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尾声(1) 无名

(BGM—《情书1950》万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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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1日。

“黄昏战役”(又称为“末日战役”)结束6个月。

一辆挂着红头白底黑字的红旗LS7刚下高速,就被路边执勤的交警看到,两个交警先是敬礼,随后立即上了摩托车鸣笛引导着红旗LS7绕上了大兴机场的出发层。

副驾驶的门先打开,穿着太极龙制服表情严肃腰杆挺直的年轻人,姿态标准的跟两位交警回了礼,才走到乘员舱门口按开了舱门。

七月流火,傍晚十分的太阳依旧当空,还没有坠堕成夕阳的模样。反照着路人和流光溢彩玻璃幕墙的漆光门缓缓滑开,上面跳下来一个戴着树脂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他长像有点包子,脸又白又圆,但身材还算没有走形,虽然算不上高大魁梧,却也不算胖,只不过过于笔挺的太极龙制服被他撑得稍微有点紧,看上去像个笔筒,完全没有太极龙宣传片上那种精兵悍将的感觉。

不过从另一侧车门绕过来的中年男子就非常有男子汉气概,他头发有点微微的发白,尽管是不太显得威严的瓜子脸,却不怒自威。

穿着长袖西装制服的胖子提着一个印着太极龙徽标的迷彩帆布包,帆布包制作的相当精美,镶边是黑色特种塑料,跟真皮的质地几乎一样,拉链是红色五角星,上面还吊着一块纯金和景泰蓝拼接的铭牌,景泰蓝的一面正中央的是蓝色地球,右侧是红旗,左侧为太极龙旗帜,蔚蓝地球的上方还有一行白字“保卫世界和平”,下方则是“黄昏战役胜利纪念”。

当圆脸转身面对中年男子时,银链系着的铭牌翻动,露出了金灿灿的背面,上面刻着“战斗英雄龚浩林”,那字迹刀刻斧凿,簇新,却透着风刀霜剑金戈铁马的意味。

光看表面,眼前这个微胖的大男孩和“战斗英雄”这四个字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他的眼眶有些红肿,一开口,还带着点怯怯的腼腆,更叫人怀疑他是不是“龚浩林”。

“姜署长,谢谢您,这几天真是麻烦您嘞。”

被龚浩林称作姜署长的中年男子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什么麻烦的,就是安排了人陪你游览一下京城而已。你也没去几个地方,假期这么长,你真不多留几天?”

“主要我这个人比较宅,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龚浩林说,“而且,黄士麟的姐姐明天结婚,我答应了,明天一定会到,还会做他们的证婚人。本来他们2月14就要举办婚礼,但那个时候因为黄士麟才牺牲,我也还躺在医院里,他们为了我能参加,就一直等到了今天。”

“那太可惜了,要不是伱急着回去,我还打算等今天开完表彰会,亲自带你去潭柘寺、玉渡山玩一玩,散散心.”

龚浩林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对风景名胜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况且,您真要亲自陪我我会很尴尬,尴尬到抠脚指头的那种。”

姜署长爽朗的笑了几声,“那好,等下次来我给你安排点什么别的活动,太极龙内部的科技馆、航天馆还有天文馆什么之类的,里面一些科技前沿的玩意,你们年轻人应该挺感兴趣的”

龚浩林吞了口唾液,无法抵御如此诱惑,“那倒是挺吸引人的。”

“到时候还是小廖陪你,你们年轻人好沟通点。”

龚浩林瞥了眼旁边不苟言笑的卫士,抠了抠脑袋说:“廖哥好,话不多,跟姜队一毛一样。”

姜署长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沉寂下来,在热闹又充满离别的出发层,那脸庞也显得格外寂静,流露出“再见”两个字无法描叙的离别。不过这种无法言叙的情绪只流泻了须臾,他便收敛的叹息了一声说:“就是话太少了。走了也没有一句话留给自己,唯一说的就是帮宋兰江的女儿落实211的事。”

龚浩林扬了一下头,似乎想要掩饰和克制又要泛滥的泪意。他心想,都已经半年过去了,为什么眼泪还没有流干呢?人还真是奇怪的坚强又脆弱。

姜署长却又笑了起来,将气氛拉了回来,他再次重重拍了拍龚浩林的肩膀说:“八月份等宋兰江的家属和女儿来京城,你再一起来,咱们一起送她入学,算是了了他和宋兰江的心愿。”

龚浩林拼命的点了点头。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姜署长说,“如果你想好了,愿意加入太极龙成为天选者,就跟我打电话,跟小廖打电话也行。”

龚浩林想起倔强的母亲,一心只想他退役,含混的“嗯”了一声,也没有客气的等姜署长上车先走,便立即转头向着出发厅小步跑去,等到了出发厅的自动门口,才回过擦干了眼泪的脸,挥了下手,大喊道:“姜署长,廖哥,再见!”

姜署长慈祥的凝视着龚浩林摇了摇头,笑道:“再见。”等对方进了大厅,他才转身上了车。等红旗LS7在交警的引导下上了高速,他才对司机说道:“去临时总部大楼。”

小廖回头看向了姜署长问:“署长,不去礼堂了吗?还来得及参加晚宴。”

姜署长摇了摇头说:“不去了,先去办公室处理十月一日庆典的事情。刚刚下午,在白校长发表讲话之后,有170个组织发出了申请参加庆典,态度非常积极。其中不止是法兰西鸢尾花拿破仑七世和太阳花旗帜总长弗拉基米罗维奇已经明确表示会出席,不仅是他们,还有红狮、神风、黑鹰、鹰帜手”

“啊?之前不是还要追究我们的责任吗?怎么这就要过来了?”

“星门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以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为首的盎撒軍工复合体和以第三神将爱德华·罗斯柴尔德为首的蜥蜴人国际金融集团之间的裂痕已到了无法弥合的程度。黄昏战争本质上就是两派之间矛盾的具现化,大卫·洛克菲勒想通过这场战役,打倒地球上所有的反对者,不止是我们,还有星门内部的蜥蜴人。但蜥蜴人又一次笑到了最后。现在星门已经是第三神将说了算,他的儿子约书亚·罗铜財尔德已经乘坐专机在来的路上,应该是协商联合国改组和十月一日观礼的事宜。”姜署长顿了一下他说,“为了表示诚意,他们把陈少华都带回来了。”

小廖震惊了好一会,直到汽车上了机场高速,他才回过神来,蹙着眉头说:“即使这样,星门也没有理由来啊!是因为庇护圣女吗?”

姜署长冷笑,“虽说庇护圣女降下了‘神圣赦免’,湮灭了几乎所有的核辐射伤害,但这并不关键。”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人听见,“是另外一个人。他通过拿破仑七世警告了所有天选者,谁要是敢继续挑起战争,不管是哪里的战争,就诛谁九族。”

“是杀了大卫·洛克菲勒的”

姜署长打断了小廖,“不能提他的名字。”他转头看向晴空下的黄昏,“教导员早就说过了——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这就是zcjj的软弱性,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反击,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勇气和我们同归于尽。那个人也看穿了而已。”

小廖幽幽的叹了口气,“可他却被称为灭绝人性的魔鬼,现在谁都憎恶他,恨不得他死。”

渐渐地,天际已有几分暮鼓山沉西风斜阳的意味,他没有回应小廖,而是感叹道,“只要他活着,属于我们太极龙的新时代就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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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浩林办理了值机手续,过了安检提着背包向登机口走去。除了安检更加严格,机场人流拥挤,丝毫没有受到刚刚发生的大战的影响。

如果不是频频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盯着他胸口的勋章看,他甚至会觉得半年前发生的“黄昏战争”不过是一场梦。

难以形容的梦,恐怖又满载激情。

这梦如影随形,即使你不闭上眼睛,随时都能看到那座岛上弥漫的硝烟,炮弹如火雨落在海上,整片海都沸腾了,尔后,漂浮着战机、舰船残骸的海水将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冲上滩涂,直挺挺的,堆积如山。

他又想起了就在下午,白校长亲自为他戴上了勋章。礼堂穹顶的金色灯光比NF之海正午的阳光还要晕眩,台下坐着的同僚表情肃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仿佛多重曝光后的幻影,在他眼中与长满山头的墓碑场景,重叠在一起,组成了难以形容的画面。

虽然是表彰和庆祝大会,但气氛一点也不喜庆,每个人都像他红着眼眶,瞪着眼睛,任由眼泪汹涌的流。白校长上台讲话之后,没有掌声,只有三分钟的默哀。

他不记得他哭了多少次,只记得时不时背后火焰般的烧伤痕迹就会隐隐作痛。只要一放空大脑,就会想起阳光灼热碧海蓝天的华旸,想起一行行混凝土坑道和海岸边风滚草般的反坦克拒马,还有铺天盖地的弹链,以及同僚一张张布满汗珠和血痕的面孔。

他想他们本该比他更容易突出重围活下来,比他更合适站在台上受领勋章。他也想这场战役究竟为了什么,大家拼命只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想过,牺牲了那么多人,究竟值得不值得。

他其实不愿意思考,可他无法看剧,无法玩游戏,也刷不动短视频,一切都很乏味,无趣,无法转移他片刻注意力,他必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能渡过无法安眠的午夜。

就像此刻,他坐在候机厅,身旁熙熙攘攘,高大的玻璃幕墙外碧空如洗,一架又一架飞机来来往往,一派安宁祥和的模样。

可在他的眼中,这些景致却随时会变成爆炸成火花的战机,在天空燃烧的降落伞,还有从天而降的断肢残臂。他的心却仍未曾从那个出现了两次黄昏的岛屿中走出来。

恍惚之际,他听到了有人好像在叫他,他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提着笔记本电脑穿着格子衬衫的半秃IT男。

对方捋了下不剩几根的头发,有些激动的问道:“龚浩林是吗?”

“是。”龚浩林连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你是.?”

IT男连忙将笔记本电脑包放在了空着的座位上,向他伸出了两只手,“我前天刚刚看过《黄昏礁石与染血之海》那部纪录片,其中有关您的故事实在是太感人了!我一男的,哭的天昏地暗,餐巾纸都用了两包”

龚浩林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对方握了下手。

“如果不是看到制服和勋章,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IT男久久没有松开手,龚浩林使劲将手抽了出来,尬笑着说道:“呵呵,最近瘦了点。”

“您比视频里帅多了。”

龚浩林警惕心十足,“你不会是搞推销的吧?”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IT男笑的很开心,“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黄昏礁石那里真的修了一个几十平方公里的船陆吗?”

“这个.应该是吧。”

“啊?你怎么会不清楚?”

“我是在华旸基地,距离黄昏礁石还有两百多公里。”

“可是黄昏礁石修了很大一个船陆!说是全世界百分之五十的集装箱船都集中在那里了!”

龚浩林强笑了一下说:“可是我在华旸基地,我看不到。”

“为什么会看不到呢?”

龚浩林想打人,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因为距离实在很远,再加上我是近视。”

“哦~原来如此。”IT男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热切的问:“能和您合个影吗?”

“和我?”

“对!对!对!就合个影.”

“不是.”龚浩林没好气的说,“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您可比那些什么流量明星牛逼多了!是我们技术宅的骄傲!”IT男冲龚浩林竖起了大拇指,“这场胜利实在来之不易,要感谢你们保住了我的房子、车子、老婆和小姨子”

“老婆和小姨子?”龚浩林莫名惊诧,车子和房子他能理解,他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保住了对方的老婆和小姨子,难道秃头IT男还能玩的这么花?

“和泉纱雾和申鹤等身人偶。”IT男骄傲的说。

“好吧!有关IT宅男的刻板印象又深化了!我以后不会变成这样吧?”龚浩林很绝望,但发现越来越多人看过来,他为了这身衣服所代表的形象无奈的回答道:“行。”

IT男连忙举起了手机,和龚浩林并排站在了一起,还比了“V”,大喊道:“茄子!”

龚浩林在围观下尴尬万分,看到好些本来在玩手机或者在休息的乘客,都看着他冲着他窃窃私语,或者偷拍照片,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吐槽道:就你这还技术宅,你社牛到我都快要社死啦!

穿着格子衫的半秃IT男喜滋滋的离开,龚浩林刚松了口气,刚准备坐下,又有个穿着黄色战袍的少妇牵着一个八九岁穿着粉色裙子戴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走了过了。

他还没有开口,小女孩就举手跟他敬了个礼,稚嫩的面容全是尊敬与肃然,“叔叔,老师说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现在幸福安康的生活,谢谢您保家卫国!我一定会向您学习。”

龚浩林心想:我怎么就成叔叔了?我这么显老?吐槽归吐槽,看到小女孩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他心里莫名的升起温温热热的暖流,在大礼堂中都没有感受到的一切都值得的感觉,突兀的就这样在心里涌动起来。他只觉得喉咙干涩,眼眶又有些润润的,为了不让自己丢脸,他连忙扯着嘴唇微笑了一下,认真的说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都是应该的。”

小女孩又睁大眼睛满怀渴望的说:“我能为你唱首歌吗?”

看到小女孩的妈妈举起了手机,对准了小女孩和自己,周围还有那么多吃瓜群众,龚浩林觉得事情在失控,可他只能再次无奈的强笑,“那我先谢谢你。”

小女孩清了下嗓子,用标准的官方唱腔唱道:“送给你小心心,送你花一朵,你在我生命中,太多的感动,你是我的天使.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我要谢谢你.”

周围的群众凝望着他胸前一片勋章,也跟着唱了起来,在登机口搞成了大合唱。小女孩的妈妈一边拍摄着视频一边热泪盈眶。龚浩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小女孩唱完,龚浩林干笑了两声,赶紧主动和小女孩合影,想要快点摆脱这稀里糊涂的状况,结果小女孩的妈妈第一时间在发抖音。于是事与愿违,更多的人走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那场面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回国,住院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跑到病房里看他,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最尬的是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堂兄,几个人围成一圈,表情严肃煞有介事的代表他爹妈来问他,功能还在不在,是不是太监了,还叫他老实说,不要撒谎,恰好查房的护士就在身后,让他一度想要转院.

十多分钟后,32号登机口就挤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谁科普了他是上过纪录片的男人,本就人多的登机口更加水泄不通,全是想要和他合影的人。

正在龚浩林焦头烂额之际,几个机场工作人员排开人群走了进来,一个地勤拿着扩音喇叭要求众人散开,另外几个地勤和保安将他围了起来,护送他走出人群,那众星捧月的阵仗快赶上流量明星了。

群众们朴素的情感表达让龚浩林既感动又意外,他在掌声中晕晕乎乎跟着地勤走到了廊桥门口,按照VIP待遇先被送上了飞机。踏上廊桥,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他看了眼是老妈,一想到老妈每天都夺命连环CALL要求他退役,他就头大,假装没有看见,快速将手机塞回了裤袋。穿过廊桥斑驳的阳光,他满头大汗的走到机舱门。看到穿着蓝瓷青花马甲及膝裙A字裙的漂亮空姐手中捧着一束鲜花,他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杆,模仿着廖哥的模样一脸冷酷、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在怎么样也不能在漂亮姑娘面前丢了太极龙的份。可那双穿着丝袜的美腿实在有点吸引人,龚浩林在心中默念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眼观鼻鼻观心,以无上定力踏上了飞机。

“欢迎战斗英雄龚浩林同志乘坐我们国航。”

听到空姐叫出了他的名字,还塞了束鲜花,龚浩林一秒破功,愣了一下,站在舱门口注视着两个笑靥如花的空姐忽略了后面的男性工作人员,结结巴巴的问:“啊?你们.是.是不是.搞错了?这.这..是.是.给我的吗?”

站在门口左侧年轻漂亮长相格外甜美的空姐看到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呡着嘴,强行没有笑出声。

看到对方在笑,龚浩林本就发热的脸颊愈发的红了,愈发的手足无措。

右侧年纪大一点的空姐经验老到,立刻将花放在了他怀里,说道:“龚浩林同志,很高兴您乘坐本次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葛慧丹,将会竭诚为我们的战斗英雄服务,先请您入座,我们会为您解释一下我们服务为什么会出现纰漏”

年轻点的空姐微微鞠躬,“您好,龚浩林同志,我叫张伊桐,是本次航班的头等舱乘务员,很高兴为您服务。”

叫张伊桐有点好看,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盯着空气目眩神迷的上了飞机,又是一双大手握住了他,激动的说道:“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汪明超,非常荣幸您乘坐我的飞机,去年我们都收到了通知,说是让我们做好准备,危急情况下,我们可能都要被征召,当时我的遗书也都写好了真是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伟大组国赢得了胜利.”

龚浩林在热情簇拥中稀里糊涂的跟着漂亮空姐进了机舱,他心跳有点快,主要还是除了在网络上,在现实中看到这么好看的姑娘这还是第一次。不对,也不是第一次,今天下午看到白校长,那是真漂亮,可漂亮的有点不像是人了,一点都不现实,根本不会拿出来跟真人来比较。他还在走神,结果没走两步,对方就停了下来,他差点撞上对方的后背。

“对对不起.”龚浩林连忙举起了手,那姿势就像是投降,看到对方那张娇俏嫩白的面容,他脸上的汗水更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停下来,这这里不是我的座位”

对方憋着笑说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提醒您,因为您是特殊乘客,我们已经为您升舱了。”张伊桐看向了他举在手中的包还有吊在拉链上的纪念吊牌,声音更温柔了些,“需要我帮您把花和包放进行李架吗?或者您放在小桌板上也行。”

龚浩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好笑,又羞臊,又紧张,动作僵硬的摇头,“不不.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放下手,将花放在小桌板上,将背包塞进了行李架,看了眼宽大豪华的头等舱,“这这里是我的位置吗?”

“对,我们为您升了舱。”张伊桐点头,“您请坐。”

“哦。”龚浩林,放好包,坐了下来,本来想靠进沙发座椅里,但看到对方,又想起自己的身份,立即拘谨的坐直,摘下帽子,端正的放在了右手侧,那仪态比下午坐在礼堂还标准。

乘务长葛慧丹和乘务员张伊桐半蹲在了他一侧,笑容沁人心脾,从来没见过这架势的龚浩林,愈发不知所措,他满头大汗的说道:“不用,不用这么客气。”

张伊桐继续憋着笑。

乘务长葛慧丹瞥了张伊桐一眼,张伊桐立即强行板起了脸,乘务长对龚浩林微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头等舱的服务标准。”

“哦!哦!哦!”龚浩林呆头鹅一样的点头,心道:难怪头等舱的票价这么贵,还真是帝王待遇啊!差点老子就想喊众卿平身了,幸亏下午才见过大场面,没有怯场。

“情况是这样的,因为您属于特殊乘客,但您在订票的时候身份还没有录入民航局的系统,刚才办理值机手续的时候,又恰好我们这边的系统还没有刷新,所以没来得及给您安排VIP候机,这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请您谅解。”

龚浩林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其实升舱不升舱,我无所谓。”

葛慧丹笑着说:“这是硬性规定,凡是‘战斗英雄’身份,不仅您坐我们所有国内公司的航班费用全免,在有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情况下,我们是必须为您升舱的。”顿了一下,她说,“现在我为您办理一下手续,马上将您的机票钱退回您的账户。”

“是这样吗?”龚浩林说:“那麻烦您了。”

“都是应该的,为战斗英雄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乘务长说,“麻烦您把身份证给我一下。”

龚浩林掏出身份证递给乘务长,一旁的张伊桐又问:“您需要什么饮料或者餐食?”

龚浩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要不来杯冰水?”张伊桐说。

“行。”龚浩林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前方。

张伊桐去倒水,葛慧丹那机器扫了下龚浩林的身份证,一边点击一边说道:“您以后订票可以提前一点订,这样只要是国内航班,有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都会为您预留,您也可以享受我们全国机场的VIP厅服务。”

“好的,谢谢。”

葛慧丹登记完,将身份证递还给龚浩林,“您的机票钱三个工作日内会原路退回,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或者小张。”

龚浩林点头,葛慧丹又说了声“祝您旅途愉快”起身离去。很快张伊桐端了杯冰水过来,还递给他一片湿巾,轻声说道:“擦擦汗。”

他忙不迭的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飞机还没有起飞,机舱里有点热,您要不先把外套脱了,我帮您挂起来。”

龚浩林哪里享受过这么周到细致的服务,还是一个这么好看的空姐,人都是晕的,听话的脱掉了外套,交给张伊桐挂好之后,即便对方拉起了窗帘仍像是小学生一样,端正的坐在座位里,背都不敢靠着沙发。

没过多久,头等舱的乘客率先登机,龚浩林听到帘子外一个油腻的声音在响,“小张啊!有没有考虑过辞了空姐,去当网红?我朋友是MCN机构的老板,要捧你分分钟的事情,我跟你讲,不管到时候红不红,发展前景都比当空姐好多了,也轻松,带带货,拍拍广告,就你这颜值,一年小几百万,两年京城大豪斯.”

张伊桐礼貌的回道:“谢谢您,胡总,我对我的工作和薪酬都很满意,还没有考虑过跳槽。”她停住了脚步,掀开了帘子说,“这是您的位置。”

龚浩林抬头,一个肥头大耳挺着肚子神似孕妇的中年男子就在张伊桐的身侧。他先是随意的看了龚浩林一眼,当留意到龚浩林的标识明显的穿着和一丝不苟的坐姿时,又认真打量了一下,表情立即从惊异到端正,别着爱马仕橙色皮带的大肚皮都往回缩了缩。

被称做胡总的中年男子不再对张伊桐言语,将夹在胳肢窝下面公文包轻手轻脚的放在小桌板上,如履薄冰的坐下,等张伊桐放下帘子,立即扭头看向了坐在窗边的龚浩林,用万分尊敬的语气说:“敢问这位小哥.”见龚浩林撇过头来,他俯身神秘兮兮的说,“您是不是下午参加了授勋仪式?”

龚浩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您怎么知道的?”

满脸横彪的胡总把头一昂,肥肉颤抖,他拍了下座椅扶手,“哎呦,咱在四九城,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这还能猜不出来。”他刚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打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骂道,“艹,飞机上不能抽烟。”

龚浩林笑了下,没应和。

胡总亮出手腕上的劳力士迪通拿,将一整盒罗布图木盒高希霸放到龚浩林的小桌板上,“小弟我平生最敬重您这样的英雄,见面就是缘分,您拿去抽”

龚浩林连忙把盒子放了回去,“谢谢您,我不抽烟。”

“欸!当軍士的不抽烟可怎么行!你瞧那光头郭达,巨石强生,都好这个!不来两口,开枪都不得劲.”中年男子又把雪茄盒放了过去,“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打心底的尊敬你们。哎呀,不容易啊!”

“我真不抽烟。”龚浩林再次把雪茄盒放了回去,“没骗您。”

“我懂!我懂!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中年男子把雪茄盒装回口袋,感叹道,“打仗那些天,真是心惊肉跳的,MD,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盯着外网看,看到外国人在街上游行、欢庆,我TM真是心如刀绞,我都想这下半辈子估计是没啥好日子过了。天天还要在群里被一群傻逼嘲笑,你不知道,之前就有朋友跟我说,老胡,你赶紧把钱换成美金,赶紧润,老子理都没理他,说老子生于斯长于斯,绝对不走!那些人都笑我看不清形势,现在那傻逼傻眼了,哈哈,新乡买的房子成了废墟,美金也跌成了狗一夜之间财富归零.”

龚浩林笑道:“这样的人好像还挺多的。”

“这群瓜娃子老觉得我们太极龙打不过,我就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龚浩林也不清楚油腻男哪里来的自信,问道:“为什么?”

“羙帝劳师远征,我们以逸待劳,天时地利人和,岂有不胜之理。羙帝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孙子兵法》研究的还不到位,要是我羙帝的司令官啊!我就绝对不会在近海打,我就在远海搞封锁,小兄弟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胡总说的唾沫横飞,好像战争是件轻松简单分分钟手拿把攥的小事,龚浩林也不想反驳,主要是真要说的话,涉密的内容太多了,其中二号舰队的遗憾覆没,这个导致战役失控的事件至今都还是个谜团。他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但那些都是不能提的。

就在胡总分析的头头是道兴致勃勃的时候,后面响起了一个嘲讽的声音,“哎呦,老胡你就甭瞎几把扯了,你懂个屁的打仗。去年是谁心急火燎的要在三藩市买房子,溢价三倍都愿意。你没能换汇润出去,不是因为行动晚了,没来得及么才让你捡着一天大的便宜!”

老胡回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老李,你这人怎么造谣呢?我从始至终都立场坚定,一颗红心,两.不是,一颗红心,心向家国,怎么可能润?”

“我这里可是有微信群聊记录的”

老胡装作没有听见,机舱里响起了愉快的笑声,他转移话题道:“帅哥,您哪个部门的?”

“这个.我们有保密条例,不能随便说部门番号。”

“对不住,对不住,这个兄弟忘记了”老胡说,“唉,别说,这些天啊,我TM就爱看《新闻联播》,尤其喜欢看国际新闻,看我们又接受了哪里的基地,又给哪些看不起我们的国家上了一课。哎呀,尤其爱看小日子和棒子,上窜下跳哭着喊着要求我们尽快完成驻军,那真是我的欢乐源泉,棒子那新统帅,第一时间把首尔改回了汉城,还要求全国恢复汉字教育,说什么大翰民国自古以来就是华夏属国,甚至自认是华夏人的分支.MD棒子滑跪的够快的吧!小日子还想要弯道超车,不仅把那个什么神厕都改为供奉我们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了,天皇还直播下跪忏悔,真是一弹开启进化特权.我看啊,这些王八蛋就是没挨过炸.不是,挨过了,是没挨过我们的炸.这人啊,挨了大逼兜子,才会认清楚现实.”

“不不是您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些核旦不是我们投的。是黑死病,一个恐怖组织炸了其他国家,想要挑起核战”

“兄弟,这话也就哄哄那些老百姓,我还不清楚是谁投的吗?我看人家发的视频,元旦那天西北的天都被照亮了,整得跟太阳提前升起了一样,稍微懂点軍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确实是在发射巡航导弹,但那是针对远海的。”

“你可别骗我,哪个恐怖组织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把老羙给和平咯?”

龚浩林回忆了一下,这件事外网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也不涉密,国内之前没有提,但最近风向有变,也开始这么报道,只不过主流媒体还没有跟上,有种讳莫如深的感觉,他迟疑了一下说:“黑死病就有。奥州那枚就是黑死病干的,恩诺思都已经承认了,是来自北极,属于前苏时期遗留的核旦‘沙皇’,奥州也确认了这一点,说是误会了我们。况且黑死病的首领把星门老大第一神将都杀了,元旦节那天举世震惊的末日天灾,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实际上都是他制造的”

“啊?”中年男子发出了震动整个机舱的惊叹,“卧槽!这么牛逼吗?”

“这太夸张了吧?”后排的乘客也都站了起来,直愣愣的看着龚浩林,头等舱瞬间吵成了一片。就连乘务员都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龚浩林连忙摆手道歉,低声道:“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然后戴上耳机,一副我再也不能说什么的样子,谁也不理了。

胡总和后面和他一起的乘客还在继续讨论,他也装完全听不见,闭着眼睛假寐。没过多久普通乘客上机,飞机进入跑道,准备起飞,头等舱的乘客们才偃旗息鼓。

感觉到失重感袭来,龚浩林双手紧抓着扶手,睁大了眼睛,极力的克制住自己想要颤抖的欲望。也许是目睹了太多战机坠毁的缘故,也许是创伤应激,从NF之海回来以后,他就害怕坐飞机,如果不是急着赶到双庆,他宁愿坐火车卧铺。在飞机斜着向上攀升的过程中,他的眼前又泛起了降落伞在燃烧的画面。他转头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幻想自己正在做自由落体,俯瞰着整个世界在火焰中缓缓沉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姐张伊桐过来轻轻的唤醒了他,他才恍然惊觉飞机即将降落。等张伊桐将他挂满勋章的外套送过来,胡总又是一阵惊叹,连忙给龚浩林递了名片,还热情的想要送龚浩林去酒店。

龚浩林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古道热肠的狗皮膏药,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拒绝,张伊桐过来帮他解了围,警告了胡总,叫他不要骚扰其他乘客。中年男子只能悻悻的先下了机。

“你要是不急的话,先在座位上等一会,和其他人一起走。”张伊桐柔声说,“等下不要穿你那件别满勋章的制服啦!太惹眼啦!”

尽管对胡总不假辞色,但张伊桐对龚浩林还是挺温柔的,虽说笑容也是标准甜度,龚浩林还是格外享受,乖乖的坐在沙发里,聆听门帘外空姐们珠圆玉润的道别声。

这其中最特别就属张伊桐的声音,更清脆一些,就像是玻璃风铃在夏夜的晚风中摇晃,和她甜美的面容相当益彰。

迷醉不过一瞬,龚浩林就告诉自己不要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他不过是个軍士而已。不说别人有没有男朋友,就算没有,也不可能看得上他。

摆正心态以后,龚浩林维持了一个軍士的礼仪,客气的跟机组人员道了别,乘坐出租车直奔酒店。

双庆是极为魔幻的城市,车辆在高架奔驰,就像是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飞行,仿佛在乘坐钢铁丛林中的云霄飞车。双庆的司机开车也很野,握着方向盘,就如同在开战斗机。双庆司机也很火辣,直接了当的说在抖音上刷到过他,然后用双庆话唱起了“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歌声随着公路盘旋,龚浩林心惊胆战的隔着玻璃窗眺望窗外,依山而建的建筑群灯火辉煌,尤其是古色古香的洪崖洞,与横跨长江的大桥交相辉映,在浮动的夜色中将水泥森林烘托成了仙境。他按下窗户,游船犁开倒映着灯火的江面,车灯在马路上川流不息,他像是在飞,魔幻极了。

到了酒店,他才发现出租车司机为他免了单,四十多块的的车钱没有收。办理好入住,刚准备洗澡,老妈再次打来了电话,这次没有理由不接,龚浩林百般无奈的按了接听,双目无神的开始听老妈念叨。老妈先是问他知道不知道上了抖音热搜,他说不知道,又问他今天表彰会什么情况,接着话锋一转翻来覆去的又开始老调重弹,什么家里就他一个独生子,他又还没有结婚,工作如此危险,差点连命都没了,赶紧退役回老家,大姑已经给他物色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听说他是战斗英雄都很有意向,回来马上就给他安排,争取明年就把孩子给抱上.

龚浩林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什么想法,只想快点完成牺牲同僚们的嘱托,“妈,我才拿了不少荣誉,怎么能这个时候退役啊?”

“荣誉再多,命都没有了,有什么用?你妈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你只要活着,什么狗屁荣誉都没有都行,你赶紧给我打申请,你要是不打,我亲自给你们上级打.”

“妈~~~!现在仗都打完了!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工资跳了不少,也不用去岛上,地点随我挑,这条件你去哪里找?”

“谁说打完了?我就不信羙国人会善罢甘休,抖音上好多軍事专家都说了,他们正在做准备,集结了全世界的天选者,要搞什么《人类灭绝计划》,到时候你不管在哪里,不又得上战场?”

龚浩林哭笑不得,“妈,真要毁灭人类了,我退役了也不是白搭?再说了,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那些营销号啊?”

“我不管,反正你马上退役,我可不想像隔壁楼的老钱家,儿子在战场牺牲了,他妈整天在家里以泪洗面,半夜都能听到哭声,我有心脏病,受不了那个刺激”

龚浩林心中叹息了一声,将手机扔在床上,任由他妈继续碎碎念,他想现在退役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已经听够了撕心裂肺的悲泣,看够了那些伤心欲绝的面容。

他凝视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好一会,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染着血迹和机油渍的记事本,一下就打开到了那翻看过无数次的页面,上面一百零四个遗愿,他打了勾,完成的已有大多半,明天参加完黄士麟姐姐的婚礼,就还剩十三个,其中有一条“帮忙销毁手提电脑”,这是属于他的,除开这条,也就还剩十二个没能完成的心愿。

也许,完成了这十二条遗愿,他就可以退役了。

(本章完)

第1373章 尾声(2) 无名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根据大众点评榜,寻了家评价不错的双庆小面店,清晨苍蝇馆子般的店铺就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排队,嘈杂的声音在温热的空气中与麻辣鲜香的气味一同在两江的风中蒸腾。他端着搪瓷盆,坐在小马扎上,前面的路上车来车往,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把电动车开得飞快的外卖小哥,悠闲散步的老大爷,刚刚上完通宵下机的小年轻,穿着校服的学生.世界如此繁忙又清闲。他低头看着几片青翠的莴笋尖点缀在花椒红油上,闻着那扑鼻的辣椒味,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息,它是属于尘世的一种气味,夹杂和沉淀着人类最肤浅的欲念,它生机盎然蠢蠢欲动,仿似生命力蓬勃的花草在山野间肆意生长。

他想,也许他和他的同僚,就是为了捍卫这些平凡的安稳而浴血奋战。

一切牺牲是有价值的。

面有些辣,辣到人流泪。他又回房间休息了一会,然后洗澡。吹头发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面,斟酌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穿上制服,不过他没有把那些金灿灿的勋章戴上,只佩戴了他们队伍共同获得的那枚集体奖章金龙奖章。

出了酒店,他再次跟黄士麟的姐姐发了个微信,确认了地址,便叫车前往。

一百零三个愿望听起来有点多,实际上大部分都不需要他亲自去完成,一般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解决。像黄士麟这种需要亲赴的,也就十多件而已。

比如代表魏明轩魏哥参加一次家长会,从小到大魏哥女儿的家长会都是他老婆去的,魏哥没有去过一次,他代表魏哥去的时候,刚开始一些家长看到他还调侃魏珊绮是不是成绩不好,特意找了什么表哥堂哥来开家长会,但被班主任介绍了情况之后,整个班级的家长都哭了,窗外举着父亲遗像的魏珊绮和她妈妈更是哭成了泪人。

比如代替田瑞去现场看一次LPL决赛,2025年春季赛,因为不可抗力延期了大概一个月。五月份才在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举办,他花了大几千从黄牛手里买了位置最好的票,看自己不太懂的《英雄联盟》比赛。坐在人群中间,听欢呼声不断地在沸腾,最后一刻,当身旁的人全都跳了起来,他才知道结束了,掌声和叫喊声中他眼泪莫名其妙的往下掉。旁边的人也被他放肆的哭声给感染了,跟着激动的哭了,拥抱着他说:“终于IG又夺冠了!仁川人回来了!都回来了!”他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哭的更厉害了。

不止是这两次,每次亲赴,对他而言都要一场残酷的修行,必须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实际上,不光是亲赴,打电话告知别人某些事情,也同样难过到崩溃,就像给钟勇明钟队的老婆打电话,告诉她钟队在马桶水箱里藏了三千五百块私房钱,对面先是笑,紧接着哭到肝肠寸断,他举着发烫的手机,没办法挂电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试过了,任何安慰都没有意义,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陪着哭,这种过程有时候更煎熬

今天他也做好了准备大哭一场,包里带了眼药水、喉糖和安眠药,这三样药品如今是他必须常备的东西。

果然,当他出现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时,穿着红色中式礼裙的新娘还只是看见他,就开始抹眼泪。他幻想着自己是黄士麟应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他抬头挺胸,迈着正步,像是傻逼一样走到新娘面前,敬了个礼说道:“姐姐,我回来了。”

效果很炸裂,一个胸前同样带着写着名字胸花的中年女人抱住了他,悲痛欲绝的喊道:“我的儿”

新娘也抱住了他,“弟弟!”

婚礼因为他推迟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场,他戴上了写着“黄士麟”名字的胸花坐在了至亲那一桌,悲伤的眼泪在喜庆的席间无声流淌。黄士麟的妈妈一直握着他的手询问他有关黄士麟的事情,可他该怎么说呢?他不是记忆力差,而是那天,他是第一次见黄士麟,也是最后一次,唯一记得就是黄士麟的眼睛很大,仔细看跟姐姐有些像,蛮帅的一个大帅比。于是他编造了一些故事,将自己身上发生的张冠李戴,他低声讲述,却感觉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了,他后悔自己没有好好找其他人了解一下黄士麟。

直到婚礼结束黄士麟的母亲都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等他难以启齿的说“要走了”的时候,母亲流着眼泪抚摸他的头发,对他说:“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不管多远,我都要去。”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情绪停在那里一会,笑了一下说“好”,然后又突然的哭泣。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情绪,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某种惯性,他以为自己应该是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应该很坚强,谁知道却如此脆弱不堪。

走出了酒店,江风灼热,他熟练的从包里掏出眼药水,仰头滴了好些,中午的阳光热辣刺眼,却让他感到温暖,他眯了会眼睛,又含了片喉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想要叫车。

软件显示还在搜寻中,一辆纯白色的阿维塔就停在了他的前面,车窗滑了下去,露出了一张戴着墨镜的姣美脸庞。

龚浩林还以为对方在等什么人,转身想要挪开,却听到对方取下了墨镜喊道:“喂~你要去哪里?”

他转身朝车里望去,看到的却是昨天在飞机遇到的空姐张伊桐,“啊!是你.”

“你去哪里?”张伊桐问。

“我准备去高铁站。”

张伊桐按开了车门,“上来,我送伱。”

龚浩林滚动了一下喉咙说道:“我自己打车,没关系。”

“你怎么这么胆小?坐个飞机怕,坐女生的车也怕!”张伊桐说,“快上来,这里不能停太久,要抄牌。”

龚浩林看了眼手机还在排队接单,犹豫了几秒,还是取消了等待,上了张伊桐的车。

“系上安全带。”

“哦。”龚浩林慌张的插上安全带,他也不知道紧张个什么。

车子迅捷的沿着江边疾行,烈日当空,张伊桐将空调开大了一些,寂静中,能听到嘶嘶的风声喷涌,闻到清新可人的香水味弥漫。车子很新,但后座有些乱,扔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座椅上系着龙猫靠枕,车窗玻璃下方还有一行摇头晃脑的《千与千寻》摆件。

龚浩林不敢望张伊桐的侧脸,没话找话的说:“这里都能碰到你,还真巧。”

“是挺巧的,新郎是我表哥。”

“那确实巧。”

龚浩林抱着包,手指搓着背带,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他向来不擅长和女生聊天。

“你坐高铁去哪里?”

“去上饶。”

“去上饶你怎么不坐飞机?”张伊桐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哦~你怕坐飞机~”

“你怎么知道我怕坐飞机?”

张伊桐笑了笑说:“昨天我都看到啦!没想到战斗英雄死都不怕,还怕坐飞机。”

龚浩林有些郁闷的说:“其实我挺怕死的。”

“那你这战斗英雄怎么来的?”

龚浩林叹了口气说:“没办法,被逼着捡来的。”

“哟!这么谦虚。”

“不是谦虚。”龚浩林苦笑了一声说,“你看我这国泰民安的长相也不像什么精兵干将吧?我就一技术员,赶鸭子上架,去完成了一项任务。”

“国泰民安?”张伊桐轻笑,侧头打量了一下龚浩林说,“看着是挺安逸的,像是那种比较容易举手投降的。”

龚浩林自我解嘲的说:“对,被抓了大概率第一时间招供,经不起考验的那种。幸好没被抓!”

张伊桐又笑,随意的说:“你和我嫂子的弟弟是同僚?你们到底是完成的什么任务啊?”

龚浩林摇头,“我是技术员,黄士麟是战斗人员,和我不一样,他是真正的英雄。”顿了一下他轻描淡写的说,“黄士麟他们是护送我去完成锁定,就是用激光照射器捕捉到星门舰队的信息。”

“听上去好像不怎么复杂。”

龚浩林点头,“我的工作确实挺容易的。所以我说,我是捡了些勋章戴。我算不上什么战斗英雄。他们才是。”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张伊桐说:“你去上饶做什么呀?方便说吗?”

“完成我另外一个同僚的心愿,给我他的父亲安装假肢。”

“难怪你会来双庆参加我嫂子的婚礼,是为了完成她弟弟的心愿吧?”

“嗯。”

“你你有多少个心愿要完成?”

“一百零三个。”

“啊!这这么多.”

龚浩林平静的说:“整个去完成任务的小队一共一百零四个人,除了我这个技术员,全都牺牲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异样的静默,直到抵达双庆高铁站,张伊桐才像是恍然惊醒,说道:“到了。”等车停下,她有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瞎问的。”

“没关系。”龚浩林没所谓的说,“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们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那再见。”

龚浩林下了车,挥了下手,说了“再见”,便匆匆向车站小步跑去。

张伊桐注视着他的背影,几次微微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熙来攘往的人群。

——————————————

2025年,8月23日,处暑。

这是秋季的第二个节气,也意味着时间到了“三暑”之“末暑”,酷热难熬的天气到了尾声。

即便是尾声,豫章大地仍处像是在酷暑,骄阳如火,悬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水渠旁的河柳在燥热的风中摇摆,青色的稻田如地毯铺满山野间广袤的水田。几只白色的鹳雀在田间闲庭信步,远处几缕炊烟袅袅,一架黑色的农用无人机发出“呼呼”的声响,在天空盘旋。

龚浩林手中拿着无人机遥控器,在屋子里操纵无人机给屋后二十亩果园撒农药。他在朱家村已呆了快两个月,因为要经常跑省会,朱佳磊的父亲朱为民腿脚不方便,当年响应号召,只生了一个,没有人鞍前马后,他便留了下来,等待假肢到货。闲来无事,加上干农活实在是累的超乎想象,他便帮朱为民家还剩下的二十亩果园安装了自动化系统。

朱为民年轻的时候腿卷进了收割机,造成了左腿割断,右腿割伤,一直都是靠拐杖和轮椅生活。但他也没有混吃等死,一直都自食其力,行动不方便,木工活做得很好,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具,都是他亲手制作,也经常帮同乡的人做木工。还写得一手好字,热衷给同乡的写状子,时不时还给乡府、省府和国府写意见,算是远近闻名的刺头。

朱佳磊很早就想给父亲装假肢,但一是抽不出时间,二是父亲坚决不要,说假肢太贵,要他先存钱买房取媳妇。哪知道媳妇没等来,却等来了儿子牺牲的噩耗。

龚浩林刚到朱家村的时候,脾气倔强的老头并没有同意和他去省城定制机械假肢,说是果园走不开,即便是国家出钱也不去。后来龚浩林勤勤恳恳的在果园里干了一个星期的活,硬是双脚磨出了水泡,双手长出了新茧,人也晒成了煤炭,才感动了年近六十的老头,跟着他不情不愿的去了省城医院。

前两天假肢安装好了,朱为民学会了如何使用,龚浩林给果园的自动化改造也全基本全部完成。果园前的农具杂物间如今被他和朱为民重装成了监控室,老旧的窗户换成了高透光玻璃,屋顶铺了太阳能板,房间里装了空调和一台电脑两个屏幕。

龚浩林将无人机降在前坪,指着显示器说道:“朱伯伯,这就是通过操纵无人机进行喷洒作业的方式,很简单,这个指示器是控制智能水阀,这些数据是显示果园气象、环境测评和虫情监测的,它会自动收集环境、土壤湿度等进行数据采集分析,提供虫害发生、发展的空间分布信息,你看到这个指示器变橙色了,就可以打开紫光物理杀虫设备,它会自动对害虫进行杀灭.”

朱为民身材消瘦,穿着旧衬衣,戴着眼镜,有种乡村老教师的感觉。五十七岁的人在城市里也许还显得年轻,但在农村,过高的劳动强度在他的面容和肢体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沟壑般的皱纹、粗糙的肌肤和长满老茧的手。此时他站在龚浩林身边,像是个学生般拿笔记着笔记,等基本学会了操作,感叹道:“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把这么复杂的事情,搞得这么容易。想我们那个时候,什么机器都没有,插秧打谷,全靠人力,全家从早到晚,从暑到寒,歇不得气。哪像现在,机子一开,一天半天就干完咯。”

龚浩林“嘿嘿”一笑说道:“我就是喜欢偷懒而已。再说这些设备都是现成的,照着说明书安装就是。”

朱为民看了看变得又黑又瘦的龚浩林,“这些天真是为难你了,跑上跑下的,又要陪我安装假肢,又要给果园装这些设备。”

龚浩林笑,“我也是闲着无聊。其实搞这些东西挺好玩的,实际上我在华旸基地也是弄这些的,不过方向不太一样。”他意犹未尽的说道,“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我真想还装一个专门打鸟的自动弹弓系统”

朱为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有些鸟是可以吃掉害虫的,真打了保护动物还麻烦,用无人机和声波驱赶,已经很方便了。”

“也是。”龚浩林长舒了一口气说,“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等会我就出发去市里了。”

“急什么。吃了晚饭再走,老妈子正在杀鸡,正宗散养的老母鸡,城里根本吃不到.”

“我怕赶不到班车。”

朱为民瞪了他一眼说:“你还怕没人送你?”

龚浩林盛情难却,只能留下吃晚饭。傍晚时分,霞光晕染了天际,燥热了一天的乡间禾风也凉快了下来,朱家两层小楼前的水泥坪上摆了四个大桌子。扣肉、剁椒炖鸡、排骨烧土豆琳琅满目的农家菜,一大碗一大碗放满了桌子。近两个月,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附近的邻居全部来为他送行,农村就是讲究一个热闹,情绪高涨的喧哗随风飘荡,在田埂蜿蜒的稻田,在篱笆斜疏的院落,像是一首满载着泥土和稻花芳香的诗歌。

吃过晚饭,朱为民和朱妈妈踩着最后残留的夕照,送龚浩林去村口乘车,几番推却,龚浩林仍拗不过朱为民和村民们,非要他带些土产走。而且朱为民非不让他提,亲自右手提着蛇皮袋,里面装满了桃子、李子一些新鲜水果,还有腊肉、腊鱼,左手抓着两只活的老母鸡,在狭窄的石板路上艰难行走。

龚浩林默默跟随,到了路口的水泥乡道,朱为民邻居家大儿子朱源的比亚迪已经等在那里。村口的菩提树郁郁葱葱,树底下还有村碑和一座小小的土地神龛。也不知道是谁,在神龛前面还摆放着一些水果当贡品。

见朱为民和龚浩林过来,朱源赶紧下了车,从朱为民手中接过蛇皮袋和老母鸡放进后备箱。

大概是此般情形似曾相识,朱妈妈又流了眼泪,朱为民没好气的斥责道:“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朱妈妈双手搓着围裙,背过身去,不停的抹着眼泪,低声说道:“我也不想哭,可我看着小龚,就想我的娃”

“打仗哪有不牺牲的,为国捐躯,就是好样的,死了也能快点投胎,找个好人家,有啥好哭的。”朱为民看向了长江的方向,“九八年,如果不是那些兵娃娃拼了命救你,你和你儿子早就死在洪水里了。你能好好活着,他能续二十几年,都是兵娃娃从阎王的生死簿上抢的,他参君是命,他牺牲,那也是命。”

朱妈妈耸动肩膀,轻声抽泣。

龚浩林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站在车边,无言等待。

朱为民凝视着一旁的稻田,低声说道:“这片土地上千年前就有人在这里耕种,对于我们这些播种的人来说,稻田的生是耕作,死是收获。稻田的生死一轮又一轮,我们辛劳的耕种也一轮又一轮,人和稻谷没有两样。大概唯一的区别是,人能够感受到收获的幸福,可没有鲜血、牺牲和劳动,来守护、播种这片土地,又怎么能够看到万物生长,享受丰收时节?”

龚浩林听的似懂非懂,但觉得好像有些迷信和迂腐的朱伯伯还是有点思想的。他忽然又想起繁琐的选苗、育苗、护苗、肥土、修枝、护果等等一系列过程。在他刚到朱家村面对这些时,头大到不行,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粒种子一颗果实从播种到发芽到成熟再到走上餐桌,会如此复杂,甚至不亚于编程。曾经他以为人要靠一片土地养活自己是很容易的事情,现在才明白,那一点都不容易,付出的劳动超乎寻常,是他这个城里人难以想象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两个月硬生生的减了三十多斤肉。

离别的气氛中,朱为民打开了车门,“上车吧。”他看向了驾驶座,“三娃,开车别开快了,安全第一。”

“叔,我办事您放心,保证把林子安全送到。”

龚浩林上了车,“朱伯伯,那些无人系统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发微信给我。”

“走吧!走吧!”朱为民把门关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转身头也不回的沿着田边的小路向家里走去。暮色霭霭,他和机械腿配合的还没那么完美,有点跛,但他走的很快,仿佛在追逐夕阳落山的阴影。

龚浩林从后视镜里看到朱妈妈的视线还在跟随着汽车,视野中成行的河柳飞速倒退,耳朵里响着马頔的《南山南》,黝黑的山形和波涛般起伏的稻田在残照中悄无声息的漂浮,像是有生命一般。窗外的乡间夏夜蜂鸣虫嘶,似乎这是一条通向荒芜、人迹罕至的路。

此刻,乡村展现出了与城市繁华便捷截然不同的面貌。

手机一响,他收到了朱为民的短信,说要将朱佳磊的抚恤金一半拿来为村里修路,一半捐赠给那些残疾的軍士。

他的眼眶又模糊了,想起刚到朱家村,白天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晚上在几乎没有装修没有电脑的房间里睡觉,外面没有霓虹,没有娱乐,只有乡野的星空。每天累到根本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失眠,治好了痛苦的失眠,他突然稍微懂了点朱为民刚刚说的那些话。

曾经,他认为战斗和牺牲的意义,是守护这平凡的一切。现在,却觉得意义应该藏在他们那重若千钧的名字之中——解放,解放那些世世代代被种在土里的无名之辈。

————————————————

2025年9月7日。

龚浩林在休假结束前,于壶城完成了一百零三件事的最后一件。他在酒店用饼干盒封存了那沉甸甸的笔记本,便如释重负的动身前往白莲机场。作为华旸基地代表,他将前往金城,参加十月一日的大检阅。

到达大兴机场,行李提取大厅人头攒动,客流量比龚浩林上次乘坐飞机还要大不少。他等行李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拿到箱子。出了出站口,外面也是人潮汹涌,他拖着箱子刚刚走出玻璃门,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喂!龚浩林!?”

龚浩林停住脚步回头左顾右盼,喧嚣的人流中他一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他以为他听错了,转身继续向打车排队的地方走。没走几步,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随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身,意外的看到了张伊桐,她穿着白衬衣,脖颈上的丝巾解开了,鼻尖缀着一点汗水,格外清丽可人。

“呼呼!”张伊桐抬手扇了扇风,上下打量了一下龚浩林说,“哇!你去干什么了?瘦了这么多,黑了这么多,差点没认出来你。”

龚浩林笑了下说道:“在农村呆了两个月,就成了这个样子。”顿了下,他说,“真巧。”

“嗯~~~~”张伊桐不置可否,她背着手,脚跟踩着地板,脚尖不停地摇晃,“我看了那部纪录片。”

“《黄昏礁石与染血之海》?”

“对。”张伊桐点头,“看了好几遍,我知道和平来之不易,但没想到来的这么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龚浩林说,“幸好我们赢了。”

张伊桐咬了咬嘴唇,“我觉得你不是捡来的英雄,你和你的同僚们都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龚浩林挠了下头,“我不过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这还微不足道啊?躲在敌人的中间,完成了对庞大舰队的锁定。我要是你,我吓都吓死了。我有时候上班,遇到大一点的气流,都会被吓哭。”

“哈哈!那你还当空姐?”

“不上班,你养我啊?”

龚浩林大脑瞬时短路,语塞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气氛逐渐尴尬时,恰好此时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又是老妈打来的电话,就觉得头疼脑涨。

“没关系,你先接电话。”

在张伊桐面前,龚浩林不想接都不能不接了,他无奈的按了接听,“喂,妈。”

“你现在事情都办完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不是说了十一还要参加检阅活动吗?”

“你都答应了我申请退役,还去参加什么检阅?有什么必要?参加了你还好意思退役?”

“我”

“别参加了。你给我回来相亲,我要你大姑都约好人了。”

“妈,你开什么玩笑?”

“我认真的,你要是不申请退役,我现在就跟你上级打电话。”

“妈,算我求你了,相亲和退役的事,我们明年再说好不好?你先让我养好心灵的创伤,再去面对更残酷的婚姻生活好不好?”

“你说些什么啊!?什么叫更残酷的婚姻生活?你非要逼死我这个老妈子是吧?我心脏病又要犯了!”

龚浩林满脸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伊桐冲龚浩林眨了眨眼睛,从他手中拿过手机,用温柔又不失甜腻的声音说道:“阿姨您好.”

龚浩林莫名惊诧的看着张伊桐。

一听到女孩的声音,母亲的语气一下就缓和了下来,“你是.”

“哦~我叫张伊桐,是浩林的朋友”

张伊桐瞥了龚浩林一眼示意他不要跟过来,她则走到了不远处,龚浩林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有说有笑的和他母亲沟通。

片刻之后,张伊桐走了回来,将手机递还给他,微笑着说道:“搞定。你妈暂时不会要求你回去相亲了。”

“你说了什么?”

“你猜?”

“这我怎么猜?答应给我介绍女朋友?”

张伊桐狡黠的笑了笑,“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吗?我同事里单身的漂亮姑娘可不少!”

龚浩林赶紧摇头,“就我这德行?伺候不来你们这些小公举。”

张伊桐抬手咬牙切齿的点了点龚浩林的胸口,“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就是小公举了?”

龚浩林苦笑道:“主要是我配不上。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的,又超级无聊的一个人,没必要害人。”

“我觉得你还不错啊!”

“那你一定是受了纪录片的影响。”

“那难道不是你?”

“是,也不全是。”

“行吧!”

“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

“我说让你妈放心,国庆过完,你一定能领个女朋友回去。”

“啊?”龚浩林面如土色,“完了!完了!你这不是害我吗?就一个月了,我上哪找个女朋友带回去啊?”

“我可以帮你啊!”

“你帮我?怎么帮我?”

“你请我吃饭,我可以装作你女朋友啊!”

“别开玩笑了,我都快疯了,你是不知道我妈和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我没开玩笑。”

龚浩林愣了一下,注视着张伊桐说:“不行,不行,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再说我找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谁信啊!?”

张伊桐低下了头,“其实你要有想法的话,也不是瞒不过一世.”

龚浩林呆住了,想了半天,结结巴巴的问:“什么.什么意思?”

“笨蛋!”张伊桐转身向着出站口走去,头也不回的说,“我已经加了你的微信,你自己好好想,要不要我帮忙吧!”

龚浩林凝视着张伊桐窈窕的背影,滚动了一下喉咙,鼓足勇气,大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你帮忙的话,那么,张伊桐,代价是什么呢??”

张伊桐向他竖起了中指,“为了艾泽拉斯!为了联盟!你必须先变成个人族!”

“我变!”

张伊桐停住脚步,转身对他笑,“你不是不想面对更残酷的婚姻生活吗?”

“我我.”龚浩林脸都涨红了,笨嘴拙舌到溢于言表。

张伊桐继续向前走,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你注册完截图发给我。和我一起加入伟大的银色北伐軍!”

(本卷还有一章,明日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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