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赋题

听得延缓一刻钟的消息,众考生们高兴有之,惋惜有之。

不过这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龙门开启,考生们依序进场。

章越不由向远处张望。

幸亏郭林最后踩在点上仓促而至,但见他一身雨雪与泥泞倒是狼狈不堪。

郭林正要与章越解释,章越道:“不多说了,咱们进考场再说。”

郭林当即点了点头,最后道了句:“累师弟担心了。”

终于一行人是踩着点进了贡院,却说贡院门前,监门官看了一眼数人,然后书铺的人上来验明正身。

解试,省试规定为了防止考生请枪手或冒籍,故而必须三人一结保。

章越,黄履与孙过之前结保的,孙过解试落榜后,章越黄履即邀了郭林。

当即三人一并在正门前,由书铺的人确认了身份后,再拿号票交给监门官检验算是过了第一关,让他们进了龙门。

至于第二关是进了龙门后,这里官兵要进行搜检。

搜检一般是针对郭林这样明经诸科考生的,对于进士科本不必如此。

但真宗朝时有朝臣奏报说,这几年进士多务浇浮,不敦实学,于是抄略古今文赋,怀挟入试。

最后导致进士科也要搜检,朝廷规定除了官修的《韵略》之外,不得怀挟书策。令监门官与巡铺官潜加觉察,若是发现考生夹带,立即扶出。

潜加察觉说得很好,不亏官方用词。

章越明白,这夹带对于进士科实在是帮助有限。

不过还是有不少文思不够敏捷的考生借助诗袋之类的工具来作诗作赋,他们平日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故而夹带入考场。

章越之前从陈襄学诗赋时,也是借助诗袋,不过近来作得熟练了,已是改了这毛病。

他打开考箱除了一本韵书外,别无其它,官吏不仔细搜查就放他与黄履进考场了。

至于郭林除了翻开考箱检查,还需搜身,这是严加搜查。

章越与黄履与郭林别过去看考场坐图,辨明方向后进入贡院。

却说明清科举礼部试贡院都是专门给个地方,但北宋初期科举并不成熟,故而贡院的地方也是变来变去。

最早贡院借寄尚书省礼部南院,如兴国坊梁太祖朱温旧第,蜀王孟昶旧第,都曾作为尚书省礼部试贡院,之后改为寄在寺院如武成王庙及开宝寺等处,比较悲催是开宝寺一贯是作为开封府试或国子监试贡院,第一次成为礼部试贡院是在熙宁年间,结果唯一次省试即走水了。

最后到了宋徽宗时将贡院寄在太学里。

如今考试的贡院是由武成王庙改来的,一直有官员说这有些不太合体统,不过就这么一直将就着。

但不得不说这考试环境与开宝寺考场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章越黄履抵至考场时,与主司官员王珪,范镇,王畴三人对拜。

这三位大佬章越一个也不认得,唯独范镇当初送范祖禹至太学时与他有一面之缘。

而居中的老者自是王珪。

唐初有一宰相也叫王珪,对方是王僧辩之孙,出自乌丸王氏,是太原王氏的一支。

这位王珪出身也不差,出自于华阳王氏,曾祖在蜀王孟昶时即出仕,后来一并降宋。

然后家族就忠心投靠大宋,出仕为官出了不少名臣进士。

王珪也是牛人,当初路过扬州时与陈升之,王安石,韩琦留下四相簪花的佳话。

他与王安石是同年,但仕途却更顺畅,如今已是翰林学士,朝廷大典策多出于他之手。

章越与几位考官对揖后,即来到自己的考场—一条长长廊庑,不少先至的考生已是分坐庑廊之中,每名考生之间皆支起白色帷幕,以防左右交头接耳,互通消息。

天寒地冻却在户外考试了,这滋味可想而知,章越来到廊庑自己的座位,但见帷幕之后摆着一张案几,下面铺着一张毡席,迎面正对着院落中,零星雪花在飞。

院中正烧着茶汤饮子,官吏们一碗一碗地端上呈给考生们,中央的大堂又被称为都堂,也称为紫殿,如今正在焚香。

欧阳修主持嘉祐二年科举时作了首诗。

紫殿焚香暖吹轻,广庭清晓席群英。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

说得就是此景。

章越坐下后从考箱里拿出皮垫在毡垫上又铺了一层。

这毡垫不过是薄薄一层单席,如何能御寒,故而必须加一层皮垫。

唐人宋人在科场上发牢骚之词‘单席如何礼士’说得就是这个。对联里寒毡对得都是暖席,反正去别人家做客,给客人坐单席是挺失礼的。

一般都要在席子上再铺一层,如同明清时‘炕上坐’。

考生们将考不好常常抱怨至‘单席’,‘天冷’等等考场环境差,还有‘褒衣博带满尘埃’之词等等。

章越铺下皮垫,不久官吏奉上一碗热茶汤来。章越道了句多谢,从考箱里抓了把钱塞到人手里,那名官吏收下后笑道:“还有胡椒汤,紫苏汤,郎君想喝哪等?”

章越道:“紫苏汤吧。”

天色甚寒,章越举碗,满满一碗干姜茶汤入肚,倒是消减了不少身上的寒意。

过了片刻,考吏下发之前考生上缴的印卷,之后就是出示考题。

这是四场省试中的头场诗赋。

诗赋排在头场,因为他四场中的重中之重。

诗赋中最重又是赋。

但赋的考法也是一直在变化中。

在唐朝至宋朝嘉祐年以前,赋的格式是被限制。如官韵限八字,赋有八段如何写,如何转韵,如何牵扯都是有规矩。

更严苛些的考官还要‘四平四仄’,如出现‘五平三仄’这等是降一等的。

谈及诗赋范文当属《木鸡赋》,以‘至此无敌,故能先鸣’为韵,之后按照‘平仄平仄,平仄平仄‘的格式写下来。

在嘉祐以前,任何考生学赋大多先生都要拿这一篇科场范文来讲。

不过改变在欧阳修主持科举之后。欧阳修提倡崇文之道,对于‘声律之病’尤为痛恨。

故而欧阳修主张赋文体可以平实如信笺,最重要是言之有物。

嘉祐二年时,他将这一改革运用到那一年的省试中。

结果考完以后,欧阳修遭到太学生们的围攻。不过事实证明欧阳修的正确,嘉祐二年的一榜进士含金量是科举一千年来之冠。

到了嘉祐四年,欧阳修为殿试主考官再度坚持这一衡文标准。

如今到了嘉祐六年,王珪出为主考官。

王珪与欧阳修在嘉祐二年时共同主持过省试,而且还是欧阳修的铁杆政治盟友,必然还是坚定支持欧阳修的。

故而章越在考前就衡量过,能写出‘平仄平仄平仄平仄’这样四平四仄韵格写赋当然是最好。

但在考场上很难写出包含平仄,字韵,且雄辩,说理透彻的文章,三者实难完全兼顾。

若完全兼顾,写出一篇如木鸡那真是牛人中的牛人了。

所以对章越而言,就必须有所取舍,甚至退而求次。

抛弃四平四仄,选择字韵,说理,以三者取二作省试赋。

当然嘉祐以前的文风,就是选择平仄,韵,而不讲说理,如此就和刘几一般碰得头破血流了。

当然不信邪的考生哪都有,但需知鸡蛋是撞不过石头的,刘几再牛如今不也改名叫刘辉了吗?

当即赋题被人举在牌上。

赋题名《金在镕赋》。

赋韵为’金在良治,求铸成器‘。

章越看了题目知道题出自汉书董仲舒,原文是‘夫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镕,唯冶者之所铸’。

整篇题目议论这篇‘金之在镕‘之意。

此题令章越大出意料之外,一般赋题以出自六经为准,其次才是正史。

这道题目出得有些偏,不过尽管有些偏,但赋题却是很好理解,没读过汉书董仲舒传也是写出一二道理。

之后是赋韵‘金在良治,求铸成器’。

这赋韵是官方给出的。

整篇赋要分成八段。

第一段以‘金’字为律,第二段以‘在’字为韵,最后第八段以‘器’字为收尾。

题目看到这里,章越舒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考出太偏,但如何为赋就看各自的水平了。

当然这篇赋若写得好,是可以说一番大道理的,押对这八个字韵不难,但要再拘于四平四仄的格式,那不仅对章越,哪怕是在场进士科的大部分考生而言能做到这一步也是难上加难。

至于文才之事,那更是难以预料了。

就好比王勃的《滕王阁序》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你要说谁胜过一筹,谁也不好说,但拿到嘉祐六年的科举考场上,考官肯定会选岳阳楼记。

想到这里,官吏给章越端上了第二碗茶汤。

章越照旧塞了一把钱给对方,然后将卷子收进油布袋里,一面喝着茶汤,一面想着如何写赋。

就在这片刻之间,章越已是拟好了一个大概的框架,就是以议论为赋,以论政说理为主,其中第三韵至第七韵都以议论充之。

咱们就是以通篇雄辩大论取胜,不走文采格律的路线的。

想到这里,章越将第二碗茶汤喝尽后,当下提笔挥墨在稿纸上酝酿起来。

Ps:嘉祐六年省试赋早已散佚,选了半天,举范仲淹的金在镕赋为题。

(本章完)

第255章 筌与鱼

雪又落下,贡院的亭台楼阁皆为白雪覆盖,哪怕都堂上焚烧的熏香都驱散不了这浓浓的寒意。

考生们都是冻得搓手,趁着砚水未凝结成冰时,考生们纷纷提笔于稿纸上书写起来。

章越虽觉得这考场上的紫苏茶汤不够正宗,但也是不错。

需知紫色苏汤在仁宗时被翰林院誉为天下汤饮第一,具备解毒养胃之用。

章越喝了一碗紫苏茶汤后,身上寒意再度消减几分。

章越略一思定,想到考场上文章,其实也与官场规矩有些类似。

声韵平仄都是官方给出的格式,文章里的道理文采是考生要表达的内容。

后世批评明清八股文如同带着脚镣跳舞,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如今在于考生如何取舍。

好比这赋完全贴着声韵平仄写来,就好比一意唯上,这是嘉祐以前的文风。

完全没有束缚,想写什么写什么,就过于任性,就不能为官场所容。

但在框架允许的范围内,最大可能发挥出个人的才华,这就是嘉祐以后,欧阳修改变科举文风的目的。

同时从唐赋和宋赋来看,唐赋更重于文采而轻于议论,宋赋早在范仲淹时,就更重于议论说理,而轻于词藻。

文采词藻更侧重于考察考生的才华,说理议论更侧重于考生的能力。

这也是两个不同的选拔标准。

当然若考生能兼顾声韵平仄文采议论写出一首这样的赋来,自是最好,但这样的人才肯定是万中无一的。

时势造英雄,不同的人才在不同的环境脱颖而出。

如今嘉祐六年的风格正适合于章越。

自己就是议论说理强于叙述词藻,重于文章内容而轻于声律。

只要在不出韵的前提,这篇赋章越要尽可能写出题意‘金在镕’。

题意是黄金镕成什么形状,在于治者心底要铸造成如何的器具?

引申于治国,金出于泥沙,也就是人才。

冶金就是培养人才,要培养教育什么样的人才,在于治者要达到什么样的施政理念?

故而破题之句在胸中就有了。

天生至宝,时贵良金。在镕之姿可睹,从革之用将临。熠耀腾精,乍跃洪炉之内;纵横成器,当随哲匠之心。

天下最宝贵的就是良金(喻之人才)。观其熔炼的形态,打造为器具的时代将要到来。至于打造成什么器具在于良匠心中要打造的器具(理想的政治理念)。

章越于稿纸上挥笔写下,这句可作为赋头。赋头作为破题之用,一定要点出全篇赋在说什么。

天生至宝,时贵良金,押‘金’字韵。

以赋句而论有六等,分别是壮紧长隔漫发。

壮紧是三字四字的短句,字数越少,但言语越要精炼有力量,要讲究对偶,故有壮紧之称。

至于长句隔句,用于铺陈议论表述,嘉祐前要严格讲究对偶,但嘉祐后可适当放宽标准。

至于漫发,漫是不讲对偶散句,发是过渡句。

赋头三句必须结构紧密而不松散,讲究一个冲击力吸引考官眼球,故而章越选了三句式紧句打头,长句为中,最后用隔句收尾。

章越继续写道:“观其大治既陈,满赢斯在……”

下面就是赋项,作为承前启后之用,押‘在’字韵。

总之赋分八段,将’金在良治,求铸成器‘八字分为八段八韵。

下面三至七段就是展开议论。

……如令区别妍媸,愿为轩鉴;倘使削平祸乱,请就干将……

……天子要区别美丑,我愿为良镜,国家要削平祸乱,我请为干将……

章越于稿纸写了一番框架可谓一气呵成,但完稿了没有,并没有。

草稿上的赋还要修改一番,在不对偶的地方,尽量修改词句为对偶,同时在能遵循平仄平仄的地方尽可能遵循。

同时八个字的赋韵字必须依照次序出现全赋八段之中,如果实在想不出押韵字的赋句,在不得已下可以找韵部代替,这是可以从权的。但是绝对不可以错韵漏韵。

不得不承认韵字虽说有很多弊病,但最大的好处就是杜绝抄袭,否则一个题目笼统言之,考生很容易用自己的旧文或临摹名篇替代。

但官方规定了韵字,使得每篇赋文都必须考生当场所作,杜绝抄袭于他人或临摹前作。

反正这一改文就用了大半的功夫。如何不害文意,又尽量保持格式,功夫都用在上面,文章档次不可避免下降。

不然为何唐诗里有无数佳作,但放到科举里为人熟知的只有一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这概率不可用万分之一了,只能用亿分之一来比喻。

至于下面的诗,则要用到韵书。

其实对章越而言,用不用都是一般。不过既带来了往韵书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些许灵感。

赋和诗都写在稿纸上,再三删改已是差不多了。

想起当初解试,还要睡一觉在梦中编排删减,如今技艺纯熟后,已不用如此了。

章越可是每日各写一篇诗赋,到了梦里还要再写一遍。

从解试之后至省试这近五个月,章越每天都是如此,没有一日懈怠的。

旬锻月炼都是平常事,唐人总结科举的诗赋之道,就是两个字‘苦吟’。

什么叫苦吟?就是妓女不能有了性(协和)欲再接客。网文写手不能有了灵感才码字,为了生存每天都要坐在那熬着。

苦吟诗人贾岛的那首‘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这文章之道说多了都是泪啊!

放到宋代也在苦吟,苏轼曾道‘清诗要锻炼,方得银中铅’。连号称‘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陆游,也是每日以苦吟为务。

考试不是靠灵光一闪,而是靠重复练习与肌肉记忆。平日写得多了,下笔时往往会有自己写过的经验或句子在脑中不知不觉的浮现。

写到这里,章越扶了扶酸痛的腰,将稿纸收好准备誊正。章越再拿了胡椒汤,然后左右望去考生们尽作奋笔疾书状。

谁也是不容易啊!

大家拼尽了全力来此走一遭。

章越由衷发出了感慨,此刻他方有心情就着茶汤吃了一些糕点。

他紧了紧寒衣,看了一眼手中的牛耳笔。

之前这支笔一直放在家中舍不得用,如今到了考场上终有它用武之时。

试问牛耳笔可执牛耳否?

章越微微一笑,提笔誊正后即是交卷。

省试没有规定结束的时间,但有一条不给烛。

此刻离天暗还有一些功夫,章越交卷离开,他不算早走的也不算晚走的,已有不少考生出了龙门。

雪又落了下来,章越走出龙门外时,却见外头站了无数人。

等他一出现,立即有十几人上前辨认然后问道:“我家相公在否?”

“可见的我家三郎君?”

章越熟练地往后指了指才摆脱了逼问,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此刻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抽空了一般。

此番亲自走一遭,他方才体会何为‘褒衣博带满尘埃,独自都堂纳卷回。蓬巷几时闻吉语,棘篱何日免重来。’。

这是第一场啊。

眼前不少人在此翘首期盼着,也有人正与家人叙话。

一个人正兴高采烈地对父母道:“爹娘,我在帏幕间正一头苦恼,不知如何下笔时,突见庭中有人言语道了数句,我低头一看正合赋下之意,故我提笔以此落句。”

他身旁的夫妇都是喜至流泪道:“这是天意啊,是天要我儿此番高中啊!”

章越闻言不由好笑,每次考完都能增加不少科场奇闻。

“三叔,三叔!”

章越一转眼看见原来是章丘朝自己打招呼。

章越笑了笑走上前去道:“不是说了别来,这贡院走几步路就到太学了。”

这时候数人来到章越面前拱手道:“这位是度之吧,今日我等因风雪延误了考期,多亏你在监门官面前仗义直言,否则数载光阴毁于一旦了。不知可否赏光请你喝杯水酒,略表心意。”

章越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一旁章丘看着章越得如此多人敬仰不由佩服,等章越推了他们以后,章丘问道:“三叔,你为何不接受邀请,与他们坐下相谈,他日也有相互用得着的地方。”

章越看了章丘点了点头道:“你能这么想着实长进了,不过……不过三叔着实累了,没功夫应酬。”

章丘失笑道:“是啊,三叔,我给你提考箱。”

章越此刻一脸疲倦之色恨不得马上栽倒在床上,他将考箱递给章丘,章丘在旁问道:“三叔,这贡院是如何样子……”

章越随意聊了几句,忽停下脚步,回望贡院前。

却见寒风凛冽下,贡院为皑皑白雪覆盖,雪景之中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一刻章越突然想起自己寒窗经历,不由吟道:“懒作住山人,贫家日赁身。书多笔渐重,睡少枕长新。”

“野客狂无过,诗仙瘦始真。秋风千里去,谁与我相亲。”

寒窗中的孤独寂寞,又有谁能解我。

“三叔?”章丘道。

“怎么?”

章丘道:“我记得,我在南峰院读书时,伯益先生曾与言道,读书吟诗本令人喜悦,陶冶性情之事,但有了科举之后,如今天下人早已得荃而忘鱼了。”

章越问道:“不是得鱼而忘荃?”

章丘道:“先生说得正是得荃忘鱼。”

章越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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