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灯下黑

陈馀感觉,自己被叔孙通耍了。

陈馀虽然是在赵地出名的,但却是魏国大梁人,因为他既好游侠,也好儒学,交游对象不仅有张耳这样的大侠, 也有孔鲋这样的大儒……

孔鲋老家在鲁,但本人长期居魏。魏国尚存时,陈馀是孔鲋家中常客,经常一起讨教学问,交情虽不比与张耳那样的刎颈之交,但也视为良师益友。

魏国沦亡时, 陈馀去阳武县, 想要接应张耳妻儿失败,试图劫人又被黑夫设计歼灭后, 随即遭到了秦军四处缉拿追捕,只能仓皇东逃。他一时半会寻不到张耳下落,赵地的家又不敢回去,于是便跑到鲁地孔鲋家投奔。

就是在鲁地小住的月余时间里,他认识了孔鲋的弟子,叔孙通。

叔孙通虽然年纪轻轻,但天资聪明,精通儒术,且说话得体,很快就与陈馀打成了一片,二人相谈甚欢。

不过陈馀没有在鲁地久待,他打听到了张耳的下落,便去与之汇合。

二人正在为今后何去何从发愁时, 秦国第一次伐楚,李信深入处境,却被项燕击败, 昌平君也反秦归楚……

听闻此事, 二人满脸愁容不翼而飞, 相拥而笑欣喜若狂!

这不仅是楚国的胜利,也是三十多年来,六国对秦的最大胜利!七个都尉啊,七万人!秦国损失如此之大,使得各地复国志士欢欣鼓舞。他们将这一战,视为邯郸之战的翻板,将昌平君举义,与信陵君窃符救赵相提并论。

于是乎,之后一年时间里,陈县就成了反秦势力的大本营,韩人、赵人、魏人,甚至是燕人,都汇集到这里,张耳陈馀也不例外。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被他们唱衰成夫差、智伯的秦王,短短一年时间,就组织了六十万人再度扑来,且由战功赫赫的王翦统帅,没有给楚国半点机会……

当项燕败退时,陈县也被秦军攻占,城内的各国人士仓皇出逃,陈馀也欲走,张耳却劝他留下来。

张耳道:“项燕已败,楚国必亡,沛、泗、鲁、薛皆为秦地,齐国闭关不纳吾等,代地辽东遥远,你我还有何处可去?”

陈馀急了:“兄长此言虽有道理,但也不能留在此地,陈乃淮北重镇,秦军必以大军驻守,太过危险。”

张耳不愧是做过县侠的人,虽然享受多年富贵身体有些发福,志气有些消磨。但自从遭到秦军攻击,失去地盘,失去宾客,妻死子虏后,他却又回到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变得越发大胆精明起来。

对陈馀的担忧,张耳微微一笑,将案几上小盏里点燃的膏油灯移到陈馀面前,让他看。

“看什么?”陈馀不明白。

张耳道:“此灯点燃,照亮屋室数丈之地。”

他又一指灯具处:“但,且看灯下尺寸之间!”

陈馀一瞧,的确,虽然火苗在灯芯上晃动,照亮了他们,但由于被灯具自身遮挡,在灯下,却产生了一小圈阴暗区域……

“明灯之下,亦有暗处。何况秦人新得陈地,无法将秦国那一套立刻搬过来,与其在荒野里流亡,不如留在此处。不仅更为安全,且我人脉熟识,有不少受我恩惠的人能为吾等所用。一旦时局有变,陈县通衢之地,也方便行事!”

于是,张耳陈馀便在陈县隐藏了下来,栖身里闾市井之间。果然如他们所料,城内数万人口,加上战争逃亡进来的人,加起来近十万之众,秦人根本无从查验,只能让各里闾把在住人口的籍贯、姓名报上来,给他们分发新的验、传。

张耳陈馀来到陈县很长时间了,一口本地方言讲的十分流利,便冒充是附近阳夏县人,逃亡至此,就这么拿到了秦国驻军分发的“良民证”。

张耳剃了自己的颔下长须,装成兄长,做贩夫的勾当,陈馀则蓄起胡子,装作弟弟,以儒生身份为遮掩。

当时的二人,还带着一丝项燕再创奇迹的期望,然而事与愿违,上个月,消息传来,项燕战死,寿春沦陷,楚王也被俘……

二人不知道昌平君继了王位,只以为楚国已彻底亡了。

但这时候,却又有一个机会摆到了他们面前:秦王来陈县了!

张耳陈馀一开始也没什么想法,但一个同样躲在陈县的韩国人却找到了他们,提出了一个建议:

“秦南面而并五国,虽是其六世之胜,积势久矣,但仍离不开秦王政颇有雄略,欲并尽天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遣谋士良将如挥手臂,发数十万大军如赴围猎。故七年之内,已灭五国,此千古未有之事也,政亦百世未有之君也。”

“故欲阻秦兼并,欲使五国光复,已非两军交锋之事,当效燕太子丹,以刺客杀秦王,我闻秦王长子亦未成年,若秦王死,则主少国疑,兼并之事可稍缓。”

那韩客言罢,对着张耳、陈馀长拜及地:“良之所以离开新郑,遣散僮仆三百,弟死不葬,何也?毁家纾难,愿求猛士刺秦王!非但想为韩国报仇,亦是想为各国人士的复国赢回一点希望!愿张侠、陈君能与我共谋大事!”

……

回想到这里,陈馀只感觉脊背发凉,那位韩人张良行事颇为缜密,每一步都计划得很妥当。

三人分工合作:张良负责出钱;张耳负责利用自己的游侠人脉,寻找孔武有力又有胆略,与秦有仇的壮士;陈馀则被安排着,打探清楚秦王的行踪、守备情况,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他正苦于无从下手时,却于昨日,在陈县北门,遇到了匆匆入城的叔孙通……

陈馀得知叔孙通要去见秦王,不由大喜,他当然不会让这个鲁儒去做刺杀之事,只是请他帮忙打探秦王身边的虚实。

叔孙通当时也满口答应,不过,就在陈馀得意洋洋地将此事告知张良、张耳后,张良却立刻起身问他。

“那叔孙通,陈君是如何认识的?”

陈馀老老实实将他们相识的事说了出来,张良更是勃然色变:“俗谚道,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刺秦之事本是机密,陈君却将事情告诉了一个相识不过月余的人,事恐泄矣,恕良不能再奉陪,告辞了!”

说罢,张良便单方面中断了与二人的合作,不知所踪,陈馀一边骂张良胆小,却也有些担心叔孙通那边。

当张耳安排手下见叔孙通大摇大摆地跟着秦王车驾出入陈县行宫,头戴博士之冠,还与一个秦吏作揖而别时,陈馀只以为这厮已经叛变革命了,所以才潜伏在他住处,有了眼下这一幕……

陈馀将短剑逼近叔孙通的脖颈:“汝夫子宁可身陷囹圄也不愿应秦王之召,你倒好,才一天,便穿上了秦王的博士之服,招摇过市,真是个欺师之人!你是不是也将吾等供了出来,跟秦王换富贵了!我的悬赏,可值五百两黄金!”

“我若如此,秦吏兵卒早已随我破门而入了。”

叔孙通解释道:“秦王祭祀时,庙宇内外,围了中车府卫、郎卫千人,又有一千人守住街道。我进去时,经历了三次搜身,其中两次几乎将我全部扒光。”

“而之后秦王前往行宫,前后左右也有千余人护送,各有郎卫和秦卒在每条秦王经过的街巷提前搜索,尤其是临街的楼阁,更是统统清空……”

“守备如此森严,陈君,汝等要做的事,绝无机会。”

虽然陈馀没有直说,但叔孙通岂能猜不出他们到底想干嘛?

于是便将陈馀的剑轻轻推开,叹息道:”秦王防守严密,无隙可乘,陈君,要我说,此次的事,还是算了罢。此时去行刺,不过是飞蛾扑火,不如留着有用之身,以待时变。“

陈馀一阵默然,但又揪着他斥道:“你已投秦,当然会如此说!”

叔孙通却严肃了起来:“我叔孙通虽被人骂善面谀,无廉耻,为人不忠。但却单单守着儒生的五常,那便是仁、义、礼、智、信。我以为,在这动荡的季世,这五样东西,是比所谓忠君爱国更重要,是故,我既然答应了陈君,就绝不会做反悔出卖之事!”

陈馀听罢默然,他之所以信任叔孙通,请他帮自己探查秦王守备虚实,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么?

叔孙通再接再厉:“再者,我今日讨了秦王欢心,被秦王征为博士,我若不应,头颅此刻已悬于城楼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便能去咸阳,做待诏博士,为陈君等做内应。秦王好大喜功,如今已夺取泰山,说不定日后会有封禅之举,定会召诸博士随行,届时我也在其间,或能为汝等通风报信,助张侠和陈君成事……”

说到这里,陈馀已经没了杀心,他连忙将叔孙通拉起来,作揖道歉道:“陈馀愚钝,差点误会了先生!”

他不知道的是,叔孙通是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秦王那边要逢迎讨好,反秦义士这边,也不会撕破脸皮,将路封死……

叔孙通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笑道:“无妨,再说了,今日之行,虽然发现刺秦之事无机可乘,但我也不算一无所获……”

“我记得陈君在魏亡后,去投我夫子,说在魏国时,张大侠的夫人,是被一个秦吏所害,他还用奸计害死了魏武卒周市,及数百义士,那秦吏叫什么来着?”

“他叫黑夫!”

陈馀咬着牙,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自从那件事后,就总觉得亏欠兄长张耳,也对不起周市和死难的游侠、魏士们。

“然也!”

叔孙通一拊掌,笑道:“我今日去见秦王,正好遇上了那黑夫!他也在陈县!”

PS: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

良尝学礼淮阳。——《史记.留侯世家》

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馀五百金。张耳、陈馀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

——《史记.张耳陈馀列传》

个人以为,这里的千金五百金应该是两,不是镒,秦王赐夏无且也才两百镒,这两人当时还不值这么高价钱。

(本章完)

第292章 欲刺

在陈县,秦卒被要求不得单独行动,毫无疑问,是为了安全。

这座城市虽然是陈国故地,但早在春秋时就被楚化了,顷襄王东迁后, 这里还充当了三十多年的都城,被深深烙入了楚的印记。

据说前年昌平君反叛时,带着亲随百人,入陈市振臂一呼,便有数千楚人袒露左臂,群起而从之, 将秦军赶出了城池。

直到如今,带着兵卒们走在街巷里,黑夫仍能感觉到一些不善的目光, 从四面八方投向他……

这是一座对秦人秦军丝毫不友好的城市,但值得玩味的是,虽不友善,反抗的事件却不多,或许是秦王东巡的威势压下了反抗者的气焰,或许是前日,楚王卑躬屈膝的投降让他们感到绝望?

但黑夫奉命为秦王离城开道时,却丝毫不敢大意,要知道,历史上对秦始皇的刺杀是前赴后继的。从他刚来到这时代之初的荆轲刺秦,到还未发生的张良博浪沙行刺,或许此人现在也躲在陈县呢。就在那密密麻麻的里闾屋顶之下的某处,复国者们正聚集起来, 谋划一场针对秦王的刺杀。

一年前发生在江陵城的刺杀郡守腾事件,黑夫记忆犹新, 他不会让类似的事重演,和上回不同,若出了事,他也要担责任的。

不过,纵使黑夫让手下人仔细搜查,在秦王出城的必经之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每每推开街边的屋舍,他们没有找到全副武装的恶徒。

他们只见到,男人和女人拥抱着,用饥渴的双手笨拙地解开对方的衣服,却被推门而入的秦卒打断,男人黑着脸起身,女人则大呼小叫。

只见到,某个茅屋内,一个饥饿的婴孩正哭着要喝奶,其母亲却面黄肌瘦挤不出乳汁,见到秦卒推门而入,母亲便战栗地起身,用羞耻却又迫切的语气询问,能否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一些粮食或钱?

下一个屋舍,一个无人照看的老翁躺在席子上奄奄一息,苍蝇在他头顶嗡嗡乱飞,仿佛提前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众人捂住口鼻,摇着头离开了……

大人都忙于生计,挣扎于生死线上,只有不知忧愁的孩子们穿着破烂的衣裳,依然在肮脏的道旁玩闹。当黑夫他们过来时,孩童们便齐齐停下了,看着这群身披黑甲的秦人出神,有的孩子眼中是畏惧,但也有的眼神空洞而冷漠。

他们的年纪和黑夫侄儿、侄女差不多大,黑夫有些可怜他们,掏了掏身上,还剩下从南郡家中带来的最后一小袋红糖,他在营中时,便将一整块的红糖切成小块小块,急行军后吃一块补充血糖。这会便拿出来,倒了十来颗在手心,对那些陈县孩童露出了笑。

“可想尝尝?”

几个在地上用泥巴草叶学煮饭,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人拿了一颗后远远跑开,塞进口中,原本灰蒙蒙的眼神顿时撒发出了光,一个个开心地笑了起来。

战争年代里还能吃到甜食,真是莫大的幸福。

不过,那些在玩骑马打仗的男童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是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愤怒,甚至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妹妹手中的红糖拿起,重重抛回到黑夫脚下!抬起头时,眼中满是自豪。

“这些小竖子。”季婴有些恼怒,要过去揍这些孩童一顿,却被黑夫阻止了。

“和一群乳臭未干的孩子计较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陈人多是硬骨头啊,其俗剽轻,易发怒,历史上,再过十几年,这里依旧是反秦的大本营,也许这些男孩,那会也成了反秦大军里的一员呢……

让人将这些孩子驱赶到别处,黑夫又带着兵卒们继续巡查下一个街巷。

连年的战争给陈县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城外的田地青黄不接,城内的百姓也活在水深火热中,虽然因为秦王的到来,为表现王的宽仁,城内外开设了数个粥棚,救济因战争而流离失所,失去了衣食的难民,但仍是杯水车薪。

战争尚未结束,秦国是不可能把军粮全用于赈济的,陈县人恐怕得一顿饥一顿饱地熬到秋收,而秦王免了薛郡、泗水、东海三郡明年的赋税,却唯独陈县不在此列……

“或许是对他们支持昌平君叛秦的惩罚吧,听李由说,秦王最恨背叛自己的人了。”

黑夫暗暗想道,秦王的心思总是让人摸不透,有时宽容大度到让人不可思议,有时候又很记仇。

他可以对想要逃离他身边的尉缭既往不咎,依旧重用。可以接纳叶腾这种被人诟病道德有问题的外国叛臣。

但却对小时候非难欺辱过其母家的邯郸贵人毫不留情,数百人统统坑杀。

所以黑夫也很谨慎,没有乘着护翼的机会,提出什么大胆的建言,他现在只是一个外围小臣,在张口前,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黑夫不是陈郡郡守,所以看着眼前种种,只能希望在南郡提高生产力的法子,明年能被用于新征服的淮北各郡,一旦鸿沟贸易恢复繁荣,想来陈县也能兴旺如初吧?

“这一进一出真是不容易,好在大王今日就要离开陈县了。”

又搜罗完了一条街巷,利咸走出来松了口气,这项工作虽然荣耀,但也叫人胆战心惊,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他们是要负责的。

“率长会随大王去咸阳么?”

季婴则在一旁关心地询问,在安陆兵眼里,黑夫已得到了大王的优宠,或许会直接去大王身边做大官呢!

黑夫却摇头道:“我那天在王帐中,可是说故要做大王的将吏,讨逆立功的,如今残楚尚存,二三子尚在前线,我岂能跑到咸阳去?”

黑夫这态度让众人十分感动,而说话间,众人也巡视到了位于城北的市场处……

黑夫看了看左右,今日正是集市日,陈市热闹非凡,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是他们巡查的重点。

“听说就是这了,熊启振臂一呼,数千人袒左臂响应他的地方。”

“大王怎么偏偏选了走这条道。”利咸叹息。

然而,秦王的行程是中车府定的,当天早晨才会临时公布,安排郎中令和驻军清道,可不会为了表现亲民而改变既定路线。

于是黑夫便让人将市掾吏喊过来,让他立即罢市!又派东门豹、利咸等人,去将市场上那些贩缯的,编草鞋的,屠狗的小贩,统统驱散!

一时间,犹如后世城管过街,整个陈市鸡飞狗跳,虽然也有一些不满的声音响起,但好歹没人拼命反抗,毕竟秦卒只让人撤摊离去,没有没收他们吃饭的家伙。

然而黑夫并不知道,就在陈市一片混乱之际,在一个围了不少人的肉铺边,几对不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

陈馀在陈县呆了一年多,对这里每一条街巷都十分熟悉,且有不少受过张耳恩惠的人可用为他所用,所以在得知黑夫带人从城内的楚王宫开始,一直向北搜检清道,便猜到了今日秦王的出行路线。

不过,在叔孙通一顿嘴炮后,陈馀也觉得秦王守备森严,他们人手不足,难以建功,便放弃了刺杀秦王的计划,反而将目标对准了黑夫……

眼下,见黑夫果然亲自来到了陈市,分派手下去轰走集市上的商贩,他自己则只带着持弓弩、短剑的亲卫数人,站在市旗处与市掾吏交谈,陈馀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看了看肉摊内满手油花,五大三粗的屠狗者,以及散在抗议人群中的三五人。按照陈馀的计划,靠着这几人非凡的身手,突然暴起,肯定能打黑夫一个措手不及,自己或能近身将其杀死,然后乘着这集市上千人的混乱,还能全身而退。

这是一雪前耻的好时机!

“到那时,我便能持黑夫之首,去向兄长谢罪,告慰亡者在天之灵了!”

陈馀死死盯着背对他的黑夫,捏了捏自己袖中的短剑,赫然起身,便想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支宽厚有力的手掌突然伸过来,捏住了他欲拔剑而出的手臂!

“别动。”

身音低沉,却不容置喙,偏过头,陈馀能看到他的皂衣和被风吹拂的赤帻,还有拴在腰带上的那枚铜管籥(yuè)……

制住他的,是一个中年秦吏,一位看上去老实本分,普普通通的里监门……

是他兄长张耳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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