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华俊臣在此!

宫里的明争暗斗,并未带出太大动静,燕京城中依旧风平浪静。

常阳门外,梵青禾和小云璃并肩趴在房顶上,仔细观察着城墙上的情况;而鸟鸟则飞到的高空,搜索着宫城里的角角落落,以便给身处其中的夜惊堂随时示警。

在等待良久后,夜惊堂尚未出来,房顶上倒是刮起了微风,多出了几分凉意。

折云璃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低声道:

“梵姨,好像要下雨了,惊堂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走错道,真跑到太后床铺上去了吧?”

梵青禾可不觉得夜惊堂会那么色胆包天,连太后都敢上手,对此道:

“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好好望风。”

折云璃一直在望风,但周围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正百无聊赖之际,远处的常阳门便悄然开启了一条缝,继而一道影子从里面闪出,眨眼间便隐入了下方建筑群。

梵青禾见此双眸微凝,左右看了看后,和云璃一起飞身落下,来到了一间民宅的院子里,询问道:

“怎么样?得手没有?”

夜惊堂落在院子的围墙后,便把蒙面黑巾拉下来,从怀里取出金色纸张递给青禾:

“运气不错,在里面撞上了一个飞贼,靠当面首混进去的,还知道怎么开机关,被我截胡了……”

梵青禾接过鸣龙图,惊喜之余也有点莫名其妙:

“飞贼?什么样的飞贼?”

“二十来岁,长得很阴柔俊美,轻功和隐匿功夫非常老道,但战斗力平平,还不如云璃……”

梵青禾作为走南闯北的盗圣,对同行中的佼佼者自然了解,听这描述,若有所思道:

“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雪原那边的花面狐狸,他不是被北云边剥皮拆骨了吗?怎么还活着?”

夜惊堂对这些也不了解,见青禾这么说,便随口道:

“估计是被北云边招安了,刚才急着出来脱身也没细问。”

折云璃跟着旁听,闻言道:

“你把那个飞贼宰了?”

“宰了有什么用,把他送回太后宫里了。明天十二侍发现不对,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到老太后那里,花面狐到时候早就跑了,有他吸引注意力,只要不被抓到咱们就没风险,走,先去碧水林。”

梵青禾拿着明神图,生怕出岔子,现在只想赶快会大魏落袋为安,闻言迟疑道:

“还去碧水林?”

夜惊堂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是想全都要,对此道:

“先过去看看情况,没机会再说。”

梵青禾和折云璃见此也没多言,冲着天空的鸟鸟勾手后,便随着夜惊堂一起朝城外方向飞驰而去……

……

——

黑云遮天,河岸化为极夜,随着徐徐寒风吹起,几点雨珠落在了江畔的密林之间。

滴滴答答……

密林深处,骆凝换上了一袭夜行衣,背靠树干注意着后方风吹草动。

薛白锦头戴斗笠身披黑色斗篷,腰后藏着两柄寒铁长锏,与同样打扮的仇天合站在密林暗处,仔细观察着远方的园林。

因为下起了小雨,在碧水林中劳作的工匠已经回到了居住区休息,只剩下手持火把的监工护卫,在园林各处来回移动。

仇天合手按腰刀,观察片刻后,又望向左右:

“周围有多少人?”

薛白锦通过夜风扫过林中草木带起的细微气流,仔细分辨着周边情况,半晌才开口:

“人数不少,不过都是乌合之众,有没有顶尖高手尚不清楚……”

仇天合蹙眉道:“对付仲孙锦,武圣之下与草芥无异,单凭你一人,把握恐怕不大。”

“看情况,邢柏生的人肯定会先动手,有机会咱们摸进去,没机会就走……”

骆凝盯了半天,啥人没看到,觉得自己盯着后面完全没意义,便悄然回身来到跟前:

“咱们待会怎么进去?”

薛白锦还是很宠夫人的,对此道:“你武艺稀松,连看门的护卫都不一定能摆平,就别凑热闹了。先在这里望风,只要情况不对就直接跑。”

骆凝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还不如待在客栈练带娃技巧,因为白锦说的是实话,她也不好反驳,当下便轻轻哼了声,继续放起了风。

而另一侧,数里开外的河面上。

滴滴答答~

当空落下的雨珠,砸在了顺流而下的乌篷船上,身披蓑衣的老者,坐在船头手持鱼竿钓着鱼儿。

而一个面相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则手持竹竿在船尾撑船。

年轻人名为江寒身份是青龙会的少当家,因为青龙会的特殊性,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声。

最近自家手底下,忽然冒出来个实力惊人的打手,江寒肯定一直关注着,此时有点疑惑的询问:

“华俊臣身在碧水林中,那找咱们买消息,今天潜入皇城偷宝刀的又是谁?”

船头的蓑衣老者,自然就是青龙会的帮主,江湖诨号‘龙王’,和往年的‘红财神’一样,潜于地下无人知晓姓名,算是江湖上的隐藏大佬。

此时老者斗笠下的双眼,一直盯着碧水林中的灯火余晖,闻言回应道:

“根据南边的消息,夜惊堂已经很久没露面,从时间和身手推算,应该就是夜惊堂亲自来了燕京,目的不是偷刀,是拿鸣龙图。”

江寒轻轻点头:“怪不得手段如此雷厉风行,硬是把我青龙会都杀害怕了,‘阎王’的名头名不虚传。不过我记得,夜惊堂杀了绿匪不少人手,咱们不告知绿匪一声?”

蓑衣老者对此,其实有点疑惑。

青龙会的发家,是从偷琉璃盏开始,而当时的雇主,就是和仲孙彦一起跑去云安刺杀女帝的滕天佑。

仲孙彦是仲孙锦逐出师门的侄子,滕天佑则是绿匪的接头人,因为青龙会办事很讲究,深得绿匪高层欣赏,后来便经常找他们帮忙办事。青龙会也是因为有了绿匪这金主兜底,才慢慢发展成了北梁江湖豪门。

青龙会不算是绿匪的人,但双方合作很多,绿匪的不少人手,就是青龙会帮忙招募的,刺探的各种消息,也大多都卖给了绿匪。

在合作数次之后,蓑衣老者也逐渐了解到些许情况,得知绿匪当年偷那尊琉璃盏,是因为那是始帝传承下来的物件,里面含有‘龙鳞石’,可以铸造神兵利器。

而从年前的消息来看,那尊琉璃盏应该送到了龙正青手上,被拿去熔了,铸出来的兵器,落在了手刃龙正青的夜惊堂手中。

夜惊堂杀了绿匪无数高手,甚至灭掉了龙正青,抢走了绿匪辛苦这么多年打造的神兵利器,绿匪肯定对夜惊堂恨之入骨,若是知道夜惊堂来了北梁,应该会有动作。

但让蓑衣老者疑惑的是,绿匪的接头人,最近找青龙会办的事,和夜惊堂半点不沾边,全是正常的刺探情报、招募人手等活计。

蓑衣老者不清楚绿匪是完全没察觉到夜惊堂来了北梁,还是察觉到了但没能力干涉,但无论哪种,都和青龙会无关。

听见儿子的询问,蓑衣老者平淡回应道:

“我青龙会只认银子不认人,只要给银子,我们还收了,即便是夜惊堂,也得先帮人把事情办妥,再去算旧账。绿匪又没主动问夜惊堂的下落,我等总不能白把消息给他们。”

江寒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话说十二楼他们,还被扣在南朝,这事完了,要不要和夜大魔头打声招呼,让他行个方便把人放回来?”

“收了夜惊堂几万两银子,想从他手上赎人,不十倍奉还恐怕很难。先在这里盯着,看事后能不能用消息换回十二楼,这次来的高手挺多……”

蓑衣老者话未说完,声音便骤然停顿,抬眼望向了河岸某处。

江寒见此抬眼望去,却见河岸的草丛中,冒出了点点火星,几道匍匐在地的人影,也呈现在了微弱光影之下……

——

碧水林尚在修建,虽然已经初见轮廓,但地面依旧是堆满杂物器械的泥地,一下雨便容易积水,变成湿滑烂泥地。

沙沙沙~

庄园外围的围墙下,华俊臣撑着油纸伞在雨中缓行,随着细雨落在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滑下,忍不住感叹道:

“春雨连朝作许寒,晓风吹湿杏花残。仙君也是多愁思,故遣飞红到牡丹。这么好的天气,没有酒和美人相伴,实在可惜……”

夜间巡逻通常都是两人一组,以免被人潜入从背后抹脖子都无人知晓,此时华俊臣身边,同样有个搭档。

身为禁军教头的李光显,因为武艺上的了台面,京城又实在缺人手,今天也被拉了过来,走在华俊臣身侧闻言摇头道:

“这天气可算不得好,常言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雨一旦下起来,武人耳目感知少说减半,若是真有贼子潜入……”

华俊臣是被抓壮丁来的,可没打算给朝廷舍生忘死,真有贼子潜入,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话显然不好明说,华俊臣感觉今晚上有本事来碧水林搞事的,最有可能便是他那未过门的女婿,怕老友不清楚底细出事儿,轻声叮嘱道:

“若是真有贼子闹事,李兄切记跟着我,不要擅自行动……”

李光景实战水准,以前是比华俊臣高的,但自从暮云升都被游蜂剑刮死后,他便有点摸不准华俊臣深浅了,此时面对老友的叮嘱,他想想还是点头:

“华兄剑术深不可测有伱在跟前,我自然不会乱跑……不过敢来仲孙先生门前闹事的人,可不会是寻常大宗师,南朝的夜大魔头亲自登门都不无可能……”

华俊臣等的就是夜大魔头,要是其他人来,他还不敢出去呢。

华俊臣正想再叮嘱两句,不曾想话未出口,碧水林外的江岸,忽然传来几声急促尖啸:

咻咻咻咻——

两人目光一凝,同时抬眼望去,却见远方河岸的夜雨中,忽然出现了三条火舌。

火舌约莫半丈粗细,托着赤红尾焰冲天而起,径直朝着碧水林飞来,几乎照亮了整个庄园前半部分,等到飞近才能看清,竟然是三只烈焰滚滚的火鸟。

火鸟显然不是活物,而是竹子制成,下方挂有数个黑色圆球,随着飞到庄园外围,悬挂的绳子也被烧断,黑色圆球依次落下,坠入庄园围墙之内,继而便是: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和强光出现在堆满建筑材料的场地内,霎时间随心横飞浓烟四起,在周边巡逻的便衣禁军,被忽如其来的声势惊得当场人仰马翻,而庄园内部也瞬间骚乱起来。

李光景猜到可能有贼子搞事,但万万没料到动静会这么大,连对付骑兵冲城的火鸦都用上了,这哪里是潜入,完全就是正面攻城!

眼见庄园外围烟火四起,铺天盖地的烟雾随着夜风压来,李光景心道不妙,迅速后退,想去找仲孙老先生出来压阵;而在周边巡视的三名大太监,也同时飞身越到高处,想要呵斥各部御敌。

但碧水林中的诸多高手,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势,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呛啷——

轰鸣爆裂声响尚未停歇,一道清澈剑鸣便响彻整个碧水林!

原本持着油纸伞的华俊臣,害怕下一瞬夜惊堂就杀出来,顺手把他给秒了,反应可谓快到离谱,在火鸦出现瞬间,已经飞身而起落在了庄园外侧的围墙上,直面铺天盖地的烟雾和火焰,朗声大呵道:

“华俊臣在此,何方宵小在此放肆?!”

可能是怕夜惊堂听不见,这一声嗓门极大,用声震云天、胆骇万里来形容也不为过,硬生生压住了震天雷的爆响。

原本有些混乱的禁军,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震的一哆嗦,齐齐转头看向了围墙。

而李光显瞧见此景,则是惊呆了,心道:为公家办事罢了,有必要冲这么猛?

看你这架势,你还想独吞战功,一个人把贼子摆平?

你好歹先看看来的是谁呀!

不光李光显,连戌公公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呵斥弄得愣了下。

庄园中心地带修的一个的佛堂,表面是给太后修佛用的,但内部和地下则是炼药房,由仲孙锦亲自操刀炼着丹药。

听见外面的响动,仲孙锦便让徒弟看着火候,自佛堂走出,本来准备飞身跃到建筑高处开口来两句。

发现华俊臣这晚辈抢了先,仲孙锦欲言又止,倒是不好开腔了,改为了负手而立站在房顶上,看着晚辈表演。

而与此同时,庄园外侧。

此次来打仙丹主意的江湖人其实不少,除开平天教团伙、刑柏生团伙,还有南北各地的些许江湖高手。

这些人都知道仲孙锦有多霸道,他们根本惹不起,但北梁朝廷仿制天琅珠的消息也早就有所耳闻。

雪湖花只能治暗伤,并不难直接提升实力,而天琅珠不一样,能脱胎换骨步入大宗师武圣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这些人悄悄跑过来,纯粹是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思,看有没有高手去当出头鸟,他们好捡漏。

瞧见有人带头冲锋,放火鸦扰乱碧水林防线,二十多名武艺参差不齐的江湖群雄,本来准备趁机悄悄摸进碧水林。

结果华俊臣一嗓门下来,本来已经蠢蠢欲动的江岸密林,又瞬间死寂下来,变成了鸦雀无声。

仇天合正在寻找潜入的机会,听到雷鸣般的呵斥,被惊得硬退后了半步,低声道:

“华俊臣怎么也在?他什么道行?口气怎么感觉比仲孙锦都豪横……”

薛白锦也觉得华俊臣狂的有点过分,连对手都没搞清楚,就一个人跳到最前面叫阵,通常不是身怀绝技,就是脑子进水。

华俊臣好歹也是中游宗师,五十多岁都没被打死,显然不是瞎逞能的愣头青,那很有可能就是真有底气。

若华俊臣真有剑圣的剑术水准,那加上仲孙锦和十二侍,她带着两个拖油瓶肯定打不过,再冒险进入有点自寻死路的意味。

薛白锦暗暗斟酌,觉得此行风险过大,动手不太合适,便想先行退去,从长计议。

如果薛白锦都保险起见退了,其他江湖杂鱼肯定也不敢冲,最后结果很可能就是——华大剑仙孤身镇守碧水林,一声呵退江湖群匪,北梁剑圣实至名归。

但可惜的是,再好的女婿,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暖心。

薛白锦正在估算敌我双方实力,犹豫要不要先行退去,尚未想出个所以然,便是耳根微动转眼看向了燕京城的方向。

借着城池的灯火余晖,依稀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小点,从远处急速飞来……

——

今天把科目三考过了,忙到两三点才回家,更新有点晚or2

(本章完)

第453章 里应外合

沙沙沙~

一声雷霆爆喝后,刚刚掀起大动静的碧水林,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雨打枝叶的细密轻响,以及密闭庄园前方的烟雾与火光。

百余名监工打扮的禁军,面对随风压过来的烟雾,手持兵刃缓步后退,同时余光瞄向了华俊臣。

华俊臣嗓门大归大,脑子可没进水,亮明身份后就绷紧双腿,做出了随时逃跑之姿,以免来的不是女婿,真把命搭进去了。

但他稍微等了片刻,庄园外的爆响都停下了,却没有冒出什么烟中恶鬼,反倒是越来越安静了。

华俊臣见此稍显疑惑,贼子没出现,他直接掉头跑显然不合适,为此又撑着气势,冷声道:

“来都来了,何必遮遮掩掩?可敢现身一见!”

踏、踏……

此言一出,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庄园前方的滚滚浓烟内,随之便响起了一道脚步声,虽然步伐缓慢,却有步步如山之感,每一步似乎都在敲击着在场之人胸腹。

庄园外侧的明哨暗哨,见此皆露出如临大敌之色,退到了华俊臣后方。

华俊臣光听脚步动静,就知道烟雾之中走来的是一条大龙,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的,当下心弦崩到了极点。

踏、踏、踏……

众人屏息凝气不过片刻,前方的火光与烟雾之间,便逐渐浮现出了一道人影的轮廓。

人影身材颇高,头上戴着斗笠,身后披风略微摆渡,能看到腰侧挂着两根短兵。

华俊臣和女婿已经相当熟悉,光看这陌生轮廓,便可以确定来的另有其人,心头暗道不妙。

不过对方缓步走出来,并没有直接动手,华俊臣也不好拉下脸面掉头就跑,先行沉声询问:

“阁下何方神圣?”

烟雾之中,薛白锦面带玉甲,孤身走过庄园外的泥泞道路,来到白色围墙之前,才略微抬起斗笠,先看了围墙双方的华俊臣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庄园深处:

“南霄山,薛白锦。”

“嚯……”

男女莫辨的沙哑嗓音一出,不光碧水林内的诸多武人显出嘈杂,连藏在树林里准备浑水摸鱼的江湖人都面露惊疑之色。

毕竟平天教主的名字,可不光是在南朝无人不知,北朝也是同样如此。

奉官城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而其当年又亲口评价平天教主薛白锦是山下第一人,这句话可没有把山下分为南北。

为此薛白锦无论在南朝还是北朝,都被江湖人算在武圣之下、武魁之上这一梯队。

这么多年过去,薛白锦虽然出手次数甚少,但也没经历什么挫折,时到如今,足以被当做武圣级别的人物看了。

瞧见南朝的平天教主忽然现身,戌公公等三名大太监便显出了如临大敌之色,齐齐现身飞身而起,落在了华俊臣附近。

而华俊臣听见薛白锦的名字,心都颤了下,哪里敢站在居中位置顶前面,当下便想退回去。

好在庄园内部的仲孙锦,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看得出以华俊臣的实力,打死个年迈武魁尚有可能,遇上薛白锦这种巅峰枭雄,根本没对话的资格。

在平天教主自报家门后,仲孙锦便轻点屋檐,身形无风而起,悄然落在了华俊臣身侧,平静开口:

“原来是天南的薛少侠,久仰。老夫没记错的话,上次在黄明山,薛少侠与南朝的夜惊堂、蒋札虎,联手伤了左贤王,薛少侠是已经归顺了南朝?”

薛白锦瞧见一身儒衫的老者在前方现身,双眸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气度上依旧不落下风:

“上次在黄明山,是恰巧碰上了左贤王,看不得他持强凌弱伏击我南朝武人才出手。我南霄山薛家满门忠烈,镇守天南甲子未降一人,岂会向南朝那女皇帝低头。”

薛白锦本身就是江湖帝王,而且处于上升期,身在天南山高皇帝远,只要南北两朝打起来就能渔翁得利,无论从何种角度想,确实都没有给女帝称臣的理由,除非是女帝以身相许。

仲孙锦仔细斟酌,觉得薛白锦不太像已经投靠了南朝,便继续道:

“那薛少侠今日登门,是想自己闯这碧水林?”

薛白锦拱手一礼:“仲孙前辈言重,我此行过来并无恶意,只是听闻贵国炼了一味仙丹,能让武人脱胎换骨,想登门求上一颗,不知仲孙前辈方不方便?”

碧水林中的诸多高手,听见这话并不算意外,毕竟平天教主哪怕真是武圣,当前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过于悬殊,不说碧水林中提前布置的各种机关陷阱,和京城随时可能驰援过来的大批高手,光是明面上站出来的三五人,薛白锦一个人都没法对付。

仲孙锦见对方是来求药的,面色柔和了几分:

“此事属实,但雪湖花太过难求,朝廷炼的药数量有限,不能平白无故赠与外人。薛少侠天赋不俗,若是肯从今往后为我大梁效力,老夫可以代为向圣上请命,替你求上一颗。”

北梁炼的仙丹,本就有三颗留作备用,免得以后有招安北云边等人的机会,却拿不出东西;而薛白锦显然有拿药的资格,为此仲孙锦说的也不是假话。

薛白锦听到这个要求,并未立即反驳,而是单手负后做沉思之色,片刻后才道:

“并非在下不知自身斤两,南朝女帝给我的价码,是封世袭罔替镇南侯,掌天南四郡之地,我还没答应;北梁就给一颗药,便想让我薛白锦尽忠,着实有点勉强。”

仲孙锦知道南朝女帝开得起这个价,用一颗药换个武圣回来也确实太异想天开,见薛白锦有商量的意思,便继续道:

“丹药只是附送。薛少侠若愿来大梁效力,南朝能给的封赏,我大梁又岂会出不起。”

“我要异姓王的封爵,贵国圣上也能给?”

“……”

此言一出,碧水林中内外便显出了几分嘈杂。

戌公公等大内太监,见平天教主来投诚,本来还挺欣喜,听见这话直接恼火了。

毕竟异姓王这东西,自从始帝过后,就没出现过几个,其下场不是被诛九族,就是三禅三让当皇帝了。

开国时期,皇帝封异姓王大多是为了暂时稳住开国功臣,把椅子坐稳后就得下刀;而太平时期封异姓王,那只能说皇帝气数已尽,已经掌控不住朝堂了。

夜惊堂那么厉害的人物,实打实的武圣,还是天琅王遗孤,招手就能在西海诸部拉起一国兵马,都没混到异姓王的封爵,只是受封了个国公,还没实际兵权。

你薛白锦才占多大点地方?是武艺比夜惊堂高,还是长得比夜惊堂俊?开口就要异姓王,你这不给脸不要脸吗伱?

戌公公本来想说两句但仲孙锦却抬手制止了,开口道:

“自古以来,没有旷世战功之人,受封公爵者都屈指可数。如果朝廷现在就封了薛少侠异姓王,日后薛少侠立下汗马功劳,朝廷又该赏什么?薛少侠志向高远是好事,但此事得一步步来,只要薛少侠揽下裂土封疆的功劳,圣上又岂会吝啬一个王爵。”

“仲孙先生说的也在理,不过我在南霄山,还有诸多家眷及部下,这些人远隔千山万水,不大好安顿……”

“这个薛少侠放心,只要你有弃暗投明之心,朝廷自会派船走海路绕到官城,接南霄山义士回大梁……”

……

碧水林内烟雾重重,很快遮蔽了整片庄园。

园林中的看守,和外面准备浑水摸鱼的江湖群雄,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谈判,甚至悄悄评价起薛白锦的狮子大开口和仲孙锦的礼贤下士。

而也在这同一时刻,碧水林后方。

碧水林依山傍水修建,正面面向的是燕河主干道,而背后则是三面环山的地势,种着无数花木,其间也有不少暗哨,但此时都注意着庄园外的动静。

沙沙沙~

细密雨幕中,夜惊堂身着夜行衣,悄然摸过树林,来到了南面的围墙附近,侧耳聆听冰坨坨的讨价还价,确定注意力被吸引开后略微抬手示意。

梵青禾和折云璃因为知道对付的是千机门老祖,心头压力颇大,折云璃走了一截,直接不敢往前了,选择在山坡上和鸟鸟一起放哨,以免靠太近弄出动静,被仲孙锦察觉拖后腿。

梵青禾虽然武艺一般,但隐匿轻功属于超一流水准,此时紧紧跟在身边,和夜惊堂一起越过围墙后,落在了后花园中,低声询问:

“外面的是凝儿她相公?”

夜惊堂方才过来,并没有绕到庄园的前方,在夜视能力惊人的鸟鸟,看到凝儿给彼此传讯后,他就转到来了庄园后方。

虽然彼此并没有任何沟通,但也算得上心有灵犀,冰坨坨发现他来了,就主动跳了出去,各种胡说八道吸引注意力,给他潜入的机会。

而夜惊堂自然没拖后腿,借着雨势遮掩,悄然摸进了后花园,仔细感知确定周围没有高手当暗哨后,带着青禾一道小心往庄园中心地带摸去。

碧水林规模很大,其中廊台亭榭无数,在没有建筑图纸的情况下,很难摸清炼丹的地方在哪里。

但好在外面有人闹事,本来藏于暗处的岗哨都冒了出来,可以通过人员分布,来确定庄园的核心位置。

夜惊堂在暗中仔细观察片刻,确定岗哨大多分布在中心区域的佛堂附近后,便朝着那边缓慢摸行。

两人如此前行一截后,周边建筑物逐渐多了起来,梵青禾本来跟在后面,但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拉住了夜惊堂的手。

夜惊堂虽然武艺通玄,但对于机关之类的研究,显然差青禾太多,见此微微附身,走在了梵姨曲线完美的月亮后面,低声道:

“有问题?”

梵青禾眉头紧锁,带着夜惊堂来到了连廊之前,仔细检查地砖和廊柱后,从腰后披甲取出小药瓶,倒在台阶上。

夜惊堂起初不解其意,但很快就发现,地砖缝隙中爬出了些许黑色小虫,很快都围在了药粉跟前。

“这是什么东西?”

“千机门养的虫子,被踩死会发出恶臭,距离很远都能闻到。这地砖还没铺好,要是不小心从上面走过去,直接就暴露了……”

夜惊堂还是头一次见这种预警的方法,当下愈发小心,顺着青禾的步伐前行,在绕开沿途各种乱七八糟的陷阱后,来到了中心佛堂之外。

虽然仲孙锦出去了,但佛堂里并非空无一人,夜惊堂靠在游廊拐角处查看,可见三丈高的佛殿内部,摆着尊大金佛。

而旁边的窗口处,有两名身着千机门衣服的男子,正在往外眺望,低声交谈着:

“薛白锦肯定不敢硬冲,我们好好看着炉子即可,不用慌……”

“这薛白锦也是傻,现在师爷和三个公公都跑去了外面,若他们在此时以声东击西之计,安排三两高手,自后方悄然摸到此地……”

“这不胡扯,师爷的本事你不知道?回头也就一眨眼,薛白锦还能单枪匹马把师爷留住?”

“倒也是……”

梵青禾听见这些话语,眼神有点古怪,略微观察之后,抬手示意摆在殿内的大金佛。

夜惊堂并未看到炼药的器材,心头估摸炼丹室的入口就在金佛下面,当下也不多说,让青禾在原地等待,他则悄然往佛堂摸去。

佛堂里交谈的两个千机门弟子,看起来就是帮忙搭手的药师,夜惊堂想解决不费吹灰之力,但想在不惊动仲孙锦的情况下解决很难。

他压着脚步气息,连气流都未曾带起,进入佛堂之内,无声无息来到两个药师背后,等待说话声停顿下来,才抬指在两人背后以寸劲一点。

咚~

两声微不可觉的轻响同时传出。

站在窗口的两名药师,当即浑身一软往地上倒去。

夜惊堂迅速把两人拖住,而后缓缓放下靠在了墙边,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略微勾手。

梵青禾见此悄然进入佛堂,仔细检查左右后,来到了宝相庄严的大金佛下,贴着地板侧耳倾听,可见下方确实有细微脚步声,当下压着嗓音道:

“一开必然有动静,现在怎么办?”

夜惊堂判断了下仲孙锦和冰坨坨的距离,低声道:

“只要打开我先搞定下面的药师,你去找仙丹或者丹方,我在外面和白锦联手拖住仲孙锦。若是找不到就直接走,我随后跟上。”

梵青禾轻轻颔首,而后便开始围着金佛慢慢转圈,寻找起开启地下炼丹房的机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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