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8.第1142章 海禁

第1142章 海禁

富春江旁,王士性听着林延潮的诗,当即称许道:“好诗,相较作此诗者,某实不过是伤春悲秋之书虫罢了。”

说完王士性感叹指着富春江道:“吾年少时取杭州赶考,第一次经此富春江睹江山之壮丽,遂怀向子平之志,足迹欲遍五岳,对于度爸要吾工于诗书的话,却置之不理。今日想来在旅途中放任行迹,却不如研磨心性,砥砺吾学,某实不如宗海。”

林延潮笑道:“恒叔兄有恒叔兄的游法,吾有吾的游法,不可混为一谈。”

王士性摇了摇头道:“宗海兄,不必安慰在下,论怀抱经世之志,务致用之学,我不如你,所以论到为官,我一生难及你的项背。这话度爸一直也常常教我。”

说到这里,王士性忽然道:“宗海兄论及可与你一谈胸中抱负的者,吾所知的也唯有我的度爸,度爸就是大伯的台州话,这一次回乡,不知可否请宗海兄赏光在台州小住,也给我们王家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林延潮知道王士性是请自己去临海见一见他的伯父前漕运,宣大总督王宗沐。

林延潮想了想道:“多谢恒叔兄好意,只是……只是弟要在年前回到乡里,也罢,最多路程上赶一赶,否则定要多逗留几日,向老制台多多请教。”

王士性闻言大喜,笑着道:“若是度爸知道我能请到名闻天下的部堂大人回乡,不知会多高兴。”

当即二人就定了行程,前往台州。

至于徐贞明要返回江西老家,于是就在路途中作别。

却说台州这地方在嘉靖年时倭害极重,戚继光当年率军在此九战九捷才平定倭寇,不过之后仍有小规模的袭扰。

福建,浙江两省倭害真正的平定,还是要到了隆庆开关了以后。

现在王宗沐与王士性早都搬到台州府城里居住,至于城关的老宅也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回去。古代读书人也有一个传统,一般读书人只要中举后,都会在所在县城或府城安置一套房子,既是见官方便也为了与同案间时常走动。

当然他们把将搬到府城还有另一个关系,那就是逃避倭害。台州府城乃是浙江防倭第一线,经营了数百年城墙坚固,在防御倭寇中屹立不倒。

一入了城,王士性即派了下人往家里通报。

见道路狭隘,林延潮就下了马车,与弟子们随着入城的百姓走在城里老街。

老街的街道是由青色石板路铺就,街面都是湿漉漉的还有些细泥,走上去鞋底发出微微的沙沙声,左右两旁都是木门板的店铺,店铺里的人一边端着大碗站着吃面,一边谨慎地打量自己这些刚入城来的陌生人。

林延潮见此笑了笑心想,比起扬州来,这台州府城倒让他有了一些像是闽地老家的感觉。

王士性跟在一旁,作为台州当地的名人,陆续有人向他见礼。

王士性不断笑着拱手回揖,半途遇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当即上前搀着对方叫道:“姆娘。”

对方亦激动地叫出王士性的小名。

然后双方说了几句地方话,王士性得知这位妇女的丈夫去年得疾去世,笑着突然又落下泪来。

期间也有似王士性同案,或者是本地乡绅这样的人上来见礼,但他们看见王士性落后一步跟在一名年轻人身后时,都是见面寒暄了几句,不敢问得太多,即作礼告别,不少还很有眼色的向林延潮也躬身作礼告别。

林延潮则微微点了点头。

不久到了王家家宅,但见这里屋与屋间都是高高的坊墙,街口三五步间就能见到一处水井。

王家宅邸四周白墙围砌,门前立着数面高高的牌坊,但见门前一人迎了出来,对着林延潮长揖,然后又对王士性一揖。

林延潮认得对方乃万历十一年进士,现任南京兵部郎中王士琦。

王家除了王宗沐,王士性外,王宗沐三个儿子都是甲科出身,都在朝为官,其长子王士崧,次子王士琦都是万历十一年的进士,三子王士昌则是万历十四年进士,也是林延潮的门生。

所以王家可以称得上一门五进士,若加上王宗沐的高祖宣德年间的进士王稳,那么王家可以称得上一门六进士。

因为弟弟拜在林延潮门下的关系,王士琦在朝几次时见到林延潮都格外恭敬,这一次更是持起弟子礼来。

林延潮问道:“圭叔,怎么在乡?不在南京任职。”

王士琦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禀先生,在下两个月向朝廷请归乡省亲,吏部已是批了,也因此能遇到先生,实在是荣幸之至。”

林延潮点点头道:“甚幸甚幸。”

王士琦重新行礼道:“家父得知先生前来十分高兴,早已在堂里等候,先生这边请。”

林延潮道:“岂敢劳制台久候。”

当下林延潮举步入内,但见正堂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上书‘对联喜贴右军墨;春意乐赋摩诘诗’。堂内太师椅上坐着一名老者,左右还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都垂手立在一旁。

这名老者一见林延潮即笑着迎了过来。

林延潮当即拜道:“晚生延潮拜见老先生。”

老者扶起林延潮道:“诶,林老弟无需多礼。”

林延潮口称不敢,然后道:“恩师凤州先生曾多次致信学生盛赞老先生的才学见识,今日晚生来此,就是来请老先生赐教的。”

王宗沐闻言很高兴,凤州先生就是王世贞,林延潮乡试的座师。

王宗沐这一支据说是章安王氏之后,也就是王羲之的一支,所以他正堂左右挂着‘对联喜贴右军墨;春意乐赋摩诘诗’。这右军就是王羲之,而摩诘则是王维。

而王世贞则也是出自琅琊王氏一支,所以二人为官后关系很近,而且还是多年的诗文交。王世贞办七子社时就常拉王宗沐前往走动。

王宗沐听了林延潮提及王世贞也是脸上有关,当即道:“元美兄有老弟这样的得意门生,老夫也是羡慕不来的。”

林延潮笑道:“老先生谬赞了,台州人物锦绣,当年春闱放榜之时,一门六进士之名更是一日传遍天下,晚生心中仰慕已久。”

王宗沐得林延潮几句话很是高兴,顺便将王氏的子侄介绍给林延潮,并交代说林延潮是王士昌的老师,你们在他面前也要持弟子礼。

林延潮笑了笑将弟子介绍给王宗沐。

林延潮来王府前早就备好了厚礼,离开扬州时张泰征众扬州的官员都是送了程仪,梅家等盐商也有馈赠,只是不敢送得太多。

所以林延潮到王家来这礼备得也是很周全,诗书笔砚,小金银锭子居然备了甚多。至于王家子侄都是久仰林三元之名,再加上赠礼之举都是令他们大喜过望。

王宗沐见林延潮出手不凡,显然是用了心更是高兴,然后设宴款待林延潮。

宴席是摆在后堂,一共两席,林延潮见瓶、花、炉、几,位置得宜不由点点头。

林延潮与王宗沐一席,至于王士性,王士琦与林延潮的弟子都坐另一席。

酒过三巡,王宗沐问道:“老弟屈驾来到台州,是否还有他事?”

林延潮当即道:“确实有事来向老先生请教。”

王宗沐笑道:“老夫归隐田园多年,早已不问朝政,不知还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老弟的?”

林延潮当即道:“老先生在隆庆六年三月十八日时,募坚固海船三百余艘,运漕粮十二万石自淮安出海,经登州,威海卫,进渤海,入直沽,五月二十九日抵天津粮船无失。至此天下臣民始信海运可通也。”

听了林延潮的话,王宗沐双眼微眯,半响后长叹一声。

“时老先生行前人未尽之事,展今日飒爽之风采,晚生当初读老先生主持海运之事,心中实不胜钦佩。”

林延潮倒不是说假话,当年写漕弊论时,他就倾向于开海运,但他担心此举会触张居正之忌,于是就没敢道出自己的政治主张。

王宗沐想到往事当即道:“当年海运之事乃高新郑在阁时大力支持的,但张江陵当国时,不满高新郑之政,心以为要建海船所取的大木,都取自湖广。张江陵又觉此举劳民伤财,乡人非议甚多,再兼后来海船倾覆,故而海运之事就罢了。”

一旁王士性,王士琦闻言都是默然,此事是王宗沐平生最遗憾的事。

就好比林延潮当初兴办义学,被御史抨击几句,自己就差点炸了,若是直接取消,那该如何愤怒。

但是王宗沐一把年纪了,怎么会在林延潮面前伤春悲秋,他笑了笑道:“此事老夫早已经释怀,倒是听闻老弟务致用之学,一直是致力于革除时弊,行变法新政之事。你不是也有开海运的主张吧?若是真如此,老夫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有此主张。”

林延潮问道:“老先生为何有此说呢?”

王宗沐道:“海运之事当初是老夫想得太粗浅了,漕运固然有积弊,但朝廷经营漕运几百年,临清,淮安,扬州这样的大城都是赖漕运而繁华,一旦弃漕运而改海运,无数赖此谋生的人,就要衣食无着了,其中既有禄享千钟,也有寻常的刁斗百姓,所以变不得,也是动不得。”

林延潮道:“多谢老先生指点之言,晚生也不敢动此念头,只是斗胆请教老先生一句,若是要请朝廷开海禁,此事是难是易?”

(本章完)

1159.第1143章 听君一席话

第1143章 听君一席话

听到林延潮提及海禁二字,左右声音都是小了。

王宗沐目光一凛,然后调整了一个坐姿笑着道:“老弟此言老夫不明白了,朝廷从当年‘太祖立下的寸板不许下海’,到而今的许贩东西二洋,何言海禁未开?”

林延潮知道王宗沐所指的就是著名的隆庆开关。

林延潮道:“可是月港开关却不能解国库之困乏。”

王宗沐问道:“老弟请继续说。”

林延潮道:“隆庆年开海禁,老先生上疏朝廷言倭寇之志非大,而在于玉帛子女尔,然海禁之后,倭寇袭扰,沿海百姓不及耕种,倚海为生者,亦生计断绝。”

“当年倭寇围困台州,也是老先生上疏朝廷,请求开海禁,让沿海百姓得以谋食,也是通商贸便利,后来月港开关也有老先生一份功劳啊。”

王宗沐点点头,这些奏疏都是他当年上的,虽要查到不难,但林延潮一字一句都是记得如此清楚,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

“不错,老夫是如此说过,这也是承梓沙先生之教,他曾屡次与我言道,从福州至潮阳,广袤千里,地皆不毛,民皆赖下海为生,而海禁之后可谓千里萧条。”

林延潮问道:“梓沙先生,可是台州的府学教授姓王讳名一个谏字。”

王宗沐点点头笑着道:“宗海也听过吾师的名字,不仅老夫,嘉靖十四年状元韩余姚,吾同年嘉靖二十三年的状元公秦华峰都出自他的门下。”

王宗沐说的是他的老师王谏,此人除了培养出王宗沐外,还有嘉靖十四年状元韩应龙,嘉靖二十三年状元秦鸣雷。

而秦鸣雷与王宗沐都是台州人,秦鸣雷的兄长秦鸣夏还是王宗沐的岳丈。

林延潮当即道:“晚生当年也拜读过梓沙先生的文章,他曾建议朝廷招潮州至福州产业多者为船总,领十船,立号造册,于八月秋风起时贩于南洋,来年四五月时归,计货二十税一。如此既断倭人腰股,海滨也能因富自保,自为藩篱,船税少助西北之需。”

王宗沐点点头道:“是啊,后来月港开关,又兼戚,俞双位大帅围剿,沿海的倭寇这几年几乎绝迹,老弟重提此事有何深意?”

林延潮知道王谏的学生弟子,以及王宗沐等很多台州籍的官员都是坚定的开海派,他们在朝堂上很有势力,当年隆庆开关也是多亏了他们的努力。

所以这些人也是这一次自己来台州所要笼络的。

林延潮当即道:“其实禁海之困,不仅是浙江,着实也困扰我闽,粤两省多年,我闽地百姓不仅贩卖南洋,还定居于南洋,这月港开关实有大功于浙,闽,粤三省,但可惜仍未得全功啊。”

王士昌,王士琦听了都是默然,王宗沐一生最大的政绩,一个是开海运,还有一个就是促进了开海禁。

“据下官所知月港岁入不过两万两,这点银子供给闽地兵饷尚且不足,又何况供应西北呢?此一不足。

“而且从台州至潮阳千里海岸,只有开月港一地,对于浙籍,粤籍商人而言如何有便利可言。浙江的湖丝,江西的瓷器都是东西二洋所需,又何必千里迢迢从闽地出海?此二不足。”

“最重要是东西二洋船引,朝廷一年所给不过八十八只,不及民间往来十一,可知不少地方仍有民船走私,如此朝廷税赋怎么收得上来,此三不足。”

王宗沐道:“老弟此来的用意,老夫已是知道了。开海禁之用,一是免除倭寇袭扰,二是通商往来充实国库。”

“老弟此来说的是第二点吧。”

林延潮点点头道:“确有此意。”

王宗沐道:“但是你可知开海通商便利,朝廷不是不知,朝廷也不是看不上那些钱,那么为何迟迟不开,这其中道理老弟可是明白?”

林延潮没有急着说话,一旁他的学生徐火勃道:“老师,学生可否试言?”

王宗沐笑着道:“这位是老弟的高足吧,老夫正要洗耳恭听。”

林延潮笑着道:“老先生过谦,小徒抛砖引玉倒是可以。”

当即徐火脖朗声道:“太祖祖训片板不许下海,起因是当年沿海百姓不少都暗通张士诚,又加之后来胡怀庸案,但永乐年郑和七下西洋已开海禁,但是朝廷觉得此举开支过大,又是厚彼而薄己,故而禁海有此而起。”

“但学生觉得,这不过是表因而已,本朝国策乃是重农立本,无论是经商还是通海,都是弃本逐末,所以学生以为禁海之议根本在此。”

徐火勃说完,众人都是点了点头,王宗沐笑着道:“果真名师出高徒,见识不凡,不过……仍不能窥全貌。”

徐火勃闻言坐下,林延潮笑着道:“老先生乃当世务实学的大家,这等受教于前的机会,不要胆怯。”

于是徐光启起身道:“学生有一浅见,听说通海都是大商,其中不凡豪门巨室,官商背景如正德十二年进士,前广东按察使林希元,即在老家同安任由家中豪奴驾船通海,官府不敢问之。”

“故而所谓的海禁只是对普通老百姓而言的,对于这些真正的官商却是丝毫无用出入自由,因此他们巴不得朝廷继续海禁,由此操弄乾坤。”

听了这话王宗沐笑容敛去,林延潮摇头道:“此道听途说之言,林按司驾船通番你可是亲眼所见?不亲眼所见如何当真?”

徐光启为林延潮所斥当即满脸通红,拱手后坐下。

王宗沐在上首按了按,当即道:“老弟,他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

林延潮道:“朝廷之策出于上而施于下,怎有地方官绅反而绑架政令之说,此说有些剑走偏锋了。”

王宗沐笑了笑道:“老弟为官之道,真乃老成持重,老夫当年若有你如此,也不会在官场蹉跎多年了。不过以老夫所见朝廷禁海,真正的道理却不在此。”

“晚生还请老先生示下。”

王宗沐道:“在老夫看来,海禁之所以持续两百年,乃是与朝廷所主张的朝贡之制相左。朝廷一贯以来驾驭宗藩之策,一仰太祖成祖余威,在九边驻扎精兵以宣威,二在于朝贡以时,厚往以薄来而怀柔。”

“但是永乐时郑和七下,厚往薄来结交南洋,路途上的开支巨大,故而才改为让万邦朝贡,许进而不许出,而后有了海禁锁关之策。不过此策倒是在隆庆年时开了口子,北有封贡俺答,南则月港开关,双管齐下后倒是让倭寇,北虏都是消停了许多。”

说到这里王宗沐举起手来道:“自古以来天子居帝京,天子脚下方千里内是为王畿,王畿之外,是内服与外服,内服乃百僚庶尹,受命于天子,而外服是侯﹑甸﹑绥﹑要﹑荒,乃方伯诸侯之地,服定贡赋的轻重,爵定位次的尊卑,外服需按时来朝贡,外服之外即是四夷,化外之民,不受朝贡。”

“这即是朝贡之制,也是华夷之辨的由来,一言蔽之在于一个礼字,天子以礼驭万邦,只要朝廷一日不取缔朝贡之制,那么海禁一日就不可开。”

听了王宗沐的话,众人都有一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所谓朝贡和海禁,其实一个就是海外贸易,由国家主导或者是民间主导两种观念。

明朝之所以要禁海,就是儒家一直以来华夷之辨的思想主导。

华夷之辨的核心,就是人伦关系的亲疏远近,套用在国家关系上。

比如儒家的核心思想就是仁,什么是仁,就是爱人爱己,有等差的爱,父母子女最紧要,然后叔伯兄弟,同族,同乡,同邦以此类推。

然后套用在国家关系上,对明朝而言,两京十三省就是内服,大家是自己人,都是华夏百姓,然后是外服,就是明朝的宗藩,他们接受明朝的册封,算是属邦,所以也给予厚往薄来的朝贡便利,然后就是化外之民,对于蛮夷,明朝的态度就是一文钱的好处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看你不爽还要揍你。

因此朝贡制度就等于是笼络宗藩的手段,譬如明朝为什么要修长城,其实长城防御军队效果有限,不过却可以阻止商队自由出入草原。

俺答封贡之前,人家俺答汗可是打到了北京城下烧杀抢掠,条件就是要朝廷互市。

到了明穆宗时,最后朝廷廷议以二十二票赞同对十七票反对通过与俺答和议之事。俺答接受封贡,明朝开放互市并与蒙古右翼议和,从此双方有了近百年和平。而后明朝草原政策改为一攻一守之策,集中力量屯驻重兵于辽东对付南迁的蒙古左翼及女真。

所以没有朝贡政治,就笼络不了俺答汗,明朝的外交策略也就无从谈起,同样海禁一开,那么朝鲜,安南,琉球都可以通过民间贸易,从明朝这里获得所需,那么以朝贡为导向的官方贸易就没有这个必要。

这些朝贡国又何必如此顺从的接受明朝的册封,以换取最惠国待遇,整个朝贡体系也就崩掉了。

当然这些话朝廷也不会明白的与臣民说的,更不会写在文字上,如此就不是咱们天朝上国的厚道形象了,要不是王宗沐的一番话,众人是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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