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741:时来天地皆同力(上)【求月票

夜黑风高,风雨晦暝。

临时栈道下的淼江在极短时间内变得异常汹涌,其声势似海沸江翻,又似有无数可怖异兽潜伏在黑暗的江面之下,咆哮着,奔涌着。狂风吹卷着雨水,江面上水雾茫茫。

一点雨水滴落眉心。

沈棠冲外伸出了手心。

雨点凉意顺着掌心浸入肌肤。

“主公,下雨了。”荀定紧着剑眉,俊朗坚毅面庞写满了烦躁和担心,口中小声地抱怨道,“老天爷,这什么破天气?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这个时辰下雨。”

天气恶劣不止是给他们行军增加了难度,更会影响兵士的心情和士气,不利于之后的作战计划。沈棠抬手擦去脸上雨水,淡定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永安,论心态你就不如含章好了。这场雨好不好,全看咱们怎么利用。下令,加速前行!”

这场雨不仅影响他们也影响敌人。

大雨会令敌人放松戒备和监察。

料想敌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己方会在这种恶劣天气,以这种方式绕后登陆。敌方斥候监视难度越大,他们这支奇兵的自由度就越高,行军速度也可以提升起来!

“唯!”荀定应了一声,朝后方的鲁继一挥手,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行!”

虽说是一边修筑栈道,一边行军,但靠着武胆武者的体魄和素质,沈棠等人的行进速度并不慢,再加上江岸线不需要翻山越岭绕远路,这支奇兵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比预期还早了将近六个时辰。时间充裕,沈棠便让人先吃干粮补充体力,再闭眼养精蓄锐。

这一回,要干一票大的!

夹击眼前敌人后,再捅奥山郡的腰子!

这场大雨来势极其凶猛,狂风夹杂着暴雨,折腾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郑乔一方将领外出巡视一圈,回来发出跟荀定相同抱怨:“娘的,什么破天气?”

脱下蓑衣,衣衫已被打湿。

冰凉的雨水顺着缝隙流入内衫,紧紧贴着肌肤,稍微一动就仿佛有无数虫子蠕动,别提多难受了。将领运转武气,不一会儿,浑身蒸汽缭绕,勉强感觉干爽了一些。

也有不吝啬武气的,直接凝气成罡,在体外凝聚出一圈隔绝雨水的无形罩子。

将领一坐下便有亲兵端来热食,还有一壶热酒,他给自己斟满一盏,一口闷下肚。随着酒水划过喉咙,热气由内而外散发。他满足喟叹,又惬意地夹了一大口菜。

笑呵呵道:“淼江暴涨来得正是时候啊,也不知正在观望的沈贼一行人是不是看傻眼了……唉,老子可算能松口气。这几日真是睡也睡不好,生怕他们突然发疯打来。”

一起巡查的属官也松了口气。

“这等恶劣天气,他们必不敢来。”

今晚应该能睡一个好觉。

将领咀嚼着当配菜的菽豆,哼着讥嘲一声:“万事不能掉以轻心!本将军冷眼瞧着,这个姓沈的贼人就是个愣头青,行军打仗啥也不懂,越是这样越难猜,谁知道下一步会出什么昏招?如果人家硬要在这个天气过来找死,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属官拍了他的马屁,奉承道:“将军用兵如神,管那一伙贼人用什么鬼把戏,吾等都能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能生擒了姓沈的,将军何愁青云路?”

尽管将领对这话非常受用,但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轻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郑乔统治摇摇欲坠,如今的庚国犹如这风中残烛,还不知能苟延残喘几日,哪还有青云路?

他倒是想拿块国玺,拥兵自立。

可他很清楚自己斤两,只能想想。

若拿这烫手山芋,只怕最后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他就是一辈子替人卖命的命。思及此,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悒闷烦躁。一连闷好几盏热酒,一壶酒见底,暖意自五脏六腑传遍四肢百骸。拍马屁的属官也有眼力劲儿,见状便知将军这会儿心情不太好。

他有眼力劲儿不代表其他人也有。只听一人哈哈大笑,张扬宣称:“吾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有将军坐镇,沈贼哪里敢来?”

如此嚣张,也有人感觉听着不吉利。在这个言出法随的时代,话是不能胡乱说的。

正要提醒一下呢,帐外传来急促踩水坑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的是慌乱大喊:“报——将军,是敌袭!敌人杀过来了!”

主帐陷入一瞬的沉寂。

口出狂言的武胆武者面如土色。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啊?

将领一脚踹开身前食案,任由食案上的酒壶菜肴叮叮当当散乱一地,他大步流星跨过满地狼藉,一息功夫,磅礴武气自脚下上涌。顷刻覆盖了全身,化出威严武铠。

他抬手在面前一划,黑金面甲覆盖。

浑厚声音自面甲下传出:“敌人来了就来了,你们怕他个鸟?记住,这里是乾州!二十等彻侯来了都要强行压一个境界!对面才什么实力?一个个胆小如鼠,丢人!”

“随本将来!”

抬手一扬化出一杆涯角枪。

在出营帐之前,将领仍是豪情万丈,危机感不强烈。因为在他看来,斥候肯定是在军事防线外发现敌人踪迹。从最外防线到营帐,距离可不近,他还有充裕时间调兵。

除了这份自信,他没有察觉到敌人武气和杀气,也是他做出判断的重要佐证之一。

孰料一出营帐便感觉脚下地面震颤。

将领心下大骇,猛地抬头。只见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的敌人构筑成一道由冰冷甲胄化作的铜墙铁壁,胯下战马奋力狂奔,铁蹄捍地,雷声滚滚,似洪流冲开密集雨幕。

防线早被鱼鳞阵暴力冲垮。

“杀!”

电光石火间,将领心头萌生一念头——

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多斥候怎么没提早发现敌人踪迹?

虽说今日暴雨,但这点儿恶劣天气对训练有素的斥候武胆图腾而言,顶多视线受点儿影响,还没到无法飞行侦查的程度。敌人规模足有三千多,这么大的目标,应该一出现在视线范围就发现的。为何敌人都冲杀到营寨外了,己方传信兵才来禀告消息?

这个,自然要问一问栾信。

魏寿率兵出城,直奔敌人老巢而去。行至中途,他皱眉发现雨势毫无减小的趋势,心中不免蒙上一层不祥。暴雨不仅会严重影响士兵的作战状态,还会阻碍行军速度。

照这个样子——

十分士气也要被浇灭三分。

怎知栾信骑马立于雨中,抬头睁眼,张开怀抱去接,看着雨幕笑道:“妙啊,哈哈哈哈——这场雨不早不晚,下得妙极。”

魏寿问:“这话怎么个说法?”

栾信眉眼皆是意气风发,他自信地道:“将军只管带人冲,这一次,天时在我!”

魏寿对此将信将疑,目光游移落向褚曜,后者冲自己眨了眨眼,轻轻颔首。他跟着心下一横,手中玫瑰金粉色巨斧凌空一划,腰间武胆虎符化作数百道武气融入先锋士兵身体,口中大喝:“传令下去,上马!”

其余诸将也照做。

不一会儿,原先装备还有些落后的兵马,瞬间完成了鸟枪换大炮的进化,装备勉强称得上精良二字,人手一匹战马。区别在于有些战马裸奔,有些战马披着全副马铠。

防御最强、装备最精良的在前。

栾信祭出文心花押,催动。

【润物无声】

磅礴文气自丹府倾泻,文士之道发动!

以栾信为中心,他的文气化作无数烟尘颗粒,向四面八方扩张,少部分悄无声息地融入每一滴雨水,雨水落地之后,文气自地面蒸腾,倒悬天际,大部分融入了云团。

魏寿紧张看着栾信。

十几息过后,栾信有了反应。

他慢吞吞地道:“好了。”

栾信的文气会成为一面天然屏障,干扰一切言灵造物的判断,斥候的武胆图腾看不到发现他们踪迹,同时还能隐藏己方气息。某种意义上的隐身,唯有肉眼能破解。

只是,按照骑兵爆发武气之后全力冲刺的速度,以肉眼能看到的目标,这点儿距离根本用不了几息。天色昏沉,大雨磅礴,肉眼视力受阻。也难怪栾信说“天时在我”!

魏寿见状不由得咧了咧嘴。

这样的文心文士,谁不爱啊!

“跟老子冲!杀穿他们!”

有了融合栾信文气的雨幕襄助,魏寿率兵冲刺毫无顾虑。最外层防御敌兵发现他们踪迹,还未来得及发出信号就被魏寿一斧头送走。一排排的拒马桩被浩大声势冲烂,残骸被铁蹄踏碎。至于这一路上的陷阱?

这就是随军文士的任务了。魏寿只负责带人冲,再多陷阱地坑会由文气临时填平。

自家这么多文士还搞不定这个?

此番操作,顺利给敌营送去一个惊喜!

魏寿一马当先,粉色武气自周身爆发而出,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随便一挥便是一道十数丈长的粉色光刃。他口中大喝:“缩头乌龟,出来招呼招呼你们爷爷!”

音浪冲击开来,震得欲上前拦截的敌将武胆武者倒飞出去。七窍流出一条条红色的蜿蜒小蛇,脑袋更是嗡嗡不止,好似被人用锤子全力敲打天灵盖,视线天旋地转。

也有人只是气息震荡翻涌,但脚下下盘依旧稳当,还通过武气颜色认出来人身份。

“魏!元!元!”

“你这蛮子叛将!”

“——竟还有脸过来!”

被压制实力的魏寿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一斧头下去将杀来的武胆武者逼退,他不耐烦地道:“你们还是这么废物,手脚虚软嘴巴硬。真当你爷爷的实力是摆着看的?”

说罢,头也不回喊褚曜。

“褚亮亮,咱们一起上!”

带着褚曜的【将者五德】大杀四方!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招呼宠物,褚曜离得远,内心送他一对白眼。

【将者五德】?

跟别人讨去吧。

褚曜抬手把【将者五德】给了徐诠和云策,因为五德齐出耗费文气巨大,饶是文气富裕如他也不能短时间再出第三次。

这一幕看得魏寿气结。

内心骂骂咧咧,将褚曜翻来覆去问候。

但,文心文士多还是有用的。他最后还是要到了【将者五德】,尽管是宁燕给的。

“几十日的同僚都比你褚亮亮靠谱!”

魏寿等人气势凶狠,势如破竹,趁着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杀进敌方大本营。哪怕人数仅有三千五,实力参差不齐,但骑兵结阵过境,仍如洪流巨兽冲击,无往不利。

“御!”

敌人人数多的优势很快显现出来。

只见魏寿兵马还未杀到一半,便有一面面盾墙拔地而起,结阵敌兵以士气化盾,阻挡在骑兵冲锋路径之上。营寨并非旷野,如此近的距离,周遭拥挤,根本无法避开。

武气化作的战马与重盾撞击。

二者爆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之音。

稍弱的战马一声哀鸣,化为武气消散,马背上的兵卒还未反应过来,迎面又是数杆锋锐长矛。长矛目标是士兵双眼、喉咙、胸口等致命处。但因为武铠保护,只是被刺飞些许,运气好点儿保留一命,运气差点儿,敌人持刀一个滚地上切,一刀斩断双足。

而全副武装的战马又是另一个景象。

不避不让,马蹄高扬,一蹄子将士气化作的重盾踏碎。盾后的敌兵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铁蹄踏过胸口。一番激战,地上抛下数百具尸体,鲜血染红脚下的水洼。

暴雨还在不断地下。

掩盖了杀喊声,冲散了血腥味。

郑乔一方将领见状,怒气冲霄,目眦欲裂。奈何他的敌人是魏寿,根本不容他有丝毫的分心。百十招过后,他身上留下不少伤口,雨水将淌出来的殷红冲刷成浅粉。

“姓魏的蛮子,给老子死来!”

魏寿冷哼:“口气不小。”

身上才三道言灵就别跟他横了。

将领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当老子这里多少人?”他笑得阴险,哪怕把这里的人拼没了,他也不能让魏寿带来的兵马活着回去,因此——

“死来!”

此地兵马是魏寿一方五倍还有多!

魏寿初时脸色不好,但看到视线尽头,大营后方位置动静,很快舒展眉梢。

“还死?你腚眼儿着火了,傻孙子!”

(ω)

小伙伴今天要上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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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42章 742:时来天地皆同力(中)【求月票

“什么?”

将领闻言心跳咯噔着漏了一拍。

强烈不祥预感阴云笼罩他的心头,连魏寿的脏话都顾不上。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测,原先还平静的大营后方变生不测,喊杀声骤起,直冲云霄,连雨幕都被震得倒流。

后营也遭到了偷袭?

他们何时跑到后方的?

为何此前没有一丝丝征兆?

这支敌军犹如天降的神兵利器,趁着他们只顾着迎击正面敌人、阵脚未稳的空隙,一刀子扎进营寨。噗一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前后夹击,配合默契无间。

但,更棘手的还在后头。

数百头尾巴着火、头生双角的黑牛在后营横冲直撞,不曾料到后方敌袭的兵卒被冲了个正着。伴随着凄厉惨叫,最先遭袭的士兵或被牛角洞穿胸口,或被牛蹄践踏头颅。

数座营帐被冲撞坍塌。

期间还夹杂着少年肆意的喊杀。

“勇敢牛郎!”

“迎难而上!”

“杀杀杀杀!”

【火牛阵】的冲击力不亚于数百骑兵同时冲锋。作为言灵造物,更不知死亡为何物,只知横冲直撞。后营守兵顾不得前方,手忙脚乱组织军阵抵御突然冒出的畜牲。

幸而今日天公作美,大雨滂沱伴着狂风,牛尾巴上的火焰没烧多会儿便熄了。

也正是如此,狂躁牛群在接连冲破两道防线后,进攻出现明显颓势。这一发现让险些吓破胆的兵卒缓过来——冷不丁冒出乌泱泱的牛群冲向自己,搁谁谁不慌啊?

只是,他们乐观得太早。

无任何征兆,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牛消散化为文气,形成一片肉眼无法看透的浓雾。

浓雾在风向影响下遮蔽视线。

恐慌弥漫心头,耳畔只听到队率什长高声大喊“不要慌乱”、“不要后退”、“违抗者军法处置”……一番威胁,勉强压下乱象。偏偏这时候,凄厉惨叫直冲他们耳膜。

偏偏环境能见度太低,他们只知惨叫大致方向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份疑惑并未持续多久,敌人已面色狰狞着冲开逐渐淡去的武气,一柄规模恐怖的巨锤兜头砸下。

砰——

兜鍪连同下面的脑袋炸开血花。

来人将武气灌注长满尖刺的重锤,脱手飞出,正面撞上距离最近的士气重盾,同时甩出另外一只巨锤。两柄巨锤之间有狰狞铁索相连,二者飞出之时,铁索正好将刺来的长矛长枪捆缚成一块儿。那身形矫健的武将又矮身横扫,月牙光芒直击兵卒的下盘。

重锤开路,人仰马翻。

还不待稳住阵线,紧跟而来的敌兵狂奔着高举长矛。长矛尖端刺破雨滴,狠狠扎向来不及起身的士兵要害。锋刃势如破竹,破开皮囊,击断骨头,将血肉之躯前后洞穿。

滚热鲜血一离开身体,温度就跑了个干净。溅在对手的脸上,洒在污浊的泥地。

武将抬手一招,两柄重锤飞回手中。

“杀!”

“杀——”

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惊呼“怪物啊”!

一头体型庞大的青色巨鳄用跟身体不符合的灵活,从侧翼杀来,正面冲击士气重盾不说,还甩动犹如钢浇铁铸般的尾巴,甩飞附近的目标。巨口一张就能咬住五六人。

上颚下颚一合。

利齿轻而易举洞穿皮甲和肉躯。

鲜血随着青色巨鳄甩头,泼洒得到处都是,待松口,断肢残骸一地。它的鳞甲坚硬且厚实,诸多长矛刀枪来招呼,一路火花带闪电,竟然也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痕迹。

“孽畜休猖狂!”

一声高喝伴随着音浪逼退青色巨鳄,十数丈枪影直逼巨鳄右眼,眼看着闪避不及,电光石火间,枪影被强硬打断。青色巨鳄的主人杀来,面甲之下是一双讥诮的眸。

“老子允许你动它了吗?”荀定站在青色巨鳄脑袋上,气势锁定敌人,只是还不待他杀出,强力的危机感从侧边袭来。足下一蹬爆退,险险躲开飞扑而来的黑影利爪。

这道黑影也是武胆图腾。

头骨短而宽,鼻孔阔且大,耳短毛软,四肢矫健纤长,肌肉精瘦发达,每一寸都带着令人胆寒的爆发力。最奇特的是它脊背覆黄,肚皮泛白,其上还有无数的斑纹。

定睛一看,竟是一头巨型花豹。

这头花豹的体型跟荀定的青色巨鳄不相上下,只是身形没后者凝实,隐约带着点儿透明。它扑杀落空,扭头盯上荀定。荀定一看它的模样便知道这玩意儿速度很快。

踢了踢青色巨鳄:“那只猫给你了。”

荀定可不想跟敌人过招的时候,有只大猫挠自己。青色巨鳄对这个安排有些不爽,它的行动速度可没有眼前这只花豹快,也不及对方灵敏矫健,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皮糙肉厚,对方的爪子想挠开它的肉不容易。但,不容易不代表对方就挠不开了。

二者体型还接近,基本将它克死。

战场可不是聊天的地方,局势瞬息万变。青色巨鳄作为武胆图腾,荀定化身的一部分也没有拒绝命令的权利。它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让荀定能将对方的主人干死。

巨型花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任务,一双充满攻击性的眸子盯紧了它的要害。

绕着巨鳄迈了几步,咕噜低吼。

终于,两头巨兽同时发力。

巨型花豹飞扑抬爪,那爪子比个壮汉还大,一巴掌扇向巨鳄的眼睛。青色巨鳄身体往斜后侧一缩,在对方扑空瞬间四肢发力,张嘴前冲,准备一口咬住对方的前爪。

花豹作为猫科食肉动物,反应速度顶尖,它迅速抽回爪子又拍过来,几十连击砸中巨鳄,得手之后迅速后撤避开巨鳄反击。加速,变道,再飞扑,攻击快得只剩残影。

它的利爪将巨鳄抓得鲜血淋漓。

疼痛让青色巨鳄烦躁,花豹抓住这个绝佳机会,一跃而起骑在对方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后者脖子。然而就在青色巨鳄脖子即将被利齿洞穿的一瞬,一道身披黑皮,腹下雪白的大鱼腾空飞跃,狠狠撞飞花豹。青色巨鳄重获自由,抓住绝妙良机反杀。

二者都是机会主义者,战斗生死皆在一瞬。巨型花豹脖子就这么落入巨鳄口中,身体被鱼尾拍得寸寸断裂。那条身形虚幻的怪鱼躺在地上怪叫,尾巴拍地,很是不甘。

武胆图腾落败会反噬本尊。

荀定抓住机会一击重伤对方。

敌将拼着重伤爆退,却不知这一举动将自己送到两柄交叉成剪的双剑剑锋之下。

两道寒光一闪,脖颈鲜血喷溅。

见到自己的人头被白素抢了过去,荀定险些气得跳脚:“一条鱼上什么岸?”

青色巨鳄搁怪鱼旁边都显得小鸟依人。

“鱼不上岸,死的就是你了!”

一旦那头花豹解决了荀定的武胆图腾,遭到一瞬反噬的人就成荀定了。战场生死只在瞬息,荀定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呢。也不感激感激自己,还心疼这战功了。

白素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武胆图腾。

有了第一次释放的经验,第二次就顺利得多。这次释放并未消耗很多武气。武胆武者平日会用多余的武气喂养图腾,需要的时候召唤即可,可谓是出行战斗最佳伙伴。

前提是别碰到一个克制自己的。

白素提剑杀向下一个目标。

临行之前还不忘叮嘱荀定道:“别愣着了,若是逃了大鱼,小心主公回头清算。”

此时,战场前方有熟悉的文气波动。

荀定打了个颤。

他可不怕主公清算,他怕自家阿父!

跟主公相比,自己就像白捡的赔钱货。

铛铛铛——

金属相撞伴随着亮起的飞溅火花,郑乔帐下将领俨然被魏寿逼得左支右绌,无暇他顾。前方失利,后方失守,无法挽回的颓势和不断后缩的战线让他心生绝望。

手中武器在魏寿逼迫下裂痕遍布。

他已不记得自己换了几次。

最后一击,刀刃应声碎裂。

他身前胸甲在巨力撞击下凹陷,五脏六腑激荡,喉头抑制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实力不怎么样,贱皮子倒是厚。”魏寿武气疯狂倾泻,双手高举巨斧冲着将领方向劈下,顷刻,一道数十丈的玫瑰金镶边粉色巨斧的虚影从天空落下,目标正是将领。

死亡阴影将他笼罩。

不、不、他不想死——

粉色光芒映照出他的怒目切齿。

在强烈求生欲催动下,将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实力,咬牙硬抗住魏寿这一击。纵使被带着倒退划出沟壑,纵使虎口破裂出血,纵使大半膝盖没入泥泞土地,但他接住了!

半幅武铠应声碎裂,露出肌肉硬实的上身。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屹立在天地之间,宛若一尊不会倒下的巍峨巨像。他畅快大笑道:“哈哈哈——魏元元,你又待如何!”

碎裂的武铠随着呼吸逐渐愈合。

魏寿微微眯眼,二话不说杀上去。

他待如何?

自然是笑纳这份军功。

因为士气随着战局迅速下滑,不可避免地出现士兵怯战要逃的现象。他们想趁着混乱趁水摸鱼,然而刚逃到营寨外沿却被一道文气屏障挡回来。若从高空俯瞰,这道文气屏障犹如倒扣的碗,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沈棠手指拨开弓弦,一轮银色满月。

“谁都别想逃!”

“要么降,要么死!”

徐诠等人奉命清缴敌方大小指挥,杀了他们便相当于废掉敌人的四肢,但目标往往在敌阵之中,有诸多保护。此时,文心文士多的好处在这片战场体现得淋漓尽致。

身负诸多言灵加持,拼着点小伤便能入阵强杀。反观对手,失去指挥就是盘散沙。随着各处接连“瘫痪”,不得不各自为战,很快阵线溃散,被沈棠一方兵马蚕食。

叮——

长枪刺穿武铠。

咔嚓——

冰层碎裂。

伴随着冰蓝色的枪影闪现,不仅天空落下的雨水瞬息化作冰锥,连尸体心口致命伤也出现了血色冰沙。这个天气对其他武将来说是麻烦,对云策而言却是如虎添翼。

死在他手中的敌人,无一例外,半副身躯化为冰雕,喷溅出来的鲜血在半空凝固。

乍一看,好似尸体开出了红花。

美丽,优雅,残忍。

从开战到尾声,共历时半个时辰。两路兵马终于在营寨中心会合,融为一体。

伏尸流血,尸横遍地。

滂沱大雨仍没有减小的迹象。

大战过后的众人还没有停歇的迹象,随便挑了个宽敞还未损毁的营帐,当做临时的作战会议厅。沈棠已经收回武铠,用武气蒸干了衣裳和头发,只是衣衫上沾染的血迹没能干净。她也不在意,径直坐在上首,右手搭在曲起的右膝盖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下方只有零散几人。

一番大战虽有不少损耗,但个个面色红润,可见今晚一战应该是不吃亏的。其他人还在外头清理战场,清点俘虏。不多会儿,魏寿大手掀开门帘,浑身湿漉漉进来。

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

沈棠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问道:“这是谁?”

魏寿咧了咧嘴,笑道:“最大的。”

他最近的心情简直好上天了。

想他之前在郑乔帐下受了多少人的鸟气?碍于大局、为了帐下的兄弟,他不能随意反击,更不能胡乱得罪。现在好了,仇家一个个被他亲手摘了脑袋,做梦都要爽醒。

魏寿都有些迫不及待搓手手。

不知道下一个仇家是谁。

沈棠一脸波澜不惊,给鲁继使了眼色。鲁继上前接过那颗首级,让士兵好生安置。

她问魏寿:“我们伤亡如何?”

魏寿一屁股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他也懒得烘干,浑身脏兮兮的,烘干了更加难受,回道:“初步统计伤亡六百余人……”

沈棠对这个伤亡还是能接受的。

毕竟敌人几乎全军覆没。

没死的也全部被俘虏。

她揉了揉酸胀眉心:“传令下去,休整半日。传信给寸山城,集结兵马来会合,还有一场更硬的仗等着咱们……”

冲破这道防线并不是结束。

己方真正目标是郑乔主力。

而且,郑乔那边还有个棘手的十六等大上造,也不知道联军那边扛不扛得住……

正面扛,有些悬。

但架不住己方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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