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嘉靖问徐阶:你在害怕什么?

徐阶能从嘉靖的神色中感受得到,这位天子似乎是真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这让他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他不知道这位聪明的通过联合庶民,而将天下士大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天子,会不会因为早看穿了自己,而已对自己起了杀心。

他越想越惶恐!

“徐阶!”

朱厚熜这时则唤了他一声。

徐阶更是吓得一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声音微颤:“臣在!”

“你在害怕什么?”

朱厚熜见他这样,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阶不得不回道:“初见天颜,颇感威严,故有所畏惧,请陛下恕罪!”

“你这样胆小,让朕怎么放心让你去东洋任宣抚使?”

朱厚熜问道。

徐阶一听,吞咽了一下,咬牙回道:“臣只是畏君父天威,但非不敢为国尽忠!请陛下明察!”

“那你说说,你打算去东洋后怎么做?”

朱厚熜问道。

徐阶回道:“自当以富国护民为首要之事,同时,竭力安定地方,而息干戈!”

朱厚熜颔首:“朕也不多言,只给你提几点希望。”

“臣恭请圣训!”

徐阶忙作揖大拜。

朱厚熜道:“朕希望,将来日出能为倭国最富之地,也希望日出能同中土一样的文字衣着,更希望凡国朝直统之民能自贵于他番,而主动尊崇上国,而自知有上国天子,不知有番邦之君,同时,倭患能因此大减。”

徐阶当即跪下叩首:“臣定竭尽全力促成陛下所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起来吧。”

“朕当然愿意相信你有这个本事和决心。”

朱厚熜说后就看向柯荣:“柯荣。”

“臣在!”

柯荣立即拱手。

朱厚熜道:“你为何愿意去东洋?”

“臣想多杀倭寇!”

“家父曾为倭寇所杀,家也曾造其劫掠过,故臣恨海上来犯之贼!”

柯荣拱手回道,且说着就两眼红了起来。

朱厚熜则笑了笑说:“但朕让你去任宣抚副使,可不是让你只是去打打杀杀的。”

“臣知道,但陛下既然要派兵去,那就说明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会以武立德。”

“这对臣来说,在倭地杀倭寇将来还是会比在中土杀倭寇的机会多。”

柯荣回道。

朱厚熜道:“对于不臣者是可以杀,但是,你也得会拉拢愿意为皇明出力的倭人,组建巡检营,为你宣抚营的附属兵种,这样也能实现以倭人治倭人,使其内斗不止,而无法有共同对抗我华夏的机会,知道吗?”

“臣谨记陛下教诲,不会视国事如儿戏,而只一味好杀!”

柯荣回道。

朱厚熜道:“很好!”

接着。

朱厚熜就看向杨一清和王琼等御书房大臣:“你们送送他们,还有什么交待的,就再交待一番。”

杨一清等拱手称是。

接下来,杨一清和王琼等就陪着徐阶、柯荣二人离开了御书房。

徐阶和柯荣也就在接下来真的离京,去往了东洋。

不过,朱厚熜因他们要远赴东洋,所以特地下恩旨让他们可以先顺路回家省亲半个月,再去南京兵部、都察院和海防衙门调兵船与募集相应人员,然后再去定海卫启程去东洋。

自从朱厚熜下旨给吏部拨公使钱,让吏部用公费解决清寒出身官僚在京师的衣食住行问题,而使得吏部开始在崇文门外西沿河一带买地建造宅邸后,吏部许多寒庶之家出身的中下层官员都会没事来工地看看进度。

每当这里的工地多起一道地基,他们就多增加一份期待。

作为公使局观政进士的傅汉臣更是天天来看,他甚至还在认真查阅玉田伯府给的设计图后,主动向上司魏良弼建议吏部公宅不造轿厅,不置假山假湖,只全用适合一户人家居住的小四合院规格组合,说是怕将来吏部高官强占公宅给自己人用。

魏良弼倒也欣然采纳,而让玉田伯府的人改图纸,不能像建造西城大宅一样造吏部公造住宅。

而傅汉臣除此之外,还亲自来工地查看,与工地上的泥瓦匠们交流。

因为他担心自己吏部的钱没有到这些人手里,或者说没有全部到。

作为文官的他,天然对有外戚背景的承建商也是不信任的。

“小民李伟,原是漷县的泥瓦匠,因建外城和西城建宅子的活多,就来了京师讨生活。”

“这是小民女人,她姓王,如今跟着小民一起也做些简单的和泥伴浆的活。”

傅汉臣这天就先与一个看上去颇为俊秀的年轻泥瓦匠交谈起来,为此问起了这泥瓦匠的来历。

这泥瓦匠就做起了自我介绍。

傅汉臣听后颔首,也看了王氏一样,他发现这王氏长得也颇有姿色。

但傅汉臣也没有多看,只在这李伟说后,就问道:“都说京师米贵盐贵,工钱够花吗?”

“够花!”

“反正是计件算钱,只要这活一直有,就不怕他贵,再说还有供销铺压着粮价,漕运又改成让几个忠良之家承运,也就没有以前那么贵了。”

“有时候还能存一些呢。”

李伟说道。

傅汉臣问道:“玉田伯没有扣工钱吗?”

李伟道:“以前扣,但现在我们都要日结,不日结,我们就去投别的人家,天子脚下,玉田伯家就算是当今皇上的母族,也不敢明着拦我们。”

傅汉臣听后点了点头。

而这时。

李伟则突然低声笑问着傅汉臣:“老爷可是对小民女人感兴趣,要不买了去?”

傅汉臣一怔,忙道:“买不得,令正天生凤目,有贵气,将来所生子女必贵,尤其是女儿,可能有入主天家之贵!所以,你可不能休她,将来若有女,也最好不要弃养,否则你李氏富贵休矣。”

“真的?”

李伟大为惊喜。

魏良弼这时走过来颔首:“没错,他治的是《易》经,对相面还是颇通的。而如今天下大治,中兴在望,说不准将来你是真能为盛世国丈也未可知,也像如今玉田伯府一样富贵至极。”

李伟见两位朝中官员都这么说,自然不敢不相信,一时看向自己妻子都多了几分期许,心道:“幸好没早早的卖了换钱!”

而在吏部中下层的清寒官员和李伟这些普通工匠对未来满怀期待时,王学夔等巨族大户出身的官员则在看见现实越来越利于清寒官员,而使得吏部大部分中下层官员都更加感念皇恩、积极做事后,也越来越难受。

不只是王学夔,捐官未成的富商许守愚在进京得知此事后,也面色难看地对自己兄长许御史说:“造孽!这样会让中第的进士举人更不愿意做贪官的,那经商赚钱就会更加没劲了!”

(本章完)

第371章 富商官僚拿嘉靖没办法,徐阶也被整

许守愚的话,让许翔山也不由得叹息:

“没办法,谁让陛下自己真阔绰起来呢?”

“因此,他才能造福百官,澄清吏治!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对帝王来说,也同样适用!”

“清明的吏治、和睦的君臣关系,也是需要钱来维系的,为何有些平常之主,做不到既君臣和睦又吏治清明?就在于他们韬略不足,不知如何聚财富国为最好之策!”

“明主在位,真正的中兴可望啊!”

许翔山又感叹了一句。

许守愚虽然知道自己兄长说的是事实,但还是越听越不乐意,本能地觉得不乐意。

因为这样的英主挡了他做官的路。

让他空有大量的家财而不能转化为权势,这样就会让他即便再有钱,但权力等级秩序内,他也依旧跟一个生员一样的地位,连见了唐顺之这样的举人都得自称小友,而不敢称自己是对方朋友,哪怕唐顺之跟他孙子一样大。

为此。

许守愚接下来没再与许翔山多谈,而是以自己兄长的名义,求见了吏部文选司郎中王学夔,在京师最贵的酒楼,也点了京师最贵的花魁,请王学夔吃饭逍遥。

他这样招待王学夔,原因自然是不甘心捐纳制度就真这么停了。

所以,他想问问这些直接受到利益损失的吏部官员,有没有更高明的应对办法。

在他看来,这些两榜进士出身,又能混到吏部的人,自然比自己聪明些。

而王学夔也没有拒绝许守愚的招待。

这主要是因为,他习惯了抱着名贵花魁喝名酒吃山珍海味的奢靡生活。

现在,他的收入已不能满足他这些穷奢极欲的生活,也就只能靠这些富商让他重温一下了。

王学夔一边享受着花魁的皮杯儿,一边在花魁身上上下其手地笑着,且又在许守愚说了来意后,便道:“令兄没有说错,陛下能这么做,就是因为他聚敛了大量财帑富国!”

“从一开始的东莱矿产,还有借钱给外戚在南方放低息贷,如今又联合几个大族瓜分了海贸的收益,还直接以巡视名义去东洋索财!”

“这才让陛下可以富国,进而在造福百姓之余,也造福官员!”

王学夔因为有些酒意,再加上心里也本就窝火,所以说到这里就把手往桌上重重一拍:“可谁要他造福?!谁又真想让他富国?!”

王学夔怀抱里酥胸半露的花魁,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王学夔见此不由得忙摸了摸这花魁的脸,笑问道:“老爷吓着美人了?”

“老爷伺候你喝个皮香杯儿,以表歉意好不好。”

王学夔说着就自提酒壶,往一绣花鞋酒杯里倒了酒。

而许守愚这边则跟着附和说:

“是啊!”

“没谁想真正的富国,富国必伤民!这是司马文正公等古贤臣早已确定的至理!”

“故后世有德之臣,只谈节用爱民,而不谈富国,杨新都掌国时,也只是裁减以省漕粮而节国用,可偏偏我们这位陛下以爱护百姓、澄清吏治的名义而行富国之实,让人憋屈啊!”

“毕竟我们总不能真的把圣人的话也不认了,明着说要陛下只遵法家。”

“可关键是,陛下和天下有些人也得愿意只遵法家啊!”

“正是这个道理。”

“陛下不是不知道这治国当名儒实法,他是装作不知道。”

“我也不明白,陛下装作不知道的底气在哪儿?但无论如何,现在要真阻止他做这些事,就得断他的财源!”

“克削东洋诸国利益这事,还有垄断海贸之事,都得想办法让陛下维持不了。”

“除此之外……”

“还有那两位在南方当低息贷的国舅,他们就是陛下夺缙绅之利的刀!皇商能进那么多货,能缴那么多关税给朝廷,就是因为他们替陛下在给那些皇商输血,没人敢冒着得罪天下缙绅的风险,借陛下的内帑低息放给商民,连皇帝陛下真正的母族都不敢,就张家那俩天不怕地不怕的蠢货敢!”

王学夔说后,许守愚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眼下要真的阻止天子停捐纳、改革吏制的事,就得断天子的财源,而要断天子的财源,就得不能让那两国舅继续在南方放低息贷,也不能让朝廷能一个劲地去东洋赚钱,还派官员和军队去常驻。

许守愚也算是明白,为何之前马录不顾郭勋的提醒,也要让郭勋和张家两国舅背一个谋反的罪名了。

他也更明白为何南方竭力阻止朝廷派人去巡视东洋了。

这里面的本质的确是利益相关。

朱厚熜让张家两外戚替他开钱庄放低息贷,是在夺素来为权贵缙绅把持的金融权,在强行让银元这个官方货币彻底流通起来。

而朱厚熜正式派官方力量介入东洋,也算是彻底夺取了南方的权贵缙绅们裹挟东洋来威逼朝廷的砝码。

相反!

朝廷还能通过操控东洋间接操控南方的权贵缙绅。

毕竟地主阶级嘛,难免都有买办的性质在。

皇帝让他们做不了买办,他们也就没办法勾结外夷,也就没办法在国内有恃无恐地行反动之事!

嗖!

西苑。

朱厚熜在正德曾经留下的靶场,射着弓箭。

现在的他已经能开一石弓。

当然,朱厚熜还时不时的开弓射箭,主要是为了锻炼一下,同时也掌握一下骑射能力。

毕竟火器淘汰弓箭还需要一段时间。

有时候遇到突发情况,弓箭还是比眼下的火绳枪操作更方便。

射完箭的朱厚熜在去检验成绩之余,就对随扈的杨一清和张璁聊起朝政来。

“吏部郑、沈二人引起的风波算是平息了下去,所以,改革还是继续进行。”

“吏部报上来的那些官员缺额,就用之前让朱希周在南直推行的选考方式,这也是合乎祖宗所定下以特简考选任官的规矩。”

“主要招考对象就定为大明实政学堂的人,凡事考上的就赐同进士出身去吏,以观政进士的身份负责最具体的事务。”

“这个考试每年举行一次,录取额度根据缺额来。”

“考试内容得与科举不同,毕竟是为补缺额官,而没有科举要笼络天下士人的作用,所以就以如何更利于实际需要为上,自然也就要考策论等外,还要由考官面试询问,考其临时发挥与应变之能。”

“考官除了从吏部出一人外,剩下的考官如何确定,你们内阁议一议,不一定非得官员为考官,可以请名宿大儒或者善于治官的致仕老臣来做,反正以选出实才为上。”

朱厚熜这么说后,杨一清等也就拱手称是。

他们不得不承认皇帝是真追求实务。

当他们对此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暗叹大明实政学堂恐会越来越受士人欢迎。

而国子监的地位只怕要削减下去。

这对于他们这些地位高的大臣而言,自然也就会在将来希望皇帝能恩荫他们的子弟进大明实政学堂,而不再是进国子监。

朱厚熜的圣意以谕旨的方式经内阁颁布后,的确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大明实政学堂的士子们最是高兴,也最是紧张,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准备这次考试,以争取尽快成为吏部观政进士。

但具体的考试内容,阁臣公卿们还在议。

而在京师为这事议论不休时,徐阶这边已省亲结束,准备去浙江,坐船去东洋。

但他这一天刚要启程从松江坐船去浙江,就见华亭知县周宗明来见了他:“徐佥宪,有百姓状告您强夺民女以逞淫欲,下官不得已前来请您配合,能否晚一天离开。”

“我强夺民女?”

徐阶一脸懵逼。

但这时,徐阶的船内却恰好真有一女子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老父母救我!”

徐阶见此瞠目结舌。

而不少为徐阶送行的同乡缙绅则不由得暗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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