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为道殉身

有鸿鹄潜入了自家的精舍,蛊惑信徒,散布谣言?!

等完全听清了唐道成的话,东樵子那张原本翕张不停的嘴唇霎时僵住,脸色陡然惨白。

涉及张天师他老人家的尊名,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一旦让唐道成把这个罪名坐实,那等待自己的结局恐怕比死还要凄惨。

这些执道人手段的酷烈程度,比起当年的锦衣卫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真人弟..弟子对您说的这些根本一无所知,弟子是被冤枉的呀!”

东樵子用力扳着扼在自己咽喉间的手掌,好不容易抢出一条缝隙,拼尽全力这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不是冤枉了,到时候自然会有负责审讯的执道人来问你。你现在要是想减轻罪名,就带贫道去你连通那些违禁洞天的密室!”

“没问题,弟子一定.”

东樵子磕磕巴巴,话未说完,就听精舍的二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整个精舍地动山摇,无数正在潜心轮回的信徒们瞬间被切断了与洞天的链接。

强行脱梦带来的反噬剧痛宛如刀斧加身,信徒们顿时瘫软在蒲团上不断抽搐,口中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滚烫的火海从楼梯上席卷而下,被唐道成扼住咽喉的东樵子奋力挣扎,却始终摆脱不了对方的控制,被当成了一面人肉盾牌,直挺挺挡在对方身前。

“啊!!”

唐道成扬手丢开被点成火炬的东樵子,转头朝着手下人厉声喝道:“抓人!”

精舍门外,一地狼藉。

狂奔而出的唐道成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转瞬间便消失在浮梁城北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追!”

唐道成毫不犹豫祭起一道风篆,疾风绕体,追身而出。

天师府下发的捕魔檄文中写的清清楚楚,一个入了序的鸿鹄成员,能够换到最高级的龙虎洞天一世轮回,如此价值,唐道成怎么可能放弃?

唐道成在宛如迷宫般的巷道中飞速奔行,没多久便将几名手下甩得无影无踪。

可立功心切的他眼下根本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沿着风篆捕捉到的那一丝痕迹穷追不舍。

盏茶功夫后,唐道成终于如愿以偿追上那名逃窜的鸿鹄,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蓦然愣在原地。

只见那名鸿鹄已经从活人变成了一具死状诡异古怪的尸体。

整个人颓然跪地,五官狰狞,浑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势,周遭也没有血水和战斗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眸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老邹,你现在的手艺不太行啊,怎么咱们前脚刚进浮梁,后脚这些狗腿子就闻着味儿一个个扑上来了?”

调侃的笑音在巷道的尽头突兀响起。

唐道成愕然抬头看去,却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身穿黑衣武服的男人。

亦或者.对方一直都站在那里,只是自己下意识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绝对是偶然,要不然龙虎山会派一个道八来迎接咱们?那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唐道成愣愣眨眼,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却骇然发现,那黑衣人的身旁突然间又多出了一个穿着蛮夷服饰,梳着怪异发型的年轻男人。

“要不干脆来上一卦?”

视线闪动,又是一名负剑道人凭空浮现在唐道成的眼中。

“能不能别总是拿别人的短板开玩笑?邹爷我的卦虽然不准,但天意不可亵渎,懂不懂?”

那头发翻倒,紧紧贴着头皮的男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双手贴着鬓角摸过,终于将视线投向了唐道成。

只是一眼,唐道成便感觉天旋地转,周遭景物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所取代,巨大的轰鸣声占据整个脑海,一道接天浪头在面前升起,向着自己碾压而来。

轰!

唐道成双膝‘噗通’一声砸向地面,扬面朝天,一抹幽暗死寂的黑色迅速占据整个眼眸。

在视线彻底归于黑暗之前,他看见天幕之上群星璀璨,星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晕染扩大。

一道道粗壮无比的光柱从天而落,覆盖方圆百丈,将整个浮梁北城耀的宛如白昼。

轰!轰!轰!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橘红色的火焰紧随而起,狂暴余波将大半个街区被夷为平地。

巨大的深坑之中,李钧挥手拂散面前升腾的硝烟,仰头望向那一道道从远处激射而来,浮空悬停的身影。

“狗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敏啊。不过.这炮的威力怎么越打越弱了?”

半空中,陈乞生踏风而立,邹四九则蹲在飞剑之上,脸上满是疑惑。

“难不成是东院对天轨星辰的研究过时了,要不然怎么会一露头就被发现了?也不对啊,这东西就是他们墨序鼓捣出来的,新派道序哪儿来的能力改良?”

在东院的时候,邹四九除了学习跟自身序列有关的课题,还专门将东院内所有关于新派道序的案牍全部查阅了一遍,其中就包括如何遮蔽天轨星辰的侦查。

再加上李钧的【瞒天】本身就有掩盖自身行踪的能力,以常理来说,这些笼罩江西行省上空的天轨星辰根本无法发现他们。

但现在龙虎山却精准预判到了他们会从浮梁进入江西,这就让邹四九感觉很诧异。

“难不成龙虎山方面真对天轨星辰进行了改进,还是说是有其他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就在邹四九暗自猜测之时,那些集群的龙虎山道序阵型一变,左右分开,露出一杆招摇令旗,其上刺着四个金色篆字:敕召万神。

一名圆脸道人站在旗下,低头俯视坑底的李钧,眼中满是轻蔑。

“李钧,你好歹是堂堂天阙之主,居然做出这等卑劣下作的潜入行径,当真是可笑至极。”

“新面孔啊,怎么,张家人自己不敢出来抛头露面,所以把你扔出来当挡箭牌了?”

李钧打量着对方,笑问道:“道长姓甚名谁?”

“龙虎道国,良公明!”

“姓良啊”

李钧双膝微弯,嘴上笑道:“这么说在震虏廷落雷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轰!

深坑中土尘升腾,一道黑红雷光冲天而起。

拳锋撞出雷光,崩势劲力直向阵列威严的龙虎门徒冲去。

咚!

撞钟般的巨响回荡天际。

一道由神念交织而成的无形墙壁于阵前凝聚,和浩荡冲刷的崩势劲力悍然相撞。

烈风激荡,拳影呼啸,整个龙虎阵列被李钧一人推着向后横移。

就在此时,一道水桶粗细的湛蓝雷霆再度劈下,声势骇人,却只是在糜烂的地面上再添加一座幽深的坑洞。

李钧早在星光初亮之时便抽身后退,轻而易举便避开了这道攒射轰击。

哗啦啦.

海浪起伏的声响凭空生出,一场凶恶的梦境悄无声息的展开,笼罩一众道序。

嗡.

站在令旗之下的良公明抬手敕令,一片闪动着诡异幽光的漆黑符篆紧跟着便被祭起,晦暗的光芒遍染所有龙虎门徒的身体,似覆上一层屏障,挡住了梦境对他们意识的侵蚀。

这些通体漆黑的固魂符篆正是茅山的看家本领,对阴阳序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虽然祭起符篆的道序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众多,竟稳稳挡住了邹四九的梦境拉拽。

“杀!”

数十名真武英灵飞身扑出,与一群脱阵飞出,身披甲胄的道序碰撞厮杀。

这些和墨甲有几分相似的法器,赫然是阁皂山的独有法门,四兽道甲。

龙虎山曾经的九部虽然折损殆尽,但在整合了‘四山一宫’之后的,宗门实力不降反升。

一众精锐在手持令旗的良公明的居中调度之下,一时间竟跟李钧等人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良公明你上来就亮光了所有的底牌,对面可是连身都还没热啊。照这样打下去,你拿什么去挡住李钧?”

浮梁城某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张崇诚望着那团不断爆出巨响的缭乱光影,口中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忠,还是奸啊?”

明亮胜月的星辰之下,面容逐渐清晰的真武英灵悍勇无双,浑身缠绕青紫道纹,赤手空拳便生生折断一柄柄法器。

身披四兽道甲的新派道序气焰张狂,面甲覆盖下的眼眸中缠结着刻骨铭心的仇怨,如同甲子之前的那场新旧之争,又在今夜再次上演。

浪潮的轰鸣愈演愈烈,梦境的伟力不断侵入现世。震颤不休的灵篆如座座摇摇欲坠的灯塔,为被幽海迷途笼罩的灵魂指引回归的道路。

“呼”

良公明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呼吸能有如此威势,竟如洪荒巨兽般气吞万里。

心生绝望的他以旗敕,无数神念从周遭众人的头颅中汹涌而出,凝聚成磅礴之势,构筑出一面通天墙壁。

十指互扣的双拳拖拽着暴烈的黑红雷霆,重重轰在那面神念墙壁之上。

咔擦

武夫和神仙之间的阻碍,被无可匹敌的巨力摧枯拉朽般轰破。

席卷的余波将良公明头顶的道髻吹散,凌乱的发丝垂挂在苍白的面容之前。

大旗猎猎作响,杆身摆动不停。

一处溃败造成的连锁反应顷刻间显现,根本不给良公明反应的时间。

铮!

顶盔掼甲的年轻道人化为一道银白流光,在新与旧的战场中肆虐屠戮,破碎的四兽道甲连同残肢断臂一同抛洒。

悬浮的灵篆光芒黯淡,细密的裂纹在篆身上飞速弥漫,接二连三炸成团团火球。

失去指引的灵魂再也挡不住梦境的入侵,这群道序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被幽海透染,一个‘邹’字从眼底缓缓升起。

不过瞬间,势均力敌的抗衡便沦为无法挽回的溃败。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眼看就要爆发。

良公明眼露哀戚,抬眼环顾周围的混乱,无奈的闭上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道人重新睁开的眼眸中炸开果决的寒光。

只见他反手握住那把在青城山中意义非凡,被昔日良家先祖引以为压运之物的道祖法器,神情坚毅,踏步展臂,朝着那道淹没在黑红雷光之中身影狠狠投出。

杆身划破长空,刺有‘敕召万神’的旗面轰然爆开,如同飞剑尾部喷溅而出的滚滚烈焰,速度暴增,快如闪电。

更难缠的是那股如同附骨之蛆的锁定感,竟让将身法【八方雷动】炼到极限的李钧竟也生出了一股无法躲避的感觉。

既然避不了,那不避便是!

李钧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握拳硬撼已到面前的法器,以锋芒正对锋芒!

杆身在拳锋之前寸寸碎裂,没有响彻天地的巨响,却有一股直抵心灵的风暴席卷八方。

真武英灵发出不甘的冷哼,散成丝丝缕缕的湛蓝真气,回归陈乞生的身体。

捕捉灵魂的梦网支离破碎,龙虎道序的眼眸恢复清灵,人人脸上满是余悸。

李钧右手鲜血淋漓,身影向后荡开数十丈。

生死一线,良公明自爆了青城山祖传的道祖法器,成功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单方面屠杀。

已经喂到嘴边的精通点被人硬生生抢走,李钧胸中的火气烧的肺腑一片滚烫。

“来吧,让老道我来见识见识横行天下的独行武序,到底有多厉害!”

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龙虎道序飞速逃窜,孤身一人的良公明挡在李钧面前,须发皆张,已有决死之志。

新派道序,李钧见过太多,也杀过太多。

阴险狡诈之辈不少,贪生怕死之徒更多,当然也遇见过坦然战死之人。

但像良公明这种舍己为人的新派道序三,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既然你有这份胆魄,为什么还要给张家当狗?”

“李钧,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人不惧生死,我良公明同样可以为道殉身!”

良公明神情激昂道:“山头宗门固步自封、沉迷内斗,因道统之争而自相残杀致死者,何止千人万人?我良公明放弃青城,不是为了委屈求存,而是只有道国才是我新派道序真正的未来所在。”

良公明眉眼疏狂,怒声吼道:“只要吾道昌隆,贫道虽死犹存!”

振聋发聩的吼声回荡夜空,振奋昂扬的道心昭彰天地。

“好啊,公明你这番话甚得本天师之心!”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穹之上飘落。

破败不堪的浮梁城中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点,汇聚如海,飘荡升天。

(本章完)

第670章 位业天君

被爆炸和轰鸣所笼罩的浮梁城内,放眼看去,只剩下满目疮痍。

一道道身影踉跄着从废墟之中艰难走出,尽管他们自身已经狼狈不堪,却没有半点心思感慨侥幸逃出生天。不分老幼,没有人选择逃离这片恐怖的战局,而是齐刷刷在残骸之中五体投地。

一双双仰望天穹的眼眸之中,充满了纯粹至极的狂热崇拜。

那紫色的光点正是从他们的眉心位置飞出,正是这些信徒虔诚信仰的真实聚现。

万千信仰汇聚成海,向良公明身旁的虚空收缩凝练,构现出一道栩栩如生的法身。

这般仙人显圣般的场景震撼人心,浮梁满城回荡着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龙虎信徒,恭迎天师法驾!”

“龙虎信徒,恭迎天师法驾!”

“是弟子无能,未能替宗门除害,愧对天师信任。”

良公明表情恸动,陡然下沉一个身位,对着现身的张希极凌空跪倒。

“还请天师责罚!”

“不用自责,公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鹤发童颜的张希极眸光柔和,轻声劝慰道:“你的忠心,本天师都明白。”

“多谢天师宽恕。”

良公明拜倒的身体下,竟传出点点哭腔。

张希极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看向立身远处的李钧。

“李阙主,我们终于见面了,贫道对今天可是期待已久啊。”

两入龙虎山,李钧终于见到了这位传闻之中借子复生的道门魁首。

此刻虽未动手,但李钧已经感觉到一股庞然重压落在了自己的肩头,试图将他压落地面。

“道序二位业天君”

李钧体内肺腑滚烫,热血激荡,双拳骤然一握,两条如白龙般的精气从鼻端跃出,崩势凝聚掌心之中,锋锐披挂在肩肘之上,瞒天和克敌同时攀升到极限。黑红电光缠身狂舞,身周空间势如沸水,不断炸开噼啪爆响。

“张希极,我也早就想跟你见一面了。”

一股狂暴凶戾的气势冲天直上,竟连那漫天星辰都被压的黯淡无光。

跪在张希极身后的良公明猛然抬头,一双婆娑泪眼中满是惊骇。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方才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要不是自己果断自爆了青城山的道祖法器,现在恐怕已经沦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如妖似魔,昔日的门派武序竟然能蜕变到这种地步,当真是令人惊叹。”

张希极的仙风道骨与李钧形成鲜明对比,平静从容道:“但再强的革君也只不过是序三,以你现在的实力就想革贫道的命,还差得太远。”

“是吗?”

李钧咧嘴一笑,雷光闪动,身影顿时消失原地。

“李钧,无论张峰岳为你布下了什么后手,你屡次冒犯龙虎道国的行为,是时候该受到一些惩处了。”

张希极微微一笑:“贫道今日就让你明白,人与仙争,不过蚍蜉撼树。”

轰隆!

一道惨白的雷光从天劈落,直落张希极左侧三丈外空无一物的虚空。

下一瞬,李钧的身影竟真就在此地出现,那看似随意的落雷正正轰在他仓促横挡的双臂之上。

这道雷霆的声势远不如之前良公明主持之时那般撼天动地,雷身不过拳头粗细,但速度和威力却比之前强横数倍,远远超出了李钧的预料,直接将他轰得向后飞退。

砰!

李钧右脚凌空重重一踏,在冰冷的夜风之中踏出刺耳的炸沸声,这才止住自己倒退的趋势。

硬撼星辰雷光的双臂袖管尽数粉碎,手肘裸露的皮肤上青烟缭绕,黑痕密布。

残留的湛蓝电弧宛如活物般缠躯跳动,和【八方雷动】衍生的黑红雷光相互交错撕咬,就连李钧口鼻间吞吐的精气竟染上了几缕淡淡的血色。

虽然只是转瞬间,这些轻微的伤势便已经尽数自愈。

但已经足以证明这些天轨星辰在张希极的手中,又重新有了能够威胁自己的能力。

更让李钧感觉难缠麻烦的,是从自己淬出【瞒天】之后就消失不见的那种锁定感,此刻再度出现,令他如芒在背。

“武,不过只是凡夫俗子相互厮杀的低等手段,就算是淬炼到了极致,也依旧上不了台面。”

张希极话音平静,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容上神情漠然,垂落的眼眸似天端神祇俯瞰蝼蚁众生。

只见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以遮天之势朝李钧压下,道道雷光瞬间如雨点轰落!

除了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外,天穹之上突然回荡起阵阵怪异的巨响,本就庞然如月的天轨星辰竟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似要有仙人抬手摘星,投掷人间。

一股巨大的浮力笼罩整个浮梁城,如同有肉眼不可见的汪洋淹没满个城市,无数的碎石残骸悬浮升空,如此诡异的一幕让那虔诚的呼喊叩拜声都为之一停。

李钧顶着漫天恐怖的雷光强行冲向张希极,劲力呼啸扑出,将道人的身影冲散成一片细碎的紫色光点,在拳峰前四散。

“杀人技,不可杀仙,明白了吗?”

毫无意外,张希极的身影再次凝聚在不远处,面带带着轻笑看着李钧。

这是什么法门,神念灵体?物力不伤?

真他妈的麻烦!

李钧心头暗骂一声,直觉却在此刻突然发出警兆,猛然抬头向上看去。

映入眼帘的一幕,哪怕李钧已经见惯了各种花里胡哨的技术法门,也不禁嘴角抽动,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怒骂。

“去你妈的墨序!”

只见天幕之上,那落下的天轨星辰哪里有半分星辰的模样?

分明就是一柄柄长度超过十丈的庞大飞剑,剑身因急速下坠而笼罩上一圈炽烈无比的火光,剑端白光凝聚,激射出一道道更加凶猛的‘剑光’。

满天巨剑倒悬,李钧心头的警兆也在此刻强烈到极点。

剑光淋身,他却突然低头看了眼下方的浮梁。

那些虔诚的龙虎信徒跪在废墟之中,人人面容枯槁,似乎被那颗飘离眉心的信仰精粹带走了体内所有的精气神。

轰落的剑光炸开一个个深坑沟壑,掠过人影便蒸发成一道血痕,擦之即伤,触之即死,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让他们感到畏惧,似乎已经决心坦然赴死。

类似这种场景,李钧在番地已经见了太多,本该见惯不怪。

可这里是江西不是番地!他们也不是被世代豢养的佛奴!以道与佛之间的差别,这种情况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些信徒眼眸深处弥漫的绝望和痛苦,和脸上的虔诚截然相反,分明就是被人强行控制!

“洞天?”

“梦境?”

张希极侧耳听着那似有若无的潮汐声,摇头轻笑,抬手弹指在身前虚空点出道道涟漪。

海浪卷动的声响霎时消散,紧跟着响起一声强忍剧痛的闷哼。

“邹四九,你以黄粱为父为母,贫道以黄粱为奴为仆,高下立判,你怎敢引贫道入梦?”

“至于你,一个小小的真武余孽”

张希极目光扫动,看向陈乞生:“也敢踏入本天师的道国之中,不知死活!”

陈乞生所站之地虽然没有剑气的笼罩,可自战斗刚刚爆发之际,他就感觉此方天地爆发出强烈无比的敌意,庞然如山岳般的重压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将他生生禁锢在半空之中,就连体内的真气也无法动弹分毫。

此刻张希极目光投来,陈乞生顿时感觉自己如被万千刀剑刺穿头颅,七窍流出猩红的血水。

“当年新旧一战,本天师念及武当山为道序做出的贡献,这才开恩准许他们留下几座活坟墓聊作祭奠,没成想竟便宜了你这个叛徒。”

张希极冷冷道:“今日本天师便彻底超度了你们这些旧日冤魂,还道序一个清净!”

轰!

一道凝练如柱的剑光从天际激射而来。

刺目的焰光照亮陈乞生的双眼,一张张愤怒无比的面容在眼底变幻不定,其中赫然就有赵衍龙与贺铸,正是当年的武当门徒。

“龙虎一门,当年不过是我武当脚下走狗,也敢在主人面前大放厥词?”

“一个背信弃义之徒,张希极你敢不敢告诉世人当年的真相?”

“如果没有真武开恩,你正一道统早就已经覆灭,岂容你在这里颠倒黑白?”

万千声音交杂在一起,最终借用陈乞生的嘴,汇聚成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张希极,你戮我武当,终有一日,要你血债血偿!”

轰!

凄厉的白光彻底淹没这片区域,剧烈的爆炸盖过那刻骨铭心的嘶吼。

“张希极,就你这种屁股下面坐着一堆屎的肮脏货色,也配自称为仙?”

光影黯淡,滚滚青烟之中传出一声戏谑的笑骂。

张希极眉头微皱,却见那道在青烟之中逐渐清晰的身影,竟不是陈乞生,而是李钧!

铮!

高亢的剑鸣在头顶炸响,张希极错愕抬头,就看见一道璀璨的剑光和一张坚毅的面孔。

那纷乱的人影在陈乞生的眼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无边无际的杀意。

此刻他终于彻底跨入了序三,成为老派道序的源头之人,真正的真武牧君!

剑光透体而过,余势不止,在地面斩出一条狭长沟壑。

“你们这些以武自称的序列当真是阴魂不散,令人厌恶至极啊!”

西南方向的天空中,张希极的话音再次响起,紫色光点徐徐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凝实的速度却远远慢于之前。

“本天师今日就将你们全部葬在这里”

张希极话未说完,一道炽烈如火的光芒从他的面前掠过,直入他头顶上的无垠高空。

轰!

一柄巨大的飞剑被赤色光柱直接洞穿,炸成满天碎片,化作颗颗飞火流星,坠向浮梁城。

张希极脸色阴沉,转头看向那光柱射来的方向。

体型庞大的鲸鱼从厚重的云层之中游曳而下,一具暗金色的墨甲赫然屹立在鲸首之上,身后一席黑焰交织而成的大氅绵延数丈,迎风招展。

“真他妈的准啊,马爷!”

墨骑鲸发出一声长吟,摇头甩尾,兴奋至极。

“废话,你也不看看这炮是谁打的!”

马王爷手中端着一柄枪口直径极其骇人的巨形枪械,如同将一架重炮抱在怀中。

“不好,那孙子冲咱们来了!”

墨骑鲸蓦然尖叫,就见那满天悬剑中有数柄调转剑身,将剑尖锋芒对准了自己。

“慌什么,完蛋玩意儿。”

剑光激荡,马王爷将那柄火力可以击落星辰的大枪甩回背上,枪身分裂肢解,没入四肢百骸之中,让原本近丈高度的甲躯更加魁伟三分。

铿锵!

盔中独眼红光如血,马王爷再次伸手探向身后,拔出一把背厚面阔的鬼头大刀,纵身跳起,扬刀直劈剑光!

轰!

余波激荡,马王爷翻身后跃,稳稳站定空中,抖腕转刀,洒落一片碎屑般的璀璨剑光。

这一阻拦,那墨骑鲸已经由鲲转鹏,振翅之间已经逃道极远之外,盘旋环绕,对了那些天轨星辰虎视眈眈。

“哼!”

一击未果的张希极冷哼一声,朝天拂袖,一众天轨星辰飞速调转剑身,狼狈逃往高空之中。

笼罩整个浮梁的剑光因此戛然而停,犀利的拳影却在这个间隙猛然暴起,再次击碎了张希极的身体。

“不过无功徒劳罢了,能耐本天师何?”

张希极话音刚落,承载他意志的信仰光点又被一剑撕成粉碎。

飞剑回转,被陈乞生倒持手中。

他与李钧并肩而立,冷漠的目光看着再次在远处汇聚的道人身影。

“浮梁城道徒十万,本天师倒要看看,你们今日有没有本事能杀的完!”

张希极冷冷一笑,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躯除了这颗头颅之外,颈下部位竟是虚幻一片。

张希极目露迷惑,低头看去,只见城中残存的信徒昏死一地,偶有清醒之人,也如同身困梦魇一般手舞足蹈,癫狂疯魔。

“他妈的,邹爷我拉不动你,难道还拉不动你这些徒子徒孙?”

邹四九悬停在李钧左侧,原本油亮的背头不知何时被如火焰般的红发取代,双手摸过鬓角,根根发丝归拢脑后。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与本天师抗衡了吗?”

浮梁满城死寂,衰竭的信仰再也无法供给张希极凝聚身体。

仅剩的头颅随风消散,但那睥睨众生的话语依旧还在回荡。

“在这座龙虎道国之中,本天师便是执掌天地的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