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崇康十三年最后一天

扬州府,盐政衙门。

等魏晨、韩涛、姚元等人领命而去后,贾琮见展鹏、郭郧二人羞愧难当,便道:“事已至此,多思无益。记得此教训,知耻而后勇便可。我们的事还很多, 不要被没有用处的心思干扰。下去准备吧,未时三刻出发。”

“是!”

二人离去后,贾琮再看向沈浪,道:“这次去南边,本来你是最好的人手,那边你最熟。可是我再三思量,宪卫这边更需要你。”说着, 他压低声音看着沈浪道:“韩涛、姚元二人,虽是老锦衣, 可他们骨子里都已经油滑了。而且,背后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魏晨虽是个好的,可他一个人压不住那二人。展鹏和郭郧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留你在家里,替我看住他们。”

沈浪沉声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贾琮从袖兜里掏出一块令牌,道:“这是我的指挥使令牌,若果真他二人有什么不合适的动作,你劝说不住,就用这块令牌,前往凤凰岛大营调兵,拿下他们!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沈浪闻言,看着贾琮手中的令牌, 心中倒吸了口凉气,缓缓点头, 道:“属下记住了。”

贾琮见他脸色愈发冰冷, 笑了声,道:“这只是我打的最坏的打算,多半不至于此,不要太紧张。”

沈浪迟疑了下,问道:“大人,不知他们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

贾琮目光清冷道:“他们自身自然没这个胆子,就怕他们背后之人,会有小动作。或拿锦衣卫当枪使,或者……摘了这个桃子。”

沈浪闻言面色一凛,沉声道:“若无大人将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贾琮点点头,道:“还有一事……这些日子来,咱们杀了太多人,尤其是绿林中人。虽然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但他们的家人未必这样想。”

沈浪奇道:“大人,那些人不都已经斩草除根了么?他们家人中无大恶者,也都流放九边……”

贾琮摇头道:“怎么可能杀的绝……总有漏网之鱼,或是想要行侠仗义者,欲为江湖人士报仇雪恨。我在时,盐政衙门戒备森严,无人敢来自寻死路。我这一走,则必有人前来生事……”

沈浪闻言,皱眉道:“那大人为何还要将锦衣衙门迁至百户所那边?”

贾琮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些平日里闷着头不露面的人,一网打尽!如今盐政衙门从内到外,都设有暗哨,皆是我在黑辽雅克萨城下救出来信得过的亲兵。他们虽然腿脚不便,或是眼聋耳瞎,但谁敢轻视他们,必没有好下场。但是还不够,还要再加一道保险,才能万无一失。”

沈浪闻言,苦笑道:“大人,内宅不是旁处,属下实无大人之智,还请大人明示该如何做……”

贾琮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沈浪,道:“这里是内宅的防卫图,在二门后,有四个临院的无人宅院内,布置有暗哨和机关,可确保贼人无法悄无声息的进来。另外在通往正宅的四处拐角处,同样设有密哨,是展鹏家的女眷警戒。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密道的标致,也都在图上。这是内,在外围,你要再布置几处暗哨,具体如何操作,你可参考图纸上的构想,但不必完全拘泥于此。

沈浪,我相信你,所以将我身边最重要之人的安危托付给你,不要让我失望。”

……

贾琮折返后宅时,被紫鹃喊去了偏厅。

偏厅廊下三间小正房内,摆着两张圆桌。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珍馐。

黛玉、邢岫烟、茶娘子、晴雯、小红、春燕、香菱一桌。

另一桌则是小角儿带着方方元元,还有娟儿、觅儿、小竹等小丫头子。

昨日幸亏黛玉没让小角儿她们这些小丫头子跟上,小角儿她们也畏惧叶清的气场,若非如此,贾琮今日才没法见人……

等贾琮入内后,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贾琮第一反应,竟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不是穿了衣服……

见他如此,早与他坦诚相见过的晴雯等女孩子差点没笑出来。

不过一个个脸上还是泛着羞意,目光里带着笑意……

黛玉则一直垂着眼帘,瓷玉一般精致的俏脸上,浮着淡淡晕红。

一双美眸上的睫毛,微微的颤着。

当下这个年代里,闺阁里的大家闺秀们,在未出阁前,连男子光露在外的胳膊都没见过。

更何况昨夜那种超劲爆级的画面……

看到贾琮进门时,黛玉的心就开始砰砰跳动起来,似有一只小鹿在里面奔跑……

再加上昨夜她急着去救叶清时,被魔怔了的贾琮,一把按在床榻上,压在身下。

虽然贾琮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茶娘子、晴雯她们拼命拉开,但那种感觉……

却让她害羞、害怕、心惊、心悸的一宿没合眼。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却并没有厌弃恶心的感觉,也没有伤心难过……

清姐姐说,这是因为贾琮生的太好了,连做混帐事时,都好似谪仙下凡,俊秀不俗的模样实在让女孩子生不出厌恶心来。

若是换个丑鬼欺负一下,那她非得吐三天三夜不可……

嘻嘻。

清姐姐真的好大的胆,她竟敢给三哥哥下那种药!

她,她还强塞给我一包,真真是疯了……

正当黛玉心里噗通噗通的愈发剧烈跳动,忐忑不安思绪如麻时,,忽地感觉身旁有人在看。

她侧过脸去,正好对上贾琮那双星辰般明亮漆黑的眼眸……

那清澈的目光似看进了她的心底,将她的秘密都看了去。

心中“咚”一声猛然一跳……

黛玉大惊,骇的花容失色,身子急往另一侧歪去,似想离这个偷窥狂魔远远的。

却又带动了椅子,致使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黛玉惊呼一声,紧紧闭上眼睛,等待摔倒在地。

结果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觉得痛,缓缓睁开眼,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稳稳的坐回了原位。

偷窥狂魔竟还在一旁看她……

黛玉先飞快的扫了圈旁人,见居然没人关注这边,心里强迫自己相信她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后,对贾琮低声斥道:“不许看了!”

那一双似怒非怒含情目中,满是幽怨羞恼之色。

贾琮呵呵一笑,道:“我是感谢林妹妹操持了这一桌好菜,为我践行。”

黛玉皱了皱精致秀气的鼻子,不过到底心软,念及贾琮在这年节里就要远行,便不再和他一般见识了,轻轻哼了声后,道:“三哥哥今儿要去南边儿做公事去,今儿是年三十儿,咱们就提前吃了年夜饭,祝愿三哥哥此去一帆风顺,心想事成,早日归来。”

晴雯等人忙笑嘻嘻的拍手,她们一直暗中打量着黛玉的反应,毕竟昨儿贾琮行事太过可恶了些。

虽然没真个做下坏事来,可把娇滴滴的林姑娘按在身下,还摩擦了几下……

把她们都差点吓坏了,更别提黛玉。

这会儿见黛玉没甚恼色,她们心里才放宽了心……

至于黛玉对贾琮的心思,她们都已经不去理会了。

左右如今看起来,黛玉并不比那位宝姑娘差什么,这幸福的烦恼,还是交贾琮自己去思量罢。

一家人说说笑笑着,吃起了崇康十三年的最后一餐团圆宴。

……

神京,荣国府。

探春院。

一屋子女孩子看到宝玉连椅子一起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差点没吓出好歹来。

虽然她们都极喜欢贾琮,但是谁也无法否认,在贾府地位最高的贾母心中,唯有宝玉才是如宝似玉的宝贝孙儿。

他要是有个好歹,那便是捅破天的大事了。

尤其探春最为紧张,这里是她的屋子,宝玉在她房里出了事,那老太太、太太还不吃了她才怪!

她几步迈到宝玉跟前,看着挣扎着想起身的宝玉,急问道:“二哥哥,你可还好?”

宝玉痛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先道:“我并无大事,你们千万别怪她……”

探春无语,和湘云一左一右搀扶起宝玉来。

站在宝钗身后的小五悄声对面色紧张的宝钗道:“姑娘喊了后,小七就收回了大半力道,看着唬人,伤不到里面的。”

宝钗回头正色问道:“果真伤不到里面?”

小五点点头,道:“果真不会。”

宝钗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打量了番宝玉,道:“你这动手脚的毛病多咱能改?这回是小七收了力,才没伤到你,下回再惹出事来,我瞧你还站的直站不直?”

宝玉还笑的出,对正在训小七的平儿道:“好姐姐,你快别怪她了,我忘了她不是咱们家的丫头……”

史湘云在一旁气笑道:“你家的丫头你就可以尝人家嘴上的胭脂?早晚再让小七给你一拳!”

众人见宝玉果然没事,也就放下心来,叮嘱完屋里的丫头不许说出去后,一起嘲笑起宝玉来,宝玉倒也不恼。

正这时,却见贾环从门口跑进来,也不知他几时出去的,贾环面色有些焦急,对探春道:“不好了,我刚才瞧见宝……二哥身边的小丫头惠香往里面瞧了眼,正是小七打他的时候,然后惠香就跑了,我去追没追到,她必是去给老太太、太太告状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王夫人派了两个嬷嬷来,叫她们全都过去。

湘云急的在一旁叮嘱宝玉,一会儿千万别说小七动的手,宝玉忙应下,还安慰小七别怕。

众人心思稍安,没一会儿袭人也来了,见宝玉并无差池后,松了口气,看了小七一眼,而后一起往荣禧堂旁王夫人常宿的厢房走去……

……

(本章完)

第474章 奸计!

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

由于贾政内书房就在左近,所以王夫人常于此处起坐宿夜。

由于今年外面形势紧张,各家各府都不过打发些二等婆子上门送礼祝贺。

贾母不乐意接见,王夫人便在此处接待来客。

过了午时,送礼之人尽了, 王夫人尚未去贾母院侍奉,薛姨妈就从老太太房里抹完骨牌回来,笑道今日老太太手气旺,赢了好些,不过许是高兴的有些过了,早早的就疲乏了, 也不想吃什么, 撕了个鹌鹑腿子就碧梗粥,吃过就歪着去了。

正好王夫人刚忙完, 姊妹俩人让厨房送来些清淡可口的菜肴,边吃边话些家常。

薛姨妈见王夫人穿着一身沉香色妆花补子遍地锦罗袄,髻上簪着一枚衔珠嵌白玉凤鸟簪,雍容贵气,笑道:“姐姐看起来倒比我还年轻好几岁,这身打扮真合身。”

王夫人淡淡一笑,看了薛姨妈一眼,道:“我都奔五十的人了,孙子都读书了,哪里还讲究这些?妹妹才年轻。”

暖水绿千鸟纹宫纱薄绡袄,头上簪着一枚白玉嵌珠银步摇,较素色,她是寡居之妇,不好穿红着绿。

但气色看起来, 却是不错,只是没王夫人的贵气。

薛姨妈笑道:“姐姐, 前面一直听宫里传出信儿, 大姑娘愈发受宠了。你家大喜的日子, 怕是不远了吧?”

王夫人闻言,轻轻一叹,低着头夹了片花香藕片,放进口中慢慢咀嚼着,摇摇头道:“宫里那种地方,最是信不得的,谣言越紧,常常越是反着来。如今又出了这样一桩险事,真真听着就让人心寒。”

薛姨妈忙笑着宽慰道:“你家不比旁家,断不会有事。不说你家根基壮,是勋贵里拔尖儿的,且我听蟠哥儿说,如今天子正在大用你家的琮哥儿。后宫和前朝素来分割不开,外面旺些,宫里也能受益。天子勤政,少近女色,两个贵妃位都未封满。若是大姑娘能进一步占着一宫,那你家才要愈发兴旺了!宝玉能有个贵妃亲姊,往后再有一个皇子亲王外甥,这一辈子可不就是富贵之极?”

王夫人闻言,面上到底忍不住生出笑意来。

薛家还在内务府还挂着皇商的牌头,所以能知道不少宫里消息。

况且皇宫那种地方,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

去年至今,天子愈发勤的点了贾元春侍寝,宫外虽未宣诸于口,却又是人所皆知的秘闻。

以贾家的根基门楣,若是要晋封,的确少不得一个皇妃,甚至一步至贵妃位也说不准。

真到了那一步,王夫人心想也不枉她礼了这么多年的佛……

不过,她素是不愿将心思形于色的性子,闻言虽笑了笑,却还是道:“这种事,不到落地,谁又能说得准……”不愿再多言,因而问道:“蟠儿近来可还好?早先进来给我磕头,正巧锦乡侯家派了媳妇来,我也没顾得上让他吃茶,说些话。”

薛姨妈笑道:“你还让他?他整日里没安笼头的野马似的,还能怎样?好歹这几日他姨丈和舅舅都再三教训他,不许出门半步,就在家里厮混着。近来倒是和琏儿走的近些,唉,不省心的孽障。”

王夫人呵呵笑了笑,道:“他没再闹着回江南?”

薛姨妈抽了抽嘴角,道:“他少做那美梦!宝丫头说,琮哥儿看在姨丈和姨妈的面上,关照他一些,他就得了意了,在南边儿称王称霸,人家都奉承他,请他东道,他便快活的不得了,不似在京里有人管束着,自然还想再回去。可琮哥儿到底和我们隔着一层,这光哪里好沾?不过姐姐,说起来,你家那个琮哥儿真是个厉害的,听说在南边杀了那么些人……”

王夫人微微摇头,道:“不过仗着天子的威风罢,他小小人儿,又有几分能为?况且,造下那么多杀孽,日后怕是要损福祉。”

薛姨妈忙道:“可不是嘛!我就这样同蟠儿和宝丫头说,在京里有你亲姨妈在,咱们能在此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是福气了。那边那种烈火烹油的气象,看似热闹,未必就是福气。”

王夫人笑道:“那他们姊妹怎么说?”

薛姨妈叹息一声,道:“蟠儿那孽障自然听不进去,不过倒也不妨事,左右他一人下不得江南。宝丫头倒是听进去了,她素来听话,如今每日和宝玉他们姊妹们顽笑说话,做做女红,读书写字,总算有个省心的。”

王夫人闻言笑了起来,道:“宝丫头素来都是个懂事听话的,我极喜欢她的性儿……”

薛姨妈闻言,正想夸几句宝玉“还礼”,忽见王夫人贴身大丫鬟彩霞从外面挑了门帘进来,面色有些焦急,便先停了下来。

王夫人微微皱眉问道:“出了何事?”

彩霞忙道:“太太,袭人打发了惠香来传话,说二爷在三姑娘处顽耍时,被平儿姑娘的小丫头给打了。”

王夫人眉头皱深了些,道:“这叫什么话?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打宝玉?莫不是在顽笑?”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习性,并不大信。

彩霞犹疑了下,道:“太太,我看惠香说的不像是顽笑。她亲眼看到平儿身后那个丫头,只一下,就将二爷打的连椅子一起摔了出去起不来……”

“什么?!”

王夫人闻言唬了一跳,面色骤然发白,又听一旁薛姨妈道:“哎哟,莫不是那叫什么小五小七的丫头?我听宝丫头说,那是琮哥儿送给她们防身的丫头,都是出身江湖镖局的……”

王夫人闻言心里愈发紧张,忙追问道:“宝玉如何了?可有什么闪失?”

彩霞道:“惠香不知,她看到后唬了一跳,就跑去告诉了袭人,袭人又赶紧打发了惠香来报信儿,她自己赶去三姑娘院里去看了。”

王夫人面色焦虑难看,坐不住了,沉声道:“走,我们去看看……”

正准备动身,又见彩云进来说话,道:“太太,袭人让人来传话,让太太万不必着急,说宝二爷没事,正顽着呢。”

王夫人心里海松了口气后,恼道:“还顽?去,让她们都过来,我倒看看,什么样的丫头这般没规矩!平儿如今也用上丫头了?”

薛姨妈在一旁笑道:“琮哥儿对她不同,偏宠些也是有的。当初琮哥儿在东路院受难时,平儿这丫头心善,设法给他送了些吃食,便让他记在心里。他这样没娘疼的,本就容易看上年纪大些的。如今虽还没抬举她,想来也是早晚的事。看在琮哥儿对姐姐素来恭敬的面上,还需给她留些薄面。”

王夫人闻言虽知有理,可想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身边的丫头,竟敢打她的宝玉,心里怒火实在难消,到底打发了两个嬷嬷去叫人……

……

一众人从探春院儿往荣禧堂去,路上,宝钗小声对小七道:“一会儿记得给太太磕头,太太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本本分分的就好。你放心,太太是最心怀慈悲的,不会责怪你的。”

一旁宝玉见小七吓的面色发白,忙笑道:“你别怕,一会儿我就同太太说,是和你闹着顽,自己没坐稳当,摔了过去,不碍事的。”

另一边平儿则在同袭人道恼,袭人会做人,哪里肯受,小声同平儿笑道:“姑娘又拿我取笑,到底是我们二爷自己不尊重,且他又没什么事,不妨事的。不过姑娘还是要教教那个丫头规矩才好,今儿得亏宝姑娘喊住了,若果真出了什么差池,二爷有个好歹,连姑娘都脱不去罪名呢。”

平儿轻轻点头,道:“谁说不是呢……”

一众人说着话,到了荣禧堂东侧三间小正房,早有丫头进去通秉,出来叫众人进去。

小五和小七哪里见过这等富贵做派,唬的小脸发白……

……

等一众人入内后,就见王夫人沉着脸坐在炕边,先拿眼睛将笑嘻嘻的宝玉上下打量了五六遍,见他果真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便不再理他,与众请安的女孩子点点头后,目光在两个不认识的小丫头身上顿了顿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平儿,眼睛眯了眯,道:“你这丫头,又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平儿忙道:“都是我没教好小七规矩,让她冲撞了二爷,我这些年挣下的一点脸也全没了。特来向太太请罪……”

说着,回头看向小七。

小七绷着小脸,跟着跪了下去。

王夫人又看了小七、小五二人一眼,见她二人身量娇小,并不似想象中的魁梧壮实,奇道:“这样一个小丫头子,怎把宝玉推倒的?”

宝玉忙赔笑道:“太太不知,实是我自己没坐稳当,顽笑间不小心,这才摔倒在地上的,也不知怎么就惊扰了太太。”

王夫人闻言,虽还将信将疑,但见平儿如此恭谨,宝玉也无事人一样,心头震怒总算消散了大半,对平儿道:“起来罢,原先你跟着凤丫头时,素来严谨,从未出过岔子。如今你身份不同了,也不好大意了去。既然丫头领进了门儿,该教的规矩总还是要教的。”

平儿忙道:“太太说的是,我记下了,回头就教她们规矩。”

王夫人叹息一声,道:“那就起来吧,以后多注意些便是。”

平儿又再三感谢后,方领着小七起来。

然而正当气氛缓和下来时,却见王熙凤面色紧张的急急赶来,进门后就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宝玉有事没有?怎有人到老太太处告状,说平儿跟前的一个丫头把宝玉打狠了,都打倒在地上了?老太太现在震怒,让叫你们过去呢!”

众人闻言心里登时咯噔一声,若护着宝玉方面,王夫人还讲些道理,那贾母就是完全不讲道理了。

为了宝玉连贾赦、贾珍、贾琏都骂,更何况是一个丫头的丫头?

平儿面色苍白,宝钗等人也无不大感棘手,就听王夫人道:“去吧,老太太喊你们过去,你们照实说便是。”

众人闻言,只好一起垂头丧气的往那边去了……

等出了游廊,见一众人都愁眉不展没个法子,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贾环却动起了脑筋。

他可不愿看到贾琮的人受到惩罚,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目光忽然落在了宝玉身上,眼睛一亮,然后悄悄的脱离了队伍,跑开了……

……

梦坡斋内,贾政正在读览江南世交故旧们寄来的书信,听其言语中多有褒赞贾家之言,且夸贾家出了麒麟儿,心中大为舒悦。

贾政心喜读书,对于那些世代书香,在士林中极有名望的江南大儒们,心向往之。

只是往年里,江南那些名望巨室们,少有与贾家书信来往者。

如今得到这些书信,贾政心知必是因为贾琮在那边扬起了偌大的名声。

故而才能让这些士林大儒们,亲自书信于他,请教教化家中子弟之法,言辞肯肯。

这让贾政心中大为受用……

正这时,贾政却忽然听到一阵“蹬蹬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坏人清静。

他知道,仆婢们再没胆子这般做,必是自家子弟。

刚才在信里被一众当世大儒请教管教自家子弟的良法,贾政正自矜之时,岂能允许孽畜坏了心境?

起身走出书房,冲着正在庭院内疯奔的那道身影喝道:“该死的孽障,跑什么?野马一般,欠管教么?”

贾环见贾政出来,登时唬的骨软筋酥,低着头小声:“原没跑,是……是……”

“是什么?”

贾政见他形容猥琐,愈发不喜,怒声喝道:“说不出个原委来,仔细你的皮!”

贾环眼睛左右瞄了瞄,见无人来往,便乘机道:“老爷,儿子刚才见着了一桩恶事,然后才跑的……”

贾政见他眉眼不正,厉声斥道:“混帐话!我家素为积善之家,焉有恶事?”

贾环忙道:“老爷,儿子刚见宝玉哥哥拦住了平儿姑娘的丫头小七,动手动脚的想要强女干,小七不从,推了宝玉哥哥一个跟头,宝玉哥哥就告到了老太太处,说他被平儿的丫头打了,要老太太打死小七和平儿呢,如今,平儿和小七都被叫了去,这会儿怕已经打死了……”

贾政本无机变之能,听闻此言,也顾不得辨别真伪,直气的面如金纸。

刚刚他才因贾琮得了那么些当世大儒的称赞,夸他有育人之能,谁曾想,只一转眼功夫,他亲生儿子就干下这等丧尽天良的混帐事!

岂不如同在往他脸上扇耳光?

更何况,连他都知道贾琮素来对那个叫平儿的丫头不同,若是因为这样的事,害得平儿无辜被责打出问题,往后他还有何颜面再见贾琮?

且若是此事让江南之地的大儒们知道了……

他贾存周还有何面目再做人?

念及此,贾政顾不得仪容,大步往贾母院赶去。

见此,贾环吸了吸鼻子,耷拉着眼皮,忽地瘪着嘴坏笑了声,又匆匆赶去看热闹……

等贾政气喘吁吁的扶着腰赶到贾母院时,正看到紫檀大插屏下,四个健妇站在那,两人举起板子要往伏在凳子上的人身上打。

见此,贾政目眦欲裂,厉声喝道:“快快住手!”

荣庆堂里面听到贾政的声音,一群人纷忙出来。

待贾政看到宝玉面色苍白的从毡帘中出来后,指着他颤着手指怒声道:“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今日再有人劝我,我把这冠带家私一应交与他与宝玉过去!我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

宝玉闻言,如遭五雷轰顶!

躲在院门后悄悄往里看的贾环看到宝玉魂飞魄散的表情,差点没笑出声来,好悬才掩住了口。不过又有些遗憾,因为他知道,纵然他老子贾政想要打死宝玉,说的再狠,可这里是老太太院里,老太太断不会让他动手的。

果不其然,还没等贾政动手,就听里面贾母颤巍巍的声气传来:“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

贾环深感遗憾,还想再看下去,等奇迹发生,却见廊下探春正使劲拿眼的瞪他,给他使眼色,让他快滚!

贾环虽不乐意,可想了想,还是见好就收的好,把脸上的幸灾乐祸色敛去,换上半死不活甚至兔死狐悲的悲色,摇头叹息一声,就要转身离去,结果刚转过身,就见王夫人正漠然的看着他……

贾环差点没把肠子给吓出来,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干巴巴道:“太……太太,快去里面看看吧,老爷要打宝玉哥哥……”

王夫人看了看贾环脸上的悲色,心中纳闷,以为他转了性,便对他点了点头,道:“你也起来吧,回头去我那里领玫瑰卤子,又进了两瓶……”说罢,进了院子。

她虽然心里也急,可料想有贾母在,断不会让贾政打了去。

等王夫人进去后,贾环海松了口气,再不敢停留,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儿……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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