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红姐

怀南不像衡阴——

——这个地方更小,更封闭,除了火车以外,就只有国道高速大巴作为主要的交通工具。

在星辰大哥的吩咐下,雪明要独身一人去处理这件事,小七本想跟过来,但是被苏星辰拦下了。原因是这丫头的癫狂指数太高,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从怀南汽车总站下车,雪明就近买了一把大伞,坐上计程车往南城赶。

在车上他详细看过这位乘客的资料——

——名字叫吴东红,四十一岁。

社会闲散人员,没有正式工作。

没有家人,十五年前入狱,上个月刚放出来。

照片上的女人长得非常”刁”——

——是刁钻刻薄的刁,三白眼加上薄情寡义的唇,稍浅的法令纹与极短的人中,还有那头大卷发,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个四十一岁的老姐姐。

关于这位乘客的出身文件描述的社会关系网络,在二零一零年之后是一片空白。服刑之前却有很多详实的介绍。

在十五年前,那时候她二十六岁,与湘江建设和怀南重工集团的各个高管都有不清不楚的金钱来往。

要往更早的时候查,只知道红姐没读完初中,就嫁到市区临近火车站的一个职工家庭里,为集市的裁缝铺工作。

自吴东红十九岁那一年起,火车站发生了恶性杀人案,与当地的黑恶势力有关。

她的丈夫与婆婆被卷入其中,是受害者,唯一幸存下来的她,自此性格大变,几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此后的七年,她当过幼教,改嫁教师家庭,托丈夫家里的关系辗转去服装厂作技术指导,再进入怀南重工集团,带着七千万赃款自首入狱。连带两家与凶案有关的企业一起拖下水。

值得注意的地方——

——红姐做的这些事情有明确的指向性。

在雪明眼里,这位女犯在二十六岁之前,在社会里绕了一个大圈,检举的对象都是参与当年火车站劫杀案的相关人员,只为给丈夫与婆婆报仇。

七年之后,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复仇,成为污点证人,将涉案人员与她自己一起送进牢房。重获自由之后,沿着玉明江两条风光带的茶楼牌馆、娱乐场所等等铺面老板,见到吴东红,依然要喊一声红姐。

在民警同志和苏星辰的走访调查之下,吴东红的人物侧写很有意思。

她出狱之后并不喜欢到处走动,唯一有联络的人,是老年干部活动中心的一个职员,比她大十岁,今年五十一,在春节病逝。

这位职员曾经在怀南报社工作,为领导接待外商,与当地各类酒店夜总会的老板保持着十分亲密的关系,为红姐提供了不少涉黑犯罪的证据。

红姐此次前往九界车站,是为了求万灵药,来治疗这位职员中风偏瘫的老年病。只是老爷子没等到小红的药,就撒手人寰了。

杀死犰狳猎手之后,因为证据不足,红姐一直居住在火车站后边的老屋,除了一日三餐极少出门,登门拜访的人却多得离谱,这一个多月以来,就有四十多次访问,人员更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这就是目前文件档案上标注的所有信息了,等计程车到了目的地,雪明撑着伞一头撞进雨里,决定先去案发现场看看。

根据民警提供的信息,他来到火力发电厂附近的文玩集市,当时吴东红就是在这里动的手。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初春的寒雨赶走不少客人,在菜市旁侧的巷口便是文玩集市,从外往里看是漆黑一片,因为发生杀人案,也是春节假期,没有几家店铺开着。

往里走四十来米,转两个弯,就看见一家[清源玉石]的铺面,大门紧闭着,只有一个负责巡查的小保安留在此地配合调查。

雪明与保安小哥打过招呼表明来意,亮出通讯录和微信里派出所民警的联络方式,让保安小哥帮忙开门。

卷闸门一拉开,雪明就嗅见浓烈的血腥味,感受到微弱的灵能残迹。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几乎能还原当时的情景——

——雪明给保安小哥买了两包烟,要小哥去档口休息,紧接着走进这家玉石店,从门口开始看起,慢慢体会当时的情景。

他往门内去,就低头详看红木椅把手上的痕迹,那是红姐仓惶逃窜时身体趔趄扶握椅把,留下的裂痕。

再往前是一个回形展品柜台,地上的脚印虽然凌乱,却能看出一些规律。

红姐被身后的猎手逼到此处,猎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百八十八公分左右,非常高大。

往茶台去,地上留有诸多茶具陶片,滚烫的开水在水泥路上混合着人体皮屑等等组织液,留下一个个触目惊醒的红印子。

往更远的收银台看,台面上尽是暗褐色的血迹,钱柜已经打开,有许多硬币扭曲变形,散落在地板上。

门店里唯一的监控摄像头已经坏了,根据录像资料的日期来看,是去年六月就坏了。

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依靠雪明的灵感,能推演出奇奇怪怪的追杀画面。

“她把猎手引到这家店里。”雪明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看向大门:“从大门到回形柜台,地上已经开始出现血迹,那不是她的血——是猎手在进入集市之前就已经受了伤。”

他立刻蹲下,观察着血液的形状。

“有两种伤口,一种是进入铺面之前留下的刺割伤口,血液会顺着裤腿流下,另一种是喷溅放射状血迹——是后来新添的伤口。”

脚印的分层和后来增添的血泥污垢也可以佐证这一点,红姐绝不是防卫杀人,而是有预谋的,有事前准备,将猎手引入这个陷坑,设伏杀死了猎手。

“茶桌的电磁炉不可能一直都烧着水,她用开水和茶具阻拦猎手,也是事前准备好道具,与猎手约在此处见面。”雪明跟着这些痕迹来到收银台:“桌台的边角有很多砸击的裂口,这些硬币由红姐的手,塞进了猎手的嘴里,就像是.”

如此说着,雪明提起一个看不见的“脑袋”,狠狠撞在钱柜的铁抽屉上。

紧接着是连续的砸拳,从收银台里掏出铬镍硬币,拍在假想敌的五官软肉上,试图割烂对方的双眼,让敌人无法出声呼救——

——紧接着跟随地面的拖拽状血污,来到回形柜台的散碎玻璃前。

他将手中看不见的“敌人”,就此按进玉石展台的T形柜面里。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那么这个猎人是怎么丧失战斗力的呢?”

雪明几乎马不停蹄,第一时间赶回检验科,找到了这位猎手的尸体——

——从冷库里拉出来的尸首已经干燥到变形,能看见许多外伤,包括菜市剔骨刀的刺割伤,与案发现场的情景复原对得上,烫伤或茶盏陶片的撕伤,面部鼻咽双目的挫伤,还有两只耳朵耳膜的伤害,就像是被双掌大力打击,失去了听力。

雪明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处刑阶段的伤害,而是让猎手失去作战意志的伤害。

它来自于猎手的腹部,准确来说是肚脐上方,一处肉眼难辨的淤痕。

在进入菜市之前,红姐与猎手搏斗过,并且留下了这一拳。

是猛击太阳神经丛,摧毁脏器各处交感神经,让人呕吐不适,甚至短暂休克僵死的重要穴位,在正式开战之前,红姐已经触碰到敌人的死门。

打击点非常准确,就在十二节胸椎剑突中央——

——雪明轻轻按上去,立刻能察觉到这节胸骨已经开裂,在此之后剧烈的运动只会让猎手死得更快。

尽管如此,依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是蓄意谋杀。

如苏星辰所说,红姐被猎手赶进文玩集市的时候,有十来个街坊都能证明,她当时是被人追杀,一路逃窜到清源玉石的门店里。

雪明决定亲自登门拜访,回到火车站的超市,在红姐的老屋附近买了些水果和牛奶。跟着地址找到安置房六楼——

——那本来应该只有五楼,是后来违规加盖了一层。

从火力发电厂的厂区旧址高地看去,观景水塘旁的六栋居民房楼顶,有一处玻璃花房,正是红姐现在的居所。

走到街坊楼下,四处都是红红火火的鞭炮残渣,是春节以后,各地打工的游子回到家乡,为留守本地的老人带来一些热闹喜庆的音符。

挤进狭窄逼仄的楼道,一路往上爬,雪明就看见楼梯上有许多烟头,也是此前来拜访红姐的人们留下的。

再到顶层五楼,原本左右两侧分为两户人家,邻居家的民房已经被红姐买下,改造成了一户。

雪明敲了敲门,正准备开口问好。

从门内传出一个成熟且偏向中性的低沉女声。

“门没关,进来吧。”

刚进门——

——雪明听见老旧唱片机特有的噪点音声,往左侧的会客厅看,没有人在家,大厅里只有一台黑胶唱片机器在工作,中部廊道的狭窄玄关链接着右侧另一个居室,往上做了一条小楼梯,能直达六层天台的违规建筑。

雪明脱了鞋,换上一次性拖鞋往楼顶去。

在玻璃花房里,他终于见到了正主。

那是一个在初春的寒冷时节,穿着酒红色睡袍的女人。

她与资料上的照片一样,真人却比照片更刁。

她站在花房的餐厅里,背对着客人,踩在橡木板走道上,没有穿鞋,双手抬起,仿佛抱着看不见的爱人,跟着唱片音乐,在跳国标舞。

雪明没有讲话,也没有问好,只是礼貌的等待着,等待女主人享受完这点清静,不愿去打扰别人的春假。

要知道按照BOSS的做法,每一位乘客在完成第一次任务之后,它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小可爱抓回车站继续上工。

等到一曲舞毕,吴东红终于回过头来,卷起睡袍宽大的袖子,给雪明倒茶。

“谁派你来的?”

雪明:“我是车站的人。”

红姐倒茶时,特地佝身多看了一眼雪明——

——她的脸上带着浓妆,但是盖不住稍稍变形的右脸颊苹果肌,像是此前与猎手搏斗时受了好几个耳光。

她的手臂上有淤青劳损,右手大拇指包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贴。

她的眼睛很好看,眼神凌厉,像是鹰隼。

“那就是来找我聊天儿?”

雪明:“对,聊聊。”

“资料都看过了?”红姐一点都不见外,坐在雪明身边自顾自的点烟:“怎么称呼?”

“江雪明。”

“好名字。”

“哪里好了?”

“这么冷的天,给我送来这么冷的人,名字里都是水啊,雪啊。还带着点光亮,当然好。”

“红姐,我想问你几个事。”江雪明决定开门见山:“你刚从监狱里出来,就去车站求药,是为了什么呢?”

吴东红撩起头发,瞥了一眼雪明——

——她看了很久,似乎是在观察这个小子的神态,想看清底细,想知道对方的来意,也在细细琢磨着,要不要与雪明把故事讲清楚。

雪明立刻说:“我有个朋友很喜欢听故事——我想把伱的故事说给他听。”

“不都写在文件上了吗?”红姐坦然告知:“老年干部活动中心有个文员,他长我十岁,以前和我一起做事,帮了我不少忙,我得帮他一把。”

雪明:“他最后还是病死了。”

红姐:“是好事。”

雪明:“能详细说说吗?”

红姐:“我从女子监狱出来,他女儿开车来接,想找我叙旧——我就去了。”

“然后呢?”

“没想到这老大哥年轻的时候,舞跳的那么好,结果才五十来岁就中风瘫痪,医生说保守治疗一年要花四十多万——这女婿和女儿都慌了。”

“你肯定不好受吧。”

“老大哥想死,但是他膝下儿女都不让他死,如果就这么放弃治疗,他家里面子上过不去——你知道这个面子是什么意思吗?”

雪明想了想——

“——他家几个儿女?”

红姐:“一共三个。两个姐姐,一个小儿子。”

雪明:“都不想让老爷子死吗?”

红姐:“都是孝顺的孩儿,哪里舍得背上这个骂名呢?要是让街坊邻居知道了,恐怕会被人戳脊梁骨数落一辈子。怀南又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城市,往城区居民楼里随便喊两句,出来迎客的要么是半大的留守儿童,要么是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如果老大哥放弃治疗,他几个孩子都会变成不孝子孙。”

雪明:“你是为了这个朋友,才去的九界?”

红姐:“费了不少事。可惜没赶上最后一面。”

雪明:“结果不尽人意呀。”

红姐:“我想世界上真有这种万灵药,或许可以让老大哥有尊严的活下去。可惜像是乘客日志上的备注,一个人的求生意志不够强,那么他就离死不远了。我还没来得及回来,就听见病房里哭闹争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也许他不希望看见这些儿女为了这么一个孝顺的名头争吵,走得很干脆。”

雪明:“猎手是你杀的,你早有预谋吗?”

红姐沉默了——

——她再次盯住雪明,眼神中没有敌意,却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焦渴。

这种焦渴可以视作“好奇”与“示威”的双重含义,在探视雪明的具体身份,想要了解雪明在车站的角色画像。

雪明立刻说:“我和BOSS很熟,只是想和你谈谈,我已经化茧成蝶,没必要有所隐瞒,也没有其他不轨企图。”

红姐立刻说:“我不喜欢那个叽里呱啦的侍者,他话太多。”

雪明:“和猎手有什么关系?”

红姐直截了当的解释道:“他一直都讲,猎手如何如何恐怖,如何如何强大,我很好奇,于是想和这些人正面碰一碰——在车站验收日志交付报酬的时候,我就在议会厅理事柜台[不小心]把身份卡弄丢了,想试试猎手的能耐。”

雪明:“只因为你的侍者太啰嗦?”

红姐:“没错。要是BOSS不愿意给我换一个,我就主动让他闭嘴,他就像我前夫,我出门下楼买个菜,他都能说上好几百个字。”

雪明:“哪一任?”

红姐:“第一任。带我来大城市,给我介绍工作,教我怎么做衣服的那一位。”

雪明:“死在杀人案里的”

红姐立刻抬起手,夹带香烟的手势充满了攻击性,眼神变得可怖凶悍。

雪明立刻改口:“能聊聊这位猎手吗?”

“他跟了我一路,也是怀南人。恰巧是同乡。比我小三岁。”红姐恢复平静,饶有兴致的说起这段故事,“想和我套近乎,或许是第一次作案,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得出来,他好像很需要我手里的万灵药,还不止一次问我,有没有续弦的意思。”

雪明:“他想和你搭伴过日子?”

红姐谈起杀人的事情,却有种诡异的愉快感:“呵呵.”

雪明:“那就是在踩点。”

红姐:“他恨不得把[罪犯]两个字写在脸上,对我住址和家庭非常好奇,我也与他讲清楚明细,一起坐车回了老家。收拾完老大哥屋里的家事,支开我的侍者,就来处理这个猎手的事情。”

雪明:“你杀了他?”

红姐:“这小子挺笨的,敢单枪匹马来见我,比我高两个头就对我毫无戒心,像是一头小羊羔进了狼圈——我杀了他,没有留什么不干不净的尾巴,只希望这个案例能传到车站去,让别的猎手擦亮眼睛,别来招惹我。”

雪明:“就这么简单?”

红姐:“就这么简单。”

雪明:“这些天里,有很多人来找过你”

“都是以前的朋友。”红姐抿着嘴,掐灭烟头:“我从监狱里出来,外边来接送的人能排出二十多辆车——有做木材生意的,有做吊顶模具的,大多还是服装厂的姐妹,现在都找到好人家了。或许是想把生意做大做强,要我指条明路,也有在这些年里受了委屈,被人欺负,要我帮忙做主。”

雪明:“和以前的家人还有联络吗?”

“你问哪位?”红姐挑弄眉头,想去拿雪明的手。

雪明立刻避开,对日志写写画画,把吴东红的人物形象都留在日志本上。

“你的前夫,那位教师。”

红姐意味深长的说:“他教书授课,我杀人放火——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江雪明:“有没有想过回车站?”

“这不是在等一个机会么?”红姐拍手微笑。

江雪明:“BOSS会一直给你派发任务。”

红姐:“主动求别人办事,和等人找上门来,不一样喔。”

江雪明终于醒觉——

——这姐姐哪里是不肯去车站复工,她的胃口大得很。

红姐满眼无辜,像是纯洁的小白花,接着说:“你看,这不就把你等来了?”

“我今年结婚,红姐,有机会我给你发请柬。”雪明收好日志本,终于说明来意:“你在车站的日出小屋能见到分星女士,旁边是我的俱乐部,叫无名氏——我需要一位管家,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红姐打断道:“恭喜呀!”

雪明:“谢谢。”

红姐:“你帮我搞定我的侍者,我就来你这工作。”

雪明想了想,还是非常耿直的问了一句。

“红姐,据我所知,BOSS会给每一位乘客安排最适合他们的灵魂伴侣——根据你之前说的,这位侍者大哥应该是长在你审美上的,哪怕他很啰嗦,也与你第一任丈夫十分相似,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红姐眯着眼,双手互抱于胸前:“小江,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他们固定的属性,都期待着一个救主降下恩典——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在怀南市这个犄角旮旯,人们喜欢托关系走后门,得到各种便利与特权,得到安心感,命中总会遇见几个贵人来帮助自己。”

“我最初的爱人就是我的救主,他带我来城里生活,他赐给我非常甜蜜的婚姻,让我尝到爱情的滋味,让我明白,整个世界并不是像我老家那样,不是几片水田,不是几条山路——可是等到他死去,我才知道这种生存规则是多么荒谬恐怖。”

“现在我请求你,让这个烦人的侍者从我身边离开,每次看见他,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我软弱无能的过去——哪怕真的像你说的,他就是我的灵魂伴侣。”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红姐点上了第二支烟,眼神里带着灼人的火焰。

“我不需要这个救主。”

(本章完)

第303章 过于专业

雪明决定雇佣红姐作为无名氏的管家——

——他非常信任这姐姐的能力,从履历与最近的实战记录来看,吴东红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在雪明看来,是十九岁的年纪天降大恨,她用了七年时间来执行复仇,湘南建设和怀南重工两家企业的涉案人员共有四十六人,裙带关系网牵扯出来的利益共同体应该是两百多人。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公平对等的决斗,红姐完全可以另找一个丈夫过平静的生活,继续相夫教子度过余生。

大多数人受到欺压时,就像无辜无助的野兽,身上的肉被猎人割去吃掉,也来不及悲伤流泪,只能尽量掩盖呜咽声,躲藏起来治好自己。

她用了许多非常规的极端手段来进入敌人的企业,最后以检举告发的方式顺利将元凶送进牢房,并且在出狱时,红姐曾经提到,有许多人来接她,她却只选择与她共同作战的老大哥那一台车——在四十一岁时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九界的旅途。

成功完成BOSS交代的任务之后,红姐面对犰狳猎手的威胁时,完全没打算被动防守,而是决定主动进攻,这位猎手非常倒霉,完全没想到这位同乡已经将他猎手的身份当做驱赶狼群的火把。

这是个重情重义,心狠手辣,独立自主的社会人,是无名氏未来的代理人。

JoeStar目前所有成员都太年轻太稚嫩了,哪怕是杰森·梅根,这位蓝石人还是缺一些魄力,很难撑起无名氏的台面。

如果说大姐大是无名氏的暴力机关,枪匠是无名氏的定海神针——

——红姐就是俱乐部里当仁不让的决策核心,她在凡俗世界的社会见识,在监狱里十五年间摸爬滚打,面对危机与风浪时稳如磐石的应对手段,将雪明引来怀南这件事,似乎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过完年,雪明带着红姐和小七搭上了前往九龙西的高铁列车。

白青青还沉溺在与未婚夫的蜜月旅行里,只是身边多了这么一位风姿绰约的大姐,有种莫名奇妙的心焦。

——红姐看上去太像罪犯了,或者说,那个女人一言一行透露出来的气质与市井小民格格不入。

在寒春时节,红姐邀请这对小情侣去商务座,并且把六座车厢的票全部买下,就没打算挤二等座。

雪明是个日子人,但他并不是省钱,该给白露花的一分不少,只是觉得没必要。

小七是第一次见雪明坐商务座,票价翻了三倍,也不知道雇主到底在想什么。

“喂”

七哥与爱人小声嘀咕着。

“你是突然想通了?要铺张浪费一把?”

红姐从椅子里直起身来,拉扯太阳镜,露出一对温婉却凌厉的美目:“我要他学会花钱,这只是第一步,要改换思维,你不是嫌他土吗?”

小七立刻警觉:“没有的事!什么改换思维啊?你说这个我就不理解了”

“这就是傲狠明德给伱挑的老婆?”红姐凑到雪明身侧去,眼神戏谑:“她好像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定位。”

雪明没有过多表示,回应道:“你有话直说。”

“人分三六九等。”红姐耐心的解释着:“这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要你的未婚夫明白这个道理,他现在是元老院的话事人,BOSS非常讲究那个[威严],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衣食住行都需要装裱和仪式作陪衬。”

小七嗤之以鼻:“得讲面子是吧?一个商务座还多大脸了?不就订个票的事嘛。”

“所以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红姐笑起来就像是一头狐狸:“你觉着重点在于车厢的环境?还是商务座的票价?”

小七疑惑:“什么意思?”

红姐轻轻戳着她自己的太阳穴:“人的思维带宽是有限的,做任何事都要消耗精神力,做个很简单的小学数学题吧。小七,这趟旅途的总时长是七个小时——你的未婚夫如果要带你去挤二等座,那么这段时间里,你们要应对至少一百一十个陌生人,要注意上下车轮换替补的不同乘客。要一直保持高度集中的状态。”

她托着小七的腮,一点都不见外,将小七的脑袋慢慢托送去雪明身边。

“像亲吻、牵手,放下戒心,好好享受一次睡眠,像恢复精神力这些事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休假呢?列宁说过——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安静且舒适的环境里,小七贴在雇主身边,似乎明白红姐的意思了。

红姐接着说:“人无时不刻都在消耗钱财,折算为成本,你的雇主一直都在委屈自己,认为这些事情是没有必要的,像买贵一些的衣服,是面子功夫无用包装——却忽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他已经不是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了,日后与他接触的人,或许会觉得吃苦耐劳节俭持家是很好的品质,可是因为刻板印象,这些特质只会给他带来沟通上的麻烦。”

“很多时候,勤俭持家与吝啬穷酸在普罗大众眼中,是画等号的,最奇怪的事情是,人们把这种特质看做美德,却背地鄙视心口不一。”

“很多时候,一家公司的老大要亲自扫地做保洁,反倒会让合作伙伴感到慌张。”

“无论地上还是地下,每个人都有这种固定的属性,是无法磨灭的刻板印象,就像约定俗成的东西。”

红姐轻轻拍着小七的脸蛋,眼神暧昧。

“你应该从雪明的嘴里,对我有个粗浅的印象,对么?”

小七:“对。”

红姐:“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默守陈规的人,我要教他花钱,并且告诉他,为什么要花这笔钱。他其实很擅长花钱,在武器装备和旅途补给的诸多方面,与不同的人们接触时,他很懂怎么用钱来减少麻烦冲破阻力——但还不够。”

小七盯着红姐,想从这坏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中嗅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但她闻了半天,只有热情如火和桀骜不驯。

像红姐说的,小七和雪明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回到九界车站时,这位新管家与小七交代最后一件事。

“精神力是一种资源,把它当做一种货币,或者一种能量储备来看,它就是你的魔力值,在面对强敌时,你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这么说着,红姐走进俱乐部大门,立刻开始着手布置铺面的软装修部分。

小七和雪明就在吧台坐下,看着这位管家喊来装修工人,把娱乐区域、员工区域、搏击健身区域和食宿区域完全划分清晰,在不同区块之间标注出明显的分界线,或用各类板材与布料皮具装饰物来作点缀,仿佛划出一道道领土的边界线。

整个过程非常快,红姐与工人师傅之间的沟通都是简单有力,迅速且精准的,没有多余的废话。

像集会用的沙龙新加了消音隔断,让原本半开放式的饭桌酒会,拥有了一点私密性,彻底与大堂的食堂卡位区分出不同的功能。

她比雪明更懂生活,把俱乐部外围黑漆漆的工业风铁板围栏改成玻璃砖,让舞池的灯光能投射到极远方。

在俱乐部各处设施都有红姐的别出心裁的小设计——

——最终她订了许多艺术装饰画,用来装饰里屋厅堂,宴请其他元老院的客人会用到。

红姐把她的唱片带到无名氏的俱乐部里,特地吩咐小七,照着客人的辉石属性用对应的背景音乐去招待。

像热情勇敢的红石人,要给他们舒缓安静却能联想到快乐的音乐,譬如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是汤姆和杰瑞在溜冰时所用的配乐。

蓝石人的工作就已经够烧脑,这时候需要情绪的释放,用《欢乐颂》比较合适。

其他的石头也一样,他们缺什么就补什么。

加上隔音棉与室内HIFI音响环境的诸多布置,红姐这么一通忙活下来,花了整整八个小时修整俱乐部里里外外的软装设计,就和她自己讲的那样,将所有精神力都投入工作中。

在试用期,她直接跳过雪明的意见,将这些活计都交给两个小工来处理,JoeStar还没开业就多了俩预备员工,红姐则是揉着太阳穴,精神疲惫的坐回吧台旁,与雪明要了一杯苏打水,开始修改菜单。

“辛苦了。”雪明对红姐的布置非常满意。

红姐:“你要去加拉哈德?”

雪明盘算着时间:“应该明天就要动身。”

红姐:“教书还是求学?”

雪明:“都得做。”

红姐:“让我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清早,红姐捧着一张菜单,没等雪明刷完牙,她推着行李车,敲开五王议会客房的大门。

小七还在床上和雇主躲猫猫呢,就听见门外红姐热情的打着招呼。

“你该去学院报道了,枪匠老师。”

雪明连忙去开门,就看见红姐送来一套西装。

“托分星女士做的,真丝和凯夫拉编织的教学用品,威可多的领带,中端西装品牌,我花了点时间才搞明白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其他老师是什么家庭,它比较亲民——如果你要见院长,就换学生的服饰去,不必穿防弹西装摆这个架子。”

紧接着红姐递来两支匕首刺。

“潜水刀,带GAS小钢瓶,巴拉松禁枪——这玩意对付人形单位有奇效,都是一刀毙命。”

鞋袜和香水,定型喷雾与手表都一一送上。

雪明戴上表之后,红姐特地吩咐了一句。

“别这么戴,你不是在执行作战任务。”

雪明低头看去,他不知不觉将手表朝腕口内佩戴,这么做几乎是本能——

——可以在持枪同时观察时间,左手不用离开握把。

红姐提醒着雪明:“你的作战习惯已经开始影响你的生活了,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个活阎王。”

雪明立刻翻转表带,正常戴表。

红姐朝屋内看了一眼,就看见小七抱着被子,仓皇逃进浴室的一幕。

“虽然这句话对你有些多余,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当家的——人们总认为美色会腐蚀人的意志,这话不无道理。”

雪明认真笃定的说:“谁是美色?”

红姐哈哈大笑:“当我没说过。”

两人走到第一月台,红姐一边为枪匠整理发型,一边拿出菜单说明。

“去巴拉松的城际特快班次是22518——我与大堂经理马库斯商量过,让两个新生和你同行,个人资料在这里,都是十三岁的小孩子,一男一女,你照顾好他们,以后用得到这段师生之谊。”

红姐从菜单中拿出文件,交到雪明手上,接着说。

“你的行李在这,已经办完托运手续,车上有吃的,但我还是推荐你自己带饭,我吩咐杰森先生给你订了三顿营养餐,今天的早餐是蔗汁和法式吐司,量很少,糖很多。因为这两个跟你一起报道的小孩子呀,他们的父母都不是省油的灯。是娇生贵养的小公主小少爷,你的大脑需要优质葡萄糖。”

紧接着她翻开菜单接着作说明。

“从愚人坊的长街一直走,去加拉哈德的教务处报道,如果西蒙斯主任不在,你要找到迈克·泰森,与拳王同名同姓的魔术老师,这个人在学院里吃得开,和谁都聊得来,想找人的话找他准没错——伍德·普拉克不一样,他几乎是男性公敌。”

“这是迈克喜欢的东西,九界没得卖,在愚人坊长街出产的朗姆鸡尾酒,里边的成分有微量云南杂菌,中文翻译过来叫[逍遥游]——他很喜欢这个酒,他的老婆也很喜欢。”

“老院长最近两个礼拜都窝在实验室里,不要去打扰,其他的事情就看你自己发挥了。”

雪明收下这些物件,反复读了一遍菜单上标注的东西,是非常详细的办事须知。

他正想登上列车去找座位,红姐多提醒了一句。

“潜水刀要先刺进去,然后有个气阀开关,用力按下去——”

“——知道了。”雪明挺感动的,但他早已见识过GAS匕首的威力,对这种杀人凶器的使用技法烂熟于心。

红姐笑眯眯的说:“你知道就好,另外还有一个事,我这算是正式上岗了吗?”

雪明反问:“我该给你开多少工资?”

红姐沉声道:“帮我搞定我的侍者,在最后一页。婚宴也是我来操持?记得提前给我宾客名单。”

雪明点了点头——

——他登上特快列车,翻到最后一页,就看见一个胡子邋遢不修边幅的大叔,目光呆滞的对着镜头,与红姐合拍了一张照片。

那感觉就像是大叔自来熟,强行把红姐拉来一起照相合影了。

没等雪明抬起头——

“——枪匠,我的雇主都和你说了什么?”

这位阿叔就这么出现在雪明面前,他穿着酒红色燕尾服,是标准的侍者套装。

他像是没有睡好觉,有很深的眼袋,神情憔悴,带着强烈的不安,身上透出一股浓重的尼古丁味道,是个老烟鬼。

他戴着手套,比雪明高十来厘米,非常强壮,看面相应该也是亚洲人。

“她和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想换个侍者?”

雪明合上菜单,打了个招呼。

“先生,怎么称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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