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煌明联邦?

目前师出有名的是西南,是外滇的东吁。

进犯了大明,此前攻灭了兰纳等大明外藩,这都是名义。

但其实也不够,因为内部并不踊跃支持对外作战。

那毕竟意味着财政压力,也意味着蛰伏的“民意”可能等到机会了。

稍微不顺利,甚至于人为创造出不顺利,谁敢断定已经巩固下来的成果不会倒退?

皇极殿的西暖阁里,朱常洛面前坐着田乐、李汶、邢阶,还有准备致仕的温纯。

另外便是李成梁。

“先明确朕的意思,免得你们猜。”朱常洛明白说话,“到了要打一仗,打个大胜仗,并且是于国有明显利益的大胜仗的时候。”

邢阶和李汶都看着他,温纯则低着头只听。

“六年下来,内政上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朱常洛并不讳言,“继续专于内政,无穷无尽地一改一抚。如今户部已有存银,宗明号也有些存粮,打一仗是没问题的。搢伯,你担心师出无名?”

邢阶当然认,弯了弯腰说道:“以如今枢密院佐陛下统御之力,将卒用命,钱粮无忧,胜之自是不难。但若谈到于国有利,那便事涉教化。辽东以外,土地贫瘠;外滇虽有宝矿良田,但输运是个大问题。师出有名,终归是利于教化的。”

朱常洛点了点头。

这当然是立足长远的看法。

现在大明与汗庭总体是和平的贡贸阶段。女真诸部虽然自己人打来打去,但对大明仍维持着恭顺状态。

朝鲜就更不用说了。

朱常洛看着他们:“太祖曾定下一些不征之国。朕看了看昔年旧档,太祖那时候深忧战事一起,朝鲜必有带甲十万犯我疆界。搢伯是援过朝的,如今不这么看吧?”

邢阶没有反对。

大明开国之时,当然是要告知周边外藩的。在国书之中,朱元璋当然要摆足架势。但那个时候,朱元璋对周边一些藩国的实力估计也是存在偏差的。

朝鲜与中原有那么多年的历史,中原王朝似乎也没有真正占到多少便宜,这都是朱元璋定下一些不征之国的原因之一。

总体上就是账算不过来,没必要。

对大明来说,稳固住北境防线和西南,安心经营好核心地盘似乎就够了。

但朱常洛当然不会满足于此,毕竟现在贫瘠的土地,将来可不贫瘠。在他的推动下,大明的科技萌芽已经在出现。

于是他说道:“师出有名固然重要,但得胜之后如何处置,才是教化和稳固当地、让大明获利的根本。大明总体上仍是把如今诸省经营好,但外藩与大明之间,该有个新关系了。譬如现在朝鲜百姓也是认李氏为国主,对他们而言,改朝换代又有什么奇怪?”

刑玠看了看朱常洛,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朝鲜素来恭顺,陛下从朝鲜入手……臣想不太明白。”

“没有朝鲜,就不好再远征倭国。”朱常洛言简意赅,“没有朝鲜,辽东便是孤悬,稳不住鞑靼和女真。朝鲜之役,大明耗费多少钱粮人命?那一仗父皇打得太亏了,朕要赚回来。”

“……远征倭国,则何以为大明牟利?”

邢阶还是老派的,朱常洛有必要在这时统一枢密院的思想了。

田乐和李汶不用说,但邢阶是新回中枢不久的人。

核心关键就是两点:新的藩国体系和海贸。

“这一仗不容易。官兵一动,稍受阻碍,必定是内忧外患四起。”朱常洛肃然道,“但这一关闯过去了,朕再一改内政、外服诸藩,都是顺风顺水。将来大明或者只多出两三省之地遣流官治理,但这煌明联邦,内则经贸一体,外则同仇敌忾。”

让藩国里有许多姓朱,其他一些通过和亲、经贸等手段牢牢捆绑,朱常洛要率先构建起比朝贡藩国体系更紧密一点的联邦体系。

而要适应这种体系,大明自己的内政效率、官员眼界和意识,当然都要提上来一个台阶。

朱常洛想进一步去打破大明内部如今的体系,确实需要更高的威望、更强的军队实力来压制了。

至少让他们仍旧只能先忍着、先适应。

但回头要见到效益。

朝鲜那一块目前确实贫瘠,但战略位置很关键。只有辽东和朝鲜西面沿海核心位置连为一体了,才有进一步向外围释放威慑力的根基。

现在经过朝鲜之役,朝鲜的实力如何,大明已经很清楚。

如果不管什么师出有名,朝鲜不是问题。

那个方向只有越来越兴盛的建州女真是个钉子。

“详情还未探知,但乌拉部自然是吃了大亏才来告状。”朱常洛说道,“既如此,便召他们进京,朕亲自过问一下。”

田乐终于开口:“陛下意欲如何处置?”

朱常洛笑起来:“朕不用如何处置。努尔哈赤、布占泰若是能亲来,朝鲜国主和那光海君却不敢轻离朝鲜。为他们调解好了,这个恶人让建州女真去做吧。若他能趁朝鲜王位传承之际再做些什么,下一次援朝时就不必空手而归了。”

“……下一次援朝?”

“没错。朝鲜一而再丧土乱国,朝鲜百姓还有多少民心在李氏?”朱常洛点了点头,“努尔哈赤是个枭雄。他儿子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相信他能听朕一句劝。他若听劝,朕何吝承认他一个国主之位?只不过,他这国,别建在朕卧榻之侧!”

说罢看着李成梁:“宁远侯,你觉得努尔哈赤能听劝吗?”

李成梁低头弯腰:“海西女真巴不得陛下能把他压服。臣在,他必须听劝。”

邢阶看着田乐和李成梁,又看向了皇帝:“那陛下准备恩准他建国何处?”

“倭国。”朱常洛说道,“准确的说,是东倭。愿不愿做朕这个先锋大将,就看他的决断了。若是不愿,朕自可真的先把矛头对准他,再犁穴一次!”

与其倾力先剿灭建州女真,不如趁现在实力占上风而且实力越来越强的时机用一用他。

有一说一,后来能够入主中原,他们自己都觉得侥幸。

既然如此,半个倭国应该也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只看他们愿不愿意离开那熟悉的白山黑水了。

但没关系,朱常洛至少可以先许他个东朝鲜,以此为跳板去倭国看看。

而这个时间点,最要命的是朝鲜国主病重不能离开,朝鲜王世子李晖根本不敢离开。

既然无法出现在谈判桌上,那当然会成为被瓜分的对象。

朱常洛本人对于吞下朝鲜没有半点心理包袱。

“便照此大方向谋划吧。”朱常洛看着他们,“借这个机会,先把海西女真诸部接纳进来。能使动建州女真的话,海西女真便只能靠大明!安他们的心,让他们也联盟立个国吧,送一女为妃,朕将来打散了汗庭之后,有他们的水草肥美之地。”

用努尔哈赤,还用他的后人将来统御草原诸部的法子。

灭不尽,也没必要。火力一上来,草原诸部的问题已经不大,朱常洛下一步就想去那里挖煤挖铁。

而小冰河期一来,如果能够通过贸易保存好部族,他们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先北后南,所以明明外滇那边新胜,朱常洛和田乐也不考虑立刻用兵外滇。

海贸行也得再发育一阵才行。

(本章完)

第259章 鉴察院太强

大明天子已经打定主意要谋划朝鲜及辽东事,旨意则先下发到了礼部。

朱国祚正一心进步,这事直接由礼部右侍郎方从哲来安排主客清吏司向海西女真、建州女真及朝鲜国发出召见的命令。

方从哲是湖州府德清县人,万历十一年的二甲进士。

请辞回乡以前,他已经做到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

方从哲文笔很好,王锡爵很赏识他。当年,也为幼年的朱常洛讲学过。回乡闲居时,又得叶向高的看重。

郭正域改任大理寺卿之后,得王锡爵和叶向高的推举,方从哲直接擢用为礼部右侍郎。

在这个位置上,他已经做了四年。

而这一次空出的尚书位置很多,他也有希望。

现在礼部尚书朱国祚也很“欣赏”他。

“汝愚,这桩事务必督促主客司办好。”面对他的疑问,朱国祚摇了摇头,“不管那哈达部是不是已被建州女真吞了,都不管它。陛下有命,女真诸部既然仍旧凭大明敕书朝贡,就必须来人。这一次,要把大明颁出去的敕书都带来!”

方从哲表情很凝重地看着朱国祚。

同科进士,朱国祚是状元,他是二甲第三十名。

于是现在一个是已经做了六年多的正二品礼部尚书,一个是正三品礼部右侍郎、直接上下级。

朱国祚嘉兴人,他湖州人。

同乡、同科、同僚……朱国祚引为心腹:“汝愚,此事是陛下召了诸相商议之后立即下的旨意,足见分量之重。眼下部务你先帮我担待好,至于廷推……”

当然是要有交易的。

朱国祚要花大量时间来运作,但礼部的事也不少,总要得力的人去做。

方从哲神情仍然凝重,琢磨着让女真诸部头领带着全部敕书到京城来朝见的风险:“大宗伯,一千四百九十八道敕书,七月底前都要到?自从泰昌元年辽东换了抚按,都是只到边市了。这回要让他们到遵化,下官担心他们推脱……”

一道敕书对应一人。

理论上,这大明颁发给女真诸部的一千四百九十八道敕书,就是大明对女真羁縻的象征,对应着大明授予女真诸部的一千四百九十八个羁縻卫所将职。

现在要人悉数来到,这可就相当于是要女真诸部的核心人物悉数入京了。

一定是真正的核心人物。因为这些敕书都关系到与大明的朝贡贸易利益,一向是女真诸部用来拉拢部族骨干而派发下去的。

说白了,如今的女真诸部权力结构里,大明授予的这些品级不一的羁縻卫所将职敕书就是他们确定地位高低的凭证之一。

夹杂着大明的官职体系与他们相对原始而传统的部族关系。

此时此刻,努尔哈赤还没有正式创立八旗,但在吞并了海西女真哈达部之后,已经有了黄、白、红、蓝四旗。

每一旗,目前只是以三百人为一牛录,设置一个牛录额真来管理。

这牛录额真是女真原先家族城寨出师时的部族“官”名,原先只是十人一队,以一个牛录额真总领其余九人,或狩猎,或作战。

现在已经暴涨到三百人为一牛录,已经足以体现建州女真的势力膨胀。

而支撑这个架构的,正是大明颁给女真诸部的敕书。

“据下官所知,女真诸部如今拿着都督敕书的,无一不是大部族头领;都卫敕书,率为悍将;再加上卫所敕书,这是要女真诸部要害人物悉数到京郊?”方从哲觉得不可能,“他们断不会奉召,必有推辞。大宗伯,没有折中恩典,恐怕这事办不成。”

他说得斩钉截铁。

朱国祚抿着嘴微微笑了笑,深深看着方从哲说道:“汝愚再细想一下旨意。”

方从哲看着他,皱眉细细思索。

过了一会他才犹豫着问道:“……人不必悉数到,但敕书要都带来?”

“正是!”朱国祚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事自然不易办,要遣得力使者前去。但陛下既然有意把女真诸部敕书厘清了,他们遵不遵大明之令,就关系到将来大明还认不认这些敕书了。汝愚,这件事,一定要办好。礼部尚书选定后,先要定下辅相、书相。我若能动一动,这大宗伯之位,我定然一力保举你。”

说罢认真地看着他:“开国两百余年,女真诸部敕书一事大明从来不去深究。如今陛下要办这件事,外藩事多矣,礼部事重矣!汝愚,勉之!若能在推举礼部尚书之前得到女真诸部明白回话,此事就万无一失。办好此事,礼部尚书舍你其谁?”

“……下官明白了。”方从哲作了个揖,“多谢大宗伯解惑。”

“来来来,说一说哪些主事、经历堪用,速速定下人手来……”

朱国祚这回志在必得,而一旦成功,已经经营了六年多的礼部为何不多留一些善缘?

但此时,也有一些人志在必得。

吏部尚书的廷推由叶向高暂领主持,他位高权重,也不打算挪窝,所以非常想提携一个得力心腹。

但众所周知,如今有资格参与廷推的人里,以鉴察院最多。

因为鉴察院还管着六科。

廷推原先就是三品以上加九卿、佥都御史、国子监祭酒有资格,各部三品以上一共就三人。都察院本就有两个都御史、两个副都御使,再加上两个佥都御史,一个部门就有六个参与廷推的资格。

后来陆光祖担任吏部尚书时,又奏请一事获准。那就是推选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各边总督及内阁大臣这些重要职位时,让六科都给事及十三道监察御史也参与其中。这样一来,都察院的名额更多,几乎一举成为压倒性的力量。

原先科道言官的立场也较为分散,那倒还好。

但现在科道言官都由鉴察院统管,这可就十分恐怖了。

不说沈鲤足以影响整个鉴察院体系二十七张票的去向,只要他能影响其中的一半甚至一小半,那么就能实质性决定最终推举出的正陪名单。

枢密院体系不再参与廷推,那便是御书房有总领中书大臣、通政使、翰林院掌院学士、詹事府詹事四票;施政院有总督政务大臣、户刑工三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光禄寺卿、太医院使十二票,进贤院有太常宰、吏礼二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太学祭酒、太常寺卿、鸿胪寺卿十票。

也就是说,如果廷推的是二品以上大员,鉴察院一家的票数都要多于另外三家之和。

好在廷推只是推出一正两陪,一共有三个名额。

这总共五十三张票里,争取到足够多的票数就足以进入大名单,后面则是看圣心属谁了。

朱国祚有把握进入大名单,而圣心一事,就要靠办好皇帝目前关心的这件事来争取。

方从哲帮他,他才好帮方从哲。

圣眷殊恩拔擢他为礼部尚书多年,朝堂之上,年富力强的朱国祚离位极人臣实在只有一步之遥,太多人愿意与他结这一个善缘。

而三届礼部会试、一次恩科会试,朱国祚又已经堪称多少新进的“恩师”?

京城里的密切往来,都被正在调整之中的厂卫更加勤心地关注着。

紫禁城里,朱常洛听着王安呈禀,微微笑了起来。

“不必盯得这么仔细。”他提醒了一下王安,“如今你是内臣之首了,提督锦衣卫事兼掌都知监,只用做好该有的察事归档之事。百官之察,在证不在预。没到事发查办的时候,不必让朕猜忌。”

王安心头一凛,弯腰称是。

朱常洛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知道如今内臣是不如昔日威风了,权柄也渐少。你虽历练了这么几年,但要把内臣们管好,仍要谨慎。告诉下面的人,守好本分,朕又岂会薄待身边服侍的人?眼下,还没到为太监宫女们定下新制的时候。朕把财计和外患稍稍理顺之前,不要生事,不要添乱。”

“奴婢谨记!”

朱常洛离开了乾清宫,往坤宁宫那边走去。

三年来相对“闲”一些的日子到头了。

皇帝要在这么多方势力的中央反复平衡,还要引动他们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做好那么多事,这是十分耗费心神的事。

在过去的几年里,田乐是他的一条腿,田义和陈矩是他的另一条腿,昌明号是他的一只臂膀,王锡爵及改革中枢之后的得利者是他的另一只臂膀。

现在,有一手一脚都需要先关注好,才能对内对外打出一番拳脚来。

既然礼部那边消息已经传开了,朝臣们只怕也会开始心悸。

皇帝有意用心于外,那么这回那些大好官位,是不是好坐?坐上去之后要做哪些事,有没有一些心理准备?

廷推这个环节,朱常洛并不是太关注。

最终能不能坐到相应的位置,仍是要看众人在马上就将到来的女真诸部朝见一事上的主张愿不愿、能不能得圣心。

尤其是明不明白内斗的分寸、国家的福祉重心在哪里。

三月二十七,廷推的结果刚出来,御书房、进贤院、施政院一共七个三品官再加上三十二个四五六品京官,或联名或独奏,都是题本揭帖,弹劾鉴察院党同伐异,廷推票额过重,于国大害。

矛头直指老而不辞的沈鲤。

有七年没旅游,被勒令兑现带孩子出去玩一下的承诺,也散散心调整一下。这段时间一直不顺,吃官司遇丧事,大家见谅。过两天还有大学二十年同学会要去一趟北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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