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4章 第二〇五七章 姑嫂情

沈溪走后,云柳心里非常失落,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熙儿进到正堂出现在她面前。

“……师姐,大人走了吗?你可有跟大人提及马昂妹妹的事情?”熙儿关心地问道。

云柳道:“大人不让我们管,显然对那女子有很深的爱意,坚持要把她留在身边。”

熙儿咬着牙道:“这女人,居然抢夺大人的宠爱,师姐,咱们这不成了养虎为患吗?要不连夜把她送走,就说她自己逃走的!”

云柳怒道:“这种话你也敢说?违背大人的意愿自行其是,若消息泄露,你还想留在大人身边?”

熙儿撅着嘴,显得很不甘心。

“也罢!”

云柳道,“无论这女子是谁,接近大人的目的又是什么,至少她得到大人的怜惜,这是她的福气,我们本就不是大人内宅之人,没资格过问这些,大人现在对我们已是礼重有加,还能强求什么?”

熙儿想了想,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头。

云柳有些担忧地道:“你可不能对此女有任何不敬,既然大人不让我们管她的事情,那就彻底撒手,若让她找到机会告状,对你我没有任何好处……还是按照大人的吩咐,按部就班行事便可。”

“知道了,师姐,我就当她不存在还不行吗?管她做什么呢!以后她得不得宠,跟我们姐妹没有任何关系。”

……

……

马怜寓居的小院内,一直到日上三竿,马怜才起床。

虽然之前已在朦胧中知道沈溪离开,但因当时太过困倦,她没有起来相送,而且她不太喜欢离别时的伤感,索性便让自己睡饱才起床。

等她整理完毕后,帮她整理头发的丫鬟称赞道:“夫人真好看。”

“就你嘴甜。”

马怜嗔骂一句,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斜着头看了看,摇头道,“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法吸引大人……大人身边的红颜知己太多了,每一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丫鬟瞪大了眼睛,颇不以为然:“奴婢不信,这世间还有比夫人更漂亮的女子。”

马怜回过头看着丫鬟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的美人儿多不胜数,我不过是兄长送给大人的礼物,并不是什么夫人……记得在大人面前切不可如此称呼。”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老妈子的声音:“少奶奶,之前探望您的那位夫人,现在又来了。”

马怜稍微整理一下妆容,站起身来,亲自出去迎接自己的嫂子。

但见一名娴静的女子提着个篓子,缓步进到院子,马怜上前行礼:“见过嫂嫂。”

妇人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道:“这是哪里的礼数?应该是妾身给你行礼才是。”

马怜赶紧过去相扶,随即姑嫂二人进入屋内,妇人看了看凌乱的软塌,惊讶地问道:“都这时辰了,你才起来?”

马怜道:“大人昨夜留宿于此,走得很早,我因为很晚才睡,因而未能早起相送,便这样了……”

说到最后,马怜发现妇人目光中有种“会意”的神色,随即娇颜染赤。

妇人放下篓子,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你兄长前两天又送来消息,说是二月中回京,朝廷三四月便要出征塞北,到时候你兄长会跟着一起出征。”

“嫂嫂,这些是……?”

马怜看着眼前的东西,非常惊讶,因为眼前不但有黑米、花椒、风干牛肉等土特产,还有金银首饰等值钱的东西。

妇人道:“权当是给你的嫁妆……你兄长带回信来,特别说明,给你就等于是给沈大人,沈大人对老爷多有提拔,正愁没地方给大人送礼呢。”

马怜摇头:“只管拿去给大人,送到我这里作甚?”

妇人笑道:“给你是一样的,夫妻本为一体嘛。再者,你需要这些东西傍身,以后你若想更进一步,进到沈家内宅还得靠这些东西打点……另外,你还可以拿这钱买一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女人应该多一些笼络男人的手段。”

马怜道:“不求进沈府,待在这里等候大人归来也挺好的。”

“你个傻丫头,才多大点儿?对于男女之事都是一知半解,之前没教你,是让大人见到你生涩的一面,男人嘛都有一些偏好,现在你不再是黄毛丫头,一些事情也该教给你,也是为了让你以后在沈大人跟前多些争宠的机会。”

妇人白了马怜一眼,随后凑近神秘的笑道。

马怜争强好胜,听嫂子说得自己就跟个孩子一样,有些不太高兴,当即道:“嫂嫂还是留着手段笼络兄长吧,我不需要这些,宁可用真心对待大人,这才是我认为最好的固宠方式。”

妇人笑了笑道:“此话听来都觉得天真,若靠一颗真心便能把男人笼络住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独守空闺的女人……你也不好好想想,你会用真心,难道沈大人家里的女人就不会?沈大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外宅,他在外面养多少女人你知道?”

马怜香腮紧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妇人再道:“男人心思都一样,身边养着女人,还老想着外面的野花,有权有势后女人就更不会少了,家里养外边也养……你兄长虽未纳妾,但之前在延绥他手头宽裕时外面少了女人吗?不过没纳进府罢了。这次他得沈大人垂青,立下军功,回来后得到实缺,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纳妾。”

马怜脸色不悦:“我本就没指望大人一直留在这里。”

“所以我才说让你有一些手段,能笼络沈大人。”

妇人道,“这位沈大人,在朝可说呼风唤雨,之前民间都在传,说刘瑾倒台后必然有人接替专持权柄,最有可能的便是沈大人,你现在留在沈大人跟前,那是因为你年少无知而且身上带着一股纯真无邪,你这样的女子,就算生下一儿半女也无法走进他心里,再不争宠的话,将来你只有跟孩子在这里日思夜想,但可能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他一次……”

马怜低头不语,她是聪明人,知道妇人没有威吓她,所说问题非常现实。

妇人继续道:“何况你未必能有一儿半女,你得大人垂青才几次?你这年岁,并非生儿育女的最好时间,就算侥幸怀上,孩子未必能长大成人,若连孩子都没一个,那你可能彻底失宠,无人问津,连嫂嫂我都不如!”

马怜道:“嫂嫂现在日子不是过得挺很好吗?就算兄长纳妾回来,嫂嫂也是一家之主母。”

“呵呵。”

妇人脸上带着自惭的笑容,轻叹道,“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知为何我时常来看你……算了,有些事不说了。该教给你的东西,必须要教,不然我这个嫂嫂就是害你,而且你兄长也希望你能得到沈大人垂青,有你适当吹些枕边风,你兄长才更有机会上进,毕竟春暖花开后对北方蛮子一战,将是你兄长真正建功立业的机会。”

“嫂嫂,如果你不想,还是不教了吧!”马怜虽然也知道妇人所言未尝没有道理,但她还是不想听从旁人指点。

妇人站起身来,走到马怜跟前,用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当我是害你?现在我能来见你,过些日子怕就不行了,今日来的时候有人跟着,分明是在监视我,以后你住在哪儿都未必知晓,那时只能靠你自己。”

马怜目光中有些不舍:“我会跟大人说的。”

妇人摇头道:“你还是弄清楚沈大人几时过来,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让沈大人对你有更多眷恋……你兄长这人,为了得到权位几乎是不择手段,可马家还剩什么?除了你之外,不就是我了?”

“嗯!?”

马怜是聪明人,立即醒悟过来,花容惨淡。

妇人又轻轻叹了口气:“对你兄长来说,只要能得到权势,你我都是可以牺牲的,这位沈大人是英雄豪杰,嫂嫂对他也是仰慕已久……”

言语间,妇人用一种热切的目光望向马怜,不过这次马怜却主动把目光避开。

妇人不依不饶道,“让嫂嫂见到沈大人,对你对我对你兄长都是好事,我能说的不多,咱姑嫂二人能相处的时间有限,赶紧把该教给你的说出来,免得以后没机会相见。”

“嫂嫂,兄长他……实在太过分了!”马怜咬着牙道。

妇人苦笑道:“一切都是为家族的利益,换了谁也不可能拒绝,你兄长现在已尝到甜头,这次家书中再次催促,你当我为何每次都来?唉!咱们女人命苦,必须得依靠男人生存……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男人身上,他们对你好的时候甜言蜜语,百依百顺,反之长年累月都不来看你一下……”

马怜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时间不多,把事情交代完我就该回去了!”

妇人言语中带着唏嘘,不得不赶紧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有些事,我只能大致告知你,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慢慢领会……”

妇人在说,马怜在听,才不多便已面红耳赤,连连道:“嫂嫂,还是不说了吧?”

妇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怎么?听听便觉得害羞了?嫂子还没觉得怎样呢……这些在闺房中对女子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你当嫂子是害你?”

“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马怜撅着嘴道。

妇人无奈道:“把东西教给你,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情,没人逼你学,等失宠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些多有用了。沈大人身边那些女子,都是大家闺秀,论出身和谈吐哪个不比你强?但她们比你更拘谨,这才是你的优势所在。”

马怜蹙眉道:“嫂子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军户或者是平民出身的女人,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要脸?”

“话虽难听,但事实便是如此!”妇人用严厉的口吻道,“为何你大哥仍旧对外面的女人念念不忘?不是因为我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而是外面的女人比我更没脸没皮!认真学,如果你现在不想学或者学不会,那可能嫂子会亲自教你!嫂子也不想走这一步!”

马怜这下更觉得委屈了。

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女,突然见识到世道险恶,打从心眼儿里抗拒这么多黑色和灰色的事物。

之后妇人再说什么,马怜便不再带着羞涩的心态去听,神情隐现羞愤,觉得这些事对女人太不公平。

妇人见小姑子心不在焉,也未加勉强,最后轻叹道:“该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之前未整理过,或许有疏漏之处,回头想起再告知你……如果你以后住在深宅大院出不来,记得找人送封信出来……就算家里面见不到你的人,让人给你传递书信也是可以的,你毕竟识字。”

“嗯。”

马怜点了点头,看向妇人问道,“嫂子若知道大人几时来,会……来吗?”

妇人先是沉默,半晌后点头:“会!这是你兄长的吩咐,身为妻子,就该体会丈夫的难处,我已是马家人,为了马家中兴,任何牺牲都值得,而且……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或许能改变一下呢?”

马怜不由皱眉,而且越皱越深。

最后妇人看着马怜道:“你放心,嫂嫂不是那种恬不知耻之人,将来不会跟你争什么,况且以沈大人的为人,应该不会做出强占人妻女的事情,要争宠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做任何事都是帮你,整马家。”

“嗯。”

马怜生在一个畸形的家庭中,虽然心底很不情愿,但对于一些事的忍耐程度,却比普通女人高得多。

妇人站起身来:“东西全都拿出来了,篓子我带走,你看还需要什么,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一并送来。”

马怜道:“贵重物件儿不必往这边送了,我只想吃嫂子做的枣花糕。”

“就知道吃,跟小时候一样,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妇人有些怨责,“咱姑嫂二人相处时候不短了,我一直把你当闺女看待,虽然咱们年岁相差不多,但自从进马家门开始,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些事,你别怨嫂嫂,这世道不由人,没有谁愿意走到这一步。”

马怜贝齿咬着下唇,走过去,跟妇人轻轻拥抱一下,随即拿出一些东西来,都是沈溪让人送来的精致布料和一些首饰。

马怜道:“这是我送给嫂嫂的,兄长不会疼人,但我会,在我心目中嫂嫂是这世上最知情守礼的女人,没有谁能比嫂嫂更有魅力。”

妇人不由莞尔:“瞧你这张嘴,跟以前一样甜,那么讨人喜欢,等你面对沈大人的时候也记得小嘴甜一些。”

马怜或许想到什么,羞赧地低下头。

“走了。”

妇人道,“不知道还能见你几回,一定记得问大人几时过来,以后你兄长全靠你了,你跟了沈大人,就好像入宫当了嫔妃一般。”

“嫂嫂,不必说了,我记下了!”马怜一跺脚,羞恼地道。

妇人不再多言,无奈摇头后,出得门来,马怜亲自相送。

刚走出门口,姑嫂二人不由停下脚步,门前站着一个女子,马怜认识,正是沈溪身边得势的云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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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租住的地方停电四次,每次写到一半就断电,稿子清零,折腾死人了。

(本章完)

第2055章 第二〇五八章 战时衙门

马怜先把嫂嫂送走,这才过来看云柳,非常有礼貌地向云柳微微欠身行礼,“云姑娘,你有事吗?”

云柳道:“可否进去说话?”

“嗯?”

马怜往院子看了一眼,随即警惕地说道,“可能……不那么方便。”显然她有一定领土意识,不喜欢带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进入自己的地盘。

云柳并未勉强,道:“大人走的时候交待,这两天会找房子让你搬走,所以你可以先收拾好……至于具体什么时间,搬到什么地方,要等大人进一步通知。”

马怜轻轻蹙眉,显然沈溪把如此重要且私密的事情告知云柳,对她来说有些不太能接受,但她还是心平气和道:“记住了,云姑娘请回吧。”说完,转身往院子而去。

云柳突然喊了一声:“你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马怜回过身来,用赌气的神色望着云柳,似乎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呼来喝去的感觉……她没有吭声,等云柳把话说下去。

云柳道:“大人是做大事之人,不能纠缠于儿女私情,你作为大人身边的女人,应该知分寸、守礼法,不能耽搁大人做正事,知道吗?”

马怜笑了笑,道:“多谢云姑娘提醒,小女子只是浮萍,没有资格干扰大人做大事……云姑娘常伴大人身边,做的都是忧国忧民的事情,小女子羡慕之余,只能哀叹命运之不公,同样都是女人,小女子只能在深宅中足不出户……云姑娘的提醒,在下会铭记于心,还有其他事情吗?”

每一句话,马怜都说得很客气,并未跟云柳争辩,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她浓重的戒心和成见。

本来云柳还想说上几句威胁的话语,但临到话出口却发现说不下去了,心道:“我跟她置气作何?空留下把柄……她或许会趁机在大人面前告刁状,说我威胁她或者怎样,我犯不着冒险……”

那边马怜见云柳不再言语,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进到院子中,亲自把门关上,好像要跟云柳划清界限。

云柳看到这架势,也不由幽幽地叹气,心里有诸多委屈和无奈。

她转身正要走,旁边过来一人,却是熙儿。

“师姐,别怪我在旁偷瞧……那女人可真是不可一世,以为她是谁啊?就此可以登堂入室进沈家门了?哼,简直是痴心妄想……论在大人心目中的地位,她比我们还不如呢。”熙儿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

云柳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那里清风雅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判断马怜有很大的可能进屋去了,当即怪责:

“都是女人,为何要互相为难呢?”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她先得罪我们的吗?她的存在,已威胁到大人的安全,而且还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她那所谓的嫂子过一两天就登门拜访一次,如果大人的行踪就此外泄,岂不危险?”熙儿道。

云柳摇头道:“应该不会,大人说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并且承诺会尽快把她接走。”

“大人可真偏心。”

熙儿眉头皱得紧紧的,委屈地道,“这一年多来,大人对我们姐妹冷漠许多……哼,男人都一样,就算是大人这样胸怀天下的英雄豪杰,也会喜新厌旧,不然这样一个女人怎会入大人法眼?”

云柳狠狠地瞪了熙儿一眼,熙儿嘟着嘴不再说话,姐妹二人心事重重,迈着沉重的步伐远去。

……

……

沈溪在兵部衙门守了一天,一直到日落时分才回家。

回府后他直接进了书房,不多时谢韵儿过来,把去父母所在宅子经历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沈家各房的日子都不好过,尤其是大房,在我们五房举家离开汀州府后,度日艰难,平常饱一顿饿一顿的,就算是新年也没添置新衣……难怪要到京城来投奔我们了……”

按照沈溪吩咐,谢韵儿代表他去见过沈家各房的人。

周氏早些年一直想当宁化沈家的大家长,但现在心思渐渐淡了,各房人到京城来,她也没有主动提及做家主的事情。事实上周氏就算想做也未必能行,因为沈家各房前来投奔的并不是他们两口子,而是沈溪,毕竟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沈溪深受皇帝宠幸,大腿当然是要抱最粗的那根,就算沈溪不想做家主,也要推举谢韵儿来当家。

沈溪道:“把分家的事情跟他们说了吗?”

谢韵儿道:“该说的都说了,不过各房都没同意,他们想把沈家重新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话说得漂亮,但还不是想沾相公你的光?要维持一大家子,谈何容易啊?每月光是柴米油盐的支出就不是笔小数字……况且各房都习惯各过各的日子,谁能顾得上谁?”

沈溪笑着问道:“难道你就不想当一个大家族的家?”

谢韵儿摇摇头:“妾身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各房到京师本就给咱们府上添了不少麻烦,若再让他们影响相公打理朝事的心情,就更为不妥了……还是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咱们也不是置之不理,而是想方设法给各家男丁找正经差事做,以后各家的事情各家办,不能一切全指望咱们五房。”

沈溪点了点头,闭上眼道:“各房到京城来,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再找个工作,已算不错了,各房前途还得靠他们自己去打拼……照理说四叔一家应前途似锦才对,只是六哥下落成谜,才导致出现现在的情况……不过马上就要会试了,六哥应该会到京城应试,届时或许可以打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谢韵儿望着沈溪:“老爷可知这一届会试主考官是谁?”

沈溪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谢韵儿微笑道:“只是好奇罢了……妾身想问问,指不定这一届会试的主考官是相公呢。若猜想成真,岂不是说这次附近赶考的举子,都会成为老爷的门生?”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沈溪正色道,“我只担任过顺天府乡试主考官,这几年再未碰科举之事,现在陛下对此也是漠不关心,内阁和司礼监安排会试和殿试考官人选的时候,肯定不会把我列入其中……”

谢韵儿迷惑不解,不知沈溪为什么会这样说,在她看来,自家相公乃三元及第的翰林官,如今又位极人臣,当会试主考官没有任何问题。她却不知,现在朝堂上真正掌权的人是谢迁,涉及科举等事,谢迁防备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沈溪出来主持会试,壮大在朝中的声势和力量?

沈溪道:“如今我担负的差事太多了,连家事都需要你来打理,更不要说本来就属于翰林院和礼部分内之事的科举了。你想想啊,开春后我就要领兵北上,出塞作战,你觉得我还有时间管其他事吗?”

谢韵儿神色中带着些许怆然,显然不想让沈溪上战场,尤其这次领兵出击草原,很可能有去无回。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短短一句诗,揭示了战争的残酷,以及将士妻儿的不易。

但谢韵儿明白事理,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依然没多说。

……

……

正德三年。

年关过后,京城周边降雪少了许多,道路逐渐变得通畅起来。

虽然刘瑾当朝几年京城政治局势持续恶化,但普通百姓生活基本没受到太大影响,相反因为刘瑾推行的一些改革措施,老百姓的生活反倒有一定改善。

初五这天,京城主要市集已经开始有商贩活动,到初八京师大多数店铺都开门营业,京城又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

沈溪到各市集走了走,了解了一下京城米面柴盐等商品的价格,想知道京城乃至整个北直隶的商贸情况。

随着大雪消融,京城外商路基本恢复,虽然朱厚照不理朝政,但有谢迁等老臣处理公务,六部以及下面各行省、府县运转基本正常,除了一些受灾地区出现变乱,别的地方基本能保持平稳状态。

沈溪在等候胡琏平叛的最后结果。

以沈溪得到的情报看,胡琏想在短时间内平息山东和河南等地叛乱不太容易,只能把一些比较猖獗的响马给灭掉,算是敲山震虎。

要想让大明北方彻底安定下来,要么靠地方官府、卫所和巡检司通力配合,要么就是等对草原一战结束,挟凯旋之师荡平一切叛军。

至于沈溪担心的刘六、刘七等人,尚未登上历史舞台,沈溪不知他们是被历史浪潮淹没,还是说尚未到发迹时。

沈溪对中原一带叛乱不敢掉以轻心,所做决定就是让胡琏领兵在二月前完成平叛之事,然后领军回京,准备出征草原。

如今钱粮和兵备,都需要沈溪亲自负责。

自从刘瑾倒台,沈溪便利用自己跟工部尚书李鐩的良好关系,由李鐩上书朝廷开始加大火器的研发和制造,同时沈溪负责在民间大量招募工匠,积极制造武器装备。

这时代的热兵器固然威力大,冷兵器也并非派不上用场。

经过沈溪改良的炼钢、锻造技术,已运用在兵器打造上,从普通刀剑到长矛,再到盾牌和箭矢等,短短几年时间内,已获得飞跃进步,杀伤效果和防御力都惊人。

好在谢迁未对工部用度展开细致审查,使得工部跟朝廷申请的银两基本都用在了刀刃上,而且是真正的刀刃。

沈溪年后一直关注热兵器的打造,如今燧发枪的改良已获得成功,只是黄火药的研发没有眉目,主要是这时代化学工业太过落后,光靠个人研究,在没掌握大量科学理论的情况下,可谓步履艰难。

即便如此,黑火药所代表的新式火器已经发展到让沈溪满意的地步。

在沈溪看来,兵器上有优势是一方面,想要彻底战胜鞑靼人,更重要的还是要在战略战术上做出革新,同时激发将士的士气和积极性,如此方无往而不利。

……

……

正月初十,沈溪终于把答应王琼的钱粮筹备齐全。

王琼得到通知后大喜过望,准备尽快带钱粮回西北。

出发前一天,也就是正月十一,王琼亲自到沈溪府上拜访,表示感谢。

跟平时在衙门相见那繁琐的礼数不同,这次私下相见二人都没有太过拘谨。

一通热情的寒暄后,话题开始深入。

“……看来之厚执意要在开春后出兵塞外,不知计划几月开战?”

王琼没有面圣的权力,对于朝廷的政策只能通过邸报知晓,虽然他在西北掌控军政大权,但毕竟只是执行者而非决策者。

沈溪道:“计划是在三月份,不过一切尚未定下来,这几日我已在想筹备一个战时衙门,总领全局,等思路理清后便会去跟陛下请示。”

“新的衙门?难道行军作战不由兵部作决定?”

王琼觉得很意外,毕竟朝廷自兵部下还有很多衙门,要开战的话完全不必再新开设衙门。

沈溪微笑道:“战时调度非比寻常,如果只是兵部统筹,很容易出现令出多门相互掣肘的情况,这新设的衙门除了涵盖兵部事务,六部以及各寺司有许多权责也会涉及,甚至三边和宣大等地方衙门也会囊括其中。”

王琼实在无法理解沈溪的想法,虽然他很开明,也搞不懂新设个衙门有何好处。

不过王琼没提出反对,因为他知道很多事根本就无法阻止,沈溪才是战事的主导者,甚至可以说连皇帝都要听从沈溪安排行事。

王琼道:“那在下到三边后,安抚好军心民心,就专心等候之厚你的召唤了……另外,若要开战的话,西北钱粮用度要比平时多几倍,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之厚要考虑清楚,莫要等兵马抵达,才发现缺兵少粮。”

王琼临走前最担心的问题还是粮草辎重,作为西北最高军事统帅,王琼不是以擅领兵敢打硬仗而著称,行军作战那是沈溪所擅长,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善持家,就好像个大家长一样,确保所有将士不挨饿受冻。

沈溪点头道:“这个自然是重中之重,如果准备不充分,这场战事就不会进行,请德华兄尽管放心。”

沈溪给王琼吃了一颗定心丸,同事也让对方明白这场仗非打不可。

至于谢迁和朝中御史言官的反对已形不成阻碍,只要朱厚照在政策上支持,沈溪自己在决策和执行中牢牢把控,这场战事就一定会展开。

王琼没多评价,本来沈溪要挽留他在府上吃饭,但王琼却以要回去准备次日行程为由,匆匆告别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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