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3章 打马而来(1)

第2403章 打马而来(+1)

下巢。

坎贝尔女士一身褴褛的斗篷,兜帽扣在头顶,满是破洞的衣料下迷雾翻涌,偶尔露出一抹白皙的皮肤。

她坐在酒馆的椅子上,抱着维京风格的海盗箍木酒杯喝了一口熟悉又陌生颜色呈现污浊灰褐色的劣质啤酒,怔怔的目光穿过了z-1的主体结构,望向无尽的次空间结构深处。

抛开其它不谈,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甚至更像是个不善言辞的、悲伤的普通女人,仅此而已。

“它就在那。”

“那里。”

“我曾经的家,我的故乡,我的父亲母亲,我的亲人朋友,我的爱人他们现在仍在那里,腐烂,并死去。”

下巢由于z-1议会区的主体结构阻隔,受到的冲击更小,不过即使逃过了或物理或魔法的打击,这里的人仍难逃老王那一次精神瘟疫的爆发,只不过没有尸横遍野,而是横陈在压榨他们的血肉工厂里。

坎贝尔为他们感到庆幸,又或者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总之,这些下巢的碌碌人群,或是次空间里走出来的天选打工人,或是阿美莉卡邦联的原住民,只是不知道他们在看到自己的基因碎片被送往殖巢时会不会产生一种孩子被偷窃被掳走的悲愤。

“大概是不会的.”

“活在这样的地方,又和殖巢有什么分别呢?”

“oi!”

坎贝尔女士蓦然回头,看着那个仍旧忙于拾掇那些肮脏无用垃圾的家伙心头无名怒火顿起。

“啊?”

李沧茫然抬头,不明所以的眼神分外清澈,脸上写满茫然。

坎贝尔女士又一次怔住了,那种清澈和阳光是她穷尽一生从未见过甚至不能理解的东西,她语气回软:“我想,我帮助了你,有理由要求你陪我喝一杯,不是吗?”

“嗯”李沧犹豫了:“理论上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我其实不太能喝酒!”

坎贝尔女士血色与乌黑交织的纤长手指指着他:“我,在上城区见过你这样皮肤的家伙,他在一次宴会中说过同样的话,你们的口音很相似,而我怀疑他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酒精!”

“.”

李沧被迫停止继续折腾那些监狱振金,坐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顺便从巫术袋里掏出个异化合金餐盒,五香异化羚、生烤银蚁腿、焦熘杂菜蘑菇片、拔丝苹果,凑了四个菜出来。

如果是别人,李沧只会说乱世先斩圣母,但这位坎贝尔女士,那他只会说相比于本家老圣父李成则他更欣赏友商。

坎贝尔愣愣的看着他,充满好奇,说:“你很强大,很聪明,也很特别,我无法理解议会的逻辑,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不惜一切杀你这样的人?”

“可能,因为我们是敌人?”

“敌人吗”

坎贝尔女士慢吞吞的抿了一口酒,泡沫沾上毫无血色的唇角,她的内心严重缺乏对所谓敌人的定义,如果有,那么就只能是议会区,是阿美莉卡邦联,以及这个吃人组织的所有受益者。

她郑重的点点头:“我懂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纯粹的竞争者,人类与人类之间往往相隔万里之遥,即使这样,阿美莉卡邦联仍然恨你入骨,不遗余力的在论坛上抹黑你,我想,那你一定是一位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一个纯粹的战士!”

“”

“怎么,和我这样的污秽之人交谈,会让你觉得很羞耻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坎贝尔女士声音充满了悲伤,平淡的悲伤:“我来自那里,来自无尽殖巢,或许我算不上一个哪怕相对意义上的人类,我的血脉里流淌着肮脏的异化基因和源质,但我的心是干净的,我无法拯救那些在无尽痛苦轮回中煎熬的生灵,所以我的选择是毁灭它们,以及毁灭它们的创造者,唔,在那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啊??”

“很冒昧对吧,会把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当做朋友一样的倾诉对象,我又让你感到困惑了吗?”

“不是你等会儿,你的意思是,你也会死?”

“是的。”

“那不行。”

“为什么?”

李沧耿直的指指那堆监狱振金:“你死了,那些玩意是不是就不可能活化了?”

坎贝尔女士垂下兜帽:“你的意思是,我,对,对你有用,吗?”

“嗯。”

“好。”

李沧一时没反应过来,指着那盘拔丝苹果,某座空岛上被赋予了最高象征意义的大到不能再大的大菜:“尝尝,可能不脆了,我做的!”

坎贝尔女士刀叉在手,手足无措,措手不及:“这是?”

她努力了许久,小心翼翼的挑起晶莹剔透的一小条,珍而重之的放进嘴里,兜帽下雾气剧烈翻滚,仿佛有一束裹挟着炽烈情绪的目光有若实质的投射出来。

“水!水果?传说中的水果?!”

“苹果。”

“嗯嗯,苹果,我知道苹果,它,它是长在树上的对吗?”坎贝尔女士手中的刀叉在剧烈形变,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幻想当中:“我想,它一定是在高大的树上,与山脉、白雪、冰川生长在一起,与浮云为伴,才能产生像这样超凡脱俗的清新香气吧?”

李沧干巴巴的吞了吞口水:“是是的”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没错,空岛上的这棵老苹果树啥极端环境没见过啊,自然是极高洁极孤傲的。

“苹果,我喜欢苹果!”坎贝尔女士丝毫不知道是苹果没熟透,只是一味称赞:“我喜欢糖浆覆盖在它上面脆脆的口感和酸酸的青涩味道的反差,这比蛋白质块的工业调味好一万倍!”

李沧默默的把手里的青苹果丢回巫术袋,挑挑拣拣,最后也只找到了几串不知道已经搁里面放了多久的半干不干的葡萄:“咳,这里看着确实不大像能种出什么水果蔬菜的样子,尝尝这个,葡萄,不过不是新鲜的,是挂在枝上冻干的那种,可以用来酿酒。”

“葡萄?我喜欢葡萄!”坎贝尔女士接过来,捧在手里左看右看:“酿酒?是那种葡萄酒吗?暗红色像宝石一样的红酒!”

“是的。”

再次感谢优断啊100000起点币打赏,加更奉上,(づ ̄3 ̄)づ╭~

第2404章 释放

坎贝尔女士也并不是一定要和李沧喝一杯,基本都是捧着酒在那自饮自酌,而且带魔法师阁下也是真的提气,全程杯沿儿都没碰到过嘴唇,素质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没有。

“我得到星炬赋能时做了一点手脚,让它超负荷运转,过载期间殖巢的次空间入口会受到影响,进入一个不太稳定的状态.”坎贝尔女士吃完了葡萄和拔丝苹果,放下杯,表情略显古怪的说:“你喜欢的那些东西,那里面有很多。”

李沧脑瓜子嗡嗡的,手指头都在哆嗦:“你是说那些监狱振金”

“嗯!”坎贝尔女士兜帽下应该是在笑:“议会对资源的把控极其严苛,他们并不会主动将资源倾斜向任何一个殖巢,所有的资源以供给生物反应炉为最高优先级,而每一个新生次空间所能得到的,就只有议会区的各种垃圾以及生物反应炉产生的废料,首个殖巢会在榨取完所能榨取的一切营养之后,再将这些垃圾丢到旧的殖巢中,这些层层嵌套的次空间像一张张滤网,越年轻越鲜活,越陈旧越腐坏,事实上,即使新生的殖巢不主动去做,那些垃圾和废弃物也会向老的次空间结构中自然堆积,这是议会区预设的机制.”

“养蛊?”

“是的,最苛刻的环境往往能够催生出更恐怖更扭曲的异化生命,他们通过人为的选择出时间流速更高的次空间结构以及修正环境,使殖巢中的生物加速转变,事实上,经过层层盘剥,这些物质在行程未过半时就已经微乎其微,堆积在次空间结构中末端的物质,就已经可以作为冶炼监狱振金的合格材料。”坎贝尔女士说:“这也是监狱振金如你所说的活化,或者说在满足一定条件之后反而会具备空间活性的原因,它,是由次空间结构生产和排泄出来的最肮脏、最堕落、最恶毒的物质。”

李沧:

某知名轨道线粪坑战神阁下就来了雅兴,他忽然想起来以前看过一本修仙小说,说一个弔毛把洗毛伐髓塑金身洗出来的污秽收集起来炼成一把飞剑还是什么兵器来着,现在一看,倒是和监狱振金的来历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emmmm

这路子挺野啊,似乎大概也许可能,咱也可以如此这般的玩上一手贼拉埋汰的?

“如果这些东西来自次空间囊泡的尾段,而你又能操控它,是不是意味着你.”

“从这一条支路上数,第7个。”

李沧眯了眯眼睛:“这样的地方,还有其它活物吗?”

“其它支路或许有,但议会区会主动设法寻找并带走这样的暗区生命,我应该是唯一还留在z-1议会区的,坎贝尔女士,也是他们给我的代号”坎贝尔偏过头看了他许久:“好了,现在可以请你的那位躲起来的朋友出来了吧?”

“嗯咳.”长河落日尴尬的摸了出来:“我瞅你们唠嗑来着,都体己话,妹好意思露面儿”

李沧竟无语凝噎:“你算了办正事吧你还行不行?”

“行啊!我必须行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长河落日老哥果然性情中人,一句话就给激得颜色直接上脸,马步一扎气沉丹田:“给我开!”

视界中,空气就像是被揉皱了撕碎了的玻璃纸,折射出极光一样斑斓的绚烂光晕,蛛网状的网道不断扭曲拉伸形变,最终彻底固定为秩序井然的六边形,一个世界,一个只存在于异次元的世界,就以这样一种方式真切的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喀喇~

长河落日直接而粗暴的强行开门直接导致了层层嵌套的次空间多米诺骨牌式结构崩塌,无数巨大的、螺壳状的浮空陆从裂隙中以井喷般的姿态具现实体,彼此碰撞,上面的建筑物、异化生命、人形顿时像蘑菇上的孢子粉一样扩散开来。

长河落日呃了一声,眼前这种场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肉眼可见的,六边形网道那边不断喷薄层层堆积的实体物质开始挤压网道本身:“不不对这不对.沧老师!她在骗我们!这玩意一旦开了门,根本不是让我们进去的,它们是要出来!”

坎贝尔女士淡淡道:“我为什么要骗他,如果只是毁灭它,进去或者出来,又有什么影响呢?”

长河落日的网道结构正在被逐级撕裂:“我顶不住了,沧老师,如果像她说的那样,我建议你考虑清楚把这种物质释放出来的后果,现在关闭网道,还来得及!”

“你敢?”

“呵,骗子!”

“开门吧。”

“沧老师?”

“开。”

长河落日干脆利落的手一撒,六边形网格指向另一端的漏斗顷刻倒转、崩坏,形成一个支离破碎的褴褛锥型结构,能量风吞云吐雾,实体物质倾巢而出。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这些物质不止是在无穷无尽的涌出,其具象化实体化进程在视界中看起来更像是在急剧膨胀无止境的巨大化,这一过程是如此的剧烈且狂暴,以至于z-1议会区的主体岛际结构在一瞬间就已经被彻底撕碎冲烂,其所在的独立次空间结构犹如活物一般发出凄厉的嘶鸣,边际开始不正常、不稳定、无限制扩张,并蜿蜒出肉眼可见的空间裂隙。

至于那些涌出的实体物质,却没有如长河落日想象的那般具备惊人的污染性和辐射性,恰恰相反,这些物质一经出现,就像是干燥的海绵、像是饥渴了许久的巨兽,以一种他所完全不能理解的姿态疯狂抽吸这片空域内一切物质以及能量。

天量的源质花朵无边盛放,每一次绿意森然的潮汐起落就是一个生长与凋零的轮回,岁岁枯荣,一眼万年。

而殖巢中的人,或者说是异化生命与携带异化血脉的人类的混血生物没有造成任何异常,他们根本无法适应丰饶的外部环境,从暴露在外部环境的那一刻,他们抑或是它们就已经被单方面定义为肥料,随风而逝返本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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