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汉城攻略(下)

城外天兵六万人,城里倭兵五万人,在这种兵力比例下,天兵营地肯定不能太过分散。

更不能不管后路绕十几里跑到城南去,所以大营在汉城的西北方向。

两天后,林天帅和李大将按照预定方案分头行事。

林天帅继续去西门也就是敦义门外慕华馆,与倭寇进行谈判。

而李大将则先派探骑向南十里,沿着汉江侦察,若倭兵有过汉江南撤迹象就速速回报。

临出发前,林泰来又提醒李如松说,如果今日前来谈判的倭寇使者还是大谷吉继,那就说明倭寇很可能真要撤退。

因为大谷吉继是个真为了信念不怕死的人,在历史上关原之战中,大谷吉继本来与东军德川家康关系不错,但为了讲朋友义气加入了石田三成的西军,然后兵败自杀。

所以是大谷吉继这种人再次出城谈判,很可能就是为了迷惑天兵,尽可能掩护主力撤退,就没想活着回去。

反过来说,如果今天前来谈判的使者换成了可以做主的石田三成,那倭寇八成还要是守在城中,确实“有诚意”通过议和解决问题。

林天帅评估了一下今日危险程度,只穿了简单内甲,外罩宽袍大袖就够了。

又出营来到慕华馆外迎恩门,却见白布蒙脸的大谷吉继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林天帅便暗想,看来倭兵确实害怕打“消耗战”,在朝鲜本地也搜刮不出粮草了,准备从汉城撤退到补给便利的南海岸。

如果依照林天帅的惯常做事风格,明白对方的目的和套路后,直接上去将大谷吉继打死完事。

但今天不行,大谷吉继想要迷惑天兵的,林天帅又何尝不是要迷惑倭兵,给李大将争取机会?

若是上来就把大谷吉继撕了,倭军被惊到了,又缩回城里怎么办?

再说连“杀俘”名声都不愿意承担的林天帅,又怎么会背上无故杀敌军使节的道德污点?

当然,杀盟国使节不算杀。毕竟通行的道德标准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没说不能杀己方使节。

所以就先假模假样的谈着吧,比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大谷吉继一本正经的说:“上次阁下提出的放下武器,留下粮草这两个条件,经过我方商议后,认为绝对不可同意。”

林泰来有点费劲的低着头,威胁道:“这是我的底线!我只是通知你们,并不是询问你们!”

大谷吉继据理力争说:“如果按照这两个条件,我军与战败投降何异?这次谈判是议和,并非是投降!”

林泰来不屑的说:“在我眼里,你们已经是战败了!只要我困城两个月,你们就不战自败!”

大谷吉继完全不像上次那样“沉稳”,很强硬的回应说:“那只是阁下傲慢的假想,而且还是往最好处的假想!但中间会发生什么一切皆有可能,鹿死谁手未为可知!”

“那就没得谈喽?”林天帅转身就要走,态度非常坚决。

“慢着!”大谷吉继赶紧叫住了林天帅,“在朝鲜这种穷地方作战,又听说阁下大量扶持朝鲜本土人士,想必粮草用度也很紧张吧?

我军撤出汉城时,可以留下一万石军粮,提供给阁下使用,如何?”

还是不提交武器,但肯留下部分粮草,看似是就地还钱的谈判技巧,其实在明白人眼里就是有意拖节奏。

不过林泰来也不揭穿,现在就是互相逗着玩呗,又开口道:“武器可以不用全交,但要留下两千支铁炮,这不算多吧?”

汉城倭兵里,有丰臣秀吉亲信大将的精锐,有来自倭国西国、九州的兵,都是火器配备比例比较高的队伍。

林天帅估计,五万人里面,“铁炮足轻”怎么也应该有一万人左右。

大谷吉继想不想的拒绝了,“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假谈判,也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这是倭兵唯一有点优势的兵种了。

正在林天帅和大谷吉继扯皮的时候,李如松收到了探马的回报。

绕着城墙走一二十里距离,也就是在城墙东南方向,有倭军不停的从光熙门出城。

早在去年时,倭军已经在汉江上架设了若干浮桥,同时在浮桥的桥头附近,又修建了几道土垒,保护着浮桥。

汉江紧挨着南边城墙,出了城就能上浮桥过江,所以倭兵过江速度很快,现在目测已经有大批倭军已经撤退到南岸。

听完探报,李大将迅速在心里合计了一下,攻击渡江的敌军,最好情况当然是半渡而击。

如果攻击太早,大部分倭军缩回城内,再想啃下来就要费劲了。

如果攻击太迟,大部分倭军已经到了江对岸,只要烧毁浮桥,留下殿后队伍死守在江对岸,己方想追杀也不好办。

李大将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行军速度,果断命令马兵率先出击。

刚才得知倭军谈判使者还是大谷吉继时,李大将已经下令全军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此时李大将一声令下,亲自率领两万早已准备就绪的马军,分成十几队率先出发,从西边绕城向着东南方向急速前进。

这次李大将还是以部将查大受率领本部三千人为先锋。

作为辽东李家重用的老人,入朝以来查大受一直被当先锋用,但一直没有立下显著功劳。

甚至去年在碧蹄馆时,野战还没打过倭将立花宗茂的步兵,让立花宗茂被吹出了“三千步兵可当明军一万”的大逼。

所以这次李大将还是多给查大受机会,也算是笼络人心。

其他步兵和炮车在马兵后面行动,准备进行后续支援。

有好几万倭兵从光熙门、汉江浮桥这条路线撤退,李大将也不敢掉以轻心,要是截击不成被反杀就搞笑了。

故而除了留守营地和作为预备队的一两万兵马,其余兵力几乎都调派向城墙东南,尽可能的先歼灭倭寇有生力量。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兵力执行别的任务了。还是那句话,最优先任务是歼灭倭军有生力量。

这个时候,林天帅还在和大谷吉继在迎恩门来回拉扯,小西行长在旁边帮着敲边鼓。

在场众人里,可能只有小西行长是真心实意的盼望能够议和。

这样他才有机会以“促成议和”为功劳,洗掉自己被俘的罪孽。

突然众人都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闷雷似的,伴随着这种声音,还感受到了大地在细密的颤动。

“什么情况?”毫无心理准备的小西行长下意识的说。

林天帅似笑非笑的看向大谷吉继,“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心里有鬼”的大谷吉继立刻就想到了正确答案,“成千上万的大批马兵出动?”

林泰来回应道:“回答正确!”

小西行长又一次问道:“什么情况?”

或许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本能的还是不敢相信。

林泰来对小西行长说:“看来已经明确的探查到,你们倭军已经向南撤退,所以我方大军出动截击了。”

小西行长的心情瞬间恍恍惚惚,如果己方友军都向南撤退了,那他岂不就成了被抛弃的人?所有友军都不管自己的死活?

本来天帅放自己来去自如,如果不是为了促成和谈,自己完全可以留在本军不走的!

而后小西行长忽然炸毛了,冲到大谷吉继面前,劈手揪住了大谷的衣领,愤怒的喝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瞒着我?”

原来都在假装谈判,只有他在傻乎乎的一心促进和谈!

大谷吉继挣脱开小西行长,缓缓的坐在地上,语气很遗憾的开口道:“竟未能完全掩藏,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因为被友军抛弃而怒火中烧的小西行长对林天帅大声说:“大谷该死!请让在下亲自动手斩他!”

大谷吉继应声道:“为全军死,为友情死,六道轮回先行一步又何妨?”

小西行长看着死前还在装逼的大谷吉继,快要气疯了,再次对林泰来请求道:“请天帅赐我一把刀!”

林天帅诧异的说:“杀他作甚?还有大用!”

话音刚落,左右护法张家兄弟带着家丁冲了上去,直接牢牢的按住大谷吉继。

然后有人掏出牛皮绳,非常娴熟的开始捆绑,还顺手在大谷嘴中堵了一大块烂布头。

眨眼间,大谷吉继就被绑的动弹不得,想喊点什么也喊不出声。

小西行长犹自愤愤不平的说:“他有何用?还能比我有用?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林泰来问道:“我猜测那些守卫敦义门的倭兵,想必都是大谷吉继的亲兵?或者叫旗本?还是马回众?再不济也是直属大谷吉继的足轻吧?”

一心促成和谈的小西行长已经汉城出入两次了,对此有印象,点头道:“天帅睿智,确实如此。”

既然倭军派大谷吉继作为使者,出敦义门来谈判,那从正常角度去想,敦义门让大谷吉继亲兵把守也是理所当然了。

万一遇到了什么情况,也方便接应主公大谷吉继。

林天帅看了看随身携带的一千标兵,大手一挥说:“抬上大谷,前往敦义门叫门!”

小西行长:“.”

天帅虽然外表很雄伟豪迈,但内心鸡贼起来,也真踏马的是鸡贼。

慕华馆距离敦义门也就两三里路,还都是好走的官道。经略亲卫标营人人有马,骑上马不大一会儿就到了敦义门。

林天帅害怕被倭兵的火绳枪打中,又换上了八十斤重甲,外加面甲。

然后便让亲兵举着巨盾,掩护沈惟敬上前用倭语大声叫道:“守门大将是哪一位?可否出来叙话?”

这时候,城头上冒出小半个身影,回答说:“大谷家臣汤浅五助隆贞在此!”

几个亲兵举起了被捆成粽子样的大谷吉继,展示给城墙上的倭人看。朝鲜国城墙真不算高,绝对能看得清楚。

沈惟敬又喊道:“大谷刑部已经就擒!天帅发了话,只要你们献上城门,便将大谷刑部还给你们,并且允许你们全身而退!”

大谷吉继嘴巴被堵住了,但耳朵还灵光着,听到这里拼命挣扎。

却又听到城头上的大谷家臣汤浅隆贞高声喝道:“一派胡言!只有战死的大谷家臣,没有苟且偷生的大谷家臣!

想必我家主公也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城门,这才是我家主公的真正意志!

我汤浅五助身为大谷家臣,绝对不会做出有损主公名誉的事情!”

听到城头上的汤浅隆贞这么说,在城下被展示的大谷吉继也就不挣扎了,重新平静下来。

林泰来无语,怎么就碰上这样的死脑筋了?

听说倭国刚经历过上百年的乱世,弱肉强食、动辄互相背叛的环境下早已经人心崩坏,不讲究什么道德和忠义了。

只能说,大谷吉继和这什么汤浅五助隆贞,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难道自己失策了?捉了大谷吉继来这里叫门毫无用处?所以自己白折腾这一趟了?

正当林天帅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满脸狠色的小西行长跳了出来,低声献策说:“在下早说了,该一刀砍了大谷,然后再叫门!”

“这样就行?”林泰来疑惑的说。

小西行长劝道:“反正城门不开,大谷已经无用,天帅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林泰来便吩咐左右:“大谷吉继假意谈判,故意欺瞒天兵,已经取死有道,不享受使者优待,斩之!”

左右亲兵向来令行禁止,听到命令后,拖着大谷吉继到另一边去,挥刀就砍!

而后小西行长朝着城头上喊:“汤浅五助!你的主公大谷刑部已经被天帅处斩!

如果你想尽到忠臣本分,将大谷刑部的尸首带回国内,就献出城门!

天帅保证,将大谷刑部的尸首交还给你,并且放你离去!

再说各军已经全部南撤,听说都聚集在东南光熙门到汉江一带!

想必城中其他地方完全空虚,事实上弃守了!你死守在这城门最终也是毫无意义!”

随即就见汤浅隆贞趴在城头上,痛彻心扉的放声大哭。

等哭完了后,汤浅隆贞又喊话说:“直接献门不可能!但若许我先收敛了主公尸首,我等就从城门撤走,而后你等自便,我敢对天发誓!”

林泰来:“.”

押着活着的你主公来叫门,你死守着不开;但如果砍了你主公,你却又肯用城门来换回主公的尸首?

实在不太能理解,这帮倭人都是什么脑回路?如果不是小西行长在这帮忙,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沟通了。

“能相信他么?”林天帅对小西行长问。

小西行长用力的点头,“在下以性命担保,可以相信。”

林泰来便勉励道:“那行吧,我且信你!看来小西摄津守你果然大大的有用,今日功劳大大的!”

只有倭人才最懂倭人,自己理解不了就不理解了。

(本章完)

第727章 复国洪恩如海深(求月票!)

说定了以后,便见汤浅隆贞乘坐在一个大吊篮里面,从城头上被放了下来,手里还抱着一卷席子。

为了防守,城门早被堵死了,一时半刻之间也无法通行,只能用这种方式进出。先前大谷吉继出城谈判,也是这样出来的。

然后汤浅隆贞被带到林天帅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林泰来也懒得再说什么,指了指已经扑街凉透的大谷吉继,随口道:“你自便吧!”

汤浅隆贞便在大谷吉继的尸身面前连连叩首,同时又开始大哭。

哭完之后,汤浅隆贞又将大谷吉继用席子裹了起来,对林天帅后道:“在下回到城上后,立即撤走,不再守门。”

而后汤浅隆贞带着大谷吉继的尸首,又乘坐吊篮被拉了上去。

随即敦义门上几声呼喝后,城头倭兵都转身离去,消失不见了,应该是按照约定从城门撤走了。

“守门倭兵真的撤了?”林天帅微微抬头,看着敦义门的城门楼大声嘀咕道。

右护法张武兴奋的说:“似乎真没人防守了,只要疏通门洞,我军便可入城!”

但是左护法张文猛然拍了张武一巴掌,呵斥道:“你闭嘴!”

被拍的张武疼得呲牙咧嘴的,莫名其妙的看着亲哥,你急啥呢?

两个天帅的绝对心腹老兄弟在这饱含深意的“打闹”,别人都不敢说什么,就在边上看着。

张文拍完了弟弟,转头就对林天帅禀报说:“倭人狡诈,一切小心为上,先要登城查看过才能放心。”

唉,他们张家兄弟加入林氏集团整整八年了,八年来一步步看着坐馆变成了天帅,说话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林天帅点了点头,赞同说:“言之有理,小心无大错。

尔等都知道的,本帅向来爱兵如子,怜悯士卒,不忍多见官军伤亡。

故而这次还是由本帅先上去探查吧,若无异常,再打开城门!”

其他众人不由得在心里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城上空无一人,根本没人防守,那么登城墙还算不算先登?

还有,按惯例是先登为首功,但现在几乎所有倭寇都往东南逃跑,李如松正在那边拼死截击,所以这没什么人的西门“先登”是不是太水了,能算首功吗?

刚才从慕华馆抬上还活着的大谷吉继往敦义门走的时候,已经派人去大营召唤支援了。

接到命令后,经略三标营之一的吴惟忠营三千步兵就立刻向敦义门出发。

另外还有小部官军,用驮马拉着钩梯,急忙忙的先行一步。

敦义门外的林天帅正在跟左右科普汉城的事情,“这汉城的东南西北四大城门,分别仁义礼智来命名,比如眼前的敦义门,就带个义字。”

张武疑惑的说:“五常乃是仁义礼智信,四座城门用了仁义礼智,没有信字?还有这么缺魂的命名方式?”

林天帅答道:“信字用在城中的钟鼓楼了,起名为普信阁。”

崔五魁等天帅科普完,才插话说:“朝鲜国人一直称汉城为王京,好像一直想让我们也彻底改口为王京。”

“改个屁!”林泰来言简意赅的表达了身为天帅的态度。

这时候,前来支援的官军推着钩梯来了。

身披重甲的林天帅不畏危险、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沿着钩梯迅速向上攀爬!

片刻后林天帅稳稳的站在城墙上,甚至看起来隐隐然比城墙更高更巍峨!

有几个家丁情不自禁的仰头高呼:“先登!先登!先登!”

随即带动了更多人,最后城下上千官军一起振臂高呼,宛如山呼海啸一般!

在这狂热的气氛中,还对算不算先登有疑虑的人,这下也不敢有疑虑了。

继宁夏城、平壤城、咸兴城之后,林泰来在朝鲜国王京汉城再次成功先登,将先登这个战场项目推上了新高度!

别看天帅一直对汉城兴趣缺缺,死活瞧不上的样子,但这里毕竟是朝鲜国的王京,各种意义非同凡响。

哪怕是外行人也明白,在一场战争中收复或者攻克“首都”的重要意义有多大。

接受完了官军的欢呼,林天帅便让士卒抓紧时间疏通城门门洞,而自己暂时坐在城门楼。

因为最近天帅和倭人打交道比较多,朝鲜语通事崔五魁没什么表现机会,这时候抓住机会凑上来,开始大肆吹捧。

“经略公四次先登之伟业,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别说现实里,就是演义小说里也闻所未闻!”

林天帅微微皱眉,似乎若有所思,看起来有点不满意。

崔五魁心里吓了一跳,莫非自己哪里说错了不成?

倭语通事沈惟敬轻笑几声,嘲讽说:“崔大人还是多看看史书吧!”

然后又赶紧找补,对林泰来恭敬的献言:“经略公只要再有一次先登,就能创造史上先登次数最多的纪录!”

林天帅忍不住对崔五魁数落道:“你确实该多看史书了!演义小说里可能没有四次先登的人,但现实里真有啊。

岂不知在三国志中,记载了曹魏猛将乐进有四次先登乎?

所以沈惟敬说得对,还差一次才能独领风骚,真正称得上前无古人、历史第一!”

崔五魁羞愧的低下了头,像自己这种盲目不合理的拍马屁,拍错了不要紧,若流传出去影响到经略公声誉就坏了。

亲卫中军官达云凑过来询问:“是否要立刻派人快马去汉江方向,将登城之事告知李总兵?”

林泰来犹豫着说:“是否可以事后再告知?如今李如松应当正在指挥大军奋勇杀敌,倭寇困兽之势,战况必定激烈。

就怕先登之事会惊扰李如松的心境,影响到战局。”

经验丰富的达云提醒说:“在比较长的战线上,如果不及时互相告知,明确时间先后次序,只怕首功不被承认啊。”

林泰来便又想起来,历史上李如松攻打平壤时,好像因为同时在几个方向进攻,又差不多同时破门,等战役结束后,到底哪边是最早的先登也搞不清楚了。

于是林天帅急忙下令:“今天李如松是总指挥,必须要掌握最全面的情报!

速派快马数人!将这边状况急报李如松,不要耽误了!”

下面士卒仍在清理门洞,上门城楼众人继续闲谈。

崔五魁刚才表现不佳,心里有了危机感,又主动挑起一个新话题道:

“渡江入朝以来,为何不曾见经略公作诗?如今即将克复汉城,当有诗纪念。”

林天帅叹道:“身为领兵在外之帅臣,不得不谨言慎行,若被人从字里行间寻章摘句,岂不自找麻烦?”

众人:“.”

经略公你何时与“谨言慎行”四个字沾过边?

随后又听到天帅感慨说:“些许功业,就付与他人评说吧!”

主要是受命出征、赫赫战功这种主题,哪有自吹自擂的,都是靠别人写诗夸赞。

如果不是自吹自擂战功的主题,天帅现在又没心情写,在国内还没写够吗?

有所准备的崔五魁赶紧又说:“在下近日有所感受,倒是写了篇拙作,还请经略公指正。”

“哦?说来听听!”林天帅略有兴趣。

崔五魁掏出一张纸稿,深情的朗诵道:“帅臣家住震泽边,破虏功高在少年。

出塞惯骑胡地马,渡辽还泛汉楼船。

黄龙戍外书千里,玄菟城头月几圆。

横海只今夸绝漠,鸡林新勒照燕然。”

林天帅又一次微微皱眉,似乎若有所思,看起来有点不满意。

只能说,崔五魁这文化水平,真是一言难尽,吹捧自己都没吹出气象来。

崔五魁偷眼看了看天帅的表情,顿时就慌了,这又是怎么了?

又听到林天帅面无表情的说:“诗作的不错,下次别作了。”

崔五魁失魂落魄,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得到这么一句评论?

虽然自己水平确实一般,但诚意满满,也不至于被这么残酷的对待啊。

这时候沈惟敬再次跳了出来,谄媚的说:“在下也有一首,斗胆请经略公雅正。”

林泰来站在城墙边,看着下面士卒,随口道:“说吧。”

于是沈惟敬一样深情的吟诵道:“飞骑纷纭易水傍,羽书题处笔如杠。

月支故主仍修贡,日本残兵尽乞降。

鼙鼓渔阳空大碛,戈船鸭绿静长江。

经纶黄阁真谁并,一代凌烟照画房。”

林天帅淡淡的说:“比刚才那首稍有气象,但也一般。”

沈惟敬心里美滋滋,自己的诗不用多好,只要比崔五魁好就行!

此时城门被打通了,林天帅喝道:“全军入城!”

崔五魁活像个行尸走肉,完全凭借本能跟着众人下了城门楼。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最可悲的是,怎么完蛋的都不知道。

莫非是前段时间过于顺风顺水,导致自己得意忘形,疏忽了业务精进?

中军官达云平时与崔五魁相处还可以,这时看见崔五魁的惨淡模样,有点于心不忍,

于是他故意落后了几步,对崔五魁问道:“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么?”

崔五魁下意识的答道:“诗不如人?”

达云也是读过书的,指点说:“这与诗作的水准毫无关系,天下又有几个人能被经略看上眼?

再说都是吹捧经略公,只要心意到了,水平高低很重要吗?

主要问题是,你的诗里有一句犯了忌讳,故而惹得经略公不爽。”

崔五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的询问:“到底是哪一句?”

达云说:“你的诗中有一句是——出塞惯骑胡地马,太犯忌讳了!怎么能写出来呢?”

崔五魁:“.”

苍天啊,大地啊,三月阳春飞雪啊,自己真真的比窦娥还冤啊!

等回过神来,几乎丧失自信的崔五魁又追着达云问:“对于诗词,经略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气象?其实刚才沈惟敬那首诗,也不能真正让经略公满意吧。”

达云诧异的答道:“按道理说,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啊?怎么还当局者迷了?

你多想想,经略公平常在人前都是什么模样?

其实你平时在经略公面前的嘴脸挺没下限的,怎么作诗就拘束了?

你要大胆放开文笔,在诗里要将经略公高高在上的那种劲儿写出来!”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崔五魁如同醍醐灌顶,认真的对达云深躬作揖,“受教了!”

站在敦义门,天帅林泰来看着官军重新整队,却见左右将官脸色兴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入城。

“你们看起来很激动啊?”麻木不仁的林天帅对中军官达云问道。

达云回答说:“汉城毕竟是一国之京啊!克复王京这种事情,又有几人可以有这样的经历和荣耀?”

林天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经历的荣耀和功绩太多,导致心态已经麻木了?毕竟连中九元这种事都经历过了。

叹口气后,林天帅对达云说:“我只是发愁,收复王京汉城后,还怎么劝阻李朝君臣返回?”

达云忍不住劝道:“经略公如果你自己对收复王京这种泼天大功都不当回事,那又怎么要求别人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林泰来愣了愣,这话好像很有道理啊,自己入城还是要兴奋和激动起来,要不要整点仪式感?

忽然崔五魁冲了过来,站在林天帅的马前叫道:“在下方才又构思了一首绝句!”

林泰来勒住马,不客气的说:“要是没有考虑清楚什么才叫气象,就别来献丑了!”

崔五魁恢复了自信,非常激情的大声朗诵道:“《经略入汉城歌》!复国洪恩如海深,麟衣虎节照青春;东藩遗老争垂泪,又见威仪旧汉臣!”

林天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丢丢的满意神色,勉励道:“这首气象尚可!”

另一边的沈惟敬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今天还是被打不死的崔五魁翻盘了,可恨!可恨!

于是不甘心示弱的沈惟敬立刻又争锋说:“大军入城,当传唱凯歌,夸耀功绩!

但今日来不及演练了,经略公可先传下一二句简单口号,供大军齐声高呼着入城!”

这也挺有道理,今天的卧龙凤雏还挺多?林泰来稍加思索后,传示道:

“皇赫怒,我东征!大帅出,收汉京!日月照,仰大明!就让军士这样齐呼!”

这种时候就不能在乎脸皮了,以后“收汉京”还可以改为“海波平”反复使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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