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1158:广积粮(上)【求月票】

“当真没有?”

沈棠脸色微沉跟秦礼再次确认。

倘若连秦礼都不知,徐文注可真出息了。

秦礼觉察出沈棠的语气和面色有异,心中迟疑要不要说入赘一事。思来想去,他还是提了一句,用词委婉:“文注近来似有心事。”

“心事?什么心事?”

“族中子弟婚姻。”

沈棠一听就知道这事对上了,沉声道:“族中子弟婚姻?哼,这族中子弟莫不是徐文释吧?徐文注怎么想的,不知强扭瓜不甜?”

徐解不仅强扭,还想将人掰歪。

他以为公西仇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秦礼细心听出一点儿异样。

于是乎,君臣二人开始对账。

不对不知道,一对吓一跳。

秦礼:“不是徐文释心悦公西仇?”

沈棠:“不是徐文注强逼徐文释入赘?”

君臣二人陷入了漫长而又古怪的沉默,面面相觑,皆从对方脸上看到疑惑之色。

秦礼的信息是从徐解这边得来的,再三确认之后,徐解还说信息无误。沈棠的信息则是从徐诠以及那封奇葩家书提炼而得,白纸黑字不可能有错。所以这对兄弟搞毛线?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容易莫名其妙发笑。

沈棠挠乱发髻,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我不知道徐文注收到的家书写了什么,但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离谱的误会?我承认他是开明的大家长,但他是不是太过开明了?”

徐诠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秦礼也难得无语凝噎。

不过,徐解深信不疑的原因,他倒是知道几个:“徐文释向往公西仇十余年,相貌装扮言行都跟对方看齐,听文注说他还弄了个‘公西仇保育协会’的社团,堂堂将军在里面当什么社长,休沐时间都扑在这上头,费钱费人费精力。发展至今有数万社员!”

说得难听一些——

招募兵马都招不到这么多人。

招兵买马还要花钱,这些社员自愿加入。

徐解早年还能用堂弟崇拜榜样来宽慰自己,这几年康国安定,他就想将堂弟终身大事解决了。武将打仗指不定哪天就嘎了,早点成家立业延续香火才是主流。结果,提了一次两次三次……全部被徐诠用相同的理由拒绝。

让他成婚,他推说效仿偶像保持童子身。

童子功才是通向武学巅峰的康庄大道!

【实在不行,回头跟大哥过继一个侄子,只要大哥大嫂舍得就行。】徐诠脑子里根本没有成家的想法,对于子嗣也没执念,过继能解决很多麻烦。说完,徐诠就被打了。

直到家书给了徐解暴击。

他才知道堂弟不肯成婚另有内情。

徐解人都要碎了。

回顾种种过往,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沈棠揉着胀痛的额头,差点儿无语了:“你说的‘公西仇保育协会’一开始是徐文释跟几个崇拜公西仇的游侠牵头组建的,目的就是互相督促修行。我听说之后,觉得大有可为,年轻人还是要武德充沛一些才能形成战力,公西仇这个典型可以宣扬一下。”

秦礼:“……”

他是不是耳朵幻听了?

沈棠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念想。

他没有听错,这个古古怪怪的“公西仇保育协会”也有沈棠一份。她一开始觉得挺好玩儿,投资插了一脚,交代经营流程,其他都丢给徐诠自己琢磨。徐诠知道这个社团能招揽更多崇拜偶像的同道中人,就像打了鸡血。规模小的时候,隔三差五举行团建。

规模大了开始玩其他花样。

沈棠靠着薅公西仇羊毛也赚到了不少。

当然,收益大头还是留在社团当经费,一对一精准扶贫,助力每一个有上进心的武学苗子,学习公西仇更强更拽更牛、不逼逼就干仗的精神核心。周边什么的,好赚钱。

同款发饰衣饰都是最基础的。

时不时还会推出各种联名款产品。

有才华的社员甚至会为公西仇写本子,再请官方戏班给社员演绎,剩余门票能卖出不低的价格。不知不觉,这个社团规模就扩张这么大了。沈棠从中挑选了不少好苗子。

这可比官方选拔人才还便捷精准呢。

秦礼听后,犹如听天书。

沈棠又丢下一个雷:“有些年轻人看到‘公西仇保育协会’经营这么好,照瓢画葫芦弄了其他保育协会。公肃的人气也不低的。”

不过,这些社团成分就比较复杂了。

徐文释发展的社员都是武德充沛的好战分子,渴盼能像公西仇那样拽得二五八万,其他社员没学到精髓,倒是无师自通写了同人。

有些,挺让她人心黄黄的。

加之【五行缺德】启发,这些同人甚至出现了人外妖魔鬼怪之类的元素。他们还算聪明,没敢指名点姓说是谁,但从主角性格样貌也能推测出正主身份。沈棠叹为观止。

他们都写了,让后世的人写什么?

迄今为止还没舞到正主面前。

否则,不敢想百官后院多么鸡飞狗跳。

直觉告诉秦礼,主上还有重要内容没有透露,但他没有多问,预备私下去调查。君臣交换情报,得知此事是误会,舒了口气。沈棠道:“是误会就好,文释差点吓哭。”

秦礼好笑道:“文注是真的哭了。”

此事解决,秦礼关心另一件事。

“主上王座何日能班师?”

沈棠也给不出确切时间:“吾等虽用强兵令北漠和高国臣服,但只是征服他们的国境,并未征服民心。只有让他们过上比以前更安定的好日子,他们才不会怀念过往。”

“这个时间可长可短,不好说。”

在此之前,王都凤雒还是要秦礼操劳。

“这阵子还是要辛苦公肃。”工作使人憔悴,秦礼比上次见面消瘦了不少,沈棠心疼轻拍他的手背,“我命人给公肃送了礼物,照记忆尺寸做的,谁知你瘦了这么多。”

“能为主上安定后方,辛苦一些无妨。”

他没问礼物是什么。

收到礼物拆开才有惊喜。

沈棠又跟秦礼分享了无债一身轻的喜悦,秦礼大为吃惊,荀贞这厮的威力收敛了?

荀贞威力没收敛,但有财主从天而降。

秦礼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即墨大祭司莫非……”

沈棠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含章说他冲我来的,我也不怀疑他的诚意,只是有些不解——他确信我是他信仰追随的人吗?总觉得,这份横财来得过于轻松随意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具马甲对公西一族的重要性,也不怀疑即墨秋愿意向她奉上一切的决心,公西一族的祖产数额太大。大到沈棠经营康国这么多年也不及人家十之一二。

越是这么好,她越觉得不真实。

相较于这种没有理由的追随,她觉得祈善他们的臣服更有安全感——君臣关系是互相索取的,沈棠清醒知道自己要这么做才能让彼此关系坚不可摧。即墨秋不一样,他没有图谋,这只会让她坐立难安,甚至想过河拆桥。

他应该去找他的神,而不是找她。

秦礼道:“为何不是?”

沈棠诧异望向秦礼:“什么?”

秦礼道:“臣虽不知个中隐情,却听不得主上妄自菲薄。这世上,在康国,有无数与主上素未谋面,仅仅听说主上事迹便心生向往的。万民归心,即墨秋也是万民之一。他或许也有他归心的理由,只是主上不知道罢了。”

他无比认真地道:“倘若世间真有神灵,主上,您就是它的化身,臣毫不怀疑!”

喜欢主上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即墨秋追随是理所应当的,这笔天降横财也是主上命中注定的,有什么好纠结的?

沈棠这么厚的脸皮都被说红了。

秦礼又问了个关键问题。

即墨秋献这么多钱,不能全拿来填债吧?

沈棠道:“没,还剩了不少。”

国库和沈棠的私库一下子都丰满了。

秦礼听到这话,满意颔首。

“国库充裕就好。”

正好,压了一两年的项目可以申请预算了,特别是太史局这块的。秦礼不仅是礼部尚书,还在太史局兼职。太史局还要兼顾康国境内各地区气象变化,精确下达各种灾害示警预防消息。若要保证效率,便不能跟邮驿混用,秦礼想单独开辟传递渠道,要钱。

国库有钱了,荀含章总不能还卡自己吧?

君臣多年,沈棠一眼就知道秦礼打算,笑道:“充裕是充裕,但用钱地方也多,趁着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你先去跟他定下来。要他还刁难太史局,我出面给你说情。”

僧多粥少,还是要抢。

事情都有一个轻重缓急。

太史局作用固然重要,但少了它运转,康国两三年内也不会出大乱子,其他地方要是缺钱,几个月就能看出弊端。荀贞自然会先紧着要命的,宽裕了才轮到太史局,更何况太史局也不是没渠道可用,用官方邮驿也行,就是效率慢了点,凑合对付。秦礼也明白这点儿,可现在有了主上撑腰,他就有恃无恐了。

秦礼拱手道:“唯。”

“再有就是在王都搜罗一下水稻稻种。”

“稻种?”

此物在康国并不常见,唯有康国靠近南方的地界能看到一二,只是产量不高。康国这几年经济好了,商行会去南方诸国收购。

南方诸国产出的稻米也各有不同,有些粒长松软,有些粒短圆润,口感偏硬。进口数目有限,一般都是提供给经济比较好的富户。

市井庶民仍以粟米为主。

主上怎么突然要稻种?

莫非想改良之后,在境内推广?

沈棠之后的话解开了秦礼的疑惑:“嗯,品种多多搜集,尽量挑选饱满的稻种送来前线。我派人潜入西南大陆,在那里借了一块地,准备种植此物,种好了攒攒粮食。”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套路不怕老,管用就好。

只要稻米的产量足够,也不是不能反制崔氏。对于世家大族而言,生存延续才是头等大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戚国与崔氏的利益联盟又能持续多久?她还准备加点料。

秦礼:“无兵马守护,可怎是好?”

种出来也会被人抢走的。

沈棠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秦礼也不再多问。

沈棠又在心里转了一圈,看看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到位:“对了,公肃,尚有一事还需要你操劳。这几日派人去清点一下境内的孩童,哪个县镇孩童最多,依次上交。”

“可有年龄限制?”

“不论男女,十二岁及以下。”

秦礼点头记下:“臣遵命。”

“公肃就不好奇我要这些作甚?”

秦礼细心注意到沈棠眉眼含笑舒展,显然是件喜事,顺从问:“主上可否解惑?”

“我打算按照地区分派宝塔糖。”

“宝塔糖?”

“能预防治疗蛟蛕的东西,此物很大程度上能降低幼童夭折的风险。待适龄孩童都普及了,再将范围扩大至境内老人,最后是中青年。”正常速度肯定没那么快的,但这个世界有言灵,以祈妙和林风几个的行动效率,一两个月说不定就能看到成品,沈棠要提前一步准备大范围铺开的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秦礼抚掌浅笑:“大善!”

事情交代差不多,沈棠才退出“钉钉”。

她闭眸度过虚幻交替的不适,再睁眼已经恢复如常,起身准备去看看祈妙的进展。

即墨秋回来的时候就带来了蛔蒿种子。

种子交到祈妙手中,一切由其负责。

沈棠没让人通传就掀开营帐帘幕。

帐内众人下意识扭头看过来,各自手上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沈棠看了两眼放下。

深吸一口气,压下恶心。

抬手再将帘幕掀开。

很好,不是自己幻视。

“你们这是作甚?”

宽敞帐内,十几个上身赤裸的武卒已经跪满一地,五六个军医装扮的男女也行礼。

沈棠整个人都麻了。

她刚刚是不是看到有人吃蛔虫了?

大军弹尽粮绝了?

沈棠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营帐里头听到动静的祈妙也赶了出来。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主上受刺激,急忙解释这是在尝试蛔蒿药效。

武胆武者不惧虫疾,自然是最佳实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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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今天考试考得咋样啦?

第1159章 1159:广积粮(中)【求月票】

祈妙神色为难地道:“按理说应该寻找患有蛟蛕虫疾的普通人试药,只是蛔蒿药性尚未完全摸透,贸然用普通患者试药恐出意外。不得已,便只能在军中寻武卒帮忙。”

她根据从铃医那里买的药方配置打虫药,效果确实比市面上常用的药方好得多,但如何改良才能将药效发挥最大,副作用降到最低,以及不同患者如何用药,这些都需要无数病例去摸索。只是让主上受到惊吓,着实不该。

沈棠努力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抹除。

神色恢复平静,摆手示意无事。

她缓声问十几个武卒问题,不外乎是他们知不知道来试药目的,以及试药的补偿。

十几个武卒诚惶诚恐。

别看他们都是武胆武者,在军中不算最底层,其中最差的也是个伍长,但没资格这么接近沈棠,更别说隔着几步距离说话。一个个无措得手脚发抖,额头直冒冷汗,比第一次上战场杀人还要紧张,连回答断得无法连贯成句。

“知、知道的……”

军医来招人的时候说得蛮清楚。

找几个敢吃虫子的人过去,还点明要修炼出武气,且对武气操控有一定经验的人。

中选的人可以获得双倍军饷补贴,试药期间还能享受更丰厚的食物待遇,事成之后能记一功。当时来参加的人足有百十号人,只是得知吃的虫子是蛔虫后,退了一大半。

剩下的这批人,又有一部分不符合其他条件,挑挑拣拣只剩他们十七号人。蛔虫这玩意儿实在恶心,一般人还真没勇气吃,不过乱世求生环境恶劣,许多人可能吃过比这更恶心的,例如蛆虫乃至人肉,忍忍还是能行的。

十七号人就留了下来。

每天试药三次。

吃下去的药弄不死蛔虫就用武气化去。

总而言之,身体不遭罪,精神遭罪。

沈棠跟着又问了几句他们近日吃得如何。这时候,武卒已经不那么紧张了,略带腼腆地夸奖后勤那边的手艺,每餐供应都足足的。

沈棠点头,叮嘱他们努力,又给灌了两碗鸡汤,画了几个大饼——祈妙主持的蛔虫药能成功问世的话,将拯救无数康国孩童。

慷慨试药的他们也功不可没。

沈棠不光会画饼,还会给甜头。

“双倍军饷补贴有些少,从我这里再拨一些,五倍军饷补贴!”除了这些,沈棠还赏了他们每人二十斤米面粮油,轮到他们回家探亲的时候去后勤申请领取,给家中亲眷补补身体。这番话惹来祈妙诧异余光,甚至是怀疑——眼前这位真的是她认识的主上?

祈妙不止一次看到主上请客赖账。

偶尔还会找父亲借钱。

今日却直接说从私库补上三倍军饷?

尽管这笔数额加起来不多,但搁在抠抠搜搜这么多年的主上身上,也是破天荒啊!

沈棠注意到祈妙的眼神。

心中生出隐秘暗爽。

嘿嘿,君巧想不到吧,她现在不仅没有负债,私库还有一笔不小的积蓄。横竖这笔积蓄迟早要被荀含章祸害,在此之前她也要享受。

武卒不知道沈棠这笔赏赐的含金量,只知道主上亲自赏赐这份荣耀远胜一切,登时激动得面色涨红,当即谢恩。沈棠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的,眼神示意祈妙跟自己过来。

营帐外,偏僻处。

“这种蛔虫药多久能成功?”

祈妙估算时间:“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多久能投入量产?”

“量产?主上要多少?”

沈棠道:“我打算将这种蛔虫药普及康国境内,每个孩童都能吃上,越快越好。康国境内多少孩童,我便要多少。君巧能行吗?”

祈妙当然想说可以,但现实不行。

她为难道:“咱们没有这么多蛔蒿。”

沈棠道:“令德那边会全力支持。”

康国发展至今,能催生作物加速生长的人也不止一个林风,沈棠将她们专门整合起来塞入司农寺,效果不如林风那么强,但也不容小觑。全力支持蛔蒿种植,半年之内可以得到可观的蛔蒿。蛔虫药的主要原料不成问题。

祈妙在内心默默计算。

蛔蒿原料可以短时间催生,但制药环节仍需大量人力参与,为保证药效,还需最快速度将这批药下放下去。保存不当也会功亏一篑。

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成本不低。

即便一颗药再便宜,多少庶民舍得买?

沈棠道:“君巧,说说你的担心。”

祈妙便问了:“此药售价几何?”

药是好药,但太多人舍不得吃。哪怕康国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依旧舍不得。

“无价,免费,不收钱。”

祈妙猝然睁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沈棠继续道:“户部那边走程序太耗费时间了,这笔钱直接从我私库出。这批供给孩童的蛔虫药,不收一文!”

她这个国主请客!

不仅如此,她还准备弄一批饴糖。

将药丸包裹在饴糖里面,让孩子尝尝甜。

祈妙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冲沈棠深深一礼:“妙替那些孩子谢过主上仁德!”

沈棠阻拦她行礼。

打趣道:“你该多向你父亲学学,他脸皮比你厚得多,可不会这么多礼,这些本就是国主分内之事。孩童就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孩童好,这国家才有延续传承的可能。”

她那是对孩子好吗?

分明是在保护未来的小韭菜。

“父亲一向敬重国主,断不会失礼。”

沈棠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上南郡,治所官府。

祈善不断打喷嚏,双眼泛起水雾。

吸了吸鼻子,认命捏着鼻子喝下一大碗黑乎乎的药。自从上次被鱼刺卡了喉咙,不慎落水被救起,他就得了严重风寒,卧病在床大半月才好转。杏林医士看过几轮也没找出问题。风寒搁在普通人身上可以夺走性命,但对祈善这样的文心文士只算小病小灾。

怎么会缠绵病榻这么久?

杏林医士百思不得其解。

贺述就直白了:“当真不是他装病?”

杏林医士开药方的手一顿,刚喝完药的祈善眉头能打成死结:“我装病?闲着没事喝这些苦死人的东西?舌头都快不是我的了。”

杏林医士道:“祈中书,这不算苦了。”

祈善嚷嚷着太苦,药方改过好几回。

杏林医士自己也尝过,汤药味道微微苦涩,入喉之后会有股清凉微甜,别说祈善一个三十好几的大人,就算是总角小儿也不会喊苦。祈善含着蜜饯,舌根苦涩浓郁不退。

他不想再跟杏林医士争辩。

汤药确实苦得离谱。

越争辩,下一次汤药就越苦。

第一次喝的时候,祈善的灵魂都要飘出来了,他感觉自己人生都没这碗药那么苦。

待杏林医士退下去,贺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份印了火漆的密信:“这是你的。”

这封信前天就已经送到了。

不过祈善那会儿突发高热醒不来,昨天醒来了,精神萎靡不振。贺述听方衍说这封信函上的火漆印记等级不高,应该不是什么要紧内容,便等祈善醒了,让他自己拆开。

“主上的信函?”

祈善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蜜饯。

酸甜跟苦涩在味蕾打得难舍难分,他的注意力也被信函内容完全吸引。贺述见祈善迟迟没有反应,还以为信函上面是什么要紧机密。若是如此,岂不耽误了两三天时间?

贺述问:“信中写了什么?”

祈善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努力压抑激动情绪,故作镇定地将信函仔细卷起,却被几根细颤的手指出卖了真实情绪:“也没什么,不过是主上提议为有功之臣著书立传,知道我擅丹青,想让我出手帮忙画几幅人像。信中还说你夫人画技尚可,想让她替我分担一二。”

贺述:“……”

他默默看着祈善压不住的嘴角。

“有功之臣,里面有你吧?”

祈善故作风轻云淡地道:“承蒙主上不弃,诸位同僚相让,祈某——堪堪榜首。”

贺述:“……”

为什么看着祈善会觉得拳头痒?

他没好气道:“知你心里得意,要笑就笑吧,一直憋着,小心将你腮帮子憋破。”

祈善这才畅怀大笑。

一扫缠绵病榻的昏沉,瞬间精神奕奕。贺述看着他激动到忘了穿鞋,光着双脚踩在冰凉地上,问道:“你何时也在乎这些虚名了?”

祈善道:“这就不懂了。”

“贺某确实不懂。”

祈善得意道:“我在意的哪里是这份虚名,我在意的是褚无晦这厮居然榜上无名。我俩自打入了主上帐下,一直矛盾不断。他仗着那头灰发,总在主上面前摆老东西的谱儿。主上尊老爱幼,每回都顺着他,压我一头。如今他输了个彻底,是我拔得头筹!”

一朝翻身把歌唱!

贺述听了无语:“就这?”

只是压过褚无晦一头就让他这么开心?

自己认识的祈善可不是这样的。

正常情况下,不该是弄死褚无晦吗?

祈善反问:“这还不够?”

贺述:“……”

“上南郡这边情况稳定,再过一阵子,我要去跟主上会合。你最好也别留在上南,收拾收拾,让好古带着你夫人和孩子一起启程。”贺述杀了太多上南郡世家豪强,这段时间就遭到密集报复,只是刺杀没一次成功。若不跟着他离开,再留下来就说不准了。

贺述道:“嗯。”

祈善还想吩咐什么,刚走一步身体就开始摇晃,双手撑桌案才没摔倒,熟悉的虚弱感觉再度上涌。贺述用手背贴他额头,一片滚烫。

“怎么又复热了?我去喊杏林医士。”

祈善就算要病逝也不能死在这里。

“不用,我知道病灶在哪里。”祈善阻拦贺述起身的动作,说话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用理会它,再过十天半月就好。”

杏林医士查不出、治不好是正常的。

因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康季寿这个瘟神功力太狠了,余波也扫到了自己。这也是杏林医士开的药明明不算苦,自己喝了却感觉苦得灵魂升天的主因,完全是替主上受罪。一想到主上比自己还要倒霉,怒气更盛!

康季寿何时能圆满他那个破文士之道!主上差点被鱼刺送走,自己也连带着滑下河堤,差点儿被溺死,那感觉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贺述:“……”

前线大营,主帐。

沈棠正在一心二用。

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将心神放子虚视角。

同为夏季,中央大陆境内的温度明显比西北这边高很多,空气虽无西南那边的潮湿闷热,但也没有西北这边高燥干爽。万里无云,唯有清风吹拂,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

深山河边,尸横遍地。

“何方小贼……敢截杀王庭命官?”

浑身浴血的络腮胡男子正跪在铺满尖锐碎石的地上,前胸后背手臂皆有深可见骨、血肉倒翻的伤口。从伤口形状来看,皆为刀伤。

被他叱骂的秃头女子坐在两具堆叠的尸体背上,神色漠然擦拭剑锋,闻言连眉头都不抬一下:“王庭命官?是什么保命符吗?”

说完,一众游侠装扮的贼子哄笑不止。

刺耳的笑声让男人心中惧意更深。

“你也不怕——”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女子的反问将男人的话呛了回去。

正是这一句让男子瞳孔震颤,流露出明显的惧色。他极力想要掩饰,女子却懒得听他狡辩,剑锋挑起他下颌:“说罢,信物在哪里。你乖乖配合,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若非无人擅长刑讯,才不浪费这时间。

男人闻言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咬死了不肯说。不说还有活路,说了立马见阎王。

沈·子虚·棠口中发出哂笑。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敬酒不吃吃罚酒,体面的死法不肯要,那只能上点手段了。她一把抓起男人发髻,将人拖到水边。男人起初不解,下一秒一股巨力从头顶传来,整个脑袋都被按进水中。

液体涌入鼻腔的滋味不好受。

他感觉肺部要炸的时候,脑袋被扯出来。

刚呼吸一口气,又被暴力摁了回去。

来来回回二十多次,男人力气被耗尽,看秃头女子的眼神只剩下了恐惧。沈·子虚·棠唇角噙着冷笑:“我可以杀了你,我也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玩儿!”

怎么不识相一些?

她看着是耐心很多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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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号考科三,教练让10一天去练车,做最后准备……但那天是端午节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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