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相见恨晚

这家以俄国大文豪普希金的名字,命名的餐厅,环境优雅,艺术气息浓厚,是一个府邸建筑,让人仿佛置身于十九世纪的沙皇行宫。

这里的私密包厢,显然只服务特权阶级,兴许整家餐厅都是。

此时,一间包厢里只有两个人,李建昆和梳着偏分头的银发男人,在十九世纪宫廷风格的餐桌旁相对而坐,李建昆之前也听说过这家餐厅,据说能提供格外地道的功夫菜俄餐,比如瓦罐牛肉,不过银发男人安排的这顿午餐是纯西餐。

西方对于苏联的谋划,并非一朝一夕,文化入侵首当其冲。

当隔壁邻居那边,还只是一小部分人开始崇洋媚外时,苏联社会中对于西方的向往,已经不可抑制。

所以此人最终能够登顶,可以说是情理之中的事,关节在于“民意”二字。

被他牢牢把握在手中。

要说他多聪明吧,好像也不是,似乎只能归结于天赋异禀。

戈某对他有提携之恩,并且是扛把子,在苏联谁敢对戈某当面掀桌子?他不仅干了,干完后虽然丢掉乌纱帽,但是在苏联的影响力却越来越大,换句话讲,越混越好,整个苏联也就他独一份。

兴许他打心眼里向往西方,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堪称盲目地倒向西方,其实也是迫于无奈之举。

被戈某除名后,还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没有其他办法,唯有破而后立,创建自己的势力团体,撑起一杆与戈某不同、却是这个世界上混得最滋润的国家一直挥舞的“民主”大旗。

这一揭竿而起不要紧呀,一下子就顺从民意了。

所谓得民意者得天下,这是古往今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尽管后世对于此人的评价,整体看来,极低。

但是李建昆还好,反正又没被他祸害过对吧,再者呢,还有些原因:

1、看看苏联的社会现状吧,没有他,就能够不解体?

2、他全面倒向西方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前世在九十年代初他就回过神来,知道西方不靠谱,于是主动与隔壁邻居交好,后来催生出一个组织,叫上合。

而他前面好几任,不交恶都算好的。

3、他在位时虽然没能让联邦变得更好,但是他退位时,留给了联邦一个或许最好的接班人。

“他很信任你,这段时间,经济改革不尽于人意,你是他第一个会见的外资领头人。”叶某提杯遥敬,笑容和煦。

李建昆小抿一口佐餐酒后,笑道:“你是想问,我跟他都谈了些什么对吧?”

“能问吗?”

“其实没什么,如你所想,我俩凑在一起,只会谈论经济方面的事,不过关于刚刚开始的这轮经济改革,许多事还不好妄下结论,没聊太多,主要还是做了笔生意。我是生意人,这没什么不好讲的,至于苏联方面,瞒得住别人,肯定瞒不住你,后面你会知道的。”

李建昆如此坦率,使得叶某略感诧异,脸上笑容更盛,点点头道:“不用打听也能猜到,兑换外汇的生意,恰好你能兑,恰好苏联缺,这事倒不能说他做错,形势如此,就算是可解燃眉之急的机会,都很难寻觅喽。”

李建昆不作评价,正如他所说,他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嘛,有生意找上门,觉得合适他就做。

就这么简单。

叶某放下刀叉,收敛笑容,很认真地说道:“这次冒昧叨扰你,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个忙。”

李建昆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不说拒绝,也不说帮。

叶某忧心忡忡说道:“苏联眼下的经济局势,已经等不及温药慢调了,现在看来所有外国经济专家中,你的意见他最重视,希望你能建议他,彻底放开自由经济,既然口口声声说要拥抱自由市场,有限制的自由,还叫什么自由?他这个人吧,就是优柔寡断。来上一剂猛药,或许才能看到转机。”

李建昆表情古怪,“或许?”

叶某深深看他一眼,“如果还不行,不如趁早崩掉,不破而不立。现在这样像一个苟延残喘的人,没有任何意义,只能一点点消磨掉人民的信任和希望。真等到这一切都消磨殆尽之后,处于谷底的我们还能不能爬起来,实在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我私以为,反而是快刀斩乱麻,无论多难,趁着大家还有股精神气,一起咬牙扛过去,希望更大。”

你倒是真敢赌啊,再一个,这事是否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还得两说,李建昆心想。

叶某现在显然是和西方资本穿一条裤子的,这对于他来说,十分不利。

毕竟叶某可是接下来的统哥。

尽管苏联解体这个历史大事件,似乎被自己扇快不少,但是李建昆并不认为结果会发生逆转,包括一些核心元素也很难改变。

他得让叶某更信任他。

“可能要让阁下失望了,这事我不会掺和,这是你们的国家,你们愿意豪赌,有这个资格,我一个外人算怎么一回事?”

李建昆摇摇头,要取得别人信任,并不意味着要顺从他,两码事,他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按照你所说,赌输之后,希冀着大家能众志成城一起挺过去,只怕不现实,归根结底,所有的联盟关系都是靠利益来维系的,恕我直言,到那时,苏联只怕会解体。”

叶某眸子里掠过一抹精光,稍纵即逝。

李建昆摊摊手道:“如果苏联解体,肯定不符合我的利益啊,我现在手上有不少卢布,不提其他,眼下我能在苏联两千两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使用,苏联解体之后,就很难说了,虽然吧,我认为……算了,没什么。”

叶某被他的话说一半,吊起胃口,正色道:“你放心,这里绝对保密,隔墙无耳,再者说,你不是苏联人,作为一个国际人士,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不至于摊上事。”

李建昆迟疑一下,接着之前的话说道:“虽然我认为,苏联解体是大势所趋,只是时间问题。”

叶某倏然眼神明亮,“你真这么认为?”

李建昆点点头,“强大固然令人向往,但是怕就怕,太过臃肿而带来僵化,在汉语里,有个成语叫‘尾大不掉’,字面意思是指动物的尾巴太大,转动不灵活,我觉得用来形容苏联当下的境地,十分贴切。”

叶某用力点头,连点数下,扼腕叹息道:“正是如此啊,作为苏联轴心国,我们承担了太多太多。”

李建昆接茬说道:“这没办法,弱者依附于强者,时间长后,难免会产生依赖心理和行为,而想当大哥,肯定也没那么容易,不照顾小弟,谁会打心眼里尊敬和追随你?说到底,站在贵国、你们这些上位者的角度,现在其实面临一个选择。”

叶某抬手拍向桌面,“没错!”

转瞬,他怒声道:“可是某些冥顽不顾的家伙,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好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下情绪,含笑望向李建昆问:“如果是你,会怎么说服他们呢?”

“这……我刚才都说过,我并不希望苏联解体。”李建昆没好气道。

叶某适时献上一记彩虹屁道:“李先生,论玩转钱财的本领,你称第二,谁敢称第一?你这样敢为天下先,无限制兑换卢布,绝对有你的妙棋,其实你一点不怕苏联解体,对吧?”

李建昆连连摆手,“嗨,嗨,别瞎说,我怕,我怎么不怕?”

叶某一下个动作,差点没亮瞎李建昆狗眼,居然噘起嘴道:“李先生。”

你娘的……怕了怕了。

还好没翘兰花指,没搞出一串夹子音。

李建昆苦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只是假设哈,大概率会从两个方面吧。”

叶某竖耳聆听。

“第一,我会问他们,要这么大个联盟做什么?今时不比以往,地球上的核武,能把这颗星球摧毁几次,冷战半个世纪过去,这仗打起来了吗,老美敢动吗?当然,你们一样不敢动,所以才有冷战。无论如何,你们这个轴心国总不会缺核武吧,武力足够强大了。这个联盟呢,经济好的情况下还好说,反之,维系这么大个联盟,你们这个轴心国会非常非常累,只有甩开包袱,才能得到新生。”

“第二,我尊重他们有些情怀和荣誉因素在,想要捍卫这个联盟,我会跟他们说,苏联解体,未必就代表联盟不存在。”

叶某双眼精光四溢,忙不迭问:“此话怎讲啊李先生?”

李建昆一阵无语,反问道:“这还需要我说?”

见他似乎又要噘嘴,李建昆赶紧说道:“这个世界上的联盟还少吗,北约不是?据说欧洲也在筹划组建联盟。你们苏联的这些兄弟姐妹地区,数十年关系处下来,即便苏联解体,从此就老死不相往来?以国家与国家的形式组建一个联盟,感情来得不比欧美的那些个国家更深厚?”

叶某懵了。

脑子里嗡嗡响。

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的独联体计划!

看来不是他异想天开嘛,谁敢说杰克李不是聪明人?

叶某神情激动不已,容光焕发,脸色红润,盯着李建昆的双眼炽热如大日。

相见恨晚!

天知道有些事憋在肚子里,令他有多么苦闷,没人愿意真的听他讲啊,别说苏联方面,连西方都不希望苏联解体。

如今,他的想法,却被一个闻名世界、全世界公认的聪明人所佐证,天知道叶某内心有多么兴奋,多么澎湃。

知己啊!

“一点谬论,就权当我胡言乱语吧。”李建昆摆摆手道。

“什么谬论?”叶某睁大眼睛,一本正经道,“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高的高见!”

行吧行吧,你觉得好就行,李建昆不再接茬。

目的已初步达到。

想要取得一个人信任,办法有很多,但是无论哪种办法,都不及思想认同来得迅猛。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反过来讲,道同了,大抵上就是倾盖如故的局面。

当然,如果说仅此一番话,就取得叶某很深的信任,也是不切实际的。

还需积累。

叶某明显已经把李建昆当成同道中人,一言一行不再那么刻意,像是朋友相处般,再次请李建昆一定要帮他这个忙,让戈某彻底放开自由经济。

李建昆也摆出一副对待朋友的态度,摇摇头,笑着说:“不能说你的想法多余,但是属实没有必要。”

叶某疑惑,“为什么?”

“我接下来的话,真的不能让外人听见。”李建昆左右瞅瞅说。

叶某心头一暖,拍着胸脯道:“你放一万个心!”

李建昆叹息一声道:“在我看来,他只怕在那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

叶某虎躯一震,压低声音问:“何以见得?”

“就通过今天的这笔生意,你想啊,他但凡还有一丁点办法,至于走出这一步吗?”

叶某恍然道:“他给你的汇率很低!”

李建昆摇摇头,“汇率高低,不是重点。”

叶某细细揣摩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亮,半晌后,他迟疑一下问:“你觉得,他下台后,谁会上去?”

李建昆诧异道:“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刚才很明确地告诉你,你想让我去办的事,没有必要,是没有必要。”

嚯!

叶某怔住,内心生出一股狂喜,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继而弯曲。

双眼盯着李建昆,脸上是疑问的神情。

李建昆点点头。

满心激动,哪怕竭尽全力抑制,仍然有少许显露在脸上,叶某探出上身,尽量凑近李建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称呼你一声老弟。”

李建昆面露微笑,不置可否。

“老弟你为何会做这种推断?你要知道,他是绝对不可能提拔我的。”叶某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李建昆反问:“你需要人提拔吗?”

叶某咧嘴一笑,不过仍然静待答案。

李建昆飙出一串英文,如果用汉语翻译,就四个字,民心所向。

事实如此,苏联绝大多数人如今都向往西方,而叶某扯的大旗,正好是西方人天天嚷嚷的民主。

叶某会心一笑,伸出右手,往上拉高,超过胸口,超过脖子,越过下巴,“倘若果真如此,等到那天,老弟你一定在我宾客名单的高高位置!”

(本章完)

第1179章 一锅乱粥,自己咕噜吧

兴许是李建昆给叶某打了一管子鸡血,使得以叶某为首的激进派,突然变得无比亢奋,发起一系列活动,公开对以戈某为首的执政派大肆抨击。

其他派系也被带动起来,各自找存在感。

要知道,苏联当下各种各样的政党,共有五百多个,非官方的组织团体,更是多达六万多个。

一锅乱粥,咕噜咕噜。

风雨欲来。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李建昆已经万分确定,历史真被他扇快一大截,前世,即便现阶段风雨一样存在,但是远没有这么急骤。

这令他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毕竟这可是现代历史上,有数的大事件。

他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边与苏联方面私底下完成那笔交易,一边发展银行业务,陆续开设数家支行,积攒小钱钱。当然,兑换出去的美元,同样呈海量递增,变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天文数字。

期间李建昆接受苏联主流媒体的采访,痛心疾首地表达了两个观点:

1、呼吁苏联人民相信卢布,大概的意思就是卢布有苏联丰厚的家底作为依托,并且刻意提及,苏联已经立法,会完全按照与生产力挂钩的方式,发行卢布,因此得出结论,卢布非常可靠,卢布含金量极高,卢布值得持有。

2、谴责进入苏联的其他外资银行,在履行帮助苏联建设国际金融市场的承诺上,口是心非,没有尽到义务。

说到动情处时,李建昆捶胸顿足,满肚子委屈,忧心忡忡地表示,只靠一家银行愿意执行国际标准,不对苏联和卢布搞区别对待,他的华强太古银行压力山大,美元储备告急。

这些话有多少人听进去,不晓得。

但是李建昆在苏联的名望,一路攀升。

有报纸将他形容为“苏联最好的生意伙伴”。

苏联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皆对李建昆的感官极好,评价极高。

饶是连西方银行的管理者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皆是一本正经地给李建昆竖起大拇哥,赞誉满满,又说到,不是他们不想尽心尽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咱没有李先生有钱啊。

没毛病吧。

世界首富是叫杰克李,可不是他们。

嗯,他们捧的。

私底下,一众西方资本家偷着乐,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是茱蒂,不好堂而皇之表现出很兴奋的状态,因此往往在公共场合,一副苦大仇恨的样子,所下榻的豪华公寓内,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李建昆心知肚明,现在另几家外资银行都有小动作,一番骚操作,化整为零,拎着卢布到他的银行兑美元,尤其以大通银行手笔最大。

谁在推波助澜自不用提。

李建昆来者不拒。

既然知道茱蒂已经下场,还玩得挺野,收拾这老妖婆的想法,反而变得不急不躁。

他倒是想看看,茱蒂最后怎么收场。

当然,前提是这盘棋他能下赢。

坦率讲,这盘棋局之上,有很多险棋,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玩得岂止是一个心跳啊,截止目前,李建昆已经砸进去上千亿美金,而这仅仅是开始。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玩命可以形容的。

好在风险与利益成正比,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夏去秋来,西方资本与执政派早前商议好的新一轮经济改革计划中,第三步,迟迟没有到来。

没有人敢催。

莫斯科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连日来的风雨,逐渐演变成一场巨大风暴,即将倾泻而下。

进入深秋后,李建昆多半时间待在红房子里,遥控指挥之余,把那支通过波波夫招揽的特种军团,驯化得更加如臂使指,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动乱。

随后这些人被他安排进银行,包括阿妍和苏娃这些骨干人物身边。

一九八九年的最后一天,茹科夫斯基机场,有架专机正停候待飞,起飞时间是傍晚,利用白天时间,李建昆去见了些人。

有保守派的魁首亚纳耶夫。

有克格勃的老大克留奇科夫。

最后一个是叶某。

莫斯科市南,叶某所主导的激进派的一处建筑内,某间静室中。

再次见到李建昆后,叶某感慨万千道:“老弟啊,你如果从政,我们这些人都可以洗洗睡了。”

李建昆笑着摆手道:“不是我料事如神,你们是当局者迷,从我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苏联的内部矛盾简直不要太激烈,他所施行的变革,触动了苏联整个社会机体和社会各阶层的根本利益,而他现在还无计可施,所以那个位置,他注定坐不了多久。”

叶某深以为然,不过仍然由衷道:“你还是谦虚,旁观者多了去。”

他突然眼神明亮,咧嘴道:“还有你的那个推测。”

“我今天过来,正是想和你谈谈这方面。”李建昆道。

叶某兴趣盎然,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李建昆收敛笑容,表情严肃道:“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从而决定我的银行还要不要像现在这样,不带任何区别对待地在这个国家内经营,甚至是,是否退出。”

虽然现在增设了一些分行,但是全部都在俄国境内。

叶某大惊失色道:“当然要了!而且老弟你可不能走啊!”

抛开外部不谈,华强太古银行绝对是当前无可争议的苏联第一大外资银行,自由经济市场的领头羊。

他已经得知消息,杰克李的专机昨天抵达茹科夫斯基机场,本以为临近年底,隔壁邻居每年有个很重要的节日,讲究一个阖家团圆,这是打算回家过年。

原来是这个打算?

叶某十分担忧道:“咱们说句交心话,如果你一语成谶,我可比他更需要你啊,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离我而去啊。”

李建昆笑笑道:“这话过了,没有我,你还有西方。”

叶某摇摇头,“他们没有你光明磊落。”

李建昆道明正题道:“你知道的,我现在手上有很多卢布。”

叶某正色道:“俄国和其他地区不同,卢布一直以来就是我们的货币,即便苏联解体,俄国的货币不会变!”

李建昆摆摆手,“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的西方朋友也不会这样建议,毕竟他们手上也有不少卢布,但是我猜想,如果你上台,他们和你会有一个共同诉求。”

叶某疑惑,“什么?”

李建昆一词一顿道:“让卢布贬值。”

叶某愕然道:“我怎么可能会想让卢布贬值?”

“你不想,但是你不得不想。”

叶某仔细品味这句话,随后表情复杂道:“你是说,到时候摆在我面前的,会是一个巨大的乱摊子,我会像现在的他一样,无计可施,而增发卢布,可以解燃眉之急。”

李建昆点点头,“所以我想确认的事就是,到时候你会不会废除前苏联的某些合理法规,采用这种方法饮鸩止渴。如果这么干,对于我这样正经做买卖的人来说,伤害极大。”

叶某微微皱眉,没有直接回答,问道:“你说他们也想让卢布贬值?”

“不然呢。”李建昆摊摊手,“你不会真以为,等民众的储蓄期到,他们愿意以等价,甚至更高的价值,兑付给民众储蓄存款吧?”

“这这这……”叶某惊愕睁大眼睛,仿佛洞悉了一个天大阴谋。

他原以为,西方资本大量吸纳卢布,只是为了后面有钱收购和投资企业做准备。这倒是没什么,因为许多企业他们真的经营不好,而资本家则尤为擅长企业经营,如此,说不定能打造出一个全新局面,比如说让他们在轻工业领域不再那么羸弱。

哪里料到,西方资本居然还有谋划?

李建昆补充说道:“我的话,你现在大可以不必相信,是与不是,后面自见分晓,我现在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如果被我言中,到时你会怎么做?”

叶某表情阴晴不定,良久后,咬咬牙道:“我不会让他们如愿。是,确实在很多方面,我需要仰仗他们,毕竟我们不懂自由经济,而他们是全世界玩得最好的,为此,我和人民不介意给予他们一些好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狼子野心,我们也能接受!”

李建昆会心一笑道:“你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你应该很明白,我刚才的话没有乱说,不考虑生产力,肆意增发货币,无异于饮鸩止渴,图一时便利,后患无穷,希望你不管再难,一定要守住这个关隘。”

叶某重重点头。

李建昆站起身来。

“那老弟,你这边呢?”叶某忙问。

“我的银行会继续在贵国经营下去。”

叶某大喜。

倒不是说他承诺,李建昆就相信,今天这场会面,固然是想得到一个承诺,但是主要目的是喂颗药丸,没有坏心思,一颗醒脑丸。

如果叶某在现阶段,就察觉到西方资本的阴谋,多留个心眼,后续又会怎样发展呢?

李建昆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后面当他的话被验证之后,叶某意识到所谓的西方朋友,其实是一群豺狼,只会对他更加信任。

“哦对了。”

临时,李建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在这边的人际关系,很不巧我看出一些东西,或许会有一场变天,这也是我想回家过个年的原因,要是莫名其妙被卷进去,我明明没有参与,还不冤枉死我?不针对你,但是对你而言,应该是一场机遇。”

变天?

叶某大惊。

继而眼神亮得吓人,踱近后,用力握住李建昆的手,重重说道:“老弟,大恩不言谢!”

等李建昆走后。

叶某坐回仿十九世纪的真皮沙发上,思绪纷呈。

保守派那边,到底是坐不住,要搞大事?

若真如此,那就太好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多时,他一拳砸在沙发面上,“该死的!他们还有阴谋?!”

————

这年头莫斯科到苝京还没有航班,专机确实要方便不少,李建昆这架专机,已经提前申请好航线,以及在首都机场的降落权限。

蓦地从苏联回来,还得脱件裘皮,忽然发现一月份的首都还挺暖和。

在飞机上,李建昆度过了年份交替。

从舷梯上走下时,李建昆深吸一口首都冬日里的空气,喃喃自语道:“九十年代了啊……”

富贵从后面递过来一顶狗皮帽和一副墨镜,“遮遮吧。”

李建昆苦笑一声,又得过上没脸见人的日子,这一点在苏联有蛮大不同之处,他即使出现在公共场所,引来一些关注,也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遮成老妈都认不出的样子后,李建昆自嘲道:“你说还有人骂我吗?”

富贵撇撇嘴道:“你这一年在国内干过什么吗?等于当了一年缩头乌龟,别骂得更凶才好。”

“靠!”

富贵这话,李建昆是不认同的,他虽然人不在,但是在国内的事业,一直稳步就班地发展着。

中关村华夏硅谷公司,陈春仙带领团队死磕第五代光刻机,很难,即便李建昆脑门一抹,好似仙人托梦般,丢出一个浸没式解决方案,有了方向,想捣鼓出来,仍然难如登天。

好在也不是没有成果。

眼下需要的只是时间。

特区华电产业园那边,龙腾 I芯片虽然仍在亏钱,但是已经畅销世界,在DRAM芯片领域,现在一个能打的厂商都没有,全世界只有美韩两地的数几家芯片厂商,陪着一起亏,苦苦支撑,背后都有官方影子。

不打紧,李建昆打算再亏一年。

搞死搞残。

华电研究院里,今年在逻辑芯片领域取得重大突破,不过暂时对外保密,最迟三年之内,中国的计算机厂商,大可不必再对外采购电脑CPU。

所以怎么能说他啥事没干呢?

和他的漂亮专机空乘小姐姐们,道过别后,李建昆加快脚步,归心似箭,第一想见的人,还不是媳妇儿,而是小喜乐。

二姐的女儿。

这孩子是瞒着他生的,不然他肯定会赶回来,小喜乐出生一周后,二姐才打电话给他,让他给孩子取个名字,毕竟孩子父亲不在了。

他想,那就平安喜乐吧。

对于这件事,李建昆相当有意见,对全家人。不过也明白,家人是怕耽误他的大事,可是在李建昆心里,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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