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忠直的臣子

杀不杀刘仁轨是个很复杂的议题,首先要杀得有价值。

杀了他可以安定军心。

可现在的刘仁轨身为陈仓县尉,深受陈仓县民爱戴。

如果不杀他,皇帝就可以收获万千民心。

张行成朗声道:“陛下旨意,刘仁轨治理陈仓县有功,深受乡民爱戴,特此任咸阳县丞,望以往维持作风,刚毅正直。”

刘仁轨朗声道:“臣领旨。”

“太子殿下,下官就告辞了。”

李承乾作揖道:“有劳了。”

张行成重重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便迈着大步离开。

咸阳县是汉时的新城县,在咸阳原之上,位于泾阳县与始平县之间,是武德年间重新划出来的县,是京畿道中的重县之一,属京兆府管辖。

而且毗邻长安,是关中要地,也是连接泾阳的要冲,处于渭河的上游。

“这一次打赌,孤赢了呀。”

忽听太子殿下低声一句,孙伏伽蹙眉道:“殿下刚说什么?”

李承乾道:“没什么。”

刘仁轨手捧着官印与官服,激动得手有些颤抖。

孙伏伽道:“刘县丞,如今你不用担心会不会死了。”

他缓缓将官服与官印放在地上,快步走到了大理寺外,朝着太极殿方向俯身行礼,朗声道:“陛下圣明,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他的声音很响亮,此刻还穿着囚服,站在夕阳下,路过行人纷纷看过来。

而后他又匆匆跑进来,将官服与官印捧在手中。

李承乾道:“刘县丞休息一晚,明天再去上任吧。”

注意到他此刻穿着单薄的囚服,多半还没有住处,李承乾又补充道:“长安城有一个大善人,名叫杜荷。”

又看一眼,李承乾又道:“杜荷是孤的好友,如果寻不到住处,你可以先去他那边暂住一晚,孤……”

一番欲言又止,李承乾准备离开,又道:“反正杜荷是一个大善人,你去了就好。”

孙伏伽送别太子,看着还呆立在大理寺门外的刘仁轨就也让人关上了大理寺门,他也早早下值了。

夜色就要笼罩长安城,刘仁轨问了几个路人,便知晓了长安大善人杜荷的府邸。

原来太子殿下所言的大善人就是当年杜如晦的孩子。

刘仁轨在门前说清楚了来由。

其实刘县尉的名声早就在他被押入大理寺的时候,便传开了,而后又被封为了咸阳县县丞。

这个传闻犹如爆炸一般,传遍了朝野与满长安城的权贵耳中。

小厮领着人刘仁轨进门。

杜荷家的府邸装点很名贵,处处透露着规矩,甚至在院子里放着一个大布袋子,大布袋子里放满了铜钱。

就连在这里的小厮,他们衣着都是很名贵的,扫视了一圈有一桶桶的葡萄酿,还有玉樽,甚至就连地上铺着的都是珍贵的玛瑙玉石。

“这……”

小厮解释道:“杜荷公子很烦这些玉石,想卖又不好卖,就用来铺路了,来这里的客人要是有看上的可以挑一些走,要是能够都带走,杜荷公子还会再送葡萄酿谢过。”

刘仁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感觉有汗意可明明没有汗水。

小厮领着他来到一处院子,这处院子里也有许多葡萄酿,石桌上放着的是翠绿色的玉碗,还有玉石雕刻成的棋子。

许敬宗与上官仪,孙思邈三人就在这里,此刻三人正在打牌。

小厮道:“杜荷公子得知刘县丞要来,特意安排了一间房,您看这间如何?”

“不!”刘仁轨退后一步。

“不喜欢吗?”小厮先有错愕,而后释然道:“无妨,府中还有更好的房间。”

刘仁轨道:“不,这房子太好了,本官不能住。”

正在打牌的许敬宗瞅了一眼来人,低声道:“他就是刘仁轨?”

上官仪道:“就是他。”

“做事要专心!”孙思邈打出最后五张牌,抚须笑道:“老道赢了。”

许敬宗叹息一声,整理着牌。

最后刘仁轨一路退到了杜荷府邸的门前,他没有选择杜荷为客人准备的房子,而是住在大门边上的小房子,那是府中看门的门房所住的。

而且他是抱着官服睡在了地上。

府中下人不忍心,还是给他盖了被褥。

就这么睡在地上过了一夜,天一亮刘仁轨逃命一般地离开了杜家的府邸。

杜荷睡醒的时候,穿着单衣正在晨跑,而后要练习箭术。

太子殿下每天要练,因此晨练也成了杜荷的习惯,地面上还有些霜,深秋的清晨很冷。

杜荷的箭术很差,拉弓搭箭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子,一箭放出,箭矢根本没有碰到靶子。

小厮在一旁说了刘仁轨的事,他纠结道:“公子,这位刘县丞也太古怪了。”

杜荷放下手中的弓,用金盆洗手之后,道:“既然是太子殿下安排的,府中上下就要照顾好。”

“公子莫要为难小人,小人安排得很周到,只是他不领情。”

“我们杜府就算再富裕又如何?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给的,就算我手中有再多的钱财,对太子来说让杜府富有是太子的一句话,让杜府没落也是太子的一句话。”

杜荷又道:“太子给的富裕,杜府上下没齿难忘,没照顾好刘县丞是我们的过失,我会向太子殿下请罪的。”

小厮委屈地站在一旁。

杜荷看了他一眼,道:“今天开始伱就去咸阳县,带够银钱,但凡刘仁轨缺什么,要什么,你都去安排好,若再安排不好,你就去泾阳造肥皂吧。”

“喏。”小厮慌张地应声,快步离开。

忙完这些杜荷用了饭食,写了一份告罪的信让人送去东宫,便跟着许敬宗去了京兆府,今年冬季还有一场互市,泾阳县依旧是互市的大头,因此有些事杜荷一定要一起去商议的。

皇帝依旧是个英明的皇帝,能够接受直谏的忠诚,死了一个都尉却还能提拔一个忠直之臣。

对皇帝来说这个选择是最好的,从利益的角度来看也是最划算的,不仅仅能够万千的民心,对朝中官吏也是有好处的。

今天的早朝上,李承乾就注意到许多如魏征,马周,张行成一系的直臣面对父皇时的眼神也多了许多敬意。

下了早朝,回到东宫,一边吃着面条,看着杜荷的来信。

李孝恭吃面的动静很大,觉得炸酱面的酱汁不够,还又挖了一大勺酱料,放入碗中搅拌之后咽下,一边吃着问道:“听说殿下与陛下有一个赌约,还是太子殿下赢了。”

李承乾的目光还在信上,道:“皇叔怎么知道的?”

李孝恭道:“魏王殿下与王老先生说了,之后魏王府的人就都知道了,老夫就听到这件事。”

李承乾将杜荷的信放在一旁,其实杜荷安排得很好,可能刘仁轨心里是惧怕富贵的,毕竟他不像许敬宗与上官仪。

“信上说什么?”

“刘仁轨在杜荷府上过了一夜,竟然睡在下人的房间,而且还睡在了地上,只是借了个屋檐。”

李孝恭道:“这刘仁轨当真是个直臣呐。”

李承乾道:“而且还很忠心。”

吃着面条,就看到徐孝德朝着这里走来。

自从他任职工部侍郎以后,就很少与东宫走动了。

“太子殿下,修缮凌烟阁的预算都准备好了,于詹事也看过了,一共二十贯钱。”

李承乾颔首道:“去安排吧,今天就动工。”

“喏。”

凌烟阁终于动工修建了,最近陛下的心情很不错,看着凌烟阁的图纸也很满意。

“承乾也不是事事都为难陛下,只不过凡事都要精打细算。”长孙皇后给小兕穿着衣裳道。

“他是能精打细算,恨不得一文钱当一贯钱用。”

小兕子也重复道:“精打细算。”

长孙皇后笑道:“对,你皇兄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李世民放下图纸,坐在立政殿外,心里还是膈应与儿子的赌约输了这件事。

“你说是谁通风报信?将陈仓的消息提前送给承乾的?”

长孙皇后给小兕子收拾好,道:“陛下怎么还耿耿于怀的。”

李世民神色有了几分不满,总觉得被儿子给算计了,“朕不知道这小子赢了会提什么要求。”

“不论什么要求,承乾都不会让陛下为难的。”

“他不让朕为难?”李世民满脸的不信,道:“那小子为难朕的时候还少吗?”

不多时,李丽质与东阳出现在殿外,她们是来见母后的,今天姐妹俩打扮了一番,因要再与母后一起见权贵家的一些女眷。

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领着一队宫女与两个女儿离开了立政殿。

留下皇帝独自一人,看着满地的落叶发呆。

在皇宫西苑的一角,这里有一个花园,皇后在这里约见了当朝几位国公家的女眷。

李丽质一走到这里,便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这位长乐公主很少出现在人前。

许久不见了,这位公主殿下长高了许多。

李丽质与东阳穿着齐腰的长裙,脚穿布鞋,恭敬地向眼前几位妇人行礼。

皇后在上座坐好,便与几个妇人交谈起来。

李丽质与东阳走在一起,便有其他几家带出来的小姑娘走在一起。

“当初秋日游园,没有见过公主殿下。”

讲话的是孔颖达家的孙女。

李丽质道:“我们与母后父皇在一起。”

“难怪没有见到公主殿下。”一旁又一个姑娘说道:“倒是在曲江池边见到了太子一面。”

李丽质笑着问道:“你们觉得皇兄如何?”

“太子殿下……”

几个姑娘彼此相看,很是牵强地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很是俊朗。”

李丽质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不喜欢皇兄。”

几个年龄相仿的连连摇头哪敢这么说。

有一个姑娘低声道:“太子殿下确实很好,只是……”

看对方欲言又止,东阳又询问道:“只是怎么了?”

“我们都觉得太子殿下……很危险。”

“危险?”

“嗯。”有人赞通道:“太子殿下的眼神很危险,不敢直视。”

李丽质双手环抱在前,脚步走在一片快要枯萎的花丛间,其实到了春天这里很美丽,会有很多的花卉。

因母后身体的缘故,也只有在秋季的时候才能来这里走动。

不论是花粉还是烟尘,都会让母后不舒服。

东阳低声道:“那你们都没有与皇兄说过话,就觉得皇兄危险。”

李丽质心中明白,东宫的弟弟妹妹都是护着皇兄的。

哪怕外人说皇兄的不是,弟弟妹妹都会不高兴。

东阳一句话,让一众姑娘都低下了头,不敢多言了。

随后,李丽质也不愿意与她们走在一起,而是坐在了母后的边上。

长孙皇后喝着一碗茶水,道:“丽质,你与她们的谈得如何?”

李丽质神色不悦道:“这些人都不喜欢皇兄,她们还说皇兄很危险,她们很害怕。”

有时候承乾不经意的眼神确实令人难忘,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

东阳道:“皇兄只是在曲江池匆匆一面,她们就这般断定皇兄的不是,这些姑娘不过是人云亦云。”

在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李丽质与东阳分别拿着一卷书,只是自己坐着看书,身边是母后与几个妇人的交谈声。

直到母后准备离开了,姐妹俩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些行礼的姑娘,也跟着母后离开。

一路走着,长孙皇后低声道:“丽质,往后她们若真有什么言语冒犯了,也不要在人前表露出来。”

“女儿知道了。”

这姐妹俩是为了护着她们的皇兄,当今太子在朝野的议论很多,这些议论有好有坏的。

孩子们能够团结一心是好事,身为皇后也放心了许多。

李丽质道:“母后打算什么时候让皇兄成亲?”

走过宫中的小道,一路从太极殿路过,长孙皇后低声道:“等你皇兄年满二十吧。”

李丽质放心了不少,道:“那皇兄还有几年可以慢慢考虑。”

回到东宫的时候,皇兄就在前殿给弟弟妹妹讲课,近来朝中清闲皇兄也得以有了空闲,亲自教导弟弟妹妹。

(本章完)

第144章 刘仁轨的新生

皇兄给弟弟妹妹所讲的课是有关立方体,从立方体的六个面开始讲起,并且让弟弟妹妹尝试画立方体。

这些课李丽质都听过。

东阳是这群孩子中的尖子生,她早就完成了今年的学习任务,已经初步掌握了几何题的应用。

十三岁的东阳帮着小福将一些木柴放好。

这都是宫里给的木柴,东宫不需要自己劈柴,每天都会有太监给送来。

用小福的话来说太子殿下是喜欢整齐的,就算是东宫的柴房也要干净整齐。

东阳抬头看去,木柴贴着墙面一块块码放整齐,又像是垒起了一堵墙,所有的木柴都是朝着一个方向。

小福将一条大小合适的木柴捅入有些稍大的缝隙中,而后用木锤敲打进去,如此这堆木柴码放整整齐齐,看着赏心悦目。

东宫的孩子都很懂事,宁儿坐在一旁整理着一些鸭蛋,脸上带着笑容,其实小福自己也是个孩子。

安宁的岁月里,总是有一些小波折,波折过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宁静。

刘仁轨来到咸阳县的第三天,早晨时分,地面上还结着霜,他一手拿着咸阳县的田册与咸阳县的户册,对照着这里的乡民居住的屋子,也在亲自丈量着田亩。

杜荷派来的小厮不敢在刘仁轨面前放肆,又怕人将他赶走了,于是便留下来帮着丈量田地,成了刘仁轨的下属。

刘仁轨的妻子正怀着孩子,昨天才将她的妻子从陈仓县带到咸阳县,此刻正在府衙内,整理着卷宗与一些衣裳。

每天辰时,刘仁轨便要坐在县衙内,处理县里留下来的公务。

以前的县丞走了,留下了一堆事。

回到自己的县衙,刘仁轨刚坐下,便有人大步走入县衙。

来人正是京兆府的许少尹,身后跟着的还有郭寺卿,裴行俭。

刘仁轨见到来人,躬身行礼道:“敢问当面是?”

“下官司农寺卿。”

“渭南县县尉裴行俭。”

等身边两人介绍完,许敬宗自我解释道:“京兆府少尹,你我在杜荷公子的府上见过。”

闻言,刘仁轨了然道:“原来是名满长安的酷吏许少尹。”

许敬宗并不在意别人称呼他这种酷吏这种名号,唐朝人也喜欢往别人身上打标签。

虽说是个坏名声,可对许敬宗来说,如果治理关中需要这个名号,并且还能让太子殿下满意,这就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况且,许敬宗也没打算改变自己,因为他人看法来改变从而活在别人眼中是一件很累的事。

打量着这处府衙,因这里毗邻长安,因此咸阳县也是关中的重县,这里的府衙建设与维护上,比其他县都要好。

当然了,许敬宗很羡慕刘仁轨。

这样的人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心里更明白这个刘仁轨不见得与自己是一路人。

“听说那天你被押入大理寺,太子殿下还来看望过?”

刘仁轨道:“正是。”

许敬宗在一旁坐下来,递给他一张纸,道:“你且看看。”

“喏。”

咸阳县受京兆府管辖,咸阳县自然也是属京兆府的,许敬宗是关中所有县丞的上官。

对此,刘仁轨很是恭敬,拿过这卷纸,细细看着,入眼几个大字立于纸上:关中各县发展要领

之后洋洋洒洒有数百字,刘仁轨整了整衣襟如临大敌,端坐品读。

许敬宗很有耐心,并不是有所的县丞都能看得进去这篇文章,耐心地等着刘仁轨的反应。

以关中各县增收为目标,各县秉持务实作风,深入了解各县县民所需,本着关中各县脱贫致富的原则……

看完开头几句话,刘仁轨神色凝重,挺直腰板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大力发展各县农产特色,增加作物多样性,大力发展果蔬业同时保留现有耕种土地,维持粮食产出的保有量。

提倡县民在农闲之余参与生产,如沿街官道开设铺子,去长安找活,兼运输与货物调度,提高县民额外收入,提高在粮食欠收年间的县民扛风险能力。

……

洋洋洒洒的话语,刘仁轨琢磨地看着,每一句看完都要斟酌很久,还有各县改善风貌,积极与县民共同出资建设书舍,给孩子蒙学。

京兆府明年会根据各县发展状况评比出关中模范县。

每年的模范县京兆府都会在次年给予扶持。

裴行俭与郭骆驼也坐在一旁。

许敬宗递给他一个水囊。

“多谢。”刘仁轨道了一声谢,接过水入口咽下发现是温热的茶水,而且还有一些甜味,多半是枸杞。

许敬宗叹道:“刘县丞慢慢看,看太子殿下的文章很费茶的。”

刘仁轨询问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文章?”

“嗯,刘县丞有所不知,现在太子殿下主持关中农事,各县县丞都要听命于太子殿下行事。”

“这篇文章下官是否可以留下?”

“伱留着吧,关中各县的县丞都要有一份。”

“谢许少尹。”

“刘县丞觉得如何?”

刘仁轨不解道:“太子殿下所言抗风险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太子觉得近来会有灾害?”

这个刘县丞的目光看着眼前三人。

郭骆驼面带笑容没有讲话。

裴行俭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县尉,他低声道:“刘县丞会错意了,太子的意思如果关中没有储备,那在灾害面前就是不堪一击的,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还请赐教。”

见刘仁轨态度端正,裴行俭思量片刻又道:“这世上有很多事都需要老天保佑,可最不可靠的也就是老天的保佑。”

刘仁轨低声道:“此话虽说不该从我等口中说出来,但裴县尉说得不错,最靠不住的就是这贼老天。”

见识过贞观初年旱灾的刘仁轨心中最有体会。

“换言之,人才是最重要的劳动力,土地只是财富产生的一个途径而已,掌握了劳动力就掌握了财富,因此人比土地重要,掌握了人才是掌握了生产,因此那些一直想要吞并土地的世族,实际上是最愚蠢且短见的一类人。”

这是裴行俭的自己见解,也是对弘文馆那篇文章中的论述,更是他在科举考卷上所论述的观点。

尽管这个观点可能被多数人不认同。

裴行俭又道:“关中建设要以人为立足根本,各县的县民是我们最大的本钱,他们富裕了,关中也就富裕了,我本是渭南县的县尉,照理说不该管咸阳县的事,不过按照京兆府许少尹的意思,我们两县可以走得近一些。”

言至此处,许敬宗站起身,道:“刘县丞觉得这篇文章如何?”

“从未见过这种文章,按照文章所言,下官定当尽力行事。”

如此,郭骆驼递上一团棉花与一些种子,解释道:“此物是棉花,是商队从西域带来的,是一种织物,想让刘县丞在来年四月种下。”

种子不多只有十来颗,刘仁轨道:“下官领命。”

许敬宗很满意地点头,“告辞了,还有许多事要去办。”

送走了京兆府的官吏,刘仁轨来到咸阳县的河边,从河水中拉起早晚布置的鱼篓。

鱼篓中就只有一条鱼,鱼不大。

提着鱼回到府衙后院,刘仁轨将鱼杀了,烤炙之后便用一张馕饼将烤鱼卷起来。

烤得外脆里嫩的鱼带着饼入口,口感很好。

虽说没有椒盐,还有腥味,完全比不上那天在大理寺吃的那一顿香。

大理寺吃的那张饼卷着鱼,是刘仁轨这辈子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可能往后大半辈子都再也吃不上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将手中的饼吃完,连带着烤得酥脆的小鱼一起咽下。

刘仁轨痛快地打了一个饱嗝,他抬首看向长安城,太子殿下说过有些人死了只是死了。

“你完全可以就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从现在起可以你就要迎接新生,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你已新生了。”

京兆府的一篇文章带来了关中治理的新理念,刘仁轨也要面对自己在咸阳县的新人生。

长安,许敬宗回到了杜府,见杜荷公子还在看着一卷书。

因太子殿下喜欢看书,杜荷公子也时常看书,这两年以来杜荷已把太子当作榜样了。

“咸阳县的事安排好了?”

听着杜荷公子的话,许敬宗脱下靴子,道:“安排好了,看看刘仁轨的能力如何再做论断。”

杜荷换了一个坐姿继续看着书。

许敬宗则是坐在一旁吃起了核桃,道:“近来下官得了一种病。”

杜荷瞅了他一眼,问道:“有病就去看大夫,孙神医晚点就回来了。”

“下官这个病孙神医治不好。”

“什么病?”

许敬宗神色郁闷,嘴里嚼着核桃,“下官只有在嚼核桃的时候才能静下来,孙神医说是下官太忙了,才会有这种心病。”

最近这段时间许敬宗确实太忙,忙得一天到晚都在各县奔波。

太子给他的压力很大,各县的发展事关许敬宗将来的仕途。

皇宫内。

李丽质正在监督着弟弟妹妹写作业,她对李治道:“这是立方体吗?”

李治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道:“皇兄就是这么教的呀。”

面对这个弟弟,李丽质神色痛苦,拿起一旁的作业,指着李慎画的图道:“为什么就你一个人错了?”

“这……”

李治挠着后脑勺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丽质指着图上的线条道:“你看看你的长宽高,对吗?拿回去重画!”

“哦。”李治委屈着拿起自己的作业本又走了回去。

宁儿端着一碗茶水道:“公主殿下,喝口水吧。”

李丽质问道:“皇兄还睡着吗?”

“嗯。”宁儿又将水壶放下,低声道:“公主殿下也休息吧。”

看了一眼就剩下李治一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李丽质摇头道:“不行,就稚奴一个人学不好了。”

李治拿着手中的木尺,又是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画着。

关中十一月深秋就要转入冬季,每到清晨时分总是很冷。

这天,关中下起了一场冻雨,老天在宣告,关中入冬了。

李承乾穿着一身青衫,一手提着竹伞,一手提着篮子走在朱雀大街上,身边跟着薛万备以及两个侍卫。

太子殿下是一个善于观察民情的人,因此殿下在朱雀大街上走得很慢。

好像只要看看现在街道上行人的神情,殿下就能知道关中乡民过得如何。

走到许国公府邸,舅爷家的府邸没有门房,只有一个叫高林的老人家照顾着。

听说近来还与欧阳询,虞世南那些老先生走得很近。

李承乾侍卫在门外等着,便独自一人走入了府邸中。

舅爷家的陈设还是与之前一样,李承乾望向里屋,便听到了几声咳嗽。

放下手中的竹伞走入屋内,将篮子放在一旁的桌上,揣着手笑道:“舅爷,许久不见了。”

高士廉拿着一卷卷宗看着,抬头见到大外孙先是咳嗽了两声,而后皱眉打量了一番,嗓音带着一些嘶哑道:“你长高了。”

在舅爷的矮桌边上盘腿而坐,李承乾目光打量着舅爷的面容。

“怎么,老朽老了?”

“舅爷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老。”

“呵呵呵……”高士廉轻笑道:“老朽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老到哪儿去?”

李承乾扫视四周,屋内只有舅爷与外孙两人,听着冻雨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动静。

“舅爷平时都在家里看书吗?”

“这是你东宫的故事书,老夫让观音婢抄录之后送来的一份。”

李承乾道:“人们需要故事,故事扩展了我们对生命与生活的感受。”

高士廉放下手中的书卷,从侧卧的姿势坐起身子,道:“前几天虞世南还会来找老朽打牌,虞世南这个老家伙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好了,都已很多天没有来,多半要来年开春才能再来找老朽打牌。”

看着舅爷茶碗中的茶水没了,李承乾就去屋外的炉子上将水壶拿下来,倒上一碗热茶。

高士廉喝着热水,接着道:“还有呀,辅机时常会来看望老夫,不过现在老朽见到他便觉得烦,很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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