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第353章 潮来又潮去

第353章 潮来又潮去

(按照昨天大多数读者的反馈,那我就先用大章了哈,以后还是每天晚上八点更新,有事会和大家说的。另外,虽然这章里写了一句大海都是水,但我有些愕然地发现,现在我写东西真的是毫不灌水啊,美丽极了。)

……

……

翻滚的海浪激起无数水花,变成雾气笼罩着海面,随狂风卷动,让温度急剧降低。

礁石上的青苔被浪头剥离,那只肥硕的海兽早已潜入海底。

铁剑向着西海深处走去。

水雾越来越大,渐与天空里的阴云相接,阳光都被挡在后面,天地一片阴晦。

在惊涛骇浪之间高速飞行的铁剑很难被发现。

井九看着西海深处,对顾清说道:“如果有事就扔猫。”

白猫看了井九一眼,喵呜了一声。

它不是在表示不满,而是在向井九发出警告。

就算有水雾阴云与海浪的遮掩,但如果这般过去,还是会被对方发现。

藏猫猫这种事情,当然猫最擅长。

井九知道它说的有理,对顾清说了声坐稳。

铁剑从高空急降,一头扎进了翻滚湍急的海水里。

大海里都是水,阻力极大。

井九坐在铁剑前端,抬起右手指向前方,一道柔润而清楚的剑意,从指尖散出。

高速迎面撞来的海水就像是坚硬的石壁,但不知为何,遇着那道剑意便会变得异常柔软,伴着无数低沉的、雷鸣般的爆响,自行分开一条道路。

当年穿过那片死寂的寒原时,井九也是同样的姿式。

只不过那时他用的是适越峰的六龙剑法,今天用的是另外一种。

看着这幕画面,顾清很吃惊。

师父就连天光峰的承天剑都会,还传给了自己,他当然能接受师父懂得碧湖峰的潮来剑法,只是师父的潮来剑法使的未免也太好了些,只怕现在的碧湖峰主都不如他……

有潮来自然有潮去,低沉雷鸣起,海水如潮般分开,在铁剑的四周形成透明的水墙。

各种各样的鱼类与海藻高速后退,变成无数道颜色不一的线,偶尔还能看到相对远处海兽巨大而茫然的眼睛。

黑色铁剑载着二人一猫在西海底高速前行,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铁剑速度渐渐变慢,雷鸣之声归于寂灭。

远方海水里出现无数黑色的巨柱,看着就像是竖立的鲸鱼。

那些黑色巨柱其实是浮岛淹没在海水里的部分。

这里不是蓬莱神岛,而是西海群岛。

直至今日,这片偏于西海深处的群岛在名义上依然属于鲛人所有,只不过多年前便被西海剑神抢为了山门。

铁剑停在西海群岛外远处,没有任何声音,像截断木般继续下沉,直至来到极深的海底才停止。

这里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事物。

井九向上望去,眼瞳里生出一抹剑火,便看到了碧蓝的天空。

顾清现在的境界也颇深厚,学着师父的法子以剑火洗目,视线也终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遥远的海面。

从黑暗的海底望去,遥远的海面就像是一块蓝宝石,无比美丽。

当然,那块蓝宝石也可能是天空。

蓝宝石的表面有无数道裂缝。

那是高空里的数百道白色的气流,也是海水里的线条。

那些线条是由气泡组成的,连绵数里之长,正在缓慢地消散。

顾清仰头看着这幕壮丽而神奇的画面,震撼的完全无法言语,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海水里。

这就是那两位剑道强者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吗?

紧接着,又有剑光从极高处落下,没有任何声音。

西海表面出现无数道极深的裂缝,最深的约有数百丈,离铁剑的位置已经很近。

如此柔软的海水,在这些剑光之前仿佛改变了性质,似乎粘稠了无数倍。

要知道这只是外泄的丝毫,可以想象那些剑光的真实威力是多么的恐怖。

顾清曾经在朝歌城的皇宫里见过冥皇与苍龙之间的战斗。

那场战斗是神魂相争,虽然玄妙,以声势论却远远及不上此时高空里的两道飞剑。

剑光斩碎层云,海涛不平,远方一轮朝阳在其间沉浮不定,把海水照亮了些许。

顾清看到了无数死鱼,甚至看到更远处有几只小鲸鱼的尸体正在缓缓沉降。

他忍不住望向井九,神情有些紧张。

他已经隐约猜到,两位绝世强者应该是西海剑神与无恩门的裴先生。

问题是师父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通天境强者之间的战斗,不是谁都有机会亲眼目睹,对任何修道者来说,都是极难得的机缘。

问题是这里在海底,距离两大剑道强者的战场如此之近,万一哪道剑光落在自己这些人身上该怎么办?

如果说师父是想要帮裴先生,以我们的能力能帮什么?

顾清下意识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猫。

此时,海面忽然安静下来。

无数像碎石一般的东西,从高空坠入海里,如暴雨一般,在海里划出无数道极细的线。

紧接着,有人落入了海里。

那个人一动不动,灰白的头发被随着水流起伏,就像是海草一般,然后渐渐被血染红。

……

……

每个人在自己的人生故事里都是主角。

只是有的故事是喜剧,有的是悲剧,有的很文艺,有的很婆媳,有的很热血,有的很传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是更大故事的主角,那他必然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生的特别好看,家世特别好,或者天赋卓异,或者经历与众不同。

王小明觉得自己是主角,便是基于这些道理。

何霑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修行界他以好运著称,即便现在知道这些好运的背后隐藏着真相,也没有影响他的看法。

有这样一位亲姨妈,他不是主角,谁是?

既然是主角,便要参与到故事里来,不能成为观众,更不能远离现场,去蹈什么红尘。

从宝通禅院往果成寺的旅途没能完成,他违逆了过冬的意愿,悄悄去往海州,乔装打扮成一名渔夫,驾舟深入西海,等着在即将发生的这个大故事里闪亮登场。

他不是好名也不是好热闹,但这件事情发端于宝通禅院,两个朋友因他而结识,更是自家长辈定下的计划,如此危险,他怎么能放着不管?

他驾着渔舟在西海上飘了很长时间,没敢靠近西海群岛,也不敢离童颜选择的战场太近,以免引起某些人的怀疑。

今天清晨,两道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斩碎了晨光。

西海剑神与裴白发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天地变色,海生巨浪。

只是瞬间,他的渔船便被巨浪击散,沉入海底。

何霑不敢飞起,抱着一块木板,在源源不绝的大浪里飘着。

他感受着高空里那两道磅礴而可怕的剑意,感觉自己就像是飘在水面上的一只蚂蚁。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明白,修行界以强者为尊,真正的主角只能是真正的强者。

在这个故事里他没有资格做主角。

不过他本就没想过有能力参与到杀死剑神的行动中,只是想过来看看,看看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帮忙的地方。

至于怎么帮他也不知道,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看明白童颜那个简单至极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水不停地冲洗着他的身体,让他的思绪变得有些混乱。

裴先生已经出手,是桐庐还是苏子叶完成的最后一步诱使?他们两个人有没有暴露?他们准备什么时候逃出来?对了,自己的浣溪纱究竟能坐几个人?以前总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机会试过,早知道应该先去一趟大泽。

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忽然发现前面涌来的浪变得小了些。

风消云散,便是碧海蓝天。

何霑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身影从极高的虚境落了下来。

片刻后,又一道身影从虚境里落了下来。

两道身影先后落入海中,溅起小至不起眼的水花,渐渐向海底沉去。

更远处的西海群岛方向,隐约有数十道剑光亮起。

……

……

从漆黑的海底向海面望去,就像从井底看着天空。

那片天空对青蛙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天空里的人也很发现井底阴影里的它。

铁剑停在海底,没有人能发现它的踪迹。

不知道是不是抱着白猫的缘故,顾清发现自己的灵气时刻回满,根本没有气息不足的问题。

海面涟漪渐平,归于平静,然后再次生出两朵水花。

裴白发掉进了海里。

西海剑神也掉了下来。

顾清脸色苍白,右手紧捏剑诀,随时准备出手。

井九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沉默注视着前方的海底。

西海剑神向着下方缓缓沉降。

他的身形很高大,纵然横躺在海水里,依然给人一种威严十足的感觉,就像是尊雕像。

无数道极细微的剑意,在他的身躯表面缭绕,看着就像是电丝一般。

海水在他的身周轻柔游走,凶恶的海兽们纷纷向着更深处、更远处避走,显得惊恐至极。

阳光穿透海水落在他的脸上,散发出玉一般的白色,鼻梁与下颌的线条略有些生硬。

他向着海底慢慢沉落,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一般。

数十里外的海底,裴白发也在向海底沉落。

他同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散开的白发在海水里飘动,血水已被洗清。

两大通天境强者的战斗,结局难道竟是两败俱伤?

西方的海面上生出数十道剑光,刚出群岛便分作两队,一队向着西海剑神而来,应该是准备救援,一队向着裴白发的位置而去,意思更加清楚。

顾清再次望向井九,瞪圆了眼睛,心想现在必须出手了,不然裴先生必死无疑!

就连白猫这时候都伸出前爪,挠了井九一下——它没有看着裴白发,而是盯着西海剑神所在的那片海水,心想既然此人是青山宗的大敌,如此好的机会怎能错过,你应该让我前去杀了他。

井九没有理会顾清。

他也在看着西海剑神,视线却没有落在西海剑神的身上,似乎怕惊动了什么,右手则是紧紧地按着白猫。

……

……

离开西海群岛的飞剑分成了两队。

很自然的,地位更高、实力更强的长老与弟子们前去救援掌门,其余人则是向着更远处去。

杀死裴白发当然是大功一件,但那很危险,而且谁不愿意掌门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苏子叶以客卿身份加入西海剑派,这两年颇得剑神看重,自然不为西海门人所喜,平日里便颇受排挤。

他这时候当然是要去裴白发那边。

没有过多长时间,他便与十几名西海剑派弟子来到那片海上。

飞剑向着海面斩落,西海剑派的隐潮剑法在这种环境下威力极大,很快便破开海水,显现出裴白发的身体。

苏子叶的脸色变得更加幽绿,气息骤冷,伸手把裴白发从海里抓了出来。

西海剑派弟子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片绿叶从苏子叶嘴里飞出,迎风而涨,变成通体莹绿的一只飞舟,瞬间破空而去,向着东面疾驶!

西海剑派弟子们这才知道苏子叶竟是要救人!

海面上暴喝连连,众人驭剑追击而去,不曾想海里忽然生起一堵水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道水墙隐着淡淡的绿色,就像是混杂了很多水草,散发着诡异的腥臭味道,应该是蕴着剧毒。

西海剑派弟子们躲避不及,撞到了那堵水墙上,纷纷坠落,顾不得追击,赶紧剑守道心,服丹驱毒。

……

……

其余的西海门人已经进入那片的海底,来到了西海剑神身边。

桐庐在最前面。

他并非在场辈份最高、实力最强之人,但他是剑神最看重的弟子,所以没有人与他争这个位置。

阳光落在西海剑神的脸上,有些发白。

看着仿佛沉睡的师父,桐庐的脸色更加苍白,眼里满是挣扎与痛苦,双手微微颤抖,脚下的西冷飞剑嗡嗡作响。

有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厉声喝道:“你想做什么?”

西海剑神依然闭着眼睛,仿佛无所察觉。

海水被剑光照亮,森然而连绵不绝的剑意自四处而来。

桐庐左肩被斩开一道血口,退至数百丈外,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西海剑派众人盯着右手执剑的桐庐,眼里满是警惕与荒唐的神情。

你是西海剑派年轻一代弟子里的翘楚,深受掌门重视,即便当年云台一役时表现的如此糟糕,掌门也没有重责……你居然想杀死掌门!难道你忘了掌门是你的师父!真是大逆不道!

谁也没想到,更加荒唐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名西海剑派弟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近西海剑神,手掌一翻便落在他的胸口!

……

……

西海剑神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漠然。

……

……

嗡的一声闷响。

海水狂流。

剑意森然。

近处的西海剑派门人被尽数震向远方。

……

……

那名出手暗杀的西海剑派弟子无声后退,黑发在水里倒飞,半遮容颜。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原来,西海剑神根本没有昏迷。

他是装的!

但在这种时候,少女的眼里依然看不到任何惧意,平静如常。

因为她是过冬。

在她的修行岁月里,已经遇过太多不普通的人与事。

(本章完)

363.第354章 让我们忘了那片海

第354章 让我们忘了那片海

西海剑神在海水里直起身体,望向海水里不停后退的过冬,眼神漠然。

这个动作让鲜血再次从他的身上涌了出来,染红四周的海水。

此时的他身受重伤,实力远不及平时。

裴白发当年曾经败给过他,但在万寿山关闭潜修多年,境界再有提升。

今日虽然再次被他击败,也让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但他很清楚裴白发不是今日杀局的最后手段。

要杀他,裴白发做不到。

这是他对自己的判断,他相信那些敢设局杀他的人也必然会如此判断。

这个判断里有着难以想象的自信。

他没有压制伤势,落入海中,假装昏迷不醒,便是要等着真正的杀招出现。

即便桐庐准备出手的时候,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他没有想到,桐庐有些犹豫,真正出手的却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女。

森然而凌厉的剑意,随着那些血水离开西海剑神的身体,向着远方斩落。

过冬向着海水深处退去,身体渐要消失在阴暗里。

一张白手帕出现在她手里。

啪的一声轻响。

手帕上出现一道裂缝,向着两边散开,露出丝线的断截面,如金似玉。

这块手帕竟是用极其珍贵的天蚕丝织成。

剑意再临。

过冬手里又出现一块手帕。

手帕上再次出现一道裂缝,然后散开。

啪啪啪啪。

海水里响起一连串密集的声音。

数十张手帕裂开,如蝴蝶一般飘舞。

再没有什么能够挡住那道剑意。

过冬衣襟微裂。

一道光毫生出,然后碎成无数光点。

护身法宝也碎了。

过冬微微仰脸,一串血珠从唇角飘出,静悬在海水里。

她的身体也静悬在海水里,再没有动作。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

……

看着远方海水里的少女,西海剑神的感觉有些怪异。

以她的年龄来说,境界已经算是相当高,但对他来说这种境界不值一提。

可是他感知的很清楚,如果他刚才是真的昏迷不醒,少女的那一掌绝对可以杀死他。

这与境界无关,只与眼光与经验有关。

无论是气息还是别的,都表明她确实很年轻,但他没有见过如此老练,甚至冷酷的出手。

视线从海水里飘散的手帕处收回来,他传过去一道神识。

“你是水月庵的谁?”

过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童颜设计的这个局里没有她。

但她知道童颜的意思。

她还没有恢复境界,依然来了西海。

裴白发不是杀招,桐庐不是,苏子叶也不是,她才是。

可惜的是,她还是没能杀死剑西来。

现在出手,确实还是勉强了些。

她在心里想着。

西海剑神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动怒。

他转身望向正在向着远方飞走的那只青舟。

整个西海都感受到了他的磅礴神念。

“这是你们的局,我来赴局,但你们还是输了。”

……

……

青色飞舟是玄阴宗的魔器,速度奇快,此时已经远离西海群岛两百余里。

但没有事物能比神念更快。

风平浪静的天地间忽然响起雷鸣。

那是西海剑神的话。

苏子叶低着头,忽然说道:“不用装了,那边已经失手。”

裴白发缓缓睁开眼睛,说道:“我就算睁着眼睛,也是瞎的。”

灰暗的眼眸里映着灰暗的天空,没有什么神采。

这句话似乎有深意,又似乎没有。

苏子叶看着他,神情有些怪异,说道:“他太强,杀不死。”

裴白发说道:“是的,我对你说过。”

苏子叶说道:“但你还是要杀他。”

裴白发说道:“总要有人杀他。”

苏子叶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可是你要死了。”

“正是因为我要死了。”

裴白发停顿了片刻,说道:“而且我确实要死了。”

苏子叶沉默了会儿,忽然闪电般出手。

一声轻响。

他的右手深深地插进裴白发的胸口。

几乎同时,裴白发一掌拍落。

虽然重伤将死,但他终究是位通天境的大物。

这一掌,如云归山,清淡自如,避无可避。

啪的一声轻响,裴白发的手掌击中苏子叶的头顶。

苏子叶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鳞片,鲜血从鳞片上流淌出来。

裴白发的手背上满是皱纹,散发着白烟。

苏子叶脸色苍白,身体颤抖,显得极为痛苦,汗出如浆。

裴白发神情漠然,甚至看着别的地方。

“不要啊!”

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震惊的大喊。

晚了。

苏子叶的手从裴白发的胸口里抽了出来,手里是一颗破碎的心脏。

裴白发的手绵软无力地滑落,就像是轻轻摸了摸苏子叶的脸。

苏子叶的脸比先前更加苍白,如雪一般。

裴白发声音微弱说道:“小舟从此逝。”

苏子叶低声说道:“再见。”

裴白发闭上眼睛,没有了气息。

海面上再次传来愤怒的喊声。

“我要杀了你!”

狂风忽作,一道如雾如纱的法宝,带着水气落下,罩住了青舟。

水月庵的浣溪纱。

何霑浑身是水,如疯了一般扑了过来。

……

……

一位通天境大物的离去,总会让天地给出某些反应。

湛蓝的天空里忽然出现一团云。

在无比广袤的世界里,这云刚好挡住了太阳,不偏不倚。

整个西海都变暗了。

西海剑神最先感知到裴白发的死去。

他沉默了会儿,然后轻轻地挥了挥衣袖。

在海底看不到海水的流动,但随衣袖而起的海水,其实狂暴至极。

就像他的这一剑,随意至极,而且也看不到,但无比可怕。

过冬无法避开这道剑,更无力离开。

都死了,她也应该死了。

西海剑神知道这个不平凡的少女必然有她自己的故事,但他不想听。

知道,往往也是一种因果。

……

……

剑光落下。

海水分开。

空空如也。

……

……

一剑斩空。

过冬从原地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数百丈外。

西海剑神微异,望向那处。

那里的海水密布着气泡,画面有些模糊。

但他看得清楚,带着过冬逃走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只是微微一怔,那名年轻男子便带着过冬去到了更远的地方,身法飘忽不定,玄渺难言,就如鬼魂一般。

西海剑神破海而来,来到空中。

他望向海面,视线渐渐变远,然后再次出剑。

森然的剑意笼罩住海面。

无数血水像利箭般,从他身体表面射出。

一道冷艳的剑光斩落在十余里外,悄无声息。

他不再理会那处的情形,转身望向数十里外的那只青舟,挥动右手,又是一道剑光斩了过去。

……

……

那件如雾如纱般的法宝,紧紧地缚住青舟,让它无法离开。

何霑像疯了一般,向苏子叶扑了过去。

苏子叶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浣溪纱里多了一片青叶。

何霑落在纱上,抱住从空中落下的裴白发遗体。

怀里的身体已经没有温度,老人胸口上的血洞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何霑脸色苍白,失魂落魄,根本没有注意到远方海上过来的那道剑光,眼看着便要死了。

海面生出一道浪花。

顾清驭剑而出,挡在何霑的身前。

以他现在的境界如何挡得住西海剑神的一剑?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师父离开前交待自己的那句话。

“如果遇着问题,扔猫。”

顾清毫不犹豫,把怀里的白猫向着那道剑光扔了过去。

白猫在天空里飞了起来,四肢伸展开来,长毛随风而飘。

剑光来临,仿佛有闪电生于海面。

白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身周风云交会,挡住了那道剑光!

轰的一声巨响,无数巨浪如山一般,横在海面之上。

顾清哪里还敢犹豫,用浣溪纱笼住何霑,向着东面驭剑疾走。

不知何时,白猫已经回到顾清的怀里。

它低头舔着右前爪,指间隐有血迹。

……

……

如山般的巨浪落入海里,溅起无数水花,如暴雨一般。

暴雨落下,苏子叶转身,面无表情看着顾清带着何霑离开。

何霑被拖在那张网纱里,看着就像是被拖去屠宰场的猪,不时与海面磨擦,带起一朵朵浪花。

看着这幕画面,苏子叶忽然笑了笑。

没用多长时间,他回到了西海剑派众人所在的地方。

“幸不辱命,裴白发死了。”

他望着天空里的那道高大的身影说道。

原来他早就已经叛了。

西海剑神既然知道这个杀局,又怎么会被杀死。

桐庐向他的脸上呸了一口痰。

苏子叶可以避开,但他没有,静静地站在原处。

啪的一声轻响,那口痰落在他绿色的脸上,显得越发白腻恶心。

“你就是一坨脓痰,发绿而且发臭。”

桐庐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苏子叶没有辩解,依然沉默。

西海剑神看着桐庐面无表情说道:“那你又是什么呢?”

桐庐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师父,我希望你是完美的。”

西海剑神说道:“没有人是完美的,除了死人。”

桐庐说道:“虽然弟子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这句话也有道理。”

说完这句话,西冷飞剑离开他的脚底。

他从天空里落下。

一道剑光闪过。

西冷飞剑擦过他的咽喉,带出一道血线。

桐庐的身体落在了海面上。

受到冲击。

他的头颅与身体渐渐分开。

在海面上渐渐分离。

渐渐沉没。

西海剑神沉默了会儿,说道:“你没有躲,说明你有愧疚,这样很好。”

他是看着苏子叶说的。

但不管是苏子叶自己还是四周的西海剑派弟子,都觉得这句话是对桐庐说的。

海面上很安静,浪声轻微不可闻。

苏子叶问道:“后来出现的人是谁?”

“是青山来人。”

西海剑神的声音毫无情绪。

苏子叶微微挑眉,童颜设计的这个局里没有青山弟子,难道是过冬请过来的?

西海剑神望向数十里外的那片海。

那人的身法如此之快,不知道是青山宗哪座峰的长老,但既然被自己一剑斩中,必死无疑。

除了柳词与元骑鲸,青山九峰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最后挡住自己那剑的人又是谁?

他应该用神识确定一下那处的情况,但今天他被裴白发伤的太重,而且……他有些累。

西海剑神转身向着群岛飞去。

苏子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绝世强者似乎老了些。

……

……

海面偶尔有死鱼飘来,数量不多,引得几只鸟落下啄食。

有些死鱼被海浪冲到了沙滩上。

沙滩上还有死鸟、断木和白色的泡沫,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海浪退去,沙滩上出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井九躺在地上,过冬趴在他的怀里。

海水从湿漉的发间滴落,落在井九的脸上,让他醒了过来。

井九看着她的脸,发现还是看不出任何熟悉的地方。

过冬也在看他的脸。

井九的脸很好看。

相隔如此之近,换作别的女生,哪怕是在这种境遇下,应该也会有些羞涩,但她没有什么感觉。

“你准备躺到什么时候?”

井九说道:“应该会很久。”

她这才知道他受了伤,无法起身。

海浪的声音渐远。

过冬从他怀里转出身来,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用去了她所有的气力。

她的视线落在井九身体上,才知道他的伤比想象的更重。

井九的身体几乎被斩断了,只有椎骨还连在一起。

他的腰间有一个极大的豁口。

如果从上面望下来,甚至可以看到他身下的沙地。

这画面很血腥,但事实上没有什么血。

鲜血早已被海水冲掉,断开的肌肉与内脏都被洗的发白,看着很是光滑,没有什么杂质与污垢。

过冬神情微异。

不是因为井九受了如此重的伤还活着,而且没有因为痛苦叫出声来。

也不是因为西海剑神隔着十余里的那一剑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的脏器会像你这样干净。”她说道。

井九问道:“你看过很多人的脏器?”

过冬说道:“没有人比我看的更多。”

井九心想,这是理所当然。

烽火连三月。

数万人死在你的手下。

这种画面你自然见的最多。

……

……

(这片海是镰仓高校前站对面的海,这个人就是她了。章节名:让我们忘了那片海,是一句歌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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