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第一次刺杀

第三十五章第一次刺杀

云哲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碗参汤,他觉得这个时候,刘据比皇帝更需要这东西。

“父皇赏赐的?”

刘据问了一声,立刻端起碗一饮而尽。

“陛下,什么都没说。”

云哲等刘据喝完了参汤,好心的替刘据隐瞒了一下,这样有助于提升刘据的自信心。

刘据端着碗僵住了,他觉得方才说的那一番话,父皇应该是听到了,毕竟,只有一道门相隔,没理由听不见。

“你要不要去廷尉府诏狱看看?既然事情已经出来了,不妨就把整个事件看个通透。”

“是父皇的旨意吗?”

“不是,是我的建议。”

“建议?现在谁还敢对孤提建议,那些提过建议的人现在不是被杀,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你自己去吧,我昨日看到你父亲了,他的模样狼狈,多带些东西去,在廷尉大狱里面,恐怕没有好日子过。”

云哲坚持道:“殿下应该跟我一起去看看的。”

刘据冷笑道:“我让靠山妇用手撑开眼睛的时候,看的足够多了,来去都不过是父皇的计谋而已。”

刘据说完话,就跌坐在潮湿的青石板上,背靠着一面影壁,闭目养神,只是他的父亲在里面,他在外边。

云琅拿到儿子送来的那幅字之后,看了良久,久久不做声。

曹襄对这三个字赞叹不绝,他觉得他的皇帝舅舅的书法堪称天下第一人。

“阿琅,这幅字我拿走了,寓意是极好的。”

云琅点点头,曹襄就心安理得的卷起了字画。

云哲没有见到父亲,不过,东西倒是送进来了,加上曹襄家送来的东西,狱卒们很快就把这间宽大的牢房变成了一座舒适的书房。

彭琪已经有五年时间未曾得到升迁了,所以,至今依旧是廷尉府监狱的典狱官。

虽然他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云氏弟子,这时候也不适宜与云琅相见,对于律法,云氏子弟非常的尊敬,长安人士从未听闻过云氏子弟会犯禁。

云哲这时候就坐在彭琪的官廨里面,两人对坐着喝茶。

“陛下这一次亲手破坏了大汉国的律法,后果非常的严重。”

“陛下不会在乎的。”

“所以说,陛下才是大汉国律法的最大破坏者,立法者不能遵守律法,你让其余人如何面对律法?

多少年来,我们一直致力于树立律法的威严,如今全部成了泡影。

阿哲,陛下还能统治我们多久?”

云哲摇摇头道:“陛下春秋鼎盛!”

彭琪揉揉面孔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希望可以大展拳脚,被陛下给收拾了,好好地第一名没了,我十八岁的时候想要修正大汉国的律法,结果就出了王温舒的事情,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又想有一番作为,你居然告诉我陛下春秋鼎盛。

天啊,难道某家非要等到须发全白的时候才能啸傲朝堂吗?

那时候都老的走不动路了,啸傲?牙齿漏风还差不多。”

云哲笑道:“我耶耶说现在的时代其实很好,慢慢来,莫要着急,等历史大潮出现我们再乘风破浪。”

在霍光的眼中,彭琪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所以,他来到廷尉府大牢的时候,基本上很少跟彭琪接触。

他很担心,这个跟东方朔学习时间最长的混账东西,会背离西北理工的教义。

不过,就现在而言,这个混蛋除过喜欢说大话之外,一切都还好,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刘彻写的万年青三个字很有看头。

“陛下的手在颤抖!”

霍光看了一眼皇帝的字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判断。

“落笔有偏差,陛下第一笔习惯用重墨,万年青的万字开笔太粗疏,停顿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在这里形成了墨湖,应该是阿哲及时的用丝绵吸去了多余的墨汁,否则这幅字就毁掉了。”

“陛下处处追求完美,尤其是写字一途上,陛下常常以开山鼻祖自居,不会容忍有瑕疵的字流落在外。

现在这幅不算好的字出现了,就说明,陛下已经是精力不济,再无严谨可言。

三个字的构架也出现了问题,看似整齐,实际上很松散,另外,这三个字精气神全无。

一个人写字作画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出写字作画者当时的身体,心理状况,如果师傅所言是真的,那么,陛下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

弟子以为,应该让大师娘进宫为陛下诊病。”

云琅摇头道:“这不可能,很多年前,陛下就不再用我云氏医者,准确的说,陛下信不过我们,也信不过除过御医之外的任何医者。

我们也不愿意让云氏医者跟陛下有什么牵连。

你大师娘,小师娘,这些年主攻的方向是妇科,儿科,故意在弱化其余门类。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给陛下诊病。”

霍光点点头,见四周无人,就低声道:“师傅还记得马合罗此人么?”

云琅道:“你在灞河边上没有杀死的那个人?”

霍光道:“正是此人!”

“他怎么了?”

“已然散尽家财,准备流浪天下!”

“咦?这怎么可能?”

“马合罗的两位兄长已经被皇后斩杀在了太子府,马合罗的一位叔叔,也因为掉进了陛下的陷阱里,昨日死于大雨中。”

“你是说……”

“是的,弟子以为,马合罗将会有大动作,我们需要跟进吗?”

云琅闭上眼睛,想了一下道:“你是怎么想的?”

霍光低声道:“静观其变,弟子以为应该收回监察马合罗的人,消除掉监视马合罗的印记,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云琅点点头道:“该是有一些变化的,死水也应该微澜一下。”

霍光随即离开了廷尉大牢。

每一天都有人被处死,行刑的地方就在廷尉大牢里。

只要透过栏杆,就能看到犯人是如何被处决的。

这个过程极其的漫长,于是,监牢里再一次变得热闹起来了,有哀求的,有嚎哭的,有心如死灰的,也有自己上吊的。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云琅跟曹襄几乎看遍了人临死前的所有丑态。

张连被斩首的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所以,当他的脑袋滚落之后,脸上的表情是最自然的,周鸿哭泣的如同一个婴儿,涕泪交流。

吕步舒哭泣尖叫的声音彻夜不停……天亮之后,终于安静下来了,只是脸上诡异的微笑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在等待太阳升起,每当太阳升起,就会有三个犯人被处决,今天,很奇怪,久久没有宦官来宣布行刑的消息。

云琅瞅着天空中的太阳,曹襄捂着耳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没人说话,或许每一个人都在期盼前来行刑的宦官永远都不要来。

“烦死了,怎么还不行刑,早点杀完,耶耶好睡觉!”

曹襄一把掀开被子,坐在床榻上,朝外面吼叫。

他的声音尖利且刺耳,所有等待行刑的犯人齐齐的怒视曹襄,曹襄咆哮道:“杀,杀,杀,早点杀个干净,杀完了,有脑袋的,没脑袋的都安心了,总这么折磨人算什么?算什么?”

正在看书的司马迁闻言大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不是曹侯常说的一句话么?

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啊。”

曹襄抓着栏杆大叫道:“都去死吧!!”

发泄完毕了,就再一次跳上床榻,把两床毯子裹在身上,连脑袋一起捂住,继续准备睡觉。

云琅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抬头继续看太阳。

渗人的安静一直维系到了傍晚,终于被彭琪打破了。

他借着给云琅送饭食的机会,低声道:“陛下于长乐宫遇刺!”

曹襄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握着栏杆颤声道:“陛下如何?”

彭琪摇头道:“不知,长乐宫已然被金日磾封锁,北军大营已经全部出动,封锁了是上林苑,细柳营大军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大将军霍去病统领城卫军,驻守长乐宫,偏将军李敢统领卫将军所属驻守长门宫。”

(本章完)

第1312章 死灰复燃

第三十六章死灰复燃

听到霍去病跟李敢两人被皇帝重用了,云琅也就松了一口气。

这个消息传递出两个重要的信息,一个是,皇帝没事,至少能亲自发布命令。

第二个就是——这件事跟霍光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琅松了一口气,曹襄却开始哭泣了,然后就打开监牢的大门就那么急匆匆的走出去了,引来一大群人的惊叹。

这是身为皇帝外甥的特权,舅舅遇刺,做外甥的这时候再赖在监牢里躲清闲,这明显的不合适。

云琅就不能像曹襄那样走出去了,至少在规矩上来说,是这样的。

彭琪每隔半个时辰就来云琅这里一趟,于是,皇帝遇刺的消息也就越发的清晰了。

听彭琪将所有收集到的消息汇总禀报之后,云琅不得不感慨,刘彻这人的自信实在是太爆棚了。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在大规模屠杀勋贵大臣的时候,会没有人对他怀恨在心,那些被处死的人的家眷,不敢起任何报复之心,俯首帖耳儿的如同猪羊一般任他宰杀。

马合罗,一个地位卑微的皇城使者,居然可以大模大样的身怀利刃一路穿过层层宫禁,最后来到皇帝寝宫外边。

然后以揭发奸党的借口,见到了皇帝……还要求皇帝屏退左右……而皇帝居然答应了!!!!

投掷出来的短剑,刺穿了刘彻的左臂,若不是有桌案阻隔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若不是金日磾就守在门口准备偷听,若不是隋越躲在帷幕后边保护皇帝,以马合罗可以在霍光手下逃生的能力,刺杀掉皇帝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马合罗被金日磾活捉,皇帝被隋越抱着跑了……于是,马合罗的刺杀计划仅仅成功了一小点。

而左臂距离心脏……不过半尺!

刘彻没有死,于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是必然之事,对百姓而言,对官员而言……天塌了……

外边的世界此时一定风云密布,廷尉府大牢里面却变成了一座宁静的港湾。

云琅一日之内连上了三道奏折,希望能离开大牢,面见皇帝,这三份奏折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傍晚的时候,曹襄回来了。

此时的曹襄已经没有了上午十分的恐惧,表情淡然,还有几分窃喜。

“陛下安危如何?”

“短剑刺穿了陛下的左臂外皮,御医料理之后便无事了,好在短剑上并没有淬毒,若是如徐夫人制造的毒剑,恐怕后果难料。”

云琅点点头,坐了下来,对曹襄道:“这里的人恐怕没有半点活路了。”

曹襄摇头道:“这一次你可料错了,陛下决定将这些人交给廷尉处理,私藏太子文书的事情揭过不提,却要廷尉查明这些人的不法事!”

“咦?谁这么有本事,能劝动陛下?”

“董仲舒,他说皇后在清理东宫的时候,苍鹰扑击在大殿上,这是上苍在对陛下示警,还说,裁决之权,在陛下,不在皇后,是皇后的行为触怒了上苍。

这才有了马合罗刺杀陛下的事情。

他祈求陛下将刑赏杀伐交付有司,以律法杀人,莫要以皇权杀人。

还说以律法杀人,是替天行道,天道不亏,以皇权杀人就有越俎代庖之嫌,会自招祸患。”

“咦?这种威胁的话语,陛下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皇后去了祖庙面壁思过,太子居然嚎啕大哭,不是为他母亲受到了惩罚哭泣,反而在为那些被他母亲杀掉的东宫从属哭泣……我当时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陛下似乎也有些心灰意冷,董仲舒趁机进言,想要救出吕步舒,却被陛下拒绝了,还把快要烂在监牢里面的王温舒重新启用,审理案子。”

“董仲舒弄巧成拙了!”

“是啊,这个老贼得寸进尺的行为引起陛下的警惕了。”

“王温舒在哪里?”

“就在我们这里。”

“去看看,我总觉得司马迁会出事。”

“我们要捞的人只有司马迁是吧?”

“没错,就他一个。”

“那好办,王温舒欠我好大的人情没还就被阿娇贵人差点弄死。趁着陛下诏书没到,我们去找他。”

两人离开监牢,找了一个狱卒带路,沿着一条潮湿的小径慢慢的走向了地下。

云琅摸摸渗水的地道问狱卒:“地牢?”

狱卒嘿嘿笑道:“往日里我等受王温舒大恩,他成了囚犯进了监牢,这里所有的刑罚,他如何能不品尝一遍?”

云琅停下脚步道:“是彭琪的安排么?”

“王温舒犯案,就与彭狱丞有了天壤之别,彭狱丞处处与人和善,岂能与王温舒这般腌臜之辈一般见识。”

曹襄怜悯的瞅瞅这个狱卒道:“告诉我们王温舒在那里,我们自己去,你就不要跟进了。”

狱卒连忙施礼答应,指过囚禁王温舒的牢狱方向之后,将手里的灯笼交给了曹襄,自己快速的向外走,在他看来,云琅,曹襄两位贵人,之所以会找王温舒这个酷吏,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折磨王温舒,发泄一下当年被王温舒压迫的愤怒。

地牢深邃,很多地牢里的囚犯已经成了枯骨,他们略带皮肉的双手依旧被锁链锁在墙壁上,当然,也仅仅有双臂挂在墙上,尸骨已经被老鼠吃的干干净净。

腐臭的气息充斥了两人的口鼻,云琅,曹襄不约而同的用手帕绑住口鼻,即便如此,依旧呼吸困难。

氧气不足,墙壁上的火把冒着青幽幽的光芒,两人踩着湿滑的台阶一步步的挨到一块巨大的石壁跟前,还没有张口呼唤王温舒的名字。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就趴在铁门前谄媚的道:“诸位耶耶今天又想听哪家的隐私?

云琅的?

小的以前一直没有说,只要诸位耶耶多给小的一口吃食,小的一定把云氏的隐私全说出来。”

曹襄嘿嘿笑道:“不用你说,云氏的隐私我知道的比你还多些,老王,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看都有些惨啊。”

“你是谁?声音很熟悉……”

王温舒虚弱的声音从铁门里面传来,他瞪大了眼睛,似乎要把骷髅一般的脑袋从铁栅栏里钻出来,因为太瘦,两只眼珠子就显得奇大无比。

云琅摘下面巾,将灯笼照在自己跟曹襄的脸上。

王温舒喉咙间发出“荷荷”两声,然后就把一条黝黑的手臂从栅栏里探出来,想要抓住云琅跟曹襄。

“君侯只要把王温舒弄出去,王温舒就是两位君侯的走狗,万万不敢有违。”

云琅叹息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糖果放在王温舒手里道:“最多半天时光,你就能出来了。”

王温舒死死的握着那两块糖果嘶声道:“君侯大恩,王温舒将结草衔环以报。”

云琅摇头道:“不是我们把你弄出去,而是陛下要把你弄出去,我们来这里其实是来走王公的门路,只希望王公能对司马迁手下留情!”

王温舒诧异的道:“君侯莫要说笑了,王温舒半死之人,怎么可能重新执掌廷尉。”

曹襄道:“没跟你开玩笑,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兄弟两现在也住在监牢里,我们是邻居,不过呢,我们也就是住在里面。

提前知道了你要出来的消息,担心你被那些狱卒弄死,这才来看看你,这个人情你要领。”

王温舒渐渐地平静下来,将手里的糖果塞进嘴里贪婪的吸吮,半晌才道:“出了什么事情?天变了?”

云琅跟着叹息一声道:“陛下四个时辰之前遇刺!”

王温舒不愧是王温舒,听了云琅告诉他的骇人消息之后并没有大喊大叫的表忠心,反而安静了片刻,对云琅跟曹襄道:“您两位天潢贵胄都身在廷尉大牢,想必,外边还关押着更多的人是吧?”

云琅点头道:“确实如此,大汉国泰半勋贵都在牢狱中。”

王温舒嘿嘿笑道:“陛下总归是需要一个给他干脏活的鹰犬,兹事体大,非我王温舒莫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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