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驱物大成与补天劫手

当紫薇帝脉彻底打通的那一刻,徐青只感觉自己和天上的紫微星建立了一种心神联系,微妙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轰!

他的识海之中,紫微星彻底点亮,与天生的紫微星遥相呼应。

紫薇星力以一种常人看不见的方式,注入徐青的双手之中,一种缓慢却又坚定的变化,正持续不断地发生在他的双手上。

“我还需要更多的星力,树兄助我。”徐青下意识呼唤能凝聚月华的梧桐老树。

老树似乎感应到了,它的呼吸比以往更加沉闷有力。

方圆数里地,洒落人间的紫微星力,仿佛受到召唤,往徐青的梧桐小院汇聚过去。

紫微星何等庞大,即使方圆数里的星力汇聚到一起,对于紫微星洒落人间的星力而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的份量。

如果不是有人神魂出壳,靠近徐青的小院,根本瞧不出什么来。

然而,于徐青而言,梧桐老树聚集的星力,宛如干柴遇上烈火,令他识海中的紫薇星愈发明亮起来。

直到后半夜,徐青感受到神魂出现灼烧的感觉,便知到了过犹不及的阶段。

他缓缓收功。

他双手生出奇妙的变化,轻微的夜风,淡不可察的气流,甚至能感触到星光……

这种触感太过微妙了。

他双手触碰到梧桐老树的树干,瞬息间便感知到了梧桐老树的呼吸声,枝叶的颤动,甚至树干上潜伏的虫子,也被他朦胧察知。

这种绝对的触感,令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产生绝妙的变化。

过了一会,徐青感到精神有些疲惫,收回双手,结束这种“绝对触感”。

“这便是补天劫手吗?”徐青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甚至有种自己双手能替代双眼的感觉,甚至触觉比视觉更真实。

他观察青铜镜,果然在道法一栏,出现了本命神通的字样:

“补天劫手(粗通)。”

仅仅是粗通而已,连入门都算不上。

徐青清楚,自己的双手还需要漫长的星力洗炼,才能完成真正的蜕变。

幸好梧桐老树有凝聚星光月华的能力,否则徐青今晚上,有可能因为星力不够,中断补天劫手这门本命神通诞生的过程。

一旦中断,即使事后补全,肯定也是有缺憾的。

“既然已经练出补天劫手,往后只需要不断积累熟练度,提升等级便好了。”徐青放下对补天劫手的思虑。

这门神通,实际上也是颇为消耗神魂之力的。

要想完美发挥它的作用,仍需要更为强大的神魂才行。

当然,现在徐青的神魂已经颇为强大了。

神魂来到驱物大成的境界之后,与之前最大的区别便是,徐青完全不用存心观想,运转神魂。

他直接心念一动,便能神魂出壳。

这种好处在于,像之前那样,在林天王那种强大的武道气血压制的情况下,不能神魂出壳的弊端没有了。

因为气血威压的本质是会让神魂的念头难以凝聚,故而没法出壳。

驱物大成的神魂格外坚实,再往前进一步,便是神魂显形的境界,届时可以直接将神魂显化在普通人面前,甚至可以隐藏下,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到了这一步,神魂可以称之为“阴神”。

即使肉身死亡,阴神也能短暂地在尘世存活一段时间。

阴神再进一步,便是附体,能够强行占用活人的肉身,但依然不能放弃自己的肉身,否则时间一长,阴神依旧会出问题。

徐青能借尸还魂“重生”,显然和青铜镜的帮助有关。

他越是修炼神魂,越能感受到青铜镜层次之高。

徐青念头一动。

横在膝盖上的桃木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在星光下,化为一团剑光,绕着徐青来来去去,时而如飞鸟投林,绕在梧桐老树的枝叶中,时而鹰击长空,飞出数里外。

“二里!”徐青默默推算了一番。

离他肉身二里的范围内,乃是桃木剑威力不会衰减的距离。超出这个范围,飞剑的威力就会急剧衰减,甚至容易被人打落夺走。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这也是一个好的开端了。

可以说,徐青现在掌握桃木剑,驾驭剑光,面对练脏以下的任何武者,都有种降维打击的感觉。

因为这种层次的武者,根本跟不上他操纵飞剑的反应和灵活。

好比火器对上冷兵器。

如燧发枪遇上弓箭。

“驱物大成确实可怕,但练脏武者的气血已经开始发生本质的蜕变,对能显形的阴神都能有强烈的克制效果,遑论驱物大成了。”徐青比较战力,驱物大成的高手更适合用来刺杀,在正面战场上,遇到那种见过血的建制军队,神魂也会受到剧烈的影响,导致实力被削减。

“难怪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因为王朝鼎盛时期,大小官员都能得到王朝气运的庇佑,对于神魂一类的阴鬼邪祟抵抗力自然很强。一旦王朝衰落,他们护身的王朝气运也会大为衰减,届时神魂高手自然大有用武之地。”

这个世界的黄巾道、天师道以及佛门这些宗教,都是在王朝末年或者割据时期大为兴盛,在大一统之后,则是势力消退。

不过前世的历史也是。

徐青隐隐怀疑,难道前世也存在这些东西,只是他作为普通人,接触不到。

尝试过驱物大成操纵飞剑的厉害之后,徐青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桃木剑没法变成剑丸之类。

反正他出门都要带刀,再带把剑也没什么。

这叫一刀一剑任平生。

随后,徐青感到肚子十分饥饿,唤来婢女,开始烤肉。用的是梧桐老树那些不结实,所以被桃木剑斩落的树枝,增加风味。

这一餐,足足吃了二十斤肉,徐青才微微有些饱意。

他同时修炼神魂和肉身,加上还是发育期,食量很恐怖。

徐青很发愁。

现在都这样了,将来要是修炼到武圣,一天怕是能吃掉半头牛。

光吃药也不行,长期以往,体内积攒的药毒过多,哪怕练脏加上虎豹雷音,都肯定会有顽固的毒素残留。

“还是得找寻适合练武修道的精致食物。”徐青暗自心想。

这方面,大禅寺是专业的。

看来他得再找衍空老和尚问问大禅寺情况才行。

毕竟大禅寺内比较高深的东西,王护卫、马护卫已经不清楚了。

不过老和尚也是穷鬼,也是没有利于气血修行的精致食粮。

这也说明老和尚有需求,正好和徐青进行合作。

如此过了两日。

徐青都在稳固神魂,打磨肉身,顺便适应飞剑术。

这两日,他闭门不见客。

着实将江宁府一众商户和中小地主们急坏了。

两日来,李宅外面,想送礼的本地商人和中小地主络绎不绝,可惜没有一人能见到徐公子。

当日的风波一闹,他们许多人坐不住,昏了头想去金光寺将香火钱提走,又有人跟着说鸡场的坏话,结果不到半日时光,风云突变。

郑知县主动向金光寺赔礼道歉,送上香火钱。

还亲自去县学,当着众生员面,享用鸡场出产的腊鸡。

谣言不攻自破。

这让一些想趁机从徐三元身上捞好处的人,一下子傻了眼。

小民正欲死战,县尊何故先降!

这下子他们傻了眼,想再将香火钱还回去,谁曾想,金光寺那边说没有徐三元的同意,不敢再收他们的香火钱。

更绝的是,金光寺还贴了退香火钱的名单。

这些商户做生意,在乎的是那点退回去的香火钱吗?

谁不知道,现在江宁府城里,上到府衙,下到县衙,连江宁河水道的巡检衙役,都自称是徐三元的门生。

人家也是真爱学习,复社给贫苦百姓家的小孩讲课,多少都去听过一次。

自称门生,倒是没错。

他们名单在金光寺的退香火榜上,事情传出去之后,自然随便一个衙役都敢来他们的店铺摊位吃卡拿要。

长此以往下去,生意也不要做了。

如此一来,不但便宜没沾着,还落得家里人埋怨。

“公明,这些人到底怎么处理,总得拿个说法吧。”严山因为是复社二把手,许多人求到他这里来,他也不好推脱。

何况剑悬着,大家都睡不着。

徐青倒不是有意晾着,而是他刚突破,哪有闲心管这些。

而且这些人急,他更不用急。

经过两日的发酵,当日县衙的事传出来,再一番添油加醋,徐青的威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怕了。

不得不说,郑知县直接当了徐青的踏脚石。

要是以前,吴老恩师在的时候,徐青还不能这么嚣张,那叫欺师灭祖。

徐青沉吟一会,对严山说道:“这些人加上那些中小地主,都是不缺衣食的人家。仓禀食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按理说,他们应该知礼节,明荣辱才是。没想到,竟然一遇到事,便这么沉不住气。我看,还是缺乏组织性。”

“公明之意,莫非是学复社,在他们之间,搞个社团?”

徐青笑了笑:“惟中如此精通实务,将来怕不是要做首辅。”

严山咳嗽一声,随即跟着玩笑道,“我做次辅就好了,首辅你来当。”

徐青:“为人首者,难免经历风风雨雨。惟中是能替我遮风挡雨的人,以后许多事都要仰仗惟中。这次的事,给了我个启发。这些人,涉及城里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咱们就这四个方面,成立商会。便以义和堂的义和为名,今后入会的都是义商义民,教他们晓以大义。另外,往后他们进货出货这些价钱,包括那些地主家里的粮食,都得统一好价格,不能轻易变更。”

严山:“这和县衙的市曹之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更愿意听我们的。”徐青轻轻说了一句。

严山若有所思。

真将这件事办成了,徐青以及复社,往后在江宁府民间的影响力就更大了。皇帝都管不到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徐青却能管到。

而他作为复社的二把手,其中好处之大,实是不言而喻。

说实话,他内心觉得此事发展下去,长此以往,朝廷在江宁府的根基都要被挖没。

但……

严山实在很难拒绝这件事。

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江宁是江宁人的江宁。

朝廷损失一个江宁府能有什么大不了。南直隶还有几十个直隶府呢。

何况又不是不交税。

“此事也是为了咱们本地人谋福祉,往后大家进城买东西,至少很大程度上,能做到童叟无欺了。”严山感叹一声。

“而且大家团结起来,也能防止朝廷的贪官污吏与民争利。”

严山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徐青点头:“我只是提大致的构想,真正要实行,还得惟中多做谋虑。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你后面乡试?”

“不会,做官也是为国为民。现在就有这个机会,做不做官有什么大不了的?”严山义正言辞。

其实是他已经走了门路,加上徐青指点他八股文,以现在他的水平,去考乡试,已经把握很大了。

何况他又不求中五经魁,哪怕吊车尾的举人,那也是举人。

相比起来,还是徐公明的大业比较重要。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历史中有名的开国贤相上了自己的身。

幻觉,都是幻觉。

这种事不能细思。

他肯定是想多了。

徐青吩咐一番之后,严山立刻行动起来。他手下有一大票复社的社员,这些人都是秀才身份,在民间本来就有不错的舆论影响力,加上有徐青的名义,做起事来,得心应手。

徐青并不是放心严山,而是他只有这些人能用。

而且要做大事,最重要的是人事权和财权,把握住这两样,其他事情,根本没必要过问太细。

也不用担心能力问题。

只要智商没问题,能力都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大家都是人,谁比谁差啊?

还有一点很重要,徐青自身便有强大的武力,手底下人敢反叛,他就能镇压。

“公子,这是早先派去北直隶金阳府的教众,从郑知县家乡弄来的画像。上面是郑知县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此事是郑知县赴任前,徐青打听到对方籍贯之后,便吩咐苏怜卿去做的。

但画像还没送回来,郑知县这边就直接动手了。

现在到手,多少有些鸡肋。

徐青沉吟一会,说道:“先放着吧。”

这种事只能说是非常手段,现在既然震慑住了对方,没必要进一步刺激老郑。

苏怜卿意外道:“公子,真的不用它吗?”

徐青:“人皆有父母妻儿,为自己的软肋。这种事,不是说不能做,但不到万不得已,实属没必要的。你想想,我们要是做人这样子,将来手底下的人,也会有样学样,人人自危,不是开玩笑的。”

苏怜卿闻言,禁不住有些心酸的感觉,说道:“属下没有父母妻儿,所以想不到这些。”

徐青拍了拍她肩膀,没说什么。

苏怜卿忽然想到,公子也是孤儿啊,像戏文里赵氏孤儿那样。

苏怜卿忍不住又道:“公子,伱觉得什么世界才能像真空家乡那样?”

徐青摇头:“我不知道。”

苏怜卿:“公子是想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吧。”

徐青沉吟一会,说道:“总不能因为我们变得更糟糕。”

苏怜卿合十道:“公子有大善。”

她以前对造反的事业处于本能,总有些朦朦胧胧,现在突然更清晰了。愿将来,像她这样的孤儿越来越少吧。

徐青笑了笑:“这不叫大善,是良知。”

“良知么?这和善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也说不太明白。”

徐青前世也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有研究文史的爱好,但对世界的认知,还是很浅薄的。

他走到如今层次,巧合和机缘更多。

换做别人有他这样的机缘,应该也不会差的。

所以他也说不清“致良知”到底是什么。

只是像刚才郑知县家人画像那种事。如果他落入逆风,他肯定会拿出来,现在则不想拿出来了。

果然人没事,就喜欢胡思乱想。

徐青觉得还是得继续做事,实力变强了,才有胡思乱想的容错率。

现在,他的资本还不够雄厚。

徐青握住手中的腰刀,往前一劈,顿时有虎啸之声,气流冲出,将前面的木桩劈成两半。

这是五虎断门刀最后两招中的一招。

更是补天劫手的另一个妙处。

在补天劫手的加持下,五虎断门刀凭空多出一些精妙来,而且徐青轻易将雷神九斩之一的虎啸龙吟,融入了刀法中。

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精妙。

尤其是最后劈出的气流,虽然比不上武道宗师打出的凌空罡气,却也颇具杀伤力了。

“可惜,我没有找到特别好的宝刀。”

徐青现在有桃木剑这等法剑,能发挥极强的远程作战能力,但是近身战,依旧需要一把宝刀,来发挥他的刀法威力。

赤手空拳和用神兵利器,战力实是两回事!

听说青云观有一口羽衣刀,应该配得上他吧。

(本章完)

第105章 平生不修善果

徐青安睡了一夜,养足精神。一大早用过饭食之后,骑着火云马出城,往金光寺去。

这条官道他来过多次,走到山脚下,忽然听得寺内钟声格外急促,山门内外,历历在耳。

徐青运出神魂一观,看见山道上,多了十几个新鲜的马蹄印,陆续还有民夫挑担上山。

他神魂归壳,心中暗思:“金光寺今日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他一向知晓老和尚神通不弱,今日撞上,正好暗地里瞧一瞧老和尚的手段。真需要帮忙时,他再动手。

徐青随即到了山脚下,寻了茶摊,写了手书,让火云马就近去张军士他们的营寨,带一队人马过来。

而他径自上山。

金光寺他来过多次,极其熟悉。

徐青不走正门,从寺院黄墙外翻了进去,一路避开旁人眼目,悄无声息地上了大雄宝殿的房顶。

他有莲花教白长老留下的敛息玉符,戴上之后,再配合林天王传授收敛气血的法门,哪怕是显形的神魂高手,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徐青寻了个好观察的角度,注意力放在大殿中。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使没有神魂出壳,仅凭耳目,也能将大殿内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

如今金光寺内,举寺两百余名僧人皆在殿外,殿内还有十余名武僧手持戒刀和铁棍,严阵以待。

而大殿内,主客分明。

来的不速之客,有四名中年僧人,个个都太阳穴高高鼓起,气血饱满,筋骨强健。除此之外,各自身边,都跟着两个武僧,皆是气血不俗的武者。

然后还有十来个江湖好汉,衣着不一,个个眉宇带着煞气,手上多半沾着不少人命。

只见人到齐之后,四名外僧和衍空师徒见礼,齐齐拜了殿中佛像,然后宾主落座。

徐青听了之后,才知道对方僧人的来历,竟然是大禅寺来的四位执事。

这些江湖好汉,大部分是大禅寺的俗家弟子,剩下的,也和大禅寺交情匪浅。

四位执事,都是大禅寺慧字辈僧人,属于大禅寺如今的中生代。

“四位师兄,皆是大宗真传,不知来小寺有何贵干?”法月代替衍空,接待众僧。

论辈分,衍空从红月那里算起,其实比如今大禅寺的雄禅方丈还高一辈。

不过金光寺是小宗,辈分不和大禅寺一起算。

何况红月当年和大禅寺闹了矛盾,两家往来并不是很密切。

为首的执事僧人开口:“今次前来,没有别的事,是奉方丈之命,为取红月禅师的舍利而来。”

法月不禁动怒道:“红月禅师乃本寺的初祖,他的舍利子如何能交给贵寺?”

那僧人道:“金光寺内诸般武学,皆是出自大禅寺,今次只向汝等讨要舍利子,已经是方丈格外开恩。若不然,收了尔等的武学,也是理所应当的。”

法月:“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

那僧人看了法月,却不再和法月说话,目光落在衍空身上,说道:“衍空住持,话已经带到,还请你回个准信。若肯交还舍利子,武学传承之事,便不再追究。”

衍空淡淡开口:“金光寺传承红月祖师,已经过了百年,为何贵寺如今才找上门?”

那僧人:“那是前代方丈叮嘱过,我寺才没来找你们。现在本寺只是需要舍利子一用,还请衍空住持仔细斟酌。”

衍空点点头:“虚空方丈,胸襟宽广。我少年时,便多与他书信往来,受他佛法熏陶。”

那僧人道:“若衍空住持念得老方丈的好,便做这一场功德,成就一番善果。”

衍空看了那僧人一眼,说道:“可惜,可惜……”

那僧人问:“可惜什么?”

“洒家平生不修善果。”

只见到衍空浑身冒起金色佛光,在其头顶处,金色佛光之中,冒出一尊威猛无比的大菩萨,一脚踏金龙,一脚踏白象,浑身更无半件法器,只捏出一个拳印。

这菩萨一出现,无论是大禅寺来的僧人,还是殿中的江湖好汉,一瞬之间,都感到气血被压制住。

“显形!”

“大威天龙菩萨观!”

大禅寺的僧人均自骇然色变。

他们虽然武艺不俗,却没到练脏的层次,而老和尚是实打实的神魂显形境界。

武道气血克制神魂不假,但人家境界高伱太多,便不是寻常武者气血能克制的了。

何况大威天龙菩萨观乃是佛门中,最为刚猛勇烈的观想法,本身对气血阳刚的畏惧就比正常神魂小许多。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出乎殿中众人的意料。

只见衍空捏了一个法印,浑身气血竟然和头顶的大威天龙菩萨结合起来。

老和尚往地一按,那大威天龙菩萨便即出拳。

神魂中,带有老和尚的气血烈性,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轰向四名大禅寺的执事。

只见四人,纷纷爆发气血抵抗,却一招都接不下,纷纷骨骼哗啦啦作响,栽倒在地。

而老和尚径自收了身上佛光,起身负手道:“金光寺虽小,却也供得起祖师舍利,还请你们回去转告雄禅方丈,他要舍利子,便自己来吧。”

他这一手显形的大神通施展出来,满殿皆惊。

四名执事,心知今日势必不能建功,暗呼倒霉之余,也对本寺的情报渠道产生严重怀疑。

他们给衍空神通震住,只得唯唯诺诺应称,没有先前桀骜的样子。

徐青旁观震叹之余,倒也发现,老和尚这一招消耗不小,背负的双手,还在手抖呢。

只是……

这就是显形吗?

且不说威力,确实很……

徐青现在是真的羡慕了。

难怪那些出名的真人、神僧装神弄鬼的本事这么厉害。

这显形的神通用出来,确实跟神佛在世一般。

显形尚且如此,不知道更厉害的“附体”,乃至于传说中的“鬼仙”,能不能搞出法天象地的场面。

四名执事被老和尚一招降服,灰头土脸,正要离去。

这时候,徐青喊的官军也上山来。

现在全江宁府的人都知晓金光寺是他徐公子罩的地方,大禅寺这番不招呼上门,属于捞过界了。

徐青自然不能轻松放他们走。

徐青下了房顶,到了张军士他们身前,领着他们入殿。

殿内的江湖人立刻紧张起来。

虽然平日里口口声声骂朝廷鹰犬,但真光天化日下遇到了,心里还是怂的。

“张队正,这四个和尚跑来金光寺寻衅滋事,把他们抓了,带回衙门审一审。”

那为首的执事道:“我们是大禅寺的僧人,有正式的度牒。”

徐青:“那更得抓你们回去。大禅寺远在数千里之外,你们跑这里来做什么,莫不是想造反?”

现在道长佛消,这执事哪敢当着官军的面和造反扯上关系。

他道:“我们就是为寺内的事而来,怎么可能造反。”

徐青:“反正进了衙门再说。”

“对了,你们也不是衙门的人,无权抓我们。”

徐青心中暗笑,“我们的确不是衙门的人,不过衙门都是我的人。”

他让张队正他们直接动手,将四名执事拿下。

这四名执事也不敢当着众人对官军动手,否则当真是造反了。

而且法月也毫不客气带着武僧们围过来。

徐青环视其余江湖好汉,说道:“各位也留下名号,万一他真是造反的,我到时候还得请你们一起来衙门走一趟。”

“不是,不是!”

这些江湖好汉,都是过来助拳的,哪怕其中有大禅寺的俗家弟子,这时候也不敢出来顶嘴。

不管徐青是不是衙门的人,这些官军总不可能是假冒的。

私下里杀人放火跟明面上反抗朝廷那是两码事。

这些江湖好汉见机不妙,个个都推脱,然后溜走。

见徐青不拦阻,自是走得更快了。

有俗家弟子良心发作,也是说要去托关系找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至于直接去衙门要人,那也是不敢的。

四名执事被官军围住,加上法月带着武僧拦着,他们也不敢真动手。

主要是老和尚还在那里看着。

这老东西神魂显形,气血又是练脏的级别,还练了大威天龙菩萨观,他们着实招惹不起。

为首的执事只好示意同伴不要轻举妄动,等下了山,再想办法脱身。

“诸位施主不用动手,我们跟你们去衙门走一趟,澄清我们的来意。”为首的执事,拿出一颗金珠,递给张队正。

张队正看了一眼徐青。

徐青点头。

他于是收下,说道:“都老实点。”

徐青走到为首的执事前,拍着他肩膀说道:“诸位武功高强,我们得先卸了你们关节。”

他话音未落,出手如电。

“虎魔炼骨拳!”为首的执事惊诧一声。

却是眨眼间给徐青卸掉关节。

原来这也是补天劫手的厉害之处。

徐青拍他肩膀的过程,便用补天劫手的绝对触感,察知他气血走向,一动手就阻住这个僧人的气血运转,然后再施展虎魔炼骨拳分筋错骨的手段,当即使他再无反抗之力。

另外三个僧人,见到为首的僧人被拿下,各自要动手,这时候衍空出手,大力金刚掌连拍三僧,使三僧都瞬间失去战斗力。

跟着他们来的武僧,也被法月他们围拢。

饶是他们武功不弱,可是法月他们配合默契,加上铁棍戒刀直接招呼过来,这些武僧都来不及亮出兵器,直接给放倒。

本来衍空也只是摆一下谱,吓走这群大禅寺的僧人,没想到徐青也来了,而且对大禅寺的僧人动了手。

他便借东风,直接将这些僧人拿下。

反正出事,有徐青兜底。

这就是在朝中有关系的好处。

没关系,他私下里也惹不起大禅寺。现在有官府背景的徐青出面,大禅寺那边也得顾忌。

毕竟大禅寺势力再大,也不敢来攻打江宁府。

徐青自身也不怕大禅寺,毕竟现在皇帝不喜欢佛门,他打击大禅寺,属于立场正确。

这也是刚才那为首的执事,不敢轻举妄动的缘故。

真要动了手,大禅寺还得受牵连,也保不住他们。

眼下这番遭遇,也更坚定了他们对方丈雄禅的拥护。

儒教的圣贤说得对,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大虞朝一直以来都有意无意打压大禅寺,到如今更甚,他们着实是忍无可忍了。

徐青让法月和张军士他们将这些僧人关押起来,等县衙派人过来。

说起来,王护卫他们也是大禅寺俗家弟子,且看这事情,两人什么态度吧。

他们念着大禅寺好,徐青能理解,但是立场该站在哪里,徐青还是要看看的。

人,终归是要以己方的利益为主。

后殿。

徐青喝了待客的茶水,说道:“大师佛法精湛,有金刚之断,在下佩服。”

他是想不到老和尚如此勇烈,说动手就动手。

衍空洒然一笑:“我又不可能交出舍利子,他们也不可能放弃,那只能动手了。”

“这便是见心明性么?”

“算不得,只是事情复杂了,不如直接斩断根源。”

衍空自然清楚,雄禅讨要舍利子,必然是有情由的。可是那又如何?

他不可能为了对方的情由,舍弃舍利子。

立场分明,那自然无话可说。

徐青:“这大威天龙菩萨观,不知……”

衍空微微一笑:“公子,你已经金光咒入门,将来能练成雷法,何必贪图大威天龙菩萨观此等神通小道。”

徐青笑了笑:“只是好奇而已。我观大师气血已经达到练脏的层次,不过和此前黑风寨的林天王大有不同,还请解惑。”

衍空:“公子是想说,我的气血不及林施主酷烈吧。”

“这就是没有灵肉合一的原因吗?”

衍空颔首:“不错。老僧没有灵肉合一,除非另有奇遇,否则武道到了练脏,基本上是到头了。没有灵肉合一的气血,最大的区别便在于没法形意相合,难以窥到武学上乘境界。”

“形意相合?”

“准确的说是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公子的筋骨皮已经练到位,明劲暗劲信手拈来。但要练脏,非得领悟心意结合的妙理,才能悟到练脏的本质。否则金光咒也只是提升公子的武学根基,并无法帮助公子窥到武学上乘的境界。老僧现在就是只得练脏之术,能发出龙象之音,滋养脏腑,却也只能到这里了。”

“还请大师指教一二。”徐青正色,拱手一礼。

衍空含笑:“公子怕是也猜到了,老僧凭借外物达到此境,非自己所悟,实是教不了公子。”

徐青闻言一怔,然后点头:“天道本不假他人而成,大师之言,也是颇有道理的。”

衍空听到徐青这一句话,禁不住神情一震,良久才道:“天道不假他人而成,确然如此。可惜老僧资质寻常,也只能假证。”

徐青见打击了老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安慰说道:“佛门说四大皆空,道家称借假修真。大师也不必沮丧。”

衍空禁不住一笑,“公子大有慧根,可惜不是我道中人。”

徐青:“都是从前贤手摘里看到的,又不是我自己所悟。”

“见天地,见众生,然后见如来,公子现在是见天地众生的阶段,这些积累迟早能用上的。”衍空幽幽说道。

徐青见扯到玄理,再谈下去,过于空泛,于是说道:“我欲拿下青云观,想请大师出手相助。”

衍空抚须道:“公子是为了青云观的秘药?”

“然也。”

“老僧也对此有意。”

“善。”徐青继续开口,“等我处理了大禅寺这些僧人的事,咱们再定下时期。”

“善哉善哉,那老僧先送公子下山。”

徐青和衍空各自得到保证,对今日的事都感到满意。

更让衍空欣喜的事是徐青对道佛两家的态度,没有啥区别。

只看对自己有没有用。

这种人物,值得金光寺深度绑定下去。

其实金光寺变成金光观也没区别,红月祖师前世还是道士呢。

只要金光寺的道统能传出去,他一样可以拜道祖,拜天帝。

何况自佛法传入中土以来,早已变形,加了儒门道教许多私活进去,否则也不可能兴盛起来。

别说佛家,便是儒家也是抄袭百家,不断进化到现在的样子。

天道之下,皆是适者生存。

等送走徐青,衍空回到禅房,身体里黑烟冒出,有声音出现,“老和尚,那小子练成金光咒,可是看他眼神清澈,念头必然坚定,说明他神魂没有受损,真是奇怪。”

“徐公明乃非常之人,他修炼金光咒,不受其害,我根本不奇怪。”

“你就这么信任他,不过是一个秀才而已。”

“汉高不过一亭长,昭烈帝昔年更是织席贩履之徒,英雄不问出身。他说老僧决断非常,可他何尝不是如此。再说我已日暮途穷,不抓紧机会,找个人渡我,怕是要继续沉沦苦海,难以翻身了。”

衍空看得很清楚,便是红月祖师那等前代道家真人转世,也得有大禅寺的晦明神僧来渡他一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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