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世间事,难分说(为盟主陈泽青加更

回去的路上,晏抚放开了防护,任由凛冽之风,冲撞着自己。

姜望实在没有办法说些什么,只能陪着他“撞风”。

在急速飞行之中,若不加以防护,迎面的风如利刀、如重锤,是熬苦的事情。

细说起来,晏抚的亲事,竟真论不出一个对错来。

晏家与柳家,的确是先结的亲。

但若说晏家翻脸无情,也苛刻了些。

柳家老爷子仓促离世后,是晏家出手帮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家势。

柳神通被杀,扶风柳氏未来已失的情况下,仍然是晏平出面帮忙施压,才让列为顶级名门的田家付出更多代价。

晏家真正决定退亲,是柳玄虎不堪大任,柳应麒这一脉已经彻底撑不住家名,将要发生移嫡的时候。

这是太正常的事情。

本来日渐衰落的柳氏就已经匹配不上晏家的门庭了,晏家怎么可能让嫡脉嫡子娶一个柳氏的支脉女子?

宣怀伯柳应麒死死抱着晏家不肯撒手,变成现今这副样子,大概也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他的老父亲死去了,他为之骄傲的儿子死去了,剩下的一子一女,都不足够支撑家名,眼看着就要丢失这一脉的荣誉,放眼望去,只有一个亲家拿得出手……

被退亲的柳秀章,自然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有做,生活就陡然一落千丈。

温汀兰又有什么错呢?柳家变成这样,不是她害的。

而晏抚……

婚姻大事,他怎么能够自主?

除非他说,他的一切都与晏氏无关。

但怎么可能无关?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生于晏氏,长于晏氏,学于晏氏,得于晏氏。也只能死于晏氏。

远的不说,若非是晏家的权势在,晏抚何以能够随意递帖到政事堂去,轻松帮姜望解决黄河之会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好像大家都没有错。但最后,很多人都伤了心。

在凛冽的风声中,姜望不由得问道:“晏抚,你真正爱的是谁?”

“哈哈哈。”晏抚忽然笑了。

猛然加快了速度,更激烈地撞进风中。

只留下一句问话,遗落在身后——“我爱谁,重要吗?”

除了呼啸的风声。

无有回应。

……

……

长生宫,演武场中,一场较量刚刚结束。

裹着一身雪白狐裘的少年,望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

掌心是一团闪耀着的雷球,其间变幻万物,生灭不息。

他轻声叹道:“表兄你这雷玺,真是穷极天地之理。”

雷占乾没什么形象地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不也都在你掌中么?”

“咳,咳。”姜无弃咳了两声,右手轻轻一送。

那团雷球脱离了束缚,猛然一挣。

雷光显化,成为一方印玺。

下为四方之地,上为闪电之形。

极见霸道与威严。

径投雷占乾而去,落入他的内府中。

“还需再琢磨一番。”姜无弃说道。

“我知晓。”神通归位,雷占乾翻身坐了起来:“回去再翻翻九天雷衍决,总感觉我有什么没有琢磨透。”

说罢,他又瞧着姜无弃,语带埋怨:“说让你帮着看看,你又不肯。”

姜无弃无奈道:“表兄。公私需明。雷家的传世之功,我怎能看?末代旸帝逼看世家祖传秘典,引得天下皆反。此殷鉴不远。”

“我是自愿给你看的!就算挡不住别人的想法。我不说,谁又能知?

姜无弃并不搭话。

“罢了罢了,我是说不动你。”雷占乾摆摆手,直接站起身:“黄河之会就要开始了,正是大丈夫扬名之时,可惜皇室子弟不能参与。如果你可以去,谁能是你的对手?”

“想来会有一两个吧,咳咳。”姜无弃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其他人需要扬名,如他这般的天潢贵胄,并不需要:“正因为我不能去,所以表兄,你多加努力。”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然。

但说话的内容如此狂傲。

放眼整个天下,能与在同阶成为他对手的,只是想来会有一两个!

而雷占乾对此……毫无异议。

“放心吧,无弃。有你帮忙,我已经彻底巩固三府,完全掌控雷源图典,雷玺更是推到了目前极限。再加上九天雷衍决……”雷占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雷光在其上暴耀:“这段时间我的努力,不会输给任何人。”

“名字我已经帮你递上去了。”姜无弃鼓励道:“政事堂那边不会有问题,你只需要考虑,如何在父皇面前表现。”

雷占乾握灭雷光,咧嘴笑了:“朝野上下,以内府而论,可虑者无非姜青羊一人而已。”

他又重新寻回了往日的自信和桀骜:“海民粗陋,横扫近海算不得什么。我不会输给他第二次。”

“表兄你亲自与他交过手,心中自是有数的。”姜无弃道:“不过世间奋进者,非独你我。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正有无数人在苦修。这话不仅仅是说姜青羊,天下名门,哪家没有压箱底的手段?九卒之中高手如云,便说那王夷吾,打破历史极限的通天境,道途广阔。虽败于姜青羊之手,但内府之后,神通各显,谁强谁弱却也难说。如此种种,表兄切莫大意。”

“我自知王夷吾是个不好惹的,同境不易相争,军神弟子嘛。”雷占乾笑了笑:“不过军法如山,他三年刑期未满,我何须虑之?”

姜无弃一听这话,便知雷占乾还是未听进去。这段时间进展极快,眼中根本没有旁人。

以他的格局,其实并不太在乎雷占乾与姜望之间的胜负,毕竟无论谁赢,都是大齐的天骄。雷占乾能赢固然不错,姜望如能展现更强的天赋,那也是好事。当然,这话就不好当着雷占乾的面说。

用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了两声,而后笑着鼓励道:“表兄你这次若能为我大齐展旗,稷下学宫那边,我来安排位置。”

雷占乾眼睛一亮,但听到稷下学宫之名,不由得又想起一人来。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能够作为你对手的一两个里,包括重玄遵么?”

即使目空一切如他,也无法忽视重玄遵的存在。毕竟,相较于长时间停在通天境的王夷吾,重玄遵才是夺尽他们这些“同辈”风华的存在。

姜无弃没有正面回答,只又咳了两声,然后道:“如果他真的被提前召出来了,你就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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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10章 揭“幕”

天府城。

由重玄胜亲自督造、紧急筹备的太虚角楼,在今日开业。

姜望自然要赶过来,不然的话,重玄胜至少要骂他半个月。

天府城主吕宗骁都亲自到场祝贺,整个天府城自然十分关注。

围观的人群,几乎把阵法遮掩着的太虚角楼,挤得水泄不通。

城主府方面,直接出动了四队城卫军来维持秩序。

“……下面有请打遍近海无敌手,剑指黄河第一人,大齐青羊镇男、四品青牌捕头、二阶卫海士、太虚使者姜望!”重玄胜满面红光,中气十足,慷慨激昂:“为大家揭开它的神秘面纱,带大家一睹,这修行史上的奇观!”

不知道的人听了,只怕还以为太虚幻境都是姜望搭建的。

姜望面上勉强挂着微笑,悄悄传音道:“这么张扬不好吧?容易挨揍。”

“没事。”重玄胜从牙缝里回道:“又不会揍我。”

猛地一鼓掌,再次拔高了音量:“有请姜青羊!”

死胖子,你可以的。

姜望心中已经开始挥拳,面上却笑得灿烂,动作潇洒地掐了一个简单印决,笼罩太虚角楼的幻术法阵便已消去。

算是揭幕。

“哇!”

“看起来就很厉害!”

“真大气!”

在一片赞誉声中,姜望却感到格外羞耻。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可以用瑰奇梦幻来形容的建筑。

整座角楼,高有五层。通体散发着梦幻的银白之光,如月光流泻。

一共有五个“角”,都在顶层。

一个为顶,直抵天空。四个角舒展,正对着四方。

每一个飞角下,都悬挂着一颗琉璃宝树,华光交映,瞧来似天下至宝。(其实主要造价都在外观上。)

剩下的几层,都是圆檐。石质圆檐上,描绘着古老神秘的字符,好像在描述什么了不得的神功秘法,又或者是在诉说远古的神话。(到底是什么鬼意思,重玄胜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座太虚角楼。嵌宝珠,镶明玉,极尽奢侈华贵。

看起来就非常的不得了。

但虚泽甫给姜望的玉简里,记载的太虚角楼,明明就是一座外观十分朴实的五层石质小楼……

重玄胜倒是严格按照要求建造了太虚角楼,但是将外观做了天翻地覆的改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它看起来奢华、值钱。

哪怕是虚泽甫过来,乍一眼也未必认得这是个什么。

围观者越是惊叹,姜望越是汗颜。

重玄胜则是已经吆喝开了:“来来来,不要吵不要挤,一颗道元石,进去参观一次啊。大家排好队,参观名额有限!”

道元石还是非常扎实的货币,一颗道元石参观一次,就跟打了水漂一般。

姜望不觉得有人会上当。

但马上就有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这么顶级的修炼之地,我当然要去看,都别跟我抢,我排第一个!”

一个面容憨厚的青年,极其果断地交了道元石,迫不及待地往太虚角楼里冲,像是扑向了什么绝世宝藏。

姜望定睛一看,这不是重玄胜府上的家丁么!

有第一个,马上就有第二个。

随着“群情汹涌”,很快参观太虚角楼的人就排成了长龙。

幸好城主府的卫士就在角楼外维持秩序,不然还说不定要乱成什么样。

姜望这两天在争取黄河之会的名额,还真不知道重玄胜已经准备得这样“充分”。

“你这也太……”

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忽悠天府城的修士,是不是对不住自己刚结交的吕大哥。

旁边已经乍起一声喝彩。

“好!”

看着密集的人流,吕宗骁笑得合不拢嘴:“胜公子真乃人中龙凤,商业奇才。你若修商道,恐怕没有庆嬉什么事!”

姜望默默闭上了嘴。

主导忽悠大局的人没有不好意思,当地的父母官笑逐颜开,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大股东,有什么好羞涩的呢。

罢了,由他们去。无非是闭着眼睛收钱。

心情复杂的姜某人,显然是低估了胜公子的“才华”。

排队持续了一阵。

“太神奇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中年男子,第一个从太虚角楼里冲出来,双手疯狂颤动,脸上抖个不停,流着泪喊道:“我仿佛看到了……道的真谛!三年未破之境界,今日为我洞开!”

他拔身而起,身化流光飞远,好一派高手风范!

还在围观中的群众,一下子就爆了。疯狂往太虚角楼里挤:“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去参观!”

“参观什么!我直接订位置!快给我让开!”

在人群激动的嘈杂声中,姜望默然无语。

真是为难了刚才那位影卫,好好一个搞潜伏、找情报、行刺杀事的好手,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如此浮夸的表演。

一位影卫的毕生荣誉,都随着那些眼泪流尽了……

……

……

有一定经济能力的修士,都挤过去排队了。

还剩下拮据的修士,和更多的、好奇修士世界的普通人,仍然聚拢在外围,欣赏着热闹的“修行奇观”。

更外围的人群中,有两个头戴长斗篷的人,默默看着太虚角楼前的这一幕。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音道:“这小胖子,故弄玄虚倒是有一套。”

另一个声音是慵懒的,并不刻意,但自然有无边的风情,只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我看他倒是很机灵。”

前一个女声咯咯笑道:“昧月妹妹,你可是看上了这身肥肉?看上了就要赶紧动手,膘肥体壮,补着呢!”

听声音倒是她更年轻活泼,没想到却是年龄更大的那一个。

名为昧月的女人似乎无意争执,只道:“姐姐如果喜欢,昧月自当相让。”

清脆的女声忽地冷笑:“姐姐需要你让么?”

旁边一个青年男人,不知怎么,就嗅到一缕香风,忽然就面色痴痴,往两个长斗篷身边靠拢。

说话的女人,从长斗篷下伸出一根食指,那指甲艳红如血。

就在那青年靠近之前。

一只柔软白嫩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根有着艳红指甲的手指。

“这里是齐国。”名为昧月的女子懒懒说道:“姐姐活得不耐烦,莫要连累妹妹。”

“咯咯咯。”清脆的女声笑着收回了食指。

那青年男人懵懵懂懂醒过来,却只看到两个披着黑色长斗篷的身影,在人群中远去。

拥挤的人潮之中。昧月不知怎的。

忽又想起刚刚那个胖子所说的那一句——“揭开神秘面纱……”

不由得轻声笑了。

那年那日那个山洞——

“你想……看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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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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