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过去发生了什么

小金人们围绕着林江在那转圈圈,林江则是坐在这个圈中间,他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用手指节敲打着脑袋。

长久以来,他在大兴经历的所有见闻正缓缓于脑海中连缀成长线。

按照时间顺序推演,初始之际,大抵应该是有一位仙人陨落于棺木之中,而这棺椁漂泊于浩瀚的星海之中。

此后,或许因这位正派的仙人法力非凡,纵然身死道消,其血肉精华亦能衍化为山川湖海,使得原本安葬他的棺椁在悠久岁月的涤荡中蜕变成如今的世界。

而在人类开始于这片大陆之上繁衍到第一个人登上山峰吞服仙丹之前,便是这些小金人们活跃的年代。

此间,他们驾临棺椁之侧,掏空其内部,筑起繁华城邦,又于苍穹之上创造了悬浮宫殿,俯瞰凡尘万象,尽览世界版图。

观此可见,小金人们所掌握的文明水准远超出他的预料,甚至在仙人尚未显现的时代,他们便能以这般手段实现类仙之功。

然而彼时,他们明显深受红点威胁之苦,否则也不会特制出一个监视红点的监察系统。

随后,有人攀登仙山,摘取金丹,化作当世仙人。

然而仙迹显现之后,小金人们似遭巨变灾劫,致使他们所创立的城镇沦于荒芜。

尽管林江所涉的内视宫殿并非实体的存在,但凭借其近乎实相的逼真度,他坚信此物非凭空所妄。

石材崩塌,梁柱倾颓,其迹必依真境。

然林江实难思及,小金人们神通广大,远胜大兴整体,竟亦悄无声息,化为云烟。

莫非便是那些红点之故?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确实如此。

此刻,那些红点正潜伏在幽深的海洋底部,似乎被某种力量所压制。

若它们突然齐向大兴中央聚集涌来,凭那个数量,纵使所有点星集聚合一,也未必能拦得住。

想到此处,林江已感头痛欲裂。

此事着实棘手。

首先,单凭林江一人之力,断无可能将整片汪洋中的所有灾厄悉数清除。

即便他能调动大兴所有点星,可依据之前清除北方灾厄致使数位点星负伤的先例来看,想逐一涤荡殆尽,所需付出的精力与时间绝非朝夕。

其次,距离委实太过遥远。

所谓天涯海角,名不虚传,远若天涯,渺似海角。

若不借助玄妙法门,真要徒步抵达,怕是得耗费十数载光阴,期间还要途经诸多四方小国,瞧着便觉麻烦

最后,还有最要命的一点。

那些红点仍在持续增加,棺外虚无的空洞,正一刻不停地向棺内排遣着灾厄。

林江感觉自己的发丝已开始簌簌飘落。

他深深叹息一声,目光落向周围几乎转出残影的小金人们,伸手便拦住了它们:

“且慢转悠,我有话问你们。”

小金人们应声而止。

“你们既已探查清红点的真正源头,那么,可有良策解决此劫?”

小金人们点头。

林江眼眉不由微动。

他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这些小金人还真有些能耐。

“现在能告诉我吗?”

小金人们闻言,围住了尚躺着的柳芳月,利落地将她抬了起来,扑通扑通地将她运到了林江面前。

待他们放下柳芳月时,其中一名小金人才挥动手腕,唰唰地在地面上划出一行林江完全无法辨识的奇异字迹,随后便将柳芳月戳醒了。

柳芳月起身凝视着地上的字迹片刻,轻声道:

“东家,这个词意为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那里存储着你们对付灾厄的手段?”

抬过来柳芳月的小金人们点头。

林江了然,又看向柳芳月。

“你已通晓他们的文字了?”

“远说不上精通。”柳芳月摇头道,“自您得了那份丹方,我有了文字对照,才勉强领悟了其中含义,由此方能尝试破译。时至今日,也仅能读懂一些关键语词罢了。”

柳芳月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她确已倾尽全力,但症结在于小金人无法言语,不懂大兴语言,致使柳芳月研习这文字煞费苦心,然即使这般勤勉,也难以完整掌握。

作为一种交流的文字,却只能凭其形貌硬猜涵义,靠反复询问小金人点头摇头来确认正误,还得兼顾丹方研习……

幸而柳芳月心性近似伥鬼,少有个人情绪波动,若换作常人,怕是早已不堪忍受。

“已然足矣。”

如今目标已明,林江心里便也知道了该去往何方。

一路向天涯海角而去,途中路过登仙之山之时便上去看看,那地方必定也藏了许多线索。

不过动身之前,林江还得妥善安置蓝科人的村镇,更要拜访一下赵老。

一是希望赵老能派人照拂这个村镇,二是想问赵老手上可有史书之类的文献。

论及历史,无论是原身还是林江,所知仅至前朝初年。

大兴之前乃是乱世,诸国争霸;乱世再往前推则又是个璀璨盛世,唤作大延;而盛世之前究竟是什么,林江便茫然无知了。

他要溯源追寻小金人们的真实身份,从尘封的历史中入手自是更便捷。

凡所行必留痕迹,林江相信自己总能寻到关于小金人们的蛛丝马迹。

若赵老那里一无所获,便只得再去寻那迷途船,向齐王探问了。

念头渐收,林江正打算离开内视宫殿,柳芳月却忽然又叫了一下林江:

“东家,您后院树上有个棺材,最近不大对劲。”

听柳芳月如此说,林江也是不由心生好奇。

他起身之后,直接让柳芳月带着自己过去看看。

片刻,柳芳月就带着林江到了树下,她伸手一指,林江也看到了那一个说是有问题的棺材:

“我白日里曾听着棺材当中传来嗡嗡响声,本以为是又有他人联系到了这棺材,想着帮您记下,可靠来之后却只听到里面有海浪声,其余一无所有。您要不瞧瞧?”

林江一看,棺材正是自己上次听到有海浪声的那一个。

看样就是同一个。

他靠到这棺材旁边,伸出手,照着棺材上方敲了敲:

“有人吗?”

棺材当中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的话吱一声。”

棺材当中安静无比。

林江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柳芳月:

“下次若是又有了动静,直接唤我一声。”

柳芳月点头。

而后林江也是重新睁开双眼。

他依然置身青泥洼,伫立于那口熟悉的棺材旁。

没料想此番试丹,竟牵扯出这许多事端。

只是那归乡丹药,何以将他引渡至那片奇异的所在?

是单纯的偶然,抑或是自己身处那地界已经是原初大雾边界了?

归家乡确实找到了他家乡的位置,但原初大雾只能供他走这么远,卡死在那里了。

林江暂时理不清头绪,外界之广博对他确然超乎想象。

日后若有缘得见国师,倒是能就此事请教一二。

想来国师对此应有所知。

至于眼下……

还是思量如何顶着这身破烂不堪的衣袍返回聚落才是正事。

总不能真裸奔回去吧。

……

林江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村子里。

途中他偶遇一支商队,画万象化身一只飞鸟,轻盈地叼走几件衣物,并抛下些许银两。

商人们被这突兀的景象惊得发懵,但他们察觉那鸟儿颇具灵性,误以为是过路的堂倌,遂未追赶。

正因此,林江返村时才未半身赤裸。

他悄然潜入房间,正打算换衣服,忽然听到桌面上传来了细声。

侧头一看,发现小山参正在那里环抱着双臂,紧紧盯着自己。

“坏家伙!你又自己出去耍了!”

“我去的是青泥洼,在那里做些生意,你不是不喜欢做生意吗?”林江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你去青泥洼你会换一身衣服!”小山参嗖的一下子就窜到了林江的脑袋顶上,开始抓他头发:“带我出京城之后也不带着我出去!你太坏了!”

林江感受着自己头顶的压力,哑然苦笑。

也不是他不想啊。

雾气小镇那边倒还好说,林江其实没去过几趟,大部分时候交给石头人就行了。

这次吞服归家乡,结果导致衣服炸掉完全就是意外情况,没想到被这个小家伙给逮到了。

当然,林江也感觉这次没带着小山参很正确。

毕竟棺材之外的空间显然不适合正常生物生存,小山参虽然是植物成精,但恐怕也没办法扛得住那么凌乱的能量冲击。

就是让这小家伙不高兴了。

“坏家伙,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才把衣服给弄坏。”

林江想了想,指了指天上。

小山参跟着林江手指往天上看,才疑惑的问: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有的。”

“有什么?”

林江沉默片刻:

“有曾经的大侠们为了保护整个天下而建立起来的宫殿。”

小山参闻言,也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哇。”

林江哈哈笑,小山参一下子回了神,又开始抓他头发:

“你一定又骗我!”

“我可没骗你。”林江推门而出:“我是没找到该怎么上去,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带你上去瞧瞧。”

小山参这才安静下来。

此时阳光正旺,恰是午时,他便打算去找觥玄交付丹药。

寻到觥玄时,只见他正与江浸月在一处,对面却坐着三位熟人。

曾三兄弟。

(本章完)

第282章 灾厄

曾三兄弟坐在茶桌旁,与觥玄、江浸月闲谈。

说是闲聊,可众人初次相逢,林江缺席,一时话语凝滞,话外大多都是问一问林江情况。

曾三兄弟讲了林江在苍松之时舍身救了两城之人,是值得托付的侠义之客,而觥玄和江浸月也讲了京城的这位公子同他们经历的各种事情。

“而听下来,公子还是一如以往那般,胸怀侠义。”曾目不由得感慨一声,而后也把目光投向了江浸月:“倒是没想到公子会和江捕头成挚交好友。”

北王府或多或少也参与了大兴的斗争,对于江浸月这种颇有身份的京城中人,虽不能说是十分了解,但也或多或少听过其经历过往。

其他东西暂且无妨,主要是她离心光养女的身份在北王府这边有点敏感。

江浸月也是听出来了曾言的话外之意,满不在意摆手:

“我之所以从京城离开,就是因为和家母闹了些矛盾。”

她话止于此,并未多说,曾三兄弟也没细问。

正谈论着,曾闻耳力绝佳,瞬间捕捉到身后脚步,转头便见林江踱步而来,脸上顿时漾出笑意,欢快地向林江方向招手。

其余人也纷纷望来,桌畔那股僵持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众人态度也随之舒缓许多。

“林公子,你可真难寻啊。”曾言笑道,“我等专程来找你,却碰见这两位朋友,他们说你离村未归,归期难测,害我们好一番苦等。”

江浸月侧眸一瞥林江:“林公子时常这般。”

林江嘴角轻轻一颤:

“这每日奔忙,总归不时离村。”

江浸月淡淡扫了林江一眼,林江微侧过头。

在林江脑袋顶上的小山参直接双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上拉扯,林江笑的更尴尬了。

最终还是曾目出面调停:

“今日我来,原是为请公子去趟北王府,没想在此撞见公子的两位朋友,索性一道同往。”

“不会叨扰吗?”觥玄腼腆问道。

“怎可能叨扰?”曾目摆首,“为招待公子,老爷子特意备下整牛整羊,谁料厨子尽心过度,菜是备得略多,多去几人反倒刚好。”

林江闻言,朗声笑道:

“今日天高云淡,全当结伴游赏,料想老爷子不会计较。”

闻听此言,江浸月与觥玄方颔首示意。

两人心底悄然涌起几分好奇。

北王爷。

此人在京城中几近隐匿,却真真正正握定整个北方军权。

对于如此在朝堂之上鲜少现身,却能以名震慑朝中宵小的大人物。

这般位尊权重之人,究竟会是何等性子?

……

觥玄和江浸月手心微微颤抖。

他们所在的大帐之内一片喧闹,众将士围在一旁热烈鼓掌,而在大帐中央,林江正与北王爷角力。

二人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

起初刚来时,一切都很好,北王爷性格豪迈爽朗,见曾三兄弟领着林江的朋友前来,更为欣喜。

即使得知江浸月的身份后,他仍无半点不悦,依然热情款待。

宴席正如曾三兄弟所言,牛羊佳肴不缺,烹饪方法极简,多以撒盐烤制为主,然靠近草原的肉品质上乘,无需繁复的烹饪手法,表面的鲜美油脂足以令人垂涎欲滴。

直到那时,营帐内一切如常,众人照旧吃饭做事。

可酒过三巡,赵老爷子似有醉意,他盯着林江看了半晌,忽然问林江的本领是否比从前进步许多,林江自是不作隐瞒,如实相告。

这一下子勾起了老爷子的兴致,非要与林江比试一番。

林江推辞不过,只得劝说真刀真枪过招太耗时间,不如先单纯较量力气试试。

江浸月和觥玄本以为帐中会有人劝阻老爷子,谁曾想周围士兵听闻此事,竟纷纷围拢过来凑热闹。

非但无人阻拦,反倒都在一旁拍手叫好。

尤其是小山参,更是在桌上不嫌事大,一边跳一边让他们比划比划。

就在这阵喧闹声中,两人便在帐内比起力气。

赵爷毕竟久经沙场,也修习了武夫本领,膂力不小,可这纯粹角力,他确非林江对手,林江甚至没使多大力气便将老爷子摔倒在地。

后者直挺挺躺了须臾,才不服气地瞪着林江:

“你要真和我正面斗法,定不是我对手!”

“你我比的可是力气,力气上你就是不如我。”林江哈哈大笑,伸手去拉赵爷,后者这才借着他的胳膊起身。

珠子从林江袖口当中探出半边身子:“老东家,您这老身子老骨头的就别在这和年轻人较劲了,伤到了就不好。”

赵老直接就狠瞪珠子:“娘的,我瞧你就是跟着这小子混的好了,连我这老东家都不认来!”

珠子嘿嘿笑,又偷偷摸摸收回林江的袖口了。

赵老叹息,揉着腰部:“老了,真是老了。我年轻时一个能打十个你这样的。”

“那您还真是能打。”

“哼,臭小子。”赵老坐回主座,“你既然来这边建村子,是不是打算就此投奔我?爱惜你小子本事,若能去草原那边杀几个蛮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一方大将。”

“我确实没这心思。”林江说到这时轻轻叹息,脑海不由又浮现上午所见的画面。

想到那盘阵留下的巨大空洞,他顿觉大兴城内的争斗索然无味。

赵老敏锐察觉林江情绪有异,干脆问道:

“你小子,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确实有些。”林江沉吟片刻,环顾四周,发现江浸月和觥玄都正担忧地望着他。

连小山参都安静了,正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江的眉眼。

林江沉默片刻,觉得单凭自己应对不妥,在场之人皆可信赖,稍透些许亦无不可。

便是道:

“我有一功法,可观天象查四方。”

“那倒是厉害。”赵老听出了林江的弦外音:“你看到了什么?”

“环视四海八荒,天涯海角之际,浊浪滔天处,侵扰大兴的灾厄铺天盖地,而在此世之外,灾厄仍在源源不断涌入。”

林江以极简之言描述所察,其中蕴含的讯息却是惊人。

赵老闻言,眉头微蹙,默然无声。

倒是觥玄脸上透出些许困惑,低声问:

“啥是灾厄?”

此事江湖未传,觥玄也未随林江同去孙忠处,故好奇道。

“便是咱对付白子风那次,他跌落的那片地方。”江浸月点明。

闻听此解,觥玄登时回神,脸色骤然一变:

“那玩意儿,天涯海角周围全是?”

当日那白子风,一位六重天高手,跌入灾厄后便化作怪物,觥玄已觉棘手万分,实难想象那污浊之物若遍地皆是,该是何等恐怖景象。

赵老亦是沉默片刻,方才道:

“这事……老光头曾提及。”

“国师?”

“是。”赵老道:“当时那老光头找我喝酒,他同我说而今本应是统合力量对付灾厄,然外敌不可见,大兴中人便是难以拧成一根麻绳,而他也难以久离京城。”

“国师是有什么苦衷吗?”

九重天高手本应无拘无束,就算是在京城维持秩序,也不可能太过受限才是。

“主要还是我那老兄弟。”

“哪位?”

“屁股坐皇座上那个。”赵老摆手。

林江恍然。

皇帝啊。

在场恐怕也只有赵老敢这么称呼皇帝了。

“我那老兄弟和国师乃是至交好友,当时他们为了抵抗灾厄,确实做了许多谋划,不过现在老兄弟重病,应当托付了些话给老光头,自此老光头就少离开京城。

“如若不是这次大将军犯了忌讳,我想老光头也不可能动身。”

说到这里,赵老脸上也多出来了一丝苦笑:

“灾厄很棘手,但如若说为了对付灾厄,让我等儿郎和草原人联手,那也是必不可能的,双方之力必定会在这战场上牵扯。哪怕你告诉我明天将永坠西山之下,今日草原人也不可能踏入大兴半步。”

言及于此,他也是叹道:

“南部那厮大抵也是如此。”

林江不言。

此事没办法解决,哪怕是林江,如果真站在赵老的角度,恐怕也会这么选。

“不过我这若是有什么能够提供帮助的,你尽管同我说,”赵老大手一挥,“这事我还是做的了主的。”

“那不知赵老这边可有比较全的史书?”

“史书?”赵老没想到林江竟然要这个:

“我确实有藏书库,但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你需要的,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

“多谢赵老。”

几人重回各自位置上,正打算继续吃喝,忽然这大战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了个士兵,脸色紧张。

他飞快来到赵老身边,压低声音在赵老耳畔旁边耳语。

士兵是想把声音压住,奈何在场这些人道行都挺高的,对方的话还是流入了众人耳中:

“南方将军府,出现灾厄了!”

林江听闻至此,眉头立刻皱起,他马上便闭上眼睛,顷刻之间就来到了内室大厅。

三做并作两步,急匆匆朝着地图室方向走去。

等来到此处之后,林江也是看向了南方位置。

他清楚的看到,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图上,

出现了四个红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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