥又昏了过去。

饭后,谭文彬开始分派任务,指挥大家在民宿里布置阵法。

昨晚忙着钓鱼,今早忙着炸鱼,这事儿就耽搁到了现在。

《走江行为规范》,规范的是方方面面,并且,能模块化的地方尽可能模块化。

李追远根据不同地理环境、应对需求,改良分解了一批很具代表性的阵法模版。

伙伴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靠着死记硬背,公式化填鸭,就能将阵法布置起来。

下午,阵法布置完毕,意味着大家在当地有了一个稳定安全的落脚点。

林书友冲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进屋看看自己大舅哥。

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的大舅哥,眼皮再次颤抖。

他醒了。

阿友:“你醒啦?”

陈琅睁眼的第一反应,是面部扭曲,愤怒的侍魂在他脸上浮现,似一只受惊的猛虎向前撕咬。

林书友双眸竖瞳开启。

侍魂不堪重压,在剧烈颤栗下,缩了回去。

陈琅眼里的厉色消退,他又变回了那个潦草忧郁的自己。

“你是……我是……”

陈琅正在努力回忆,最后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可能:

“你救了我?”

林书友:“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感激你,但我无法理解,那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风险救我。”

童子:“为了蹴鞠队!”

林书友:“陈琳,你认识么?”

“我妹妹?”陈琅似是抓住了重点,“你认识我妹妹?”

“嗯,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在处对象。”

“我记起来了,我要帮你测姻缘时,你给我写的是个‘琳’字,怪不得。”

紧接着,二人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

哥哥和妹妹对象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往往都是比较抵触与尴尬。

陈琅率先打破沉默:“她,琳琳她,还好么?”

林书友:“挺好的,你可以自己去金陵看她。”

陈琅摇头道:“我回不去,我不能看她,甚至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否则我会控制不了自己,会做出……总之,我遇到了一点很复杂也很难堪的事,说来话长。”

林书友:“我知道,你是被侍魂反客为主了。”

陈琅撇过头,神情落寞,自嘲道:“身为阴阳师,被自己侍魂控制,是不是很没用很废物?”

林书友点头:“嗯。”

陈琅抿了抿嘴唇,打算换个话题:“你和琳琳,真的是单纯地在处对象?”

童子:“比你想象得还要单纯得多。”

林书友:“嗯。”

陈琅:“不涉及到其它的么?我的意思是,她和我一起离开家族后,可能会遭遇到一些事,可能会比较艰难,所以可能会受一点委屈,我们家族在江湖上,有仇家……”

林书友:“仇家已经被灭了。”

陈琅:“被你?”

林书友:“嗯。”

陈琅苦笑道:“呵呵,自己的妹妹照看不了,家里的事也没办法处理,我经常自我怀疑,像我这种没用的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价值?”

林书友:“嗯。”

童子:“乩童,其实,你也不用这么从头到尾地迎合你大舅哥。”

陈琅很难受,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他已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应该快点调整好自己的定位。

不是大舅哥的定位,而是救命恩人以及救命恩人的实力与背景定位。

但他努力尝试,却始终无法在林书友这里获得清晰的反馈,要么坐要么站要么跪,都可以,这种不能坐不能站,只能蹲马步的感觉,好煎熬。

林书友也有些难受,涉及到感情问题时,他习惯性内敛腼腆,不善表达,更不善推进。

站在院子里的谭文彬,也是听得难受死了,干脆夹着烟走了进来。

林书友看着彬哥,心里一松,默默退开。

谭文彬对着自床上坐起来的陈琅吐了口烟。

陈琅当即如释重负,整个人也松快了。

谭文彬:“你是陈琳的哥哥?”

陈琅:“是,我叫陈琅。”

谭文彬伸手指向林书友,道:“是他违反我们团队规矩,擅自出手救了你,陷我们整个团队于被动,他为此遭受了我们头儿的严惩。”

陈琅咽了口唾沫,跪坐在床上的他,转身朝向林书友,准备郑重行礼。

谭文彬:“一个轻飘飘的礼,就能抵得上你的命?”

陈琅只得停下动作:“我……”

谭文彬:“你只需要把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

陈琅:“请您放心,救命之恩,我陈琅,肯定不会忘。”

谭文彬再次指向林书友:“他在我们头儿面前跪求了很久,才终于让我们头儿松口,愿意出手帮你解决身上的问题。”

陈琅:“我……身上的问题,能被解决?”

谭文彬:“为了避开因果反噬,这需要你先二次点灯。”

陈琅:“不瞒您说,不知什么原因,近期来江水强度提升得很快。

我早就想二次点灯了,但它不同意。”

谭文彬:“你不用担心它的问题。”

陈琅:“我愿意二次点灯!”

谭文彬弯下腰,盯着陈琅的眼睛:

“解决你的问题后,你可以去看陈琳,可以陪在你妹妹身边,但你将永远失去侍魂,成为一个废人,你愿意么?”

这算是谭文彬在考验阿友的这位大舅哥,看他具体是个什么性子。

陈琳有心机,但是真心喜欢阿友。

这大舅哥要是执念很深的那种人,以后就不适合过多接触了。

陈琅:“我现在连废人都不如,我是个奴隶。”

谭文彬:“好,点灯吧。阿友,给他拿个烛台。”

林书友将烛台拿过来,放在了陈琅面前。

谭文彬:“把竖瞳开着。”

林书友将竖瞳开启。

这是威胁与震慑。

过去,陈琅不是没尝试过二次点灯,但都被体内的侍魂阻止。

这次,侍魂没敢出来。

二次点灯成功。

陈琅喜极而泣:“我上岸了,我上岸了!”

他当初点灯行走江湖,本就是形势所迫,本身并不是枭雄性格,比当初的熊善都远远不如。

谭文彬:“打坐调整,做好准备,我去请我们头儿。”

陈琅马上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谭文彬去将李追远请了过来。

看见少年时,陈琅面露疑惑。

“你……您是……”

李追远伸出手,对着陈琅虚抓。

“出来。”

“啊!!!”

陈琅当即发出惨叫,整个人蜷曲在床上不停翻滚抽搐。

李追远没收手,而是继续将手向后拉扯,渐渐的,一头魂体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魂体看着李追远,面露惊恐,然后开始哀求。

李追远五指收紧,握拳。

“砰!”

魂体炸开,化作一片晶莹。

少年的拳头松开,化为手掌,向前一推,散开的晶莹没有消散,而是被重新压缩回了陈琅体内。

他的侍魂已经没了,但作为阴阳师的根基被李追远做了保留,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还能继续选取驾驭新侍魂,不至于沦为一个玄门废人。

床上,陈琅大口喘着气,眼睛看着天花板,汗水不仅湿透了他的衣服,还打湿了身下的床被。

李追远:“给他上药。”

谭文彬:“上完药,就让他抓紧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林书友:“好的,我明白。”

在上药过程中,陈琅渐渐恢复清醒。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先是释然,随即惊喜,最后归于平和。

几次看向林书友,欲言又止。

上完药后,陈琅离开房间,即将出大门时,转身,跪伏下来行礼。

礼毕起身,走出大门。

才刚出门,陈琅就听到后头传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林书友追出来了。

林书友将手里的钱,递给陈琅:

“你忘了拿路费。”

陈琅接过钱后,鼓起勇气,伸手抓住了林书友的胳膊,很是诚恳地问道:

“虽然我们接触时间不长,但我能感受出来,你是个好人,我能……能叫你一声妹夫么?”

林书友:“可……可以。”

陈琅几次张口,甚至连口型都做出来,只是那声儿,却始终发不出来。

最后,他放弃了,拍了一下林书友的胳膊,道:

“算了,你和琳琳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俩还是单独论,可以么?”

林书友:“也……可以。”

陈琅一边往后退一边对着林书友挥手,笑道:

“再见了,哥。”

……

“噗!”

正在与李追远喝茶的谭文彬,把头撇开,将嘴里的茶水喷出。

李追远也是摇了摇头。

谭文彬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调侃道:“咱阿友的家庭地位,是真的高。”

顿了顿,谭文彬又道:

“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会开心的,老太太本身就很喜欢陈琳。”

站在老太太的角度,施恩比施惠要更可靠。

未来龙王门庭肯定是要重建的,李追远现在的班底,就是新门庭的根基。

老太太一开始更喜欢周云云,后来慢慢提升了对陈琳的好感。

就像是现在电视里喜欢播的女主苦情剧,里面的反派心机女,往往既善钻营又善迎合、八面玲珑,假如去掉坏人底色,她其实比苦情女主更讨人喜。

这时,外头传来小动物的叽叽喳喳声。

“小远哥,情报来了,我去接收一下。”

“嗯。”

谭文彬走出民宿,来到外墙边。

一团团各种颜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窜起,谭文彬按照情报,给一个个身份牌上用指甲划痕迹,记录贡献度。

接收完后,谭文彬回到民宿,再次坐到少年跟前。

有了具体目标以及可预测的行经路线上,山精野魅的能力才算是彻底落实下去。

不像是过去广撒网、分辨,容易露出马脚,现在只需远远跟着目标,一路问询附近的各种动物,就能得到具体的情报。

这种方式,基本不存在被目标发现的可能,因为当目标经过时,沿途遇到的各种动物并不知道要盯梢他。

谭文彬先将情报做了汇总,随即感慨道:

“小远哥,他们追浪花的效率,可真高。”

李追远:“翟老电话里说会提前过来,但那也是两天后才到玉溪。”

谭文彬:“那我们投送的假饵,可能就不够喂了。”

徐默凡、冯雄林、朱一文,是李追远选中的三个熟人。

将自己这边扭曲过的浪花交给他们,让他们领着其余人,奔赴鹿家庄这个目标点。

这三个人,各自在一条线上行进,每个人身后,都远远跟着其他人的视线。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人,走得太顺也太快了。

连带着跟在他们后面的人,也是如此。

谭文彬:“小远哥,我现在一是担心我们给出的假浪花,撑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发现是错的。

二是就算他们成功与鹿家庄引发了矛盾,我们想要的结果出现了,可矛盾引发得太早,翟老还没到玉溪,我们无法借助大帝的手,去给鹿家庄背后的势力,一个巴掌。”

李追远:“第一个担心点,有点多余,彬彬哥,你怎么能确认我们给的,就是假线索呢?”

谭文彬开始思考,脑海中结合《走江行为规范》的内容,他发现在前期,小远哥就提出了这样的概念:

“小远哥,我有点明白了,在结果没有正式揭开前,答案本就是动态的。”

徐默凡拿的是通缉令,通缉令上的嫌疑犯户籍是被谭文彬改了的,但通缉犯本就是玉溪地界的,小时候上户口时上错了或者因故上亲戚家也很常见,所以,万一谭文彬反而恰好改对了呢?

朱一文拿的是海河大学的草稿纸,亮亮哥的团还没到,但准备接待的负责人,其老家可能就在鹿家庄附近。

冯雄林拿的红包,里面记录的是太爷上次做斋事的那位主家老头母亲的生辰八字,谁能保证主家老头的母亲,老家就不在鹿家庄附近?

李追远:“我们在江上,他们也在江上,天道的目光会注意我们,也不会落下他们,我不知道原本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但他们的效率既然能这么高,我怀疑江水是真的顺着我们挖的假渠进来了,它在修改答案,让我们阴差阳错地全对。”

谭文彬:“江水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在帮我们吗?不对,这只是名义上在帮我们,实则是在给我们下绊子。”

羊群他们太早被引去鹿家庄,工程方面的进展还没落实,自己这边就先失去了官方层面的身份优势。

翟老还没到,就失去了摸中大奖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鹿家庄是很多江湖顶尖势力的白手套,虽然它曾被利用来针对秦柳家的孤儿寡母,但它在江湖上的风评,可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羊群里肯定有人的宗门家族,就是鹿家庄背后的江湖顶尖势力之一。

因此,照这样顺顺利利地发展下去,可能自己这边火药还没来得及埋,羊群就先登门了,搞不好最后会变成鹿家庄打开庄门,喜迎八方来客!

李追远:“江水,这是在化解我的布局。”

谭文彬不再作声,等待小远哥给出方案。

李追远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彬彬哥,你发现没有,以前都是我们见招拆招,这次,是江水在拆我们的招。”

“这是因为我们强了,相对强度拉开了,正如小远哥你所说的,这次,我们有底气坐在桌边慢慢出牌。”

“那我们就继续出招,让江水自己去想办法化解。

首先,既然这三头带节奏的羊领着羊群走得太快了,那我们就给这三头羊先按下来,让羊群也暂时停下来。

至少得停到,翟老过来。

我这位师父,我是太了解了,那通电话,其实算是答应了,但如果他人到了,结果事情已经结束,他不会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反而会默认自己已经完成了对我的许诺,从而要求我兑现自己的承诺。

其次,放出风去。

鹿家庄新培育出一头神鹿,得其皮毛者可熔炼上品器具,食其肉者可重塑武夫体魄,饮其血者可升华灵魂。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哪怕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晓得这浪花有问题,反而会主动维护这假浪花,让它变得比真的还要真。

我要让这群羊,自愿变成一群饿狼!”

……

入夜后,下起了大雨。

朱一文躺在驴车上,前面有一壮汉驾着车,身侧有老仆给他撑着伞,还有一个美妇给他剥着葡萄。

美妇将葡萄送到朱一文嘴边,朱一文闭嘴不吃。

美妇将葡萄送到嘴里含着,想要将葡萄口递给他。

朱一文撩起扇子,抵在美妇胸口,让她与自己保持距离。

“你如果硬要喂我吃,可以,我现在把你杀了,那我就能很享受地吃掉你嘴里的这颗葡萄。”

美妇叹了口气,道:“你多少也该吃点新鲜的东西。”

朱一文:“新鲜的东西吃得没味儿。”

美妇不再言语,自己吃起了葡萄。

朱一文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人参头,细看着上面残留的牙印。

他将人参头凑到自己鼻前,深深吸了口气,随即面露陶醉。

包裹着人参头的草稿纸,指引他找到了那家即将接待海河大学考察团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经理刚接到电话,说是老家村里山体滑坡,把村里祖坟给冲垮了,现在一个村里的过世亲戚“睡”成了大通铺。

经理的爹和娘就埋在里头,得知消息后,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他还得安排接下来很重要的招待工作,不能脱身回老家去处理这件事。

朱一文就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考骨专家。

可以帮经理回家,把他爹娘的骸骨找出来,重新安葬。

经理很是感激地给了他老家地址,还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其实,经理着急是着急,但对找回确切骸骨这事,也没抱太大希望,反正爹娘埋进去这么多年了,你让他这个亲儿子当面去认,也认不出来。

但这中间要是有个“专家”,指着两具骸骨说,这就是自己的爹和娘,那他就能自我欺骗,爹娘都已找回,自己也就可以安心了。

对朱一文来说,像这样的浪花线索展开,早已习惯。

那张包裹着人参头的纸,就为了让自己去接触经理,从而去往他的老家。

“吁~~~”

驴车停了下来。

朱一文坐起身,前方道路旁有一座破庙,破庙门口生着篝火,一人坐在篝火前。

看见润生,朱一文露出了笑容。

旁边的美妇见状,不由吃味,他就从未以这种目光看过自己。

明明自己魅力无限,可在他眼里,远不及一具冰冷的尸体。

朱一文开口道:

“直觉告诉我,你出现在这里等我,有很大的问题。”

润生点了点头:“嗯,有问题。”

朱一文:“更大的直觉告诉我,我不该问你是什么问题,而是应该继续前进。”

润生又点了点头:“嗯,对咧。”

朱一文:“别理他,我们继续走。”

驴车再次前行。

在经过破庙门口时,朱一文看着此刻与自己几乎面对面的润生,身上的汗毛,渐渐立起。

润生摸着自己的肚子,开口问道:

“肚子饿了,有肉没?”

“有!”

朱一文提起一直由老仆背着的竹篓,翻身下了马车,来到篝火边,在润生旁坐下,他激动地打开竹篓盖,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珍藏:

“你看,都是好肉,你选哪一块?”

润生指了一块。

朱一文大喜:“好眼光,这块‘肉眼’可是在聚阴之地的盐碱地里葬了超过三十年,自带风味,干式熟成。”

润生伸手欲要去拿。

朱一文马上将润生的手推开,又招手吩咐老仆把自己的煎锅拿来。

“你就这么烤实在是糟蹋了这块肉,我来给你煎,先要把锅给热透……”

……

“这雨怎么还不停,我新做的发型,又要被淋坏了。”

光头冯雄林很是不满地咒骂着这天气。

在他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互相对视一眼,面露苦笑。

明明头顶寸毛不生,可这发型,却是冯雄林一直以来的执念。

三人各自撑伞,行走在山路上。

红包里有老叔的一根筋。

冯雄林托举着这根筋,痛哭流涕,喊着老叔你咋就一声不吭地就这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哭完后,冯雄林就把这根筋丢入嘴里,咀嚼了很多下后才嚼烂了咽下去。

“嗝儿~老叔的筋头巴脑,可不能浪费。”

至于红包上的生辰八字,冯雄林在街面上找了个算命的老神婆看了看。

老神婆看了后,又翻出一个老册子,一直往上翻,找到了。

这是老神婆的奶奶留下来的。

搁那年岁,天灾多、人牙子多、土匪多,别说孩子了,就是个成年妇女,走在路上指不定忽然人就没了。

那会儿想找个人难得很,最后迫于无奈,往往就会求卦于鬼神。

老神婆自她奶奶那辈起,就有个规矩,这种寻失踪人口的,得了生辰八字就给记录下来,记人家的地址,留个册,保不齐以后人还能通过这个给寻回来。

这生辰八字挺奇特,还真让老神婆找到一个,是她奶奶记下的,诧异道:

“这是个女娃,照这岁数,怕不是人都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吧?”

冯雄林:“这个莫管,说不定人家只是想死后落叶归根呢,你把地址告诉我。”

地址记的也是老式的,冯雄林就去了当地文史资料馆,恰好有位本地老学者今日坐班,帮冯雄林翻译出了地址现在的位置。

老神婆是街上随便选的,老学者就坐在文史馆门口喝着茶,得来全不费工夫。

冯雄林就踏上了红包生辰八字主人的归乡路。

走着走着,冯雄林身后的女人开口道:“雨停了!”

紧接着,身后的男人也开口道:“看,还出现了彩虹。”

女人:“是啊,这彩虹好漂亮。”

冯雄林抬头看了看身前的大雨滂沱。

至于漂亮的彩虹,现在可是晚上!

他伸手,挠了挠“头发”。

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

“啪!”

一个手电筒亮了。

前面有个临时搭建的小棚,棚子里放着两块石头,一块石头上摆着梳子、剪子,另一块石头上放着一张理发店里常见的白布。

谭文彬手里拿着一块淤泥一样的东西,对冯雄林道:

“冯兄,虞家一别,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谭兄,我也一样,你瞅瞅,我想你想得都脱发了。”

“正好,冯兄,我这里有一生发秘方,正好给你用上,保管你能马上长上一头又黑又密的头发!”

“此话当真?”

“当然!”

冯雄林走进帐篷,身后的男女还在大雨中欣赏着天上的彩虹。

在石头上坐下,谭文彬撩起白布,给冯雄林围上。

“啪!”一滩黑色软乎乎的东西,被谭文彬甩在了这锃亮的脑壳上。

冯雄林:“谭兄,真是应了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我过的是一日,谭兄过的是三秋。”

谭文彬:“冯兄谬赞了,不过是碰了点机遇,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呐。”

冯雄林:“对了,有件事上次问了,上次在虞家,谭兄可是见过我那老叔?矮矮胖胖四肢短短的那位。”

谭文彬:“嗐,瞧我这记性,真记不得了,除了最后咱们一起守门时众志成城,在那之前我所遇到的,不都是妖兽嘛?你老叔,应该也是死于妖兽之手,死于除妖卫道。”

冯雄林:“是极是极,是这个理。”

解开脖子上的白布,冯雄林准备站起身:“谭兄,兄弟我还有事……”

谭文彬:“冯兄你摸摸看你的头,我这秘方是否有效果?”

冯雄林伸手摸了摸头顶,居然真摸到了茂密的头发。

他目光一凝,脸上笑意更盛,又坐了下来,

道:

“谭兄继续,天大的事,都没头发重要呐!”

……

“砰!”

屋门被踹开。

徐默凡走了进来。

“谁呀!找死是不是!”

屋里走出来一个拿着菜刀的男人,一脸横肉。

徐默凡举起手中的通缉令,确认这人是绑架杀人团伙中的一员,开口问道:

“你老大呢?”

“我老大去他后山里的老家……嘿,你谁啊,我用得着告诉你么!”

察觉到对方手里拿的是通缉令后,男人开始尝试靠近,手里的刀也不断攥紧。

徐默凡点了点头。

这座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地上和墙壁缝隙里,都长了杂草。

徐默凡伸手折下一片草叶,指尖摩挲,将其卷起。

男人继续靠近,嘴里故意继续嚷嚷着:“我说你谁啊,踹我这门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讲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屋外,传来一道声音:

“挑断筋脉,废他四肢,交给警察。”

“交给警察?”男人猛地一个前冲,举起手中的菜刀,对着徐默凡砍来。

“嗡!”

徐默凡手中的草叶飞出,像子弹般洞穿了男人的胸膛,打出了一个窟窿。

“你……这……”

“噗通!”

男人手中的菜刀滑落,跪伏在地,而后向侧边一倒,死去。

通缉令上有四个人。

他刚拿到通缉令,与其他人拉开距离,准备买点干粮预备着接下来的搜捕时,发现隔壁的按摩店里,走出来通缉令中的一个。

徐默凡将这个人拉入巷子中,问出其他人位置后,将他脖子扭断。

眼下这个,是他杀的第三个,还剩最后一个老大,在前面那座山后头的村儿里,倒是和通缉令上这个老大的户籍所在地一致。

徐默凡走出屋门,夏荷抱着长布包,站在门口。

大雨遮蔽了视线,声音是从前头老槐树下传来的,隐约可见那里有人坐在那儿避雨。

徐默凡往那边走去,夏荷赶忙撑起雨伞跟上。

槐树下再次传来声音:

“你该把他交给警察,让他受到法庭审判的。”

徐默凡:“除暴安良,何必拘泥形式,妇人之仁?”

“你不觉得,这样痛快杀了他们,相较于他们所做的恶而言,太便宜他们了么?”

徐默凡停下脚步,皱眉思索,然后他点了点头,道:

“的确。”

“这次是他要袭击你,你正当防卫反杀了他,下次记得早点报告警察叔叔,不要私下用刑,这是不对的。”

李追远很少这么啰嗦。

之所以愿意对徐默凡说这些,是看在徐锋芝老爷子的面子上。

在虞家,老爷子一马当先阻挡邪祟,在洛阳旅馆,老爷子摒弃门户之见,传授自己徐家枪真意。

即使李追远愿意在老爷子面前自低一辈,那徐默凡这个孙子,也是自己的晚辈。

徐默凡继续往槐树下走。

李追远:“我在前进之路上布置了阵法,以那石碑为界,你再往前,就要进入我的阵法范围了。”

徐默凡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跨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距离近了,老槐树下的场景也就清晰了。

一个少年与一个女孩,坐在树根旁的石凳上,二人一人手里捧着一罐健力宝,咬着吸管喝着。

石桌边,靠着一个青年,一双金锏摆在两侧。

少年他认得,拍自己爷爷马屁一流。

而且,拍那龙王陈家女的马屁,亦是娴熟。

那个青年他也认得,在虞家堵门时一双金锏使得还可以。

女孩,他没见过。

徐默凡:“你是要在这里阻我?”

李追远:“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等雨停了路干了再走,安全点。”

徐默凡将手,放在身旁夏荷抱着的布包上,沉声道:

“挡我枪者,死!”

听到这话,林书友来了精神,抖了抖肩膀,双手放在了金锏上,但看了一眼位于徐默凡身后的石碑,阿友又泄了气,应该没自己出手的机会了,这家伙居然头铁地主动走入小远哥亲手布置好的阵法里。

但下一刻,徐默凡又将手从布包上收回,于雨中盘膝而坐,

道:

“我答应过我爷爷,日后在江上遇到你时,饶你一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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