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王侯将相

第39章 王侯将相

咚咚——

晨钟响彻长安,巍峨皇城宫门大开,身着各色朝服的大官小吏,整整齐齐走过白石御道,进入整个王朝正中的太极金殿。

金瓜武士站在鹅毛飞雪之中,让雕梁画栋的金殿看起来庄严而肃穆。

寻常时候,站在金殿中的文武朝臣,应当屏息凝气等待天子从侧殿中出来,最多彼此眼神交汇商量待会要禀报的事物。

可今天早上,太极殿中的气氛却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嘈杂。

“丧尽天良!你李家满门都不是个东西,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破口大骂声响彻金殿,怒不可遏,盖过了百官的窃窃私语。

直接开骂的自然是言官齐星涵,齐星涵本是文弱书生,此时却撸起了袖子,想要冲上去用手中笏板殴打站在武官队伍中的忠勇侯李宝义。

旁边的言官都是拉着劝慰,当然,劝慰的话语同样是臭骂李家不是东西。

敢当言官,就没一个是孬种,而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敢骂,更何况是一个小侯爷。

而金殿前方,丞相萧楚杨闭目凝神,也没有制止的意思。

萧楚杨剑眉鹰钩鼻,眉宇颇具威严,是淮南萧氏的主心骨,也是大玥朝堂的主心骨,年仅四十有五,拜相二十载,平生除开生了个萧庭有损形象,其他的都无可挑剔。

萧楚杨的旁边,太尉刘平阳、治粟内史陆承安等人,也都是冷眼旁观不做回应。

李宝义脸色涨红,垂着头被一帮子言官呵骂,理亏也不敢还嘴,大冬天的却满头汗水,不时用袖子擦一擦。

踏踏——

脚步声从金殿后方响起,金殿肃然一静,皆是躬身。

掌印太监贾公公,持着拂尘公鸭嗓音响起:

“升朝!”

声音并不尖锐,甚至极为浑厚,远在宫门外等待召见的小官吏都能听见。

侧殿的门内,身着明黄龙袍的天子宋暨,快步走过金殿上方的台阶,轻挥龙袍下摆,坐在了龙椅之上,眉头紧蹙神色带着几分不悦。

宋暨年仅四十,是燕王宋玉的同胞兄长,和大玥历代君主比起来算是比较勤奋的,几年前皇后病故后没有再立后,甚至连宫门都不出,日夜忙于政务,政绩手腕都压的住一帮子藩王门阀,威望很高。

“参见圣上!”

百官手持笏板齐齐躬身俯首,金殿中针落可闻,光滑地砖上能显出模糊的倒影。

哒哒——

汗水滴在地砖上,李宝义纹丝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安静持续了片刻,宋暨才抬了抬手:

“白马庄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的白马庄的血案已经传回了长安城,半夜时分就通过缉侦司传到了天子的耳中。

凌晨时分,参加赌局的几十个豪绅和官家子弟,都被御林军给押了回来。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三十多具不完整的骸骨和五具尸体,以及装在铁笼中的虎熊猛兽。

央央长安百万人口,每天武夫私斗死的人不在少数,但这种龌龊事儿还是头一回发生。若是让市井百姓知晓住在魁寿街的王侯,竟然让穷苦百姓和老虎搏杀来取乐,站在金殿上的诸多官吏恐怕会被唾沫淹死。

皇帝开了口,萧楚杨便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禀圣上,昨日犬子听闻白马庄有些古怪,便带着缉侦司一名狼卫前往查看,结果发现白马庄下暗建地室,其内开设赌坊,让人与兽相搏……”

说的事情基本上都知道了,萧楚杨只是重复一遍。

李宝义等宰相说完话后,才走出来扑通跪下,哀声道:

“圣上,罪臣教子无方,辜负圣上厚爱,罪该万死,还请圣上责罚!”

“责罚?”

宋暨眉头紧蹙,轻拍龙椅扶手:“近四十条人命,朕诛你九族都够了!”

话说的有点重,直接把李宝义吓的脸色煞白,以头触地颤声道:

“圣上息怒……白马庄之事,罪臣难逃其咎,但……但那些人都是赌鬼,已经签了生死状……”

“你放屁,人都被你抓了,还不是你写什么他们签什么……”

齐星涵的暴脾气,当即就开骂了。

之后文武百官就开始争论起来,李家难逃其咎不假,但还算有点分寸,弄死的人都是底子不干净的市井蛀虫,生死状也是朝廷默许的东西。真按照四十条人命来判把祖上护主有功的李家给灭了,显然也不太合适。

宋暨话说的重,是表明没有徇私庇护李家的意思,之后便不怎么开口了。

和李家交情不错的官员也不在少数,李家长子还在镇守边关,判罚过重也不好。

一番言辞灼灼的争论后,最终还是保了李家一手,只罚了李宝义三年俸禄,收回白马庄田地,其子犯下大错但年少无知,服徭役三年终身不可入仕,出主意的谋士门客斩首示众以安民心,此事就算这么了解。

李宝义能把儿子的命保住已经谢天谢地,哪里敢多说半句,老老实实的就受了罚。

而此次‘一鸣惊人’的萧庭,倒是让不少官吏侧目,在朝堂上大加赞赏,私下里却都有些疑惑。

萧庭在长安城的名声人尽皆知,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才能基本没有,而且怂包爱跑到太后跟前哭鼻子的事儿,魁寿街的高门大户基本上都知道。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忽然跑去白马庄声张正义,有点太突兀。

早上萧庭和御林军、狼卫一块回来,连萧家人都以为萧庭捅了大篓子,怕萧楚杨不管,直接派人去宫里找太后求情。最后了解前因后果,所有人都不太相信这事儿是萧庭干的。

毕竟杀伐太果断,不像萧庭的行事风格,一刀斩虎的门客萧家多的是,可门客死士,也得听家主命令才会动手,按照萧庭的性子,若是知晓白马庄的事儿,应该跑去太后那里邀功才对。

不过事已至此,朝臣也不可能去质疑萧庭,只能暗中怀疑是萧楚杨授意萧庭干这么一件大事儿,洗白‘不学无术’的名声。

而萧家自然知晓自家傻少爷有几斤几两,不可能做出此等壮举,昨天也没有门客跟着萧庭出去,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帮忙。

不过这个高人是谁,萧家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出来……

(本章完)

40.第40章 你又不是姑娘家!

第40章 你又不是姑娘家!

雪花洒在宫阁的飞檐之上,陆夫人和太后端端正正坐在华美客厅的椅子上,表情都带着几分古怪,打量着得意洋洋坐在对面的萧庭。

今早上出了事,陆夫人以为是萧庭闯了大祸,萧庭她娘不好出面,便让她这个儿媳妇进宫找太后说情,免得萧楚杨怒急之下,直接一巴掌把萧庭拍死。

陆夫人虽然看不上萧庭,但毕竟是夫家的小叔子,平时不学无术不假,倒也没犯过大错,还是急匆匆跑进宫来找太后。

结果倒好。

扫黑除恶‘萧青天’!

比许不令上次破获私盐大案都夸张。

现在的王侯子弟,都不兴飞扬跋扈,改见义勇为了?

太后很了解萧庭的性子,根本不相信萧庭能干出这种不畏强权为民做主的大事儿。此时端着茶杯,绝美双眸带着几分审视:

“萧庭,老实交代,谁给你出的主意?”

萧庭满脸正气,好不容易被文武百官称赞一次‘刚正不阿,不辱家门’,还没过瘾,岂能把功劳再推出去。而且他昨晚深入虎穴打掩护,本就该拿头功,此时哪里肯如实交代,很是委屈的道:

“姑姑!我可是你的亲侄子,我干件好事怎么了?我为民除害怎么了?……”

陆夫人和太后都是满眼无奈,还真不好说啥,毕竟萧庭昨天确实在白马庄,干的也是万人称赞的好事,总不能反过来把萧庭骂一顿。

陆夫人稍微琢磨了下,开口询问:

“你昨夜带的那个蒙面刀客是谁?听御林军说武艺高强能单人搏虎,还让虎台街两名武师一死一伤,家中的门客,有这身手的也就十来个,昨晚皆没有随你出去。”

萧庭昨晚受到许不令的叮嘱,也知道陆夫人不喜欢许不令杀人,此时看在白送他一个大功的份儿上,倒是很讲义气:

“认识的江湖朋友,无名小卒罢了。”

陆夫人皱了皱眉,她知道许不令有把好刀,其实很怀疑许不令在背后出主意,但这事儿点破的话,必然又让许不令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当下也不再多说,起身出宫寻找许不令当面询问……鈥斺??

另一侧,早朝会散去后,群臣带着些许疑惑相继出了朱雀门。

天子宋暨回到御书房,宫女太监全部退下,只留了贾公公一人。

御书房内熏香缭绕,墙上挂着一副丹青画,上面是个身着宫装的女子。

御案上放满了各地呈上来的奏折,前几天送上来的诗稿则放在书架的角落,第一张宣纸便是那首《我的宰相爹爹》。

宋暨撇了一眼,连拿起来的兴致都提不起。今年蜀地大旱,又刚发生有损朝廷脸面的丑事,宋暨也不好在此时品鉴诗词,转而在窗畔的棋盘前坐下,上面有一局没下完的残棋。

贾公公姿态谦卑,在棋盘对面坐下,认认真真陪着宋暨下棋。

贾公公看起来瘦骨嶙峋,如同垂暮之年的老头,不过能贴身伺候宋暨,身份绝不简单。贾公公从年少入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甲子,随着孝宗入长安,看着许烈封王,服侍先帝一辈子,再到伺候宋暨,一直都是大内的守护神。

大玥的武人英杰辈出,北齐、南越甚至是各地藩王门阀,没少派死士潜入宫城刺杀天子,若没有寸步不离的贾公公,大玥天子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宋暨手持白子在指尖把玩,迟迟没有落子,有些心不在焉。

贾公公轻轻笑了下,态度恭敬:

“圣上已经落子,为何又有所犹豫?”

宋杰稍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昨晚的事儿不是萧庭办的,看不透局势,自然有所犹豫……罢了,事起必有所图,静观其变即可。”

贾公公缓缓点头,棋子扣在玉盘上,不再说话……鈥斺??

时过正午,奢华马车在肃王府外停下,月奴伸出手搀扶,陆夫人下了马车,抬步进入王府大门。

肃王府没什么人,八名王府护卫站在大门外充门面,此时认真抬手躬身:

“陆夫人。”

“你们在外面等着。”

陆夫人让随从停下,从月奴手里接过朱红食盒,秀美宫靴踏上石阶,余光却瞧见一个人影。偏头看去,是个黑衣女狼卫在王府远处的拐角张望,瞧见她的眼神后,连忙转身消失在了街道上。

陆夫人微微蹙眉,缉侦司监察王侯是常事,倒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走进了清幽空旷的王府大宅。

年关将近,魁首街的其他门户都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肃王府却没有半点喜庆模样,连花园的奇花异木都无人修剪长的乱七八糟,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陆夫人穿廊过栋来到后宅的主院,老萧在书房门口烧了个火盆,拐杖放在双膝之上烤火,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瞧见陆夫人后,老萧嘿嘿笑了下,起身离开了。

卧房的门关着,显然还没起床。

陆夫人眉头一皱,她可是晓得许不令极为自律,若是早上起不来,肯定是昨晚出去办什么事儿了。

念及此处,陆夫人脸色沉了几分,直接推开了房门进入卧室,转眼便瞧见幔帐之间,许不令躺在床上闭目熟睡,酒壶随手放在床头的凳子上,靴子倒了一只,明显是倒头就睡的模样。

随着房门开启的‘吱呀—’声传出,沉睡的许不令睁开了双眸,片刻后恢复清明,转头看了一眼,便迅速坐起身:

“陆姨,你怎么来了?不小心睡过头了……”

许不令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嬉笑,还打了个哈切,似乎真是睡过头刚惊醒。

陆夫人娥眉轻蹙,手上挎着食盒走到跟前,在床边坐下,认真打量许不令:

“你昨晚出去了?”

“……嗯……出去逛了逛,回来的比较晚……”

“去白马庄了?”

“……”

面对陆夫人审视的目光,许不令略显无奈:“私事儿,不好开口。”

“你能有什么私事儿?”

陆夫人目光严肃,把食盒放在了旁边的小案上,纤手伸到许不令的衣襟处,想要解开贴身的白衣。

许不令抓住陆夫人的手腕,讪讪一笑:

“陆姨,我十八了。”

“你又不是姑娘家,看一下怎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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