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254.打开代卖渠道(祝大家一切顺利

王忆听了一拍桌子。

这可是太巧了。

他就喜欢这种人!

他怎么就忘记现代社会有不少社恐青年呢?

给岛上通网通电,那让社恐青年去帮自己看着岛屿看着鸡鸭牛羊的不就成了?

反正天涯岛发展速度不会很快,现在需要的只是看守岛屿的人,这样找社恐青年最合适了,因为他们甚至懒得跟自己打交道,更不会去好奇自己的秘密!

这样王忆跟艾军辉加了微信,可以合作。

然后开了微信他看到不少新消息,其中有袁辉发来的信息和照片。

照片上是两盒药和一个药方,中药药方,然后他看了留言,原来袁辉火速帮他办妥了叶长安服药方案问题。

因为叶长安的基因对靶向药敏感可用,所以他找了个胸外科专家和老中医联合开了药方。

以靶向药为主、以中药为辅,服用中药是为了减轻靶向药的副作用同时帮老爷子调理身体。

这是要紧事。

于是他对艾军辉说:“你跟我们年总也换个微信吧,具体人员雇佣信息跟他聊,他做初审、我来拍板。”

墩子积极的问:“老板,要招人?要不要我使点劲?我不开玩笑啊,我这边人脉不是盖的,四海之内弟兄们很多,因为我是个江湖人。”

“你可拉倒吧。”邱大年笑话他,“你墩总什么的,都想干招聘,你能干吗?干不了!没这个能力大家知道吗?”

墩子说道:“我怎么没这个能力?你看你说个烂梗还这么得意,我能力不行?那谁让人诈骗了五百……”

“哎哎哎,墩总你干啥呢。”邱大年听到这话猛然色变。

墩子悻悻地说:“反正我脑瓜子比你强,就昨天有人诈骗我还让我给涮了一通呢。”

王忆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被诈骗了?”

墩子拿出手机翻看通话记录,然后给他们看,说道:“昨天这个人给我打电话,刚接电话他就说自己是中国银行的,还说出了我的姓名、身份证号码、上学时候武校名字。”

“他说的像模像样,又说我有个学生贷需要还款。我说我没有贷款过,他又核实了我一些信息,说有人拿我信息冒充我贷款了,要帮我操纵一下,把银行账户暂时冻结,让我去银行柜台办理后续信息。”

“我一听我就知道,这肯定是电信诈骗嘛!”

王忆问道:“你怎么一听就知道是电信诈骗了?”

艾军辉说:“这肯定是电信诈骗,记住三个凡是,凡是让你把钱给对方的都是骗子。凡是让你给验证码的都是骗子。凡是让你下载客户端的都是骗子。”

墩子摆摆手:“用不着三个凡是,很简单的道理,我自己拿着身份证去办理贷款都磨磨唧唧不给我弄,结果有人冒充了我信息都不用我本人去银行结果给办下来了?”

“坑爹嘛!”

王忆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怎么处理的?你说你把它涮了?”

墩子说:“我表达了对他的感谢,给他唱了一首歌,就是这个……”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我要谢谢你因为有你爱常在心底谢谢你感谢有你♂♂♂把幸福传递……”

他说着就唱了起来又跳了起来。

艾军辉这边露出痛苦之色:“别别,墩总有话说话,别唱这歌更别跳了,今年这玩意儿太凶残了,我在单位动不动就有人来唱这歌、跳这舞,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王忆疑惑的问:“可这算是把它给涮了?”

墩子说道:“它当时反应跟这个靓仔一样,而我糊弄着它给它唱了足足五遍!”

“它听了五遍之后才反应过来说‘草泥马’然后挂断了电话,哈哈,我可过瘾了,找到了个听众听我唱这歌唱了五遍!”

艾军辉说道:“那他挺惨的。”

邱大年倒了杯水递给他,这时候烤肉和蛋炒饭一起送上来了了。

48元一份的蛋炒饭用个类似鸳鸯锅的瓷盘子装上,一边搭配了一样东北式酸辣咸菜。

文小山厨艺很不错,一份蛋炒饭做的米粒均匀、蛋碎金黄、油光轻盈,上面撒了小葱花,白黄绿相间,色香味俱全。

艾军辉看到这蛋炒饭后要流口水了,赶紧拿过筷子说:“老板们我不客气了,我没吃早饭呢,先吃为敬。”

一口扒拉下去,他竖起大拇指点头:“嗯嗯,真香,你们家蛋炒饭真是冠绝翁洲了。”

王忆一看挺高兴,不过他感觉鸡蛋用的有点少,于是跟文小山说:“以后多用点鸡蛋,这也太少了,鸡蛋少了蛋炒饭不好吃。”

“咱这海养鸡的鸡蛋贵啊。”文小山说,“其实用的不少了,刚才那一份蛋炒饭俩鸡蛋呢。”

王忆说:“再加俩鸡蛋,但不加海养鸡蛋了,用市场里普通的土鸡蛋就行,48一份可不便宜。”

邱大年说:“那也比元老院的便宜,就是孙总那个元老院,我去他那边采购饭店用品来着,点菜机、电脑啥的都是他们家的。”

“然后我看他们菜单了,他们一份蛋炒饭也要三十多近四十块,然后跟咱大份差不多,味道可差远了,用的是五块钱一斤的鸡蛋还抠抠搜搜估计连一个整鸡蛋都没有用上。”

王忆问道:“他们不是倒闭了吗?你怎么还看到他家蛋炒饭了?”

邱大年说:“没倒闭,就是没什么客户了,他们改成做线上营业模式,专门送外卖,然后牛逼吹的震天响,实际上做出来的菜让狗吃狗都得骂一声。”

“难怪他们买卖干不下去,做的真是阴间东西。”

王忆说道:“引以为鉴吧兄弟们,你们忙着,把人手招聘的事给我紧张一下子,天涯岛那边我已经开始投放鸡苗鸭苗进行散养了。”

他打了个车去找袁辉。

袁辉把一袋子药递给他:“中药没给你熬,但已经把熬的方式在单子上写清楚了,服药方式也写的清清楚楚,你仔细看看。”

王忆向他道谢。

他很热忱的说:“谢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不过咱有段日子没一起坐下吃个饭了,择日不如撞日?”

王忆为难的说:“我今天确实有点事,得赶紧把药送过去,这样吧,最近三两天我比较忙,忙过这阵空闲了,到时候我请你去我的饭馆吃饭。”

袁辉一愣:“你现在还有饭馆了?”

王忆笑着摆摆手:“进军实体行业,振兴国家经济。”

带着药材回到82年,他准备趁着领学生去考试的时候顺便把药给叶长安送过去。

这是他能为叶长安做的最大努力了。

欧文台风的影响挺大的。

连续两三天天气都不好,海上风一直不小,不过渔民要吃饭,只能顶着风浪出海。

学生刷题王忆轻松,就决定去县城一趟给叶长安送药。

送药的过程很简单,易瑞沙是棕褐色小药片,然后他给全碾碎成粉末了,一片药用一块小塑料纸给包裹系紧,让叶长安按照规定来服药。

再就是中药这简单,叶长安一直有喝中药,家里有药罐子也有护士长,熬个中药是简单事。

这几天王忆在学校轻松自己可以负责看着育红班的小东西,就让秋渭水在家里多多陪同老爷子。

另外他这次来县里还有别的事,给老爷子送过药后便去了县里的电影站。

最近天气不好,电影站的电影放映员们不用下乡去忙活,都在站内歇着,也有的直接请假回家了。

余军就在站内,王忆把他叫出来,余军火急火燎的出来冲他招手:“王老师来了?走走走,去我们办公室歇歇脚,我给你倒杯凉茶喝。”

王忆说道:“不用,我这次过来没大事,就是找你问一个事,你喜欢摄影对吧?”

“那我太喜欢了。”余军兴高采烈的说,“《中国摄影》、《摄影世界》、《风景写真》等等杂志我都买了,其中《中国摄影》是57年创刊,我收藏了到目前为止的全套杂志,连创刊号都有。”

王忆问道:“那我这边有一台海鸥相机,就是海鸥DF-1,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你又搞了一台?我那台拿回来后不少朋友喜欢,他们还真是委托我想买一台收藏着玩。”余军大大咧咧的说。

王忆说道:“不是模型,是相机!海鸥DF-1相机,九五成新吧,是我同学送我的礼物,最近我需要钱。”

“那啥,不是马上进行小学的公社联考吗?我想买点肉菜给学生补补身子,所以需要点钱。”

邱大年那边给他买了不少相机,其中买最多的是海鸥DF-1,这相机存世量大,而且在社会上流通广泛,在82年也不会引起人的新奇和注意。

余军听过他的话后眨眨眼,表情呆滞:“啊?不是模型是真相机?你、你有一台真相机啊?”

王忆点点头:“对,我记得你挺喜欢摄影的,这次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买……”

“愿意、我愿意。”余军赶紧接话,然后拉着他往旁边传达室走,“咱别在这里吹风了,进来坐下聊。”

王忆说道:“真没什么好聊的,这相机在市里头的百货大楼卖264元和一张相机票,我不需要相机票了,我需要肉票,你要是有肉票给我折算点肉票,然后相机用的很少,我想卖264元,你看……”

他直接打开挎包,将里面带着真皮包的海鸥DF-1给拿了出来。

这款相机机型最初命名为102型,所以相机的机身编号均为:102-xxx。

王忆研究过这相机的信息,DF-1的机身编号最开始时在102-后面只有5位数,后来开始变为6位数,一直延续到7位数。

他这次带过来的相机编号是(C)102-878857,算是中后期的一款DF-1相机了,82年还没有出厂,王忆直接把7给挫掉了,这样等于是已经出厂的编号。

至于会不会在维修时候被人看出问题?

王忆还真不怕,因为他发现这相机有出口海外版,历史上总共生产了13万多台,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海外版。

现在这个就是出口海外版。

本来听了王忆说这相机原价264元一款二手相机也要264元,余军有点不乐意: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是不是?

于是他想抱怨两句,可是看见相机的黑色机身后他的抱怨声变成了惊呼声:“我草,黑体的DF-1?”

黑体海鸥DF-1,这正是外贸版相机。

这年头多数相机是金属机身刷黑漆,好点的比如雅西卡采用黑镍为材质,也有用铝合金的。

而外贸版的DF-1使用的是黑铬,经细喷砂处理后色调柔和,看上去就高档,虽然它是一款平民版的相机,可却有着不差于高档相机的质感。

这就是黑铬的优势,这材料在结合力、硬度、耐磨力等方面表现出色,在外观上也好看,当然加工工艺复杂、成本也高一些,所以会贵一些。

王忆递给他说:“你看了那么多杂志显然是了解这款照相机的,这就是一台黑体相机,外贸转内销吧,它本来是卖给阿三家的大使馆人员了,然后那人转卖给了我同学,最后我同学送了我做礼物。”

“我同学说这相机比咱们国内版本的要更高级,价格更高……”

“对对对,更高,中间能差出一块英纳格手表呢。”余军说着伸出手腕给他看,“那可是瑞士的手表,好手表,不像我这块手表,普普通通的海鸥,不过是纯钢机械的,也挺好的。”

王忆才不关心手表,他只想搞钱。

于是他问道:“那你要不要买呢?”

余军一听这话沮丧起来。

他买不起。

264的价钱不贵。

可是他们工资更低,电影放映员这工作好处在于每次下乡都有好吃好喝还能带点礼物回来,但就是工资低一些。

特别是作为青年平日里开支大,有时候跟朋友同学同事下馆子,有时候买书有时候买点零嘴,这样不经意间工资就没了。

余军为难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摩挲着相机开始开动脑筋。

最终他实在喜欢这相机,这可是畅销外国版本的海鸥,现在整个县城肯定就他们手里这一台。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说:“我肯定买,不过我现在攒的钱只有一百元,这样你等等我,我去请个假带你回家,我回家拿存折也顺便跟我妈要点钱。”

王忆说道:“要不然算了吧,如果超出了你的消费能力……”

“不行,这相机我一定要买。”余军却是下定决心后不再改变想法了,“你放心,我工作上开资确实不多,但我家是双职工家庭,我爸在纺织厂上班,家里条件挺好的。”

他说完把相机塞给王忆,急匆匆的跑回去又急匆匆的跑出来:“走,跟我回家,我请完假了。”

余军家住一座小楼的四楼,空间不大,只有四五十个平米,一家三口住起来马马虎虎。

现在他父亲没有下班,他母亲开门后疑惑的看着他问:“你怎么提前下班了?”

余军说道:“我请假回来的,有点急事。”

“妈,我不糊弄你,我直接说实话,这是王老师,天涯岛的王老师,我给你们说过他。”

余母笑道:“哦,是王老师呀,是是是,小军提过好几次,我们还看过你借给小军的《少林寺》、《天云山传奇》。”

王忆问候她一声想客套几句,余军拦住了,直截了当的说:“王老师这里有一台照相机,特别好的照相机,要264元,我现在存款只有一百元……”

“你存款怎么就一百元了?不是一百五十多吗?”余母听到这里猛然抬高了语调。

余军讪笑道:“我、我不是买了一块手表吗?”

余母指着他手腕怒道:“就这块?你不是说这是国虹的吗?你只是为了相亲借来戴戴而已?”

余军灰溜溜的说:“是国虹的,我戴了以后喜欢,于是托国虹给我买了一块——妈,夏天到了,手臂露出来了,男人没有块手表能行吗?”

“你天天让我去相亲,可是我手腕光秃秃的,人家姑娘能看得上我吗?”

余母一听这话倒是没有再呵斥他。

有些道理。

她不悦的说道:“行,你买一块手表就算了,没事,可你怎么还要买照相机?”

余军说道:“这个照相机太好了,这是海鸥相机卖去国外的,咱们县里头还没有呢。”

“你想想,我喜欢照相机,每次跟相亲的姑娘聊照相机,是不是得聊这个话题?可是人家听完以后就那么回事了,相亲结束各回各家,后面就不联系了,也没有个好理由进行联系。”

“但我要是有了照相机就不一样了。”

他让王忆拿出黑体海鸥来给母亲看:“你看看这个照相机,好不好?多好呀!”

“我要是有这么一台照相机,妈,你看我戴着手表、挎着照相机——听说咱县里大领导有个孙女跟我年龄很般配,我要是这么打扮,那跟大领导的孙女去相亲也不掉价呀!”

“而且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我带着相机去见姑娘,这有话题吧?结束之后再联系也有话题,我可以跟她说,过几天我再给你拍个照,这样咱继续联系一下吧。”

“妈你说她会不愿意吗?”

余母被儿子给说动了,摩挲着相机说:“是,你这个话有道理,谁不想不要钱拍个相片?我也想。”

“妈,咱有了照相机那拍相片不简单吗?你儿子我一天给你拍一张。”余军拍胸脯,“我给你和我爸天天拍相片留念,你想想,等以后你和我爸七老八十了,晒太阳时候翻翻相册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美不美?”

余母笑道:“美、美,不过胶卷贵呢,干部家里也不敢天天拍照片。”

余军把相机收回来递给王忆,对母亲说:“不管是天天拍还是隔三差五的拍,这都得需要咱自己有相机,这相机是人家的,咱还是别乱碰,碰坏了那真得自己买下了。”

黑体海鸥相机很漂亮。

余母大为心动。

没看见的时候还能心疼二百多块钱,这真看见相机了她也想买到手。

从这点王忆有了个联想:不能逛街!

说实话这会他有点懵。

没想到余军这么能说,不光能说还擅长推销,说真的他都被说动了,说的不想卖了。

不过仔细一琢磨自己这玩意儿有的是,干嘛不想卖啊?

余母搓了搓手,下定了决心:“你那么喜欢照相机,也是该买一块了——不过可说好了,家里给你买一台照相机,你得给家里领个媳妇回来。”

余军大喜,几乎是喊叫了出来:“妈你这就放心,有这照相机在手里,我说给姑娘拍照片,你说谁会拒绝?我们多多的联系,这不水到渠成的事吗?”

他又叮嘱说:“那你快点给我存折,银行快下班了。”

余母说道:“不用存折,家里有现钱,另外你的存折给我,等你结婚再用。”

她去卧室关上门收拾了一通,然后出来递给王忆一沓钱。

余军去把家里的肉票全给搜罗出来了。

还不少。

估计是他父母过日子,平时没怎么买肉,就把肉票给省下了。

264元还有攒的肉票都送出去,余母很心疼:“这照相机已经用过了,还价值这么多吗?”

余军说道:“福军也喜欢照相机,你等他来家里再问问他这相机值多少钱,妈,我跟你说吧,人家王老师要不是为了给学生买肉买菜,这相机压根不会出手。”

“或者说他要不是知道我稀罕相机特意来卖给我,而是去翁洲城里卖,那别说264元,426元都有人买!”

余母很怀疑。

不过这相机确实挺好,她拿在手里看后觉得摸起来也舒服。

钱货两清,王忆留下喝了杯水就离开了。

他出门的时候问余军:“你不回去上班了吗?”

余军抱着相机已经爱不释手:“不回去了不回去了,我要好好研究这个机器,它可真好看,要我说有这照相机还找什么媳妇?我跟它过一辈子……”

“你说什么瞎话?”余母顿时着急了。

余军嘿嘿笑着跑出门,说:“走,王老师,我送送你。”

王忆没客气,他还有话跟余军说。

走下楼的时候他说道:“大军,我偷偷跟省城电视台的朋友借了一部电视剧的录像带,叫《敌营十八年》,但是这事不能说出去,所以我就跟我们社员说是找你借的,你给我兜住别漏嘴。”

正在低头摩挲宝贝相机的余军吃惊的抬头问:“啊?是张连文、刘玉演的《敌营十八年》?你借到了片源?”

王忆点点头:“对。”

余军说:“可是电视剧的片源跟电影不一样啊……”

“你不知道吗?”王忆直接打断他的话,“现在拥有电视机的人家太少,为了让广大群众能看到这部新电视剧,宣传部门决定把它们制作成电影带了,然后通过放电影的方式让老百姓也能看到。”

余军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这么解释恐怕不行,我哪有资源给你找到这样的带子?”

王忆说道:“嗨,我就是应付一下社员而已,你还真以为社员们会来找你打听带子来源?”

余军恍然道:“也对,那行,那你放吧。你们生产队放完了借给我用一下,我们也没看这部电视剧。”

王忆说:“好,另外你要是有朋友还想买手表的话可以找我,我这边认识沪都手表修理厂的朋友,他那边有手表,不光有国产手表还有国际名牌手表,价格好商量。”

他忘记还有手表这买卖了。

八十年代是国内手表市场大爆发的时代,这时代的年轻人都以拥有一块手表为骄傲,就跟七十年代拥有一身的确良衣裳一样。

三转一响这四大件在这个年代正式进入千家万户,而不再是城里人家结婚才用的嫁妆或者彩礼品。

而且卖手表比卖相机这种大产品还有个好处,生产厂家多、生产数量多,社会上倒卖手表的人也多。

只要不是倒卖赃物,那倒卖手表被管的轻,现在很多公职人员都会想办法去找人给家里人倒卖一件手表。

余军以为王忆也要利用城里的人脉干倒卖手表的活,所以他没多问,就是感到遗憾:“早知道你能倒卖手表那我干嘛还自己买一块?那王老师你能倒卖到沪都牌手表吧?”

王忆说道:“能,这是名牌表。”

余军说道:“那你帮我搜罗一块一百元左右的沪都牌手表,我们站长的儿子要过生日了,他想给儿子送这么一块表,但是最近咱们县里还有翁洲市里的沪都牌手表太抢手了,他一时没买到。”

王忆说:“可以,那15号吧,15号我要去一趟沪都,到时候给他带回来。”

余军说:“那没问题,他儿子要下个月才过生日呢。”

他们走出楼道门口,有小伙子迎面而来:“哟,大军下班了?今天下班可够早的啊。”

余军挺起胸膛笑道:“没有,是我一个好朋友过来给我送个好东西,我领他来家里坐坐。”

小伙子冲王忆点点头,又冲余军笑:“你又把你的相机模型给带出来糊弄人了?哈哈,你忘记上次你用模型糊弄给小玉拍照结果让小玉给骂了的事吗?”

余军淡淡的说:“你仔细看看,我这是以前拿出来的模型吗?”

小伙子仔细看了看说:“是不一样,怎么了,你又买了个新模型?”

余军说道:“这次是真的照相机,不是模型了!”

小伙子吃惊的看向他。

余军陪着王忆走出门口。

深藏功与名。

王忆到了码头一边溜达一边探听码头上渔民、水手的聊天:

“唉,看今天的《江南日报》没有?”

“没有,怎么了?”

“一个从空军战士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张华为了救个掏粪老汉壮烈牺牲了!”

“……青海湖牌的卡车挺好的,今年刚出的四吨柴油车,105马力,你舅子可以买一台试试。”

“北约和华约都要裁军了,说是要消减90万的部队……”

“明天还要出去吗?要不要把船往北开?真发生海底地震导致海啸了,北边应该比南边安全吧?”

听到最后面这句话,王忆陡然停下脚步。

敌特发布的流言开始散布到县里了。

既然这流言已经到了这里,那翁洲市里应该更沸沸扬扬了。

王忆凑上去听了起来:

“这两天真会发生海底地震吗?不能吧,这海水又不是第一次变浑浊了,我估摸是前面台风的事。”

“那台风就是海底地震弄的,东边小鬼子那里老是地震,他们那里已经先地震了,这事我知道,那个怎么回事,小鬼子那边被美帝的原子弹轰炸过是吧?当时美帝扔了两个原子弹,一个掉海里了没炸,现在爆炸了,引发了地震!”

“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长崎、对,长崎,那边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你们不信看这个报纸。”

“我也听说了,市里头专家说小鬼子那里的地震也会传到咱这里,他们那边先地震然后咱外岛再地震。”

“地震局的专家在广播里说来着,但上头想压住这消息,不让说,可专家有良心,在市里贴了告示,现在市里都知道了……”

“我听我舅子说了,我舅子在保险公司干,从昨天开始投保的人可多了,以前你动员了都没人掏钱,昨天开始他们忙的饭都吃不上,都是给家里的船呀房子呀投保的。”

“咦,王老师?”有人招呼了王忆一声。

王忆掏出香烟散了起来,又有人问他:“王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王老师是要回去是吧?过来找船?”一个面熟的民兵问道。

王忆说道:“不着急回去,我们队里的凉菜销售队有船,我晚上等着他们一起走。”

民兵笑道:“这隔着晚上还有一会呢,风这么大,你在这里吹风干什么?走,上我家的船,我们正要回去,把你捎回去。”

盛情难却,王忆只好上船返航。

他回到岛上还是下午。

海上风不是那么大了,一些渔船临时出海在周围试试能不能有所收获。

王忆跟社员们打着招呼回去,走到山顶看见王向红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目光忧虑的看向远处。

见此他奇怪的问道:“支书你怎么了?看上去不大高兴啊。”

王向红情绪低沉的说道:“没啥,刚看了一篇新闻报道,唉,心里不好受。”

“什么报道?”王忆问道。

王向红说道:“第四军医大学空军医学系的一个大学生张华为了救人被粪池里的沼气给熏晕致死了。”

王忆刚才在码头上也听到有人说这事来着,不过他对张华不太了解,以前没听过,便跟着王向红长吁短叹了几句。

王向红说道:“他是个好同志啊,在空军当兵的时候考上了大学,79年的大学生,跟你一样都是国家的人才,结果,唉!”

“国家的损失,人民的损失啊!”

王忆看他真伤心了,便想给他换换情绪,说道:“支书,卖凉菜二季度的分红还没有发,你看今天风还是挺大,只出去了几艘船,要不然今天把分红钱给发了吧。”

果然,提到季度大分红,王向红精神一振、嚯的一下子站起来:“好,这次分红个狠的!”

(本章完)

第256章 255.外海地震的谣言飞起来了(周一

7月14号。

星期三。

壬戌年五月廿四。

宜:搬家,装修,入宅,动土,出行,安葬,上梁

忌:结婚,领证,安床,作灶

王忆去大队委找王向红,看见王向红正端着一本老黄历在看。

他看见王忆来了嘀咕道:“今天是不是个好日子?”

王忆调侃道:“支书你还信这一套啊?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王向红讪笑道:“哈哈,看看、跟着看看。”

王忆拿过黄历从衣兜里掏出钢笔,在‘上梁’后面补上一条:考试。

“这不就行了吗?喏,今天是考试的好日子。”他对王向红说。

王向红哈哈大笑。

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今天是王向红来开船,开天涯二号领学生们去考试。

要考试的学生不多,总共才六十人左右,天涯二号一船就能轻轻松松给塞上。

在渔家人看来公社联考不是什么大事,还比不上前天晚上的季度大分红。

这次分红分的比前两次都要多,整个生产队喜气洋洋,带动了门市部生意火爆。

王忆对待公社联考的态度却很认真。

这是一次检查他教育成果的机会。

他早上让大迷糊特意摊了鸡蛋饼,一人一张大鸡蛋饼。

这鸡蛋饼有讲究,里面用了两个鸡蛋然后夹一根火腿肠,100分。

他把讲究说给王向红听,王向红听的更是大笑:“王老师你比我还封建迷信,我那好歹是祖辈传下来的说法,你这直接自己瞎寻思个好兆头。”

别管什么兆头,学生很吃这一套。

鸡蛋饼金黄喷香,上面有葱花还撒了芝麻粒,卷着火腿肠吃一口满嘴香喷喷,再配一碗大米粥,吃的人心里暖洋洋。

大迷糊还在淘洗大米,待会他们要蒸米饭,然后吹凉了中午头做蛋炒饭给考生们送去公社做午饭。

吃过早饭要发船了。

天公作美。

连续几天阴沉天、大海风,到了今天全没了,天空又露出太阳,阳光洒落海上光芒闪耀。

学生们穿戴整齐带好文具用品纷纷列队登船,王忆一声上船,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天涯二号。

天涯二号拉响鸣笛,缓缓地退出码头奔驰向海上。

阴云散开,阳光照耀下,浑浊了几天的海水恢复外岛渔民所熟悉的湛蓝。

盛夏的海水在艳阳灿烂辉光下多了一分晶莹剔透,阳光浓烈,海风徐徐,海上的浪花荡漾,折射着金色的阳光,好像是在跳跃。

明媚清澈的天气让人心情轻松,学生们挤在船上叽叽喳喳,都在期待着公社之旅。

王忆跟学生坐在一起,他倚着船舷抬起头,风吹云动,天边是大片的白。

白云缥缈淡如烟。

机动船慢慢驶进县里的码头,因为几次来卖平安结,王向红和天涯二号都成了码头上的常客。

这样周围的人就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王支书又来了?这次不是来做买卖了,我看着像是来卖猪仔,船上拉了满满的猪仔。”

“哈哈,小心王支书揍你,王支书可把他们队里的学生当宝贝。”

“今天小学的学生娃联考?难怪刚才也过去一艘船上载着些小学生。”

碎碎散散的问候声中,王向红把船停稳了。

他忙着招呼熟人和散烟,王忆则招呼学生上码头,准备跟祝真学、徐横、孙征南一起把他们送去学校。

这时候学生们纷纷喊:“小秋老师。”“小秋老师来了。”“小秋老师我们在这里!”

王忆扭头看去,看见一袭花布长裙的佳人戴着自己送的草帽笑吟吟走来。

他跳上码头说道:“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陪学生一起去考试,不过我以为你会在长龙小学等我们,没想到你还是来了码头。”

秋渭水笑道:“咱们一起走嘛。”

王向红挥挥手:“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等,对了王老师你过来一下。”

王忆过去,王向红低声说:“海底地震的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多?县里现在都在传,咱要不要也准备准备?”

“不光县里,市里传的更多,现在省城都在传。”一个汉子抽着烟说道。

这时候恰好有妇女拖家带口、抱着孩子上船,一个小姑娘还在抽抽噎噎:“娘,今天考试。”

妇女呵斥道:“命都要没了还考什么试?赶紧走,去你大姨家躲躲灾。”

旁边的汉子说:“这两天县里不少人跑了,都去投奔亲戚朋友了,就跟逃难一样。”

“市里头也差不多。”又有水手过来说道,“昨天我去市里卸货,看见不少人带着孩子挎着包袱啥的去内陆。”

“昨天早上市里码头上还贴了一些宣传单,都在说这个事,我看报纸上都有报道了,外海近日要发生海底地震!”

王忆一琢磨,这流言传的差不多了,已经形成规模了,自己这边可以准备行动抓敌特了。

王向红有些惴惴不安,再次问王忆:“王老师,这事不会真的吧?”

王忆说道:“支书,不信谣、不传谣,咱不是请教过寿星爷吗?外岛海水浑浊发生过好多次了,你也见过好几次呀。”

王向红抽着烟使劲皱着眉头。

王忆得先送学生去学校。

学生们已经在码头上面的空地列好队了,统一的军绿色短衣短裤和凉鞋,统一的红领巾,男生是寸头女生扎小辫,挎着包唱着歌开始行进。

又有船靠近,呼啦啦的下来好些学生。

王忆听见有人在吆喝自己的名字:“咦,王老师、王老师,王老师你也在这里啊?”

“哎呀我说什么糊涂话,哈哈,你肯定会领着学生来联考,我就知道,你肯定来。”

絮絮叨叨的声音,是多宝岛上李家庄的李老古。

李老古穿过一群小学生,王忆好奇的问道:“老古叔,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离开家里了呀?”

老爷子视红珊瑚雕如性命般宝贵,因为害怕被人上门偷走自己的宝贝所以他一直不肯离开家里,经年累月的待在自己的小屋里。

所以今天怎么出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老古笑道:“我让老二给我看着家门口,经过上次金饼子的事,他们两个现在在我面前可老实了,让他们看门就老老实实的给我看门。”

王忆恍然:“原来这样呀,那你来县里有什么事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王支书,哈,王支书你也来了?”李老古没回答他的话又看见了正蹲在船头抽烟的王向红。

他过去很热情的打招呼,王向红递给他烟袋子,结果他递给王向红一包经济烟:“你抽我的、抽我的,哈哈,没有好烟,只有经济。”

王向红抽了一根把剩下的递给他,他摆摆手说:“你留着吧,我这常年不出门也没法去拜访你,今天没想到能见面,要不然我给你准备中华烟。”

王忆看着老爷子没心思招呼自己了,便挥挥手带学生出发。

码头离着公社还不近,要去公社的长龙小学得走四十多分钟,不过学生们把排长队进军当拉练,一个个情绪高亢。

王新钊领着唱:“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响亮的歌声在岛屿石路上响彻了起来。

离开码头后路两旁有农田,一些汉子妇女带着孩子在劳作,他们听见嘹亮的歌声纷纷起身扭头看。

表情很羡慕。

然后他们奇怪的讨论起来:“城里的学生娃怎么来咱这里了?”

“是来考试的吧?前面不是过去一些学生娃了吗?”

“县城里的学生不用来咱公社考试,来的都是各岛生产队小学的学生,嗯,他们应该是来郊游的。”

“大夏天的郊游?”

大人议论纷纷,孩子只是羡慕的看他们的穿着打扮。

这让岛上的学生很得意,走起路来都有劲了。

长龙小学是公社里最大的学校了,每次联考和统考都要在这里举行,下属生产队的各学校老师把学生带过来,然后现场发考号,拿着考号去找考场和座位。

现在已经有学生入场了,剩下几个老师在门口阴影里乘凉聊天。

天涯小学的学生排着队到来。

他们扭头看过来。

有老师一下子就猜出他们身份:“天涯岛的学生,看人家这穿着、这打扮,啧啧。”

语气酸溜溜的。

长龙小学是老建筑,不过墙壁重新修过,用的是红砖墙,外墙刷了白石灰,墙内则冒出一棵棵的白杨树。

挺拔,高大。

大门口斜着往外延伸了墙,比外面的墙壁更为平坦,左边是‘团结紧张’,右边是‘严肃活泼’。

在大门口正对面则是一个操场,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平坦的泥土地上一边有个沙坑,另一边则是四个对立的篮球架。

操场上也种了树,外围种了一圈的树,柳树、杨树、槐树、梧桐树都有,这会枝繁叶茂,空气清新。

进入校园是一排排的老校舍,也是海草屋顶、小门小窗,校舍前面贴着墙有个车棚放了几辆自行车,一排排校舍之间放有水泥乒乓球台,其中水泥桌面以砖头横隔。

校舍的墙壁上多有标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等。

王忆还看到了两面黑板报,一个标题是‘文明春风吹校园’,一个标题是‘热烈欢迎长龙公社各小学师生莅临本校’。

现在还没有开始考试,本校的学生还有提前到来的学生有的在教室里准备考试,有的在外面呼朋唤友。

都是一个公社的孩子,不少是有亲戚关系的,他们今天见面后很高兴,凑在一起商量着放暑假怎么玩。

天涯岛的学生也有亲戚在这里,他们列队进来后便有孩子热情的挥手:

“表哥你来了,我妈让你中午去家里吃饭。”

“皮鞋哥你穿这身衣裳真神气……”

“大钊,你在哪个考场?”

长龙小学的教务主任领着一个教师过来发考号,一摞小白纸上用黑色钢笔写了数字。

教务主任诧异的看了眼精神抖擞、穿着整齐划一的学生,说:“呀,天涯小学真是不一样,以后可以开展个学习参观活动。”

他又看见了祝真学,然后大吃一惊:“祝老师?你、你怎么在这里?”

祝真学笑道:“我又回来当教师了,在天涯小学负责教语文。”

教务主任很尊敬的伸出双手与他握手,不甘心的说:“怎么不来我们长龙小学?我们多希望能有您这样的名师来教导学生进步。”

祝真学说道:“你们学校不缺教师,光是正式工就有十几个吧?天涯小学只有民办教师,我也是民办教师,哈哈。”

他笑着客气两句把王忆给推出来:“这是我们天涯小学的校长……”

“王老师嘛,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大名鼎鼎啊。”教务主任又热情的跟王忆握手。

双方简单认识了一下,王忆对着学籍册给学生分考号,将考号登记好后将学生解散。

学生们或者去找考场或者去跟相熟的孩子凑到了一起。

他们的衣服鞋子自然成了焦点,相熟的孩子看到后立马上手摸了起来也询问起来。

孩子都有攀比心,有小孩看到天涯岛的孩子穿着一套新装吸引了小伙伴们的注意力难免不舒服,便上去也显摆自己的东西:

“今天考试我妈给我煮了鸡蛋,你看,我等会吃个鸡蛋。”

“嗯,我们学校漏老师给做了鸡蛋饼,中间夹一根小香肠,小香肠吃过吗?好吃。”

“我爸给我两毛钱,今天考完试我去百货大楼买冰糕。”

“我们队里门市部收知了猴,你看我这几天跟着我爹天天摸知了猴,攒了两块六毛钱了,表弟中午头我请你吃冰糕。”

“明天我妈领我走亲戚,去我小舅家,我小舅家里有电视。”

“电视太小了,我们队里天天看电影,《少林寺》看过没有?可好看了。”

“算了咱们还是说你们的衣服吧,这衣服哪里买的?”

也有人问王忆这句话:“王老师你们学校的校服是哪里买的?这一身多少钱?”

王忆低调的说:“不是我们学生买的,是祝真学老师和他的老朋友们给我们学生捐款买的,你们知道,我们生产队穷啊,学生……”

“你快拉倒吧,你们生产队穷?你们生产队这两个月分红了多少钱啊?我听说有些户分了两百块!”

“就是,看你们学生的那个脸,红扑扑、肉乎乎的,这营养比我这个当教师的都好。”

“看看、看看,那啥来了,那是多宝岛小学的学生吧?你看看他们穿着还有那个瘦猴样子,啧啧,跟你们天涯小学不能比……”

又有学生列队到来。

穿着还算干净,不过自然不像天涯小学的学生那样统一整洁;头发一看就是家里母亲奶奶用剪子剪的,这跟王忆电推子推出来的寸头有明显差别。

面色、精神状态更有差距。

王忆整天待在岛上跟自己学生打交道看不出来,其实岛上的孩子现在已经比外岛同龄人强多了。

吃得饱吃得好,肚子里有油水那人就有精神头,再一个穿的好、平日里玩的也好,又有养鸡养猪这些盼头,所以他手底下的学生真是一个个精神的跟小老虎一样。

多宝岛的学生比天涯小学的要多,他们也是老师带队到来,另外王忆再一次看到了李老古。

李老古也看到了他,很高兴的招招手走过来问:“王老师你刚才怎么自己走了,我还想着跟你一起走呢。”

王忆说道:“老古叔我不知道你也会来学校——对,你怎么来这里了?哦,你陪孙子孙女来考试?”

李老古笑道:“不是,是我今天中午给学生娃管饭,我跟着他们出来凑个热闹。”

王忆知道李老古喜欢孩子,之前为了能留下李岩松两兄弟的孩子在自己家里玩,他还用红珊瑚扳指跟王忆换过糖。

可是管饭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教师问了一句,李老古解释道:“我手头上不是有几个闲钱吗?学生娃来公社考试中午头要带干粮,我寻思让他们吃一顿好的,请他们吃公社余家的猪油大饼。”

一名教师奇怪的问:“你给他们管饭?”

李老古笑道:“对,我学习王老师,王老师给他们的学生天天管饭,我没那么些本事,就隔三差五给他们管点吃的。今天联考,我管他们吃一顿好的。”

教师们听到这话顿时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原来是一位古道热肠、关心教育的老同志。

他们夸赞老爷子,引的老爷子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我没那么高的觉悟,其实我有私心。”

“因为我喜欢娃娃,娃娃们有活力有朝气,跟娃娃们待在一起感觉乐呵,要不然一个老头在个老屋里冷冷清清、死气沉沉,让人害怕。”

“我现在手头上有几个闲钱,而我一个人吃喝花不了多少钱,于是我就帮衬学生们一把,这样我也有好处,我可以经常去学校看他们的热闹。”

他说着又问王忆:“王老师,你们学生娃那一身衣服哪里买的?看着真利索、真文明。”

王忆说道:“是在沪都买的。”

老爷子问道:“那一身是多少钱?”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老古叔你是准备给你们岛上的学生娃也一人买上一身?”

李老古犹豫了一下,说:“我不一定有那么些钱,所以我想着尽量先给我们李家的学生娃买一身。”

王忆说道:“你要这么买确实不少钱,那衣裳连同鞋子、帽子和腰带下来要二十多块。”

李老古琢磨了起来。

他蹲在阴影里掰着手指合计一番,仰头问王忆:“具体是二十几块?我们庄子里学生娃八十来个,这样算下来我压力不大。”

王忆说道:“一共是二十五元钱,帽子、衣裳和要带是十六,一双凉鞋要九元。”

李老古又合计起来,最后下定了决心说:“行,你帮我给他们捎一身吧,我回去就问问他们爹娘,看看他们穿多大衣裳多大的鞋。”

叮铃铃的钟声响起来。

一些教师要进考场监考了。

监考的教师都是有编制的铁饭碗教师,民办教师没有监考资格。

于是民办教师们在外面或者抽烟或者聊天,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这样心里不舒服了他们就抱怨:

“嗨,你说咱也不比端铁饭碗的那些教师付出少,为什么咱就要矮一头是民办教师?”

“我不光不比他们付出的少,还付出的多哩,我是庄子里的人,一年到头都在庄里的学校上,有啥事都找我。”

“行了行了,谁让咱没有学历?人家好歹是中专师范毕业的,还有的是大专师范的,人家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就是要吃商品粮的。”

“那王老师还是大学生呢,他是正规的本科大学生,王老师你心里不委屈吗?”

王忆本来听他们在吐槽还挺可乐,结果吐槽吐到自己身上了。

他赶紧摆手笑道:“我无所谓,不是,那啥我不是觉悟高,我是家里的安排,我爹临死前希望我能给家乡带来帮助,所以我才回来当教师。”

他虽然先强调了‘自己当民办教师不是因为觉悟高’,可在其他人看来这还是觉悟高,这样教师们不好意思吐槽自己的编制了,改成吐槽课程:

“哎呀,现在当教师难,不知道怎么教学生啊,也不怪国家不给咱铁饭碗,没那个本事。我现在看课本挺愁的,70年的时候讲究识仨教俩,我念书是念到五年级了,可那时候五年级学的东西跟现在不一样。”

“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学习苏俄凯洛夫教育学,用五环节教学法来教书。过了几年就不让用了,说是苏修的东西,然后学工学农学军,现在又要学英语,唉,咱哪懂英语呀。”

“王老师你懂吧?”

王忆没想到话题又转到自己身上了,便苦笑一声:“略懂略懂。”

他不想参与这些讨论。

可是又不能随便离开,要不然会让人觉得他高傲冷峻,看不起民办教师,不愿意跟群众打成一片。

蛋疼。

旁边的秋渭水看出这点,于是她上前作漫不经心的姿态说道:“王老师,学生现在进去考试了,咱们没什么事,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爷爷?”

王忆说道:“当然要去看看,你说我平时不来主岛就罢了,如今来了怎么能不去看看爷爷?”

祝真学也挥挥手说:“王老师你去一趟吧,学生这边我负责,你既然过来了确实该看看小秋爷爷。”

王忆对其他老师点点头,然后跟秋渭水手拉手的跑路了。

今天是礼拜三,这会叶长安在上班,所以他以为秋渭水就是把他给叫出来避开民办教师们的抱怨。

结果秋渭水忧心忡忡、情绪不好,真领着他往县里走。

王忆问道:“你怎么了?我看你不高兴。”

秋渭水担心的说:“爷爷身体不舒服,这两天有些虚弱,我很担心他……”

“那他吃上我给送过去的药了吗?”王忆赶忙问道。

秋渭水点点头:“吃上了,我给他熬着药吃的,从前天晚上开始他不太舒服了,这两天一直在家里,所以今天我想领着你过去看看,毕竟你懂医学,你看看爷爷的情况。”

王忆说:“爷爷现在在家?那行,赶紧过去。”

他心里惴惴不安。

乱开药是大忌,但叶长安的情况比较独特,在这个年代他的病情应该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了,只能指望22年带过来的靶向药能起效。

可是靶向药不是灵丹妙药,服用期间有副作用,不知道叶长安的情况是不是跟靶向药用药有关……

他们半路碰到了一辆马车,王忆跟马车夫商量了一下,花四毛钱送他们两个去了县里。

到了县里他们转公交车,两站路到了县领导大院。

两人急匆匆的进门,结果一推开门好几个人在屋子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秋渭水脸色顿时垮了。

在她看来爷爷的肺病很厉害,所以平时不能吸烟也尽量不能闻见烟味。

可是别人抽烟她管不着,特别是现在屋子里几个人都是县里的大领导,她更不好管。

偏偏叶长安也在跟着抽烟。

这下子她就有理由爆发了——

她怒气冲冲的上去从叶长安手里夺过香烟扔在地上踩灭,叫道:“你咳嗽的轻了、你又舒服了是不是?是不是?你晚上差点把命咳没了的时候忘记了?是不是?”

屋里的领导们很尴尬,赶紧各自把烟头掐灭藏进自己兜里。

其中有王忆的好大哥庄满仓。

庄满仓抽的最凶,这会最尴尬最心虚,冲着王忆一个劲的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去好好劝劝秋渭水。

王忆装没看见。

叶长安现在这情况肯定不能吸烟,现在吸烟就是在害命了!

但叶长安也无奈,他解释道:“小水你先别发火,我们是碰上难事了,唉,愁的慌,就忍不住抽一根烟来缓一缓情绪。”

一个戴眼镜的文雅中年人说道:“老叶你先歇着吧,地震的事你别操心了,我领着咱的班子来研究吧,那我们先回去……”

“别,这件事不是小事,”叶长安拦住他,“小水你领着王老师先去楼上歇歇,我跟你的叔伯们还要聊正事。”

秋渭水勉强压抑住情绪柔声说:“那你们别吸烟了,你这两天很不好。”

叶长安答应下来。

王忆跟着秋渭水上楼,然后他没有全上去,而是坐在上楼台阶拐弯处听下面人谈话。

叶长安叹气道:“显富同志,你把情况再说说,刚才说到汇报材料泄露了?这怎么回事?”

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凝重的说:“最近市里人心惶惶,市科委想要举办一个地震科普活动,从科学角度来消除流言。这事已经通过了市里高官会和政协的同意,于是登报发布了新闻。”

“结果就在今天早上,有人捡到了市科委的档案袋,上面写着‘机密’,捡到的人好奇打开,发现里面是关于咱们外海要发生海底地震的消息,还说省里为避免引起社会震荡和人心恐慌,要求保密!”

叶长安看向庄满仓:“满仓同志,你怎么看?”

庄满仓说道:“这明显就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谣言行动,旨在破坏我们翁洲和平稳定的发展局面。”

气质文雅的中年人叹气说道:“不错,这件事明显不对,消息出现的时间短,可是影响却很广泛,这绝对是有幕后黑手在行动。”

“必须得赶紧抓到幕后黑手,现在人民群众很恐慌。码头不开洋、渔网抬上山,渔民同志们停止了出海劳作,市里工人也无心工作,都在想办法请假逃去内陆的亲朋好友家里。”一名头发银白的中年人说道。

叶长安用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说:“昌茂同志,你记一下,临时决定召开全县部委办局和企事业单位负责人参加的紧急简短会议,召开各乡镇、公社负责人的电话会议。”

“要求各部门切实做好宣传解释工作,稳定社会,抓好生产。”

“是一般性的提醒预防还是需要提出具体管制措施?”名为昌茂的男领导问道。

叶长安看向文雅的中年人问道:“齐敏同志,你觉得呢?”

齐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听说现在市里的保险公司忙坏了,市民们都在忙着给自家的房屋财产买保险。”

“早上的时候我去港口的轮船售票大厅来着,偌大的大厅人满为患啊,都是拖家带口的在排队买票。”

“去沪都的、去钱塘的,他们为了买一张能离开县里的票都要打起来了,看他们的意思咱们外海要发生地震的事已经确定无疑!”

叶长安面色微变:“这么严重?”

他看向庄满仓,庄满仓无奈的说:“领导,这事我还不知道,我从昨天一直在忙着安排人手去信用社和农行负责纪律,现在去取款的人排成长队了……”

“社会上已经谣言满天飞了,群众人心浮动了,外地群众正在想方设法搭船离开,渔民生产情绪不稳定,简直乱套了。”齐敏打断他的话。

叶长安说道:“齐敏同志了解的情况显然比我们更多,那你说说吧。”

齐敏说道:“我从昨天晚上开始下乡走访也打电话跟市里联系,沟通保险、交通、银行等部门后,我发现问题比咱们以为的都要严重,这不是局部问题,而是全面问题。”

“整个翁洲正在刮起一股来势凶猛的、破坏力极强的谣言风波。”

“翁洲市里尤其严重,根据客运站统计,从11号到昨天的13号,共计有建筑民工、修船民工约1500人从市里离开,不少民工买不到直接回家的船票便先去沪都,从沪都借道。”

“银行和信用社存款急剧下降达千万元,银行负责人告诉我,他们现在很担心会发生金融风波。”

“这么严重?”最年轻的一个领导吃惊的说,“这明明是谣言是流言,怎么会有这么多老百姓相信?”

齐敏哼笑一声:“咱们县里隔着市里远,了解的情况还少,现在市里才厉害呢。”

“市里沿海的渔业生产单位都解桩收网开渔船,停止了生产纷纷外逃。”

“不明真相的群众听信谣言抢购米面粮油和柴汽煤油等物资,局面非常紧张,市里昨天已经向省里申请支援了,就像满仓同志所说,这明显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敌特破坏行为。”

庄满仓愤怒的握拳一捶膝盖,说:“太可恶了,我抓到这些敌特分子绝不会轻饶!”

“你跟你的战友说一声,抓到以后狠狠的揍一顿。”年轻的领导叮嘱道。

其他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不过没反对。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来,年轻那领导立马起身去接了电话,然后他说:“我不是叶领导,我是吴礼佛。对,对,我正在……什么?什么?”

他听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几个人问道:“陈丰同志,你们科协在县里各显眼位置张贴了咱们外岛地区的地图吗?”

满头银发的中年人说:“对,我今天早上得知谣言传播广泛之后安排同志们开展辟谣活动,贴出了一些地理图,上面有关于地震带的介绍,咱们整个翁洲地区不在地震带……”

“但咱们翁洲特别是咱县里被红框圈起来了?”吴礼佛问道。

陈丰说:“对,圈起来表示咱们处于安全地带。”

吴礼佛叹了口气:“这种事你该向领导们汇报一下的。”

“现在惹麻烦了,老百姓认字不多,看了你们贴的地理图还以为这就是地震图,他们说红框里的就是容易发生地震的区域。”

陈丰大惊:“啊!”

吴礼佛又看了眼叶长安。

叶长安敏感的问:“怎么回事?说全了。”

吴礼佛无奈说:“领导你这两天没有去上班,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他吗的,外界盛传、盛传……”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叶长安平静的问道:“盛传我已经跑了?”

吴礼佛尴尬的说:“更难听。”

叶长安疑惑的问:“还能怎么难题?说我投敌了?”

吴礼佛说:“不是,嗨,小水、咳咳,县里头有些人看到过小水和您在一起的场面,现在小水也不在县里您也不在县里,他们说您咳咳……”

“说我领着孙女跑了?”

“是说您领着二奶跑了!”

“他吗的,咳咳咳咳!”叶长安气的笑了起来,连连咳嗽。

其他人赶紧帮他拍背、顺气。

叶长安摆摆手喝了口水,他沉声说:“看来事态紧急,我先做几个安排,咱们要稳住民心,要不然咱们县里也要有金融风波和生产事故发生了。”

“显富同志,你来做一下记录,其他同志帮我做个补充。”

“第一,要求各级党组织、干部迅速行动起来,立即层层召开简短会议做动员,做好对群众的思想教育工作,消除群众顾虑、安定人心。”

“第二,要求各部门、各乡镇公社各单位一级抓一级,保证生产和生活正常进行。”

“群众可以乱,他们不准乱,如因思想动摇导致工作不到位的,要唯主要领导是问。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的,一律按自动离职处理!”

“这是红线,一旦发生不准有人求情,谁求情我处理谁!我要是徇私枉法,那请齐敏同志向上级领导如实汇报我的情况,请求严厉处分!”

“第三,各银行、信用社要做好维稳工作,对于前来取款的群众不准粗暴工作,更不准拒绝别人合规合法的取款。”

“第四,客运站正常运转,但是不许动用渔业用船来违规的载人载客——流言容易引发慌乱,慌乱会导致安全事故,这点很重要。”

“第五,各外地单位与我县生产、建设单位签订合同的,不许随意离开岗位,否则造成经济损失将由本人承担。”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满仓同志,这件事必须要揪出幕后黑手,现在这黑手恐怕已经伸进咱们县里了,他们只要敢伸手,那你就要给我砍断它!”

庄满仓站起来敬军礼:“是!一定完成任务!”

叶长安看向其他人问道:“各位同志,你们有什么要补充和修正的吗?”

齐敏说道:“老叶,你的考虑很全面,但是不是过于柔和了?”

“拿银行和信用社取款的事来说,根据市里传来的信息,人民群众一旦要逃离咱们县里,那一定会去取款。”

“所以要我说,这几天把取款工作给刹住,活期取款要出具使用说明可以取,而定期存款特别是未到期的定期存款那么如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准取款,有特殊情况的,必须出具单位证明。”

叶长安摆摆手:“这样可就真乱了!”

吴礼佛说道:“我赞成齐敏同志的意见,特殊时期用特殊手段,否则老百姓纷纷来取款,造成金融挤兑怎么办?各银行和信用社哪准备了那么多现金?”

叶长安皱起眉头。

王忆要说话,想了想把秋渭水叫过来耳语几句。

秋渭水便说道:“爷爷、各位领导,这两天群众纷纷坐船离开县里,那形势混乱、客船必然有很多小偷。”

“让干警同志们搞一次突击,把小偷全抓起来,然后抓他们游街,让他们承认流言是他们制造并传播的,目的是引发群众恐慌去取钱,他们好趁机偷钱!”

破除谣言的常用手段,先找背锅贼,然后把事情平息后小范围内诠释真相,大范围内事情就算解决了。

以魔法对付魔法。

叶长安喝了口水一思索,说道:“满仓同志,集中力量抓小偷,我亲自押他们游街!”

庄满仓说道:“好,这是个好主意,而且一旦抓了小偷游街,那人民群众肯定会被吸引来看热闹,这样可以平息他们的慌张。”

齐敏说道:“可是幕后黑手还在暗处,再说咱们等于是在制造谣言……”

“我们当前要务是平息流言制造出来的恐慌,”叶长安说道,“至于抓幕后黑手的工作肯定要同时进行,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治标又治本。”

庄满仓补充道:“照我的经验,咱们这不一定是制造谣言,我刚才忘记了这茬事,其实流言导致人民群众慌乱出逃那小偷得利,我敢打赌他们肯定参与了谣言的传播——必须得抓他们!”

显富笑道:“虎父无犬子,不对,应该说爷爷英雄孙好汉,小水今天立了一功啊。”

秋渭水腼腆的笑。

王忆也笑。

要立功还得是我出场!

他对秋渭水说:“爷爷今天工作繁忙,你先跟同身边照顾他身体,不要管我了,我回学校去,明天是暑假了,我时间多了再过来看望爷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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