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人来了,有人来不了(求追读,求月

“八方风雨,不如我们龙门山的雨。”

金镶玉裹着那面粗布酒旗,龙门客栈四个大字赫然写在身上。

老板娘此刻正一脸谄媚,赤着双足,对着面前的年轻人说起话来。

任韶扬下马,看了金镶玉几眼,忽笑道:“好身材!”声音清朗,神色坦荡。

金镶玉见多了色中饿鬼,以为面前之人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贵客从何而来?”

任韶扬笑眯眯地道:“滴水崖。”

老板娘暗道:“妈的,还真是那煞星!”表面却笑容更盛,身子悄悄的挪近了些,语气缠绵道,“为何而去啊?”

任韶扬嘿然笑道:“解决问题。”

金镶玉听得这句,心头咯噔一下:“哎呦,别他妈是解决我罢?”

只是看他身上并无杀气,金镶玉松了口气,又忖道:“照这么看,他是要出关去,还好还好.”

想到对面这煞星做下的大事,老板娘不由得鬼头鬼脑地四面瞧瞧。

任韶扬没好气道:“别看啦,就算有追兵,最快也得明天来。”

金镶玉露出个哭相,眉毛都成了八字。

“大爷,您高抬贵手,咱这小地方,经不起你们折腾哟!”

“那就送我们出关咯。”任韶扬走到了门口,微微回首,斜眼看她,“东厂不好说话,你觉得任某好说话么?”

金镶玉见他如此无赖,气得两眼发昏,暗暗啐了口,连忙去到后厨,向众伙计招手道:“祸事了,祸事了!”

几个伙计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咋回事。

金镶玉把见到任韶扬的事一说,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面无血色。

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咋办。

跑堂的心思转的快,向金镶玉耳边咕哝道:“老板娘,过几日就是难得一遇的黑风暴啊。”

金镶玉神色一振,她久在大漠,自然听过这一甲子一次的沙漠黑风暴的威名,在这种煌煌天威之下,东厂算什么?任韶扬又算什么?就连整个龙门都能被掀了!

唯一可以躲的地方,只有她这龙门客栈!

跑堂的见金镶玉笑的跟花儿一样,心下荡漾,继续靠近低声说道:“你看,风暴一来,大军可不敢开拔。到时候,能来咱们这的,就只剩些江湖子了。”

金镶玉皱眉,一巴掌把他的大脸推开,捂着口鼻大骂:“草你娘的,嘴恁臭,吃屎啦!”

跑堂的一愣,双手捂嘴,自己吐气自己嗅,顿时也被熏得翻白眼。

众人见状,无不哄然大笑。

“老娘只怕来的皆是大高手。”金镶玉摩挲着下巴,“到时候不好搞哦。”

“老板娘,这有何难,谁赢咱就帮谁!”

“对啊,大不了咱们逃出关外,等风声缓了,咱们再回来嘛。”

金镶玉闻言,啪的一拍手:“说得好!”她一字一顿道,“谁赢,咱就帮谁!”

当任韶扬走进客栈之内时,整个客栈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看他。

见到来人是个刀条脸,身穿破棉袄,腰间还别着那根烧火棍儿。

众人越看面色越白,最后变成了惨白。

“任,任韶扬!”

终于,有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吸气声,仿佛把气压都吸的低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便听咚咚咚声响,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任韶扬不管他人目光,张开双臂,猛地接住那冲进来的娇小身子,口中大笑道:“小叫花,哈哈!”

一边大笑,一边抱着她转圈。

红袖惊得哇哇乱叫:“臭瘸子,死瘸子,你要转死我呀!”

任韶扬这才将她放在地上,嘿嘿笑个不停。

红袖也是心中激动,放声大哭,抱着他的袖子死不放手。

任韶扬顺手搂着她的肩膀,抬头看向定安。

定安拎着断刀,正歪头看着他,憨笑不已。

任韶扬对他挑了挑眉毛,一抬下巴,打了个响舌。

定安看着他惫懒的摸样,飞扬的眉眼,忍不住笑出了声,也学着他打了个响舌。

任韶扬目光一转,终于落到玄衫女子身上。

却见邱莫言双眼微红,拱手道:“见过任大侠!”

任韶扬莫名其妙,不知道邱莫言为何见他如此激动,却还是点点头。

“多谢邱女侠照顾定安和红袖。”

“哪里,哪里。”邱莫言嘴角微微一扯,就算是笑了下,“相互扶持。”

众人边说话边上楼,邱莫言眼眸流转,拱手告辞。

可等她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将嘈杂的声音关在门外之时。

邱莫言红唇颤动,眼泪刷地一下夺眶而出,但觉双膝酥软,连忙转过身来,背依住房门,无声哭泣。

当她看到来客栈的是任韶扬而非周淮安之时。

心中已经明白。

周淮安,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邱莫言慢慢侧躺,蜷缩在地。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却没有办法阻止眼泪如溃堤之水般涌出,滴落在地。

她觉冷极了,空极了。

全身血液都似乎被抽干,只想着此刻有一缕阳光,或者一团火焰,能暖暖身子。

恍惚间,她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

“瘸子,你看!”红袖扯过任韶扬的衣襟,拉开一数,大叫道,“你身上伤疤又多了十三道!”

用手掌啪啪地拍他背:“这箭伤再往左一点,你就死啦!”

任韶扬皮糙肉厚,就当她在做按摩,笑呵呵道:“这不好了嘛!”

“好你奶奶个爪儿!”红袖大怒,狠狠一拧他的耳朵,“衣服都烂了,这可是老娘十个铜子买的。”

越说越气,扯过耳朵来,疼得任韶扬大叫起来。

红袖凑近大喊:“老娘给你买的,你竟敢弄烂了?”

任韶扬叫道:“那帮人太凶恶了嘛!对不对,断手?”

“是呀,他们太坏了”

定安看任韶扬对他使眼色,正要上前帮他解围,猛然瞧见红袖转过头来,唬着个小脸,马上一转话锋。

“其实瘸子你也有错,怎么能抛下我们,一个人就上了?”

“哼!”红袖松开任韶扬的耳朵,“下回你再敢这么干,老娘把你屎打出来!”

任韶扬听得龇牙咧嘴,敲了她一下:“小叫花,说话恁脏!”

“咽回去,咽回去!”

“不行,不行!”红袖捂着头,语气倔强,“脏话咽回去,心就脏了。”

定安、任韶扬:“⊙.⊙,⊙.⊙”

“咳咳.”任韶扬绷不住,咳了声,“为表歉意哈,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红袖立马探头探脑,大声欢叫。

任韶扬笑呵呵地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个牛皮纸包。

转头看去时,却见红袖和定安老老实实的排排坐。

任韶扬叹了口气,将纸包递了过去。

红袖急不可耐地打开,顿时一股莫名香甜味道传来:“瘸子,好香!”

任韶扬竖了个大拇指:“栗子糕,江南糕点,高档货!”

红袖和定安哪管什么高档不高档,当即伸手拿起,急不可耐地塞入口中。

入口后果然松软香甜,是他们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忍不住大声称赞起来。

任韶扬低声笑了笑,也不和他们抢,就是自顾自的倒着茶水喝。

“好次,好次!”红袖塞的满满当当,“瘸子,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

任韶扬道:“这大漠物资匮乏,可那些武林大豪却不缺吃食。”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就比如那漠北大豪铁万朝,这老小子竟然在大漠深处喝着冰镇葡萄酒,吃着江南糕点,欣赏西域胡姬跳舞。”

“老子看不惯,‘邦邦邦’给他三拳,抢了糕点便跑!”

他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可转头一看,却见红袖在旁边大呼小叫,抓耳挠腮,吃得啧啧有声,噎的都快翻白眼了。

任韶扬暗怒,偷偷给小叫花一个爆栗。

小叫花口中塞满东西,顿时吐得碎渣乱飞,对他怒目而视。

任韶扬却是递了杯茶:“慢点吃,别噎死你!”

红袖又眉开眼笑,混着茶终于把糕点咽下。

任韶扬似乎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四周,看到她腰间的弯刀,挑了挑眉。

“小叫花,你练了那刀谱上的刀法?”

“练了。”红袖拿起一块糕点。

“练得怎么样?”

“有点犯浑!”

任韶扬疑惑不解:“啥叫犯浑啊?”

“就是练了以后,内心好似有股火要涌出,总觉得看谁都不爽,总想着砍一刀!”

红袖边嚼边说,“之前觉得这弯刀漂亮,如今却觉得这刀太薄,太飘,不爽快!”

说完偷偷看他一眼,拈了块点心。

任韶扬哼了一声,道:“大馋丫头,就顾着吃!”

红袖不以为意,将糕点塞到嘴里,然后纠结了一下,拿着几块便要出去。

只是临走之前,又拈起一块来,自己先咬一大口,递到任韶扬嘴边道:“你你吃不吃?”

“饿死鬼!”任韶扬气急,指了指包裹恨声道,“还有。”

红袖看着包裹露出的牛皮纸包,转过头去,边吃边偷笑,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等小叫花走了之后,定安哈哈一笑。

任韶扬也是摇头笑道:“邱莫言是个好人,否则小叫花可舍不得给被人吃好吃的。”

定安笑容收敛,叹了口气:“这些天红袖一直强撑着,见到了你,才算是放松下来。”

任韶扬道:“快了,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堂堂正正的活了。”

定安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身上的伤没事把?”

“放心。”任韶扬道,“已经没有大碍了。”他看了眼定安,“你呢?那股‘火劲’,掌握的怎么样了?”

定安一怔,苦笑道:“没有头绪,只有愤怒之时才能用出,平时死蛇一样,动也不动。”

“侵掠如火,舐血成贪,杀人何用第二刀?”任韶扬悠悠地说道,“定安,你若没有拼死出刀的决心,又如何能用出这‘火贪一刀’?”

“火贪一刀?”定安念叨着。

“景泰年间,江湖出了位‘九州剑王’,此人曾经威震中原十余载,谁知后来被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无能狂怒之余,弃剑从刀,遂自创一套奇异刀法,号为“火贪一刀”。”

任韶扬侃侃而谈,眼睛没有焦距,实则照着凭空出现的文字在朗读。

没错,他用金手指翻译了这本刀谱后,得知竟然是方子敬所创,秦仲海仗之打下赫赫威名的《火贪一刀》后,整个人都已经惊得失语。

只可惜,这刀谱缺了最强的“烈火焚城”,故而从“万流景仰”级的秘籍,掉落到“足够强力”。

尽管如此,却还是不输血刀经,武当玄虚刀法,秦家寨五虎刀法的精妙刀法!

“嚯~!”定安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这刀法好大的来头!”

“来头大是不假。”任韶扬默默补刀,“可你也只练了一半的刀法,不上不下。”

定安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立时如翻江倒海一般涌动起来,脸上神色也是一时三变。

良久,方叹息一声道:“瘸子,帮我”

任韶扬抬头向窗外望去,高高的天穹上浓云卷动,一轮弯月在云中倏隐倏现。

“呼吸合闭以练其气,体之灵觉以敏其神。”

青年看着定安,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

“刀斩肉身,心斩灵魂。你能悟出独臂刀法,自然也能悟出自己的刀意!”

定安颤声道:“我…我的刀意?”

任韶扬将茶杯递给他:“放心,我比你还相信你自己!”

“好!”

定安接过猛地灌一口,整个人好似发了癔症。

任韶扬呵呵笑道:“慢慢来,结果不会辜负苦心人。”

定安闻言,坚定地点了点头。

任韶扬见天色已晚,便准备起身离开,走之前,他想到了什么,然后问定安。

“对了,这刀法虽然与‘火贪一刀’不同,可叫‘飞沙走石’也不妥当,你想好新名字了吗?”

“啊,啊?”

定安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兴奋道:“正巧,我前两天重新想了个名字,就叫‘烈火残刀风行天下无双大快刀’,怎么样?”

任韶扬面无表情:“哦,叫‘残焰刀法’啊。”

“啊,不是,不是。是‘烈火残刀风行天下无双大快刀’。”定安独臂都摆出了残影。

砰!

脑袋挨了一下。

定安捂头长声惨叫。

任韶扬面沉似水:“就叫‘残焰刀法’!”

在这时,红袖给邱莫言送完了糕点后,回来了。

天色已晚。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小叫花已是困极,眼皮如有千斤重,使劲睁也睁不开,便闭了眼垂着头。

耳边任韶扬和定安的话语好似渐渐变远,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任韶扬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鼾声,转头一看,才发现小叫花早已睡着。

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回了床,任韶扬给她盖上被子:“困了就上床睡,硬挺着干嘛”

定安看着他,突然问道:“瘸子,你的老家在哪?”

任韶扬一怔,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当下略一迟疑,回道:“燕京,怎么了?”

定安点点头,说道:“我就说你不是这儿的人,那股子傲气,很扎眼。”

任韶扬笑了笑:“是吗,早些睡吧。”说罢,他便走出了房间,下楼去了。

定安的话,让任韶扬有些恍惚。

他曾在一个安稳无趣、只想着多挣钱、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世道生活过。

尽管最后五年,他一直卧病在床,苦痛不足为外人道。

可他还是怀念,并念念不舍那个世道。

只是,如今来到这个吃人的世界,他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健康的身体,更有了神奇的武功。

是好还是不好?

任韶扬不去想,也不屑于去想。

因为他知道,这些只不过是无来由的悲春伤秋,于接下来要挣扎活命无用。

他现在只求两件事。

活着。

带着他们,好好的活着。

——

时值午夜,可大堂内依旧灯火通明,原来的那些江湖客,已然尽数逃走。

只留下丧眉搭眼的金镶玉,骂骂咧咧地擦洗着碗筷。

任韶扬走到大堂正中,要了酒菜,便吃了起来,他带着东厂诸人绕了大漠一天一夜,如今才算是吃口热乎的。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打开了。

只见外面狂风呼啸,浓云低得就像压在头顶上一般。

一个身穿青布袍,负着剑的年轻男子,伴随狂风,大步走进了龙门客栈。

(本章完)

第20章 华山派,血刀门(求追读,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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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剑年轻人进来之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青衫破旧,头戴斗笠,脸上大有风尘之色,刚一进大堂,见到任韶扬的样子,就猛地一怔。

随后自顾自暇的走到西首一张桌前,要了坛酒,也不管酒水低劣,仰头喝了起来。

任韶扬侧目看去,只见青年将大坛高举过顶,嘴巴距坛口尚有一尺之遥,酒水便如匹练一般,直向这人口中冲去。

年轻人张大嘴,喉咙一动不动,只是一口便将那一大股酒液吞下。

任韶扬心中一惊:“好高明的内力!”待看着坛口滴滴答答的酒滴,被他一点点舔干净,心中一晒,“好贪酒的家伙!”

再上下扫量时,发现他细眉大眼,直鼻阔口,长相方正有威仪,背后那口古剑,剑气森森,犹有铜绿,品相不凡。

突然,那年轻男子偏了偏头,向任韶扬瞟了眼,随后冷笑一声。

任韶扬眉头一皱,心知自己也不甚礼貌,便不欲和他计较。

就在这时,突听“豁喇喇”!炸雷响起,狂风吹开大门,“呼”地一声,风雨猛地灌了进来。

“哎呦~!”金镶玉泼辣的声音响了起来,而后骂骂咧咧道,“辣块妈妈的,什么鬼天气!”

说着,看向一旁的跑堂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还不去关门?”

跑堂的被踹地一个趔趄,叹着气,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去关了门。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却磕巴的声音传来。

“你,你就是杀人无算的任韶扬?”

众人听到“任韶扬”三个字,都打了个冷颤,转头看去。

却见那个愣头青不知何时坐到任韶扬对面,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任韶扬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年轻人拱了拱手,十分认真道:“我,我是华山派的穆穆人清!”

任韶扬将酒碗放下,十分认真地看他:“华山派?”

“对!”

“穆人清?”

“是是我!”

任韶扬叹了口气,有些麻木,又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着,华山也跟我有仇?”

穆人清正视他:“没,没有仇,是另外有事问你!”

“奇了怪了。”任韶扬冷冷一笑,“老子没招惹过你们,又有什么事找我呢?”

穆人清直直地看着他,接下来吐的三个字,却让他变了颜色。

“舍心式!”

任韶扬皱起了眉毛,他偷听过死太监贾廷的谈话,知道这是华山派前辈高人的绝技。

只是。

百年前,应该是笑傲江湖的时代,华山派还是气宗的天下,那么眼前的这个小磕巴

任韶扬靠前,试探问道:“你,是剑宗的?”

“是啊。”穆人清直愣愣地答道。

“哦~!”任韶扬了然,“你一个剑宗之人,找我要气宗神功,政治不正确吧?”

“当然要追回来!”

穆人清面色涨红,说话竟然顺畅起来:“当年不凡老祖召集剑宗回归,同御外敌。故我剑宗早已与气宗和解,同气连枝!”

“再者,无论是‘气’还是‘剑’,皆奉魁首为尊,在下追拿‘舍心式’秘诀,有何问题?”

任韶扬默默地来了句:“皆奉魁首为尊?那就是被打服咯?”

穆人清一愣,随后面皮一热,气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你这人不知所谓!”

任韶扬不待他说完,哈哈笑道:“好笑好笑,我又怎么‘不知所谓’了?”

穆人清大不服气,高声道:“你不尊重我!”

任韶扬笑容不改,嘻嘻笑道:“就算是魁首在我面前,我也不尊重!”

“你~!”

穆人清对当年华山派的绝世强人奉若神明,闻言大怒,厉喝一声:“狂妄!”

一股清淡的霜白之气从周身宣泄,背后长剑在鞘内轻轻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弹出。

任韶扬面色一变,只觉那白气触身,好似赤身卧雪,冷的汗毛“刷”地竖起来了。

这青年内功竟高明如斯!

却见穆人清右手一挥,斗笠脱手飞出,激射过来。

任韶扬大手一挥,施展“大梵幡”,一股劲风到处,斗笠陡地跃起,似在空中黏住一般,又倏地飞回那穆人清手中。

这一下巧妙非常,挥手处潇洒清丽,无有捉急之象,那斗笠飞出却又急速飞回,就好似时光倒流一般。

一旁的金镶玉见状,又惊又惧,低声道:“乖乖隆咚,这‘屠夫’的功夫根本看不透啊。”

穆人清也微微变色,却还是赞叹道:“好精妙的袍袖功!”说话间,骈指一抖,刷地刺向他右肩头。

任韶扬使出“我相”,仰身躲闪。

不想穆人清指力看似向左,忽而向右,带起一股疾风,击中了他的左肩。

只是还不待他高兴,却听“渊”地一声,如击败革。

穆人清“哎呦”一声,手指猛地缩了回去,又痛又怒,猛地抬头叫道:“金钟罩铁布衫儿?”

任韶扬嘿然道:“再看这一拳!”手臂暴涨,一拳送出,正是镇魔六绝中的“一神拳”。

穆人清见这一拳招式古拙,拳风却磅礴无比,好似一坫石墙压来,当即施展“破玉拳”,一条手臂恍恍惚惚,幻出了十几条臂膀,虚影闪动,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啪啪啪啪~!”

二人殊途同归,一者拳势朴实稳健,一者变幻不定,可最后到底交接到了一起。

任韶扬只觉一股飘逸奇寒穿透护体劲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大金刚神力流转几圈,方才消除这股奇寒,却也冻得他直打哆嗦。

穆人清更是难受,只觉一股无俦巨力袭来,所修的“混元功”触之既碎,不得已使出压箱底的绝学,方才抵挡住,只是周身白气蒸腾,却也隐隐有力竭之感。

二人缩手,彼此都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口中“咦”了一声,心中暗骂:“直娘贼,真厉害!”

任韶扬端坐不动,右手已经扣在铁钎上。

穆人清也是面色凝重,背后古剑震动不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金镶玉端着两杯茶,快步走了上来。

“哎呦,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金镶玉把茶放在桌子上,笑嘻嘻道,“都是跑江湖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一上来就动刀动枪嘛?”

任韶扬呵地轻笑一声,歪着头,静静的看了眼金镶玉。

伸手。

“仓啷”!

穆人清应激,背后古剑飞起半截,青碧碧的寒光凛然刺目。

却见任韶扬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金镶玉:“来间上房。”又指了指穆人清,“这位仁兄的酒钱,也算我的。”

金镶玉向来要钱不要命,急忙抓住银子,扔到衣襟里,转头朝着跑堂骂道:“还不上酒上菜,要饿死贵客吗?”

整个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收。

穆人清见任韶扬有如此气度,面色一红,只听“锵”的一声,古剑入鞘,青碧剑光一敛。

“好剑!”任韶扬眉头挑起,赞道,“这口剑叫什么?”

穆人清性子老实,回道:“青绿融阳剑。”

“不错。”任韶扬又看了眼,“吴越古剑形制,颇为少见。”说罢,仰头喝完最后一碗酒,便要转身上楼。

“任韶扬。”穆人清叫住他,“舍心式残篇为本门叛徒偷盗下山,还请阁下归还!”

任韶扬向前走,头也不回地说道:“原篇已经失散在之前几场厮杀中了。”

穆人清闻言,双目一睁,身上白气开始散发。

紧接着,又听任韶扬继续道:“不过全篇我都记得,明天我写下来给你。”

穆人清舒了口气,白气消散,额头上的汗刷地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走到二楼的任韶扬停下了脚步,转头斜睨他:“喂,老兄。”

“啊?”穆人清哪料他突然又叫自己,慌忙抬头看去。

任韶扬认真道:“说谢谢。”

“啊,谢谢嗷~!”

穆人清有些糊里糊涂,却还是道了声谢。

任韶扬嘿嘿一笑,负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金镶玉看着眼前怪诞的一幕,又看了看一脸呆萌的年轻剑客,忍不住叹了口气:“妈的,来了个武功高强的傻子?”

就在这时,穆人清喊声传来:“老板娘,酒菜呢?饿死啦!”

金镶玉无奈:“吃肉喝酒倒记得清楚。”又马上变作笑脸。

“来啦,来啦!”

——

翌日下午。

血红的夕阳旁,升起一片昏黄的云雾,黄云翻涌中不断有紫色光芒闪动,景色瑰丽奇异,不过眨眼,就把大半个天都遮住了。

不过片刻,一大股疾风刮到,带大片黄沙,好似鬼啸般卷地而至。

“呸呸呸!”金镶玉在窗口看了眼,一大片黄沙猛至,直灌得她满口满鼻都是沙土,“什么鬼天气!”

“要来黑风暴了嘛!”手下人送来水给她漱口。

“欸~对了!”金镶玉漱了口,猛地想起什么,“刁不遇人呢?这几天咋不见影子?”

“他呀~”手下嘿嘿一笑,挑眉道,“这小子被那小妮子迷得不要不要的,天天跟着她出门乱转悠呢!”

金镶玉诧异道:“那个叫红袖的?”

“可不是嘛!那姑娘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一笑起来跟只小狐狸似的。刁不遇这小子,每次回来都嘿嘿傻笑,我看他是陷进去咯。”

“他娘的!”金镶玉面色一变,“没想到看着机灵的最傻,看着天真的最心机!”

“老板娘,啥意思?”

金镶玉斜了他一眼:“他们是木头,你是废柴!这小姑娘估计是找刁不遇问咱家的密道呢!”

“啊,他们准备出关!”

金镶玉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木门外头却响起一阵骤急的马蹄声,听声音,人还不少。

“砰砰砰砰!”

“快开们,佛爷要住店!”

“妈的,吃了我一嘴沙子!”

粗犷的声音吆喝不停。

老板娘面色一变,双手叉腰骂道:“别敲了,上坟呢?老板死了,伙计跑了,准备烧房子啦!”

“砰!”

话没说完,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打开,就见外头昏黄一片,大风呼啸,像千千万万个恶鬼在同时发威。

七八条大汉杵在那,腰悬缅刀,脚上穿着芒鞋,头戴斗笠,一身明黄僧袍口裤脚都被麻绳紧紧绑着。

只站在那,一股凶神恶煞,无法无天的气势就随着狂风透了过来。

“他娘的,老板死了吗?想让佛爷在外面吃沙子呀?”

金镶玉看着这几人,顿时美眸一缩,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血刀门的恶僧!

老板娘连忙迎了上去:“哎呦,老板是死了,老板娘还在呀!”边说着,边把大门关上。

那几个和尚一摘斗笠,个个恶形恶状。

为首者身材高大,脸上胡须茂密,眼神锐利,不笑还好,一笑,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瞧着跟扮了个鬼脸似的。

这个大和尚叫宝盛,是血刀老祖的二弟子。正因为这张脸,得了个外号“鬼脸佛”。

鬼脸佛笑了笑:“老板娘,好酒好菜都上来罢。”说着,招呼师弟都坐下。

金镶玉知道这些大和尚来者不善,可她到底是要钱不要命,依旧热情招呼他们。

待到酒菜上了桌,老板娘正要转身之时,只听一声:“慢着!”

“啪”!

金镶玉的皓腕被大手抓住,鬼脸佛一脸诡笑:“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儿。”

“哦?什么事儿啊?”

鬼脸佛问道:“‘屠夫’任韶扬,是不是就在龙门客栈?”

“哦?”金镶玉听到他的话,不仅不慌,反倒美目生光,泛着异彩。

她笑了。

笑的花枝乱颤,胸口大白颤的这些和尚直咽口水。

她俯身靠近,一只手撑着脸颊娇笑道:“我知道他在哪,可是,凭啥白白告诉你呢?”说着,抛了个媚眼。

“臭娘们”

桌子一边,身材肥胖,满脸油光的宝明拍案而起。

他是宝盛的师弟,一身横练功夫名震青海,与宝盛并称为“血刀鬼佛,青海铁枭”。

“欸~!”鬼脸佛宝盛一摆手,随后掐了把金镶玉的俏脸,“美人如玉,可把玩不可辱骂。要好好疼爱才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她。

“说吧。”

金镶玉原本被掐的变颜变色,可接到银子的一瞬间,马上眉开眼笑起来,随手指了指二楼,娇嗔道:

“诸位大师,那‘屠夫’就在二楼甲字号房间。”

眼眸流转,眉目有情,口中的话却让血刀门僧众的火气陡然升起。

“就看,你们敢不敢上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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