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由王天风“亲自”完成的情报传递

理论上来看,控制了电讯室和中控室的保密局,在外围还有封锁线的情况下,是真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但这仅仅是理论。

实际上,在封锁展开的同时,就有一条条的消息飞了出去。

渠道可能是一台理论上切断了外线的电话,也可能是一台早就报废的电台,还有可能是简单的人工传递,甚至更有可能是从美国人那里搞来的步话机。

而在小会议室里开完会以后,更多的消息,像汹涌的洪水似的,从严防死守状态下的保密局就这么“飞”了出去。

俗话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总有人在各式的消息传递过程中,会巧之又巧的被人发现——但发现的人,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当然也有头铁的党国忠臣会将消息上报给他的上司,而上司通常都会要求他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并表明自己会暗中调查。

于是,大部分的汇报会止步于这一层级——也极其希少的“上司”这一环节继续秘密上报消息,但这个消息,终究会止步于上司的上司。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张安平,竟然没有收到一则有关消息泄露的报告!

是张系没有党国忠臣吗?

当然有。

但这样的党国忠臣,一般都处在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这一个环节中,他们可以直接接触到张安平,可当下面的人秘密昧下了一则消息的话,他们就只能变成睁眼瞎。

当他们变成了睁眼瞎以后,张安平自然就“收不到”消息了。

……

市政府。

“墨怡,你老公今天不接你下班吧?”

和曾墨怡是同事的柴莹像往常一样的询问。

正在忙碌的曾墨怡心中一动,随后跟平常一样回答:“没跟我说,应该是不来吧。”

“我看中了一件旗袍,下班了我们去店里你帮我参谋一下?”

“好啊,正好我也想买一件了。”

两人像平常一样的对话自然不会引起波澜,可曾墨怡的心中却不安起来。

“旗袍”代表着事态紧急,这意味着柴莹要跟她立刻进行沟通。

而这,是自打她跟柴莹成为市政府的同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按捺着心中的躁动,急迫的等待了大约十来分钟后,柴莹拿着一份文件过来找曾墨怡:

“墨怡你帮我看看这份文件——”

柴莹走近后,低语:“安平没跟你联系吗?”

曾墨怡一边说着文件上的内容,一边微微摇头。

柴莹听后目光中出现了一抹阴霾,曾墨怡用目光探究,她微微摇头,用目光示意找机会出去说。

很快柴莹就找到了个送文件的机会,跟曾墨怡一道出了她们这间公用的办公室,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确定安全后,柴莹飞速低语:

“安平亲自下令封锁了保密局,根据消息,他要缉拿苏北等三地四站所有的保密局成员。”

理论上,这则消息只有蔡界戎、明台两人以及小会议室中参会的八人知情,但柴莹却收到了四份情报:

蔡界戎和明台这边两份,被封锁的保密局里,传出来了两份!

但偏偏并没有张安平传递出来的消息——其实这也怪张安平,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作茧自缚把自己锁在保密局里。

其他同志,每个小组都拥有两种在保密局封锁下传递消息的方式,这种模式还是张安平亲自为同志们设定的,可偏偏他自己却没有。

曾墨怡呆了呆,一时间没理解这个内容。

其实不是没理解,而是她本能的想到了答案后又不敢相信!

她疑惑的望向柴莹,在看到柴莹微微点头后,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四站,还真是以我们的同志为主?

她是张安平的战友、是张安平的妻子,但涉及到二号情报组的组织构架方面,她却属于被“蒙在鼓里”的类型——这不是言情剧,而是残酷的地下情报战场,她的职责让她没必要去了解这些,自然不知道现在的二号情报庞大且精细到了何种程度。

柴莹给了曾墨怡一丁点时间来消化这份震惊。

因为这一幕她自己也亲历过,从老岑的手里接过了重任后,她缓慢的见识到了二号情报组这张巨网,震惊程度至今记忆犹新——而相比于她刚接手的时候,现在的二号情报组,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毛仁凤的手下,有二号情报组的同志,但只是有。

哪像现在,活脱脱的党支部书记似的。

过去,为了确保张安平的安全,明镜是第一防火墙、曾墨怡是第二防火墙。

但现在,张安平就一道防火墙,可这道防火墙的名字叫……毛仁凤!

曾墨怡不愧是张安平的妻子,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同时也意识到了柴莹找自己的原因,遂低语:

“要我去见安平吗?”

“嗯,安平肯定有相关的安排。”

“我明白了——你有安排吗?”

“去看旗袍的时候,我安排了同志演出戏,到时候你配合即可。”

“嗯。”

……

保密局局本部。

中控室,将这里打造成了封锁指挥部的张安平,亲自坐镇其中。

一些电话他必须亲自接,毕竟这里是保密局,时不时的会有电话打进来,尤其是展开封锁以后,总会有权力部门打来电话,这些都需要他亲自应对。

但闲暇之余,张安平会选择捧着一本书缓慢的翻阅,看似悠哉,可如鹰隼一般的双眸却会时不时的扫视一通,让中控室中忙碌的话务员不敢生出丝毫的懈怠——一些人更是紧张到了极点,说什么都不敢去做小动作。

比方说偷摸的插线传出讯息……

人的名,树的影,张世豪这三个字的份量,足以让她们放弃任何的小动作。

【要是通过中控室导致消息泄露,别人会质疑我的能力……】

翻书的张安平只能对那些手心里全是汗水的同志说抱歉了,至于另外一些拿了好处想要传出去消息女话务员,他可不会抱歉。

【不知道墨怡会用什么方式来见我。】

这时候的张安平也有点急躁——他理论上是可以通过明台将自己的打算带出去的,但彼时他无法确定毛仁凤的反应,如果毛仁凤的反应超乎了自己的想象,明台带出去的方案反而会坏事。

从王天风说出三地四站“烂透了”以后,张安平其实立刻就想到了多种应对方案,后来深思熟虑以后,确定下来了四种。

可这四种都需要毛仁凤的“配合”。

如果毛仁凤因为畏惧选择了主动的配合,那就得撤离部分关键人员、将其他人全部拿下后进入审查——为了安全,张安平只能挥泪斩马谡,将三站四地大部分的同志下狱;

相反,毛仁凤如果选择了有限度的对抗,那他又是另一种布局;

而现在的毛仁凤,选择的是全面的对抗!

正是因为毛仁凤这个关键环节的不确定性,张安平才不得不放弃通过明台传递预案的选择。

此时毛仁凤已经选择了全面对抗,张安平自然迫切的希望根据他的选择进行相应的布局——老婆赶紧来,赶紧带走自己的布局让柴莹执行!

总机又一次亮起,话务员立刻汇报:

“张局长,是找你的电话!”

“接过来。”

张安平搁下书拿起了电话。

“你是安平吗?”

电话里传来了柴莹略惶恐的声音。

张安平眉头一皱:“柴小姐?”

“是我——”电话那头的柴莹吞吞吐吐说:“你能不能来接一下墨怡,我跟墨怡……惹了点麻烦。”

“什么事?”

“我和墨怡跟人吵架时候不小心撕毁了一些衣物,店老板要求赔钱,那个、那个我俩带的钱都不够。”

“对了,墨怡让告我诉你,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张安平先是一愣,随后神色立刻阴沉起来,一副我怀疑其中有鬼的样子。

特工不相信任何的巧合!

这一点张安平清楚,电话那头的柴莹,又何尝不清楚?

所以此时的张安平实际上意识到了柴莹真正的意图:

跟她们俩发生“冲突”的,肯定是自己的同志,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出一副故意要将张安平调虎离山的假象——在发家后换老婆盛行的国民政府,张世豪护妻之名可谓是大名鼎鼎,故意冲撞曾墨怡,看似是调虎离山,实则是创造一个张安平跟曾墨怡正儿八经见面的机会。

以张世豪的警觉,面对这种事必然要查,严查后必然会发现问题,如此更是证明有人为了泄密而不择手段,这样更能隐藏真正的目的:

曾墨怡和张安平的见面。

稳妥!

阴沉着脸的张安平按捺着怒意问:“地方在哪?”

电话里的柴莹说了一个地点后,张安平立刻挂断电话。

“想调虎离山么?”

张安平冷笑一声后下令:“去把郑翊——不,给我接处长办公室的王天风!”

话务员不解张安平为什么改口,但还是按照要求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

“老王,是我。”

“嗯。”

“墨怡在一个服装店里跟人起了冲突,现在被人扣着要赔钱——”张安平缓声道:

“你替我去一趟,该赔就赔。”

“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巧的跟墨怡起冲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话那头的王天风起先还是错愕,毕竟张安平这个电话莫名其妙,可随着张安平说出“我很好奇”后,他的双眼就不由圆瞪。

“我知道了。”

王天风的声音高亢了几分:

“我也很好奇。”

高亢的声音中带着浓厚的杀意,竟然有人试图用曾墨怡来对张安平调虎离山!

他本就觉得愧疚,此刻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人逮回来严刑拷打。

……

服装店门口。

一辆汽车急刹停下后,戴着礼帽的王天风只身下车,缓步走入了服装店中——而与此同时,远处多辆汽车早已停下的汽车中下来了十几名便装的戡乱总队队员,他们在王天风步入了服装店后立刻上前开启了封锁模式。

若是服装里面的不是曾墨怡,王天风绝对不会冒险孤身一人进入,而是会选择直接封锁拿人。

但偏偏里面的是曾墨怡,他只能冒险先进去,在确保曾墨怡安全的前提下拿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店内只有三人,一脸冷静的曾墨怡、惶恐不安的曾墨怡同伴和瑟瑟发抖的店老板。

之所以确定柴莹是曾墨怡的同伴,是因为此时的柴莹正一脸惨白的躲在曾墨怡的身后。

见到进来的王天风后,一脸冷静的曾墨怡立刻说:“天风,赶紧去抓人——一女两男,刚刚从后门跑了,他们带着枪!”

随后曾墨怡更是快速且简洁的道出了三人的体貌特征,说完以后,她又补充:

“对了,我看到了镜子的反光,应该是有人通风报信!”

面对如此冷静的曾墨怡,王天风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曾墨怡本就是特务处的特工,更是上海特别情报组最初期的元老,如果不是她跟张安平结婚,现在的她起码也得是个上校。

早在曾墨怡讲述的时候,王天风就退到了门口做出了手势,在曾墨怡讲述的时候,戡乱总队的成员便已经扑了过来,等曾墨怡讲完以后,随着王天风的下令,便装的戡乱总队队员便追了出去。

王天风等手下离开后,才对曾墨怡说:“这里危险,我送你去见安平。”

“不要打扰他吧?”曾墨怡闻言皱了皱眉:“我估计就是冲着他来的。”

王天风点头:“嗯,是冲着他来的,所以你得跟他详细说一下,我们走?”

“那好吧——麻烦你安排人送一下我同事,这件事跟她无关。”

王天风瞥了眼脸色发白的柴莹,微微点头。

柴莹却拉着曾墨怡的衣服不敢松手明显是吓怕了,曾墨怡好言安抚了几句后才让柴莹松手,最后在目送王天风的手下驱车带着柴莹离开后,她跟王天风上了车。

王天风边开车边询问经过。

“我跟柴莹是过来买衣服的,对方是有意找茬,我本来不想理会,但她死咬着不放,我就扇了一耳光,弄坏了几件衣服。”

曾墨怡道:“她喊了她丈夫和兄弟,堵着我们赔钱,特意让同事给安平打了电话,并提醒安平对方是故意的——”

“就在你进来之前,我看见镜子的反光了,随后他们就要走,我想拦住他们,但他们掏枪了。”

掏枪了?

王天风皱眉,是地下党吗?

可直觉告诉他,这不像地下党。

将曾墨怡送到了局本部外面的封锁线,稽查处的人认识曾墨怡,特意给张安平打了电话,得到了张安平的允许后才让王天风带着曾墨怡进来了。

在中控室中,夫妻二人见了面,张安平明显是强忍着上前关怀的冲动,问王天风:

“人抓住了吗?”

王天风摇头。

在他摇头的瞬间,张安平的神色就阴沉下来,明显是要爆发的样子,曾墨怡见状上前拉住张安平的手解释说:

“安平,这不怪天风——天风是一个人进来的,但他进来之前,外面就有人通风报信,对方就跑了。”

听完曾墨怡的解释,张安平神色阴沉的下令:“接警署唐宗。”

“唐署长,是我。”

电话那头的唐宗明显一愣,随后笑哈哈道:“张局长,难得给我……”

“唐署长,”张安平打断:“请你帮个忙!”

唐宗没有推辞:“张局长金口难开,既然开了,这忙我肯定帮!”

“派出警力配合王天风找几个人,没问题吧?”

“行!”

“我会让王天风跟你联系的。”

挂断电话,张安平又下令接党通局叶修峰。

“叶局长,我要找几个人!党通局这边派些人,暂时由王天风带领,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的叶修峰不答反问:“张局长,你保密局到底闹什么幺蛾子?”

“此事以后我亲自跟你说——党通局这边,现在能派人吗?”

“行!”

挂断和叶修峰的电话,张安平阴沉着脸:

“老王,人,务必要抓到,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抓到!”

王天风现在不是保密局的人,张安平这般做明显逾权,但两人都不在乎这个。

“我尽力。”

“是务必!”张安平杀气腾腾的看着王天风:“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要知道到底是何方牛鬼蛇神!”

王天风缓缓的点头。

此时的王天风却没注意到曾墨怡不经意间理了理她的手包。(本章完)

第958章 毛叶同盟 三地四站的双重指示(14)

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柴莹在台灯下仔细阅读纸条上的文字,终于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现在王天风在戡乱总队中任职,此人前不久秘密在戡乱总队前往的苏北等三地进行了安防,确认了三地保密局被严重渗透的事实,张安平不得已要对三地四站及下属的情报组展开彻查工作——作为保密局副局长的张安平,他布置是将四站保密局成员悉数抓捕!

而在传递的情报中,张安平则下达了以下命令:

1、三地四站,立刻撤离暴露可能性极高的同志,并撤离少数可以撤离的同志——在二号情报的运行模式中,专门准备了一类用于撤离的同志,在需要“背锅”等情况下,这类同志会进行撤离,继而隐藏其他同志。

2、二号情报组布置在三地负责跟地下党协商的代表,立刻配合跟三地的组织加强沟通,就被捕人员进行调查,除有明确证据的被捕同志外,对其余同志的身份进行简单的包装——只要能简单的证明这些同志并不是“地下党”即可。

在传递的纸条中,张安平特意表明只需要进行简单的包装,务必要在“快速”这个前提下进行包装。

3、进行反间准备——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出一名“叛徒”,由“叛徒”提供必要的证据来左证这段时间的损失,此准备必须围绕“第2点”进行布置。

4、三地四站的同志,务必配合毛仁凤的指令行事!

张安平的命令,在柴莹的视角中,几乎是每一句话中都充斥着“冒险”两字——按照最稳妥的方式,这时候就应该将有暴露可能的同志悉数的撤离。

可张安平的命令,却给人的感觉是要在刀尖上跳舞。

按照组织规定,柴莹是可以就此提出异议的,但思来想去,柴莹选择了执行。

她暂时没法跟张安平进行面对面的沟通,是无法了解到张安平布局全貌的,在这种情况下,柴莹偏向于信任张安平的布置。

尽管冒险。

随着她的决定,一道道命令立刻变成了密电,又通过一部部的电台将这些密电发送了出去,而这些电台,要么是军用、要么是政府使用的,再不济也是普通保密局干部不敢得罪的大商人所拥有……

……

党通局。

叶修峰见到了毛仁凤的“密使”——对方自称是保密局毛局长的密使。

见到此人后,叶修峰这其身份就信了八成——此人确确实实是保密局的成员,甚至在不久前,他还秘密的向自己传递了一条信息,点出了几名吃里扒外的混账。

当然,当时对方是索要一笔不菲的报酬,并未说出他是谁的人,可他点出的吃里扒外的混账几乎都跟张安平有关,当时叶修峰就怀疑此人是毛仁凤的嫡系。

所谓的报酬,只不过是毛仁凤隐藏自己的手段罢了。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叶局长,鄙人长话短说——党通局知不知道苏北、鲁南和皖南三地党通局各级党部的情况?”

叶修峰不由心中一动——这三地,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前不久处长手下的戡乱总队去了那里,还特意通过自己下令,跟地方各党部建立了情报共享机制。

叶修峰确实是下令,但同时他还有暗示:

装装样子就行了。

原因很简单,戡乱总队看起来是隶属青年军,但这本质上就是一支情报力量,有个让人头疼的保密局就够了,以后万一再来一个戡乱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此时这名密使道出了三地,叶修峰自然怀疑是戡乱总队的事。

叶修峰索性“大气”道:“赵先生不妨直说吧!”

“戡乱总队指责保密局和党通局在三地的保密站和党部,烂透了!”密使见状直接丢出王炸:

“保密局这边,现在已经派人秘密出动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保密局在三地的四站及情报组所有人,怕是都要被拿下了。”

叶修峰一惊,瞬间明白了保密局为什么会封锁起来,再结合对保密局的各种调查情报,他立刻猜出了其中的内幕:

这三地基本都是毛系、郑系和其他元老派系的成员,保密局内部要对他们下死手,十成是张安平亲自主导!

在叶修峰的视角中,张安平是一个很不错的盟友:

党通局在新人训练环节薄弱,张安平能为党通局提供人员训练的“业务”;

他跟张安平合作,还能呼唤刺头,处理棘手的人物;

最后,张安平是真的做事,偶尔抱一把张安平的大腿,还能躺着刷些功劳。

但是,以上这些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置条件:

张安平必须是保密局的副局长,且保密局内还有能跟张安平掰腕子的势力存在。

若是保密局由张安平掌控,但保密局就不是保密局了,而是死灰复燃的军统,到时候张安平就不是盟友,而是死敌!

眼下,张安平似乎是要翻身了啊!

他意识到了毛仁凤不顾风险派密使的原因,也本能的倾向于跟毛仁凤合作一把,但处于政客的本能,叶修峰便说道:

“好气魄!你们保密局不愧是后来者居上的典范,这气魄方面,远超我党通局——叶某,佩服!”

佩服个……毛线!

叶修峰此刻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宰肥羊,送上门的肥羊,岂能不宰?

这若是不宰,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密使闻言立刻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叶局长是情报界的老人,难道不知道四个情报站悉数烂透的可能性有多低?”

“在下都能想明白的事,张副局长又岂能想不明白?可他依然做了激烈的反应——此举为何叶局长应该是心里有数吧!”

叶修峰佯装迷惑,心说唇亡齿寒我若是不懂的话,那还有必要当这个党通局局长吗?!

密使看到叶修峰装迷惑的反应后,他立刻意识到叶修峰是等着宰肥羊,遂换了一个思路,沉声说:

“叶局长,戡乱总队奔赴三地后,前两月未立寸功,后面的一个月,在甩开党部和保密站后,却累积捉获数以百计的地下党——这也是戡乱总队指责地方党部和地方保密站烂透的核心原因。”

“面对戡乱总队的指责,保密局选择了刮骨疗伤,不知道党通局是否会选择刮骨疗伤?”

“若是党通局也想这般干,那就当在下什么都没说!”

这一下子叶修峰的神色不得不慎重起来。

张安平可以“刮骨疗伤”,那是因为三地四站的保密局成员,压根就不是张系的人,哪怕是全毙了,张安平没有实质意义上的损失。

可党通局不行!

党通局虽然在他几次清洗后依然充斥着CC系的爪牙,但在党部主任这一个层级上,绝大多数都是他叶修峰的人。

一旦像张安平这样进行刮骨疗伤,那他下面的人,岂不是人人自危?

更何况他还暗示过三地的各级党部要阳奉阴违,若是最后因此展开清洗,他何以服众?

眼见叶修峰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密使暗喜,连忙又说:

“叶局长,您觉得戡乱总队短短一月时间屡屡破获共党组织合情合理吗?”

“若共党组织真有那么容易破获,保密局和党通局,又如何跟地下党斗争这么多年后,共党反倒是越来越兴旺?”

叶修峰眉头不由一动,脑海中不由浮现八个大字:

屈打成招、指良为共!

可能吗?

不是可不可能,而是一定是这样——地下党是棘手的对手,党通局跟地下党斗了这么多年,深有感触,戡乱总队,一群脱身于青年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他们短短一个月,没有保密局和党通局配合的情况下,抓了这么多共党,怎么可能!!

密使见叶修峰的表现,立刻趁热打铁:

“张副局长必然是知道是这个情况,但他是迫切的想要扳倒毛局座,所以他才下令将四站所有保密局成员悉数拿下,避免戡乱总队杀良冒功之举被揭穿——叶局长,战机稍纵即逝呐!”

叶修峰缓缓道:“毛仁凤,意欲为何?”

“毛局长的意思很简单,保密局冲锋在前,得罪人的事我保密局干!党通局只要配合即可——毛局长为当国之大计,不在意得罪人!”

叶修峰不由心中嘲笑,是你毛仁凤被逼的没办法了吧!

还为党国大计不在意得罪人?!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但他有点不甘心,送上门的肥羊,若不是不能宰一把,那不得后悔死?

“赵先生所言有理,不过,我想跟毛先生亲自谈谈——毛先生莫不是不愿意跟叶某相见?”

密使暗暗咬牙,他就不信叶修峰这个党通局局长还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毛局座要是能出来,还用得着我来跟你谈吗?

“叶局长……”

叶修峰却打断:“怎么,毛局长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我怎么信得过他?你们的毛局长……可是有前科的!”

一句话将密使呛的没法再回答了。

这里说的毛仁凤的前科,是指毛仁凤在关键时候,把锅甩给了郑耀全,导致郑耀全黯然从保密局离开的事。

这是事实,洗都没法洗。

密使一咬牙:

“叶局长看来是需要我们展露诚意……不知道叶局长需要什么样的诚意?”

叶修峰微微一笑,密使眼前恍惚一下,家里杀猪的时候,屠夫走向被摁住的猪的时候,好像都是这样笑的……

二十分钟后,密使失魂落魄的从党通局离开。

付出的代价……太重了!

但转念一想,此时毛局长危在旦夕,不管多么大的代价,能解了毛局长的危机,这才是最重要的。

付出的代价,在毛局长稳坐的情况下,那才是要付出的,要是坐不稳,这付出的代价再大又如何?

想通了以后,密使瞬间轻松了不少。

……

徐州。

伪装成商贸公司的保密站内,机要秘书跟电讯处长一脸惶急的走入了站长办公室。

“站长,南京密电!”

徐州站站长先是一愣后才接过密电,当他看到多达五百多字的密电后,更是疑惑。

这么长?

他扫了一眼电文的第一行后,就问:“不是局本部发来的吧?”

“确实不是——”电讯处长轻声说:“发报的手法不是局本部常用的那几种,而且启用的还是紧急备用的二号密码。”

这也是他将机要秘书喊来的原因,二号密码要经过机要秘书才能译出。

站长没吭声,对着电报就子虚阅读起来。

随着阅读,他的额头上不由渗出了汗水。

戡乱总队,竟然抓了这么多同志?!

深呼吸一口气,站长凝重的望向机要秘书:“胜春同志,你翻译的没错吧?”

机要秘书惊愕,手本能的摸向配枪,而一旁的电讯处长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而两人的目标竟然都是对方。

“都是自己同志!”

站长低喝一声:“情况紧急,以后再解释——胜春同志,你翻译的没错吗?”

“没错。”机要秘书强忍着惊愕,徐州站电讯处长竟然也是自己同志?

“戡乱总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抓了这么多人,我们竟然没有察觉?!”

其实平均下来,在单一一地,戡乱总队抓捕到的同志数量不多。

而且因为地下党并不清楚二号情报组真实的情况,所以地下党的同志没有跟二号情报组的代表进行沟通。

最重要的一点,三地的地下党上级机构各不相同,不能像戡乱总队这样进行及时的数据汇总。

故而徐州站站长,这名选择了奔向光明的同志,在看到南京发来的电文第一段后才如此惊愕。

汇总后的数据让人觉得刺骨,但单一地方的损失,其实并不太大。

同为卧底的机要秘书和电讯处长没吭声,因为更震惊的内容在后面呢。

站长同志继续阅读,脸上随后出现了震惊和一抹微弱的苍白以及恐惧。

张安平,竟然派人密捕他们来了!

且还是要一锅端?

人的名树的影,在保密局中——不,确切的说,是在整个情报界,张安平这三个字的份量太重太重了,宛若泰山压顶。

强忍着惊惧,站长同志继续阅读,可这时候他脸上的凝重竟然缓慢的消散了。

原因很简单,从电报后面的内容可以判断出:

毛仁凤对他的身份没有怀疑,或者说哪怕是怀疑了,这时候的毛仁凤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地下党,而他在电文中也明确的指示:立刻搜集戡乱总队屈打成招、指良为共的证据。

阅读完毕后,他放下电报,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盛春同志,铭浩同志,你们怎么看?”

机要秘书和电讯处长总觉得别扭,三人都穿着国军的军装,且还是在徐州保密站的站本部中,结果讨论是怎么对付国民党……

“我觉得我们可以按照电文中的指示做……”

电讯处长同志的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电讯处长立刻息声,而站长同志却是眉头一挑。

敲门的是他的秘书,但敲门的节奏有“问题”,这个节奏,分明是收到了上级指示的暗号。

“进!”

随着站长同志的发话,秘书进来后,故意说:“站长,夫人说她今晚要回家一趟,特意给您送来了晚饭。”

秘书特意展示了一下餐盒。

站长示意电讯处长接过来,随后在秘书错愕的目光中打开餐盒,将藏在夹层中的情报拿了出来。

秘书惊呆了,当着特务的面看组织上的电文?!

站长他……

站长同志边看情报边说:

“铭浩和胜春都是我们的同志——洪雷你也听一听。”

于是,之前错愕的两人变成了三人——相互间都有交情且动不动在暗中斗争的三人,一脸怪异的相互对视,都是同志,那以前……斗了个毛线啊!

此时站长同志看完了上级的电报,对着气氛怪异的三人说道:

“上级指示我们配合毛仁凤的指令!”

三人呆住了。

秘书还不清楚之前的电文,可机要秘书同志跟电讯处长同志可是知道南京指示的,此时面对上级及时的电报,两人不由生出一种惊人的猜测:

嘶——毛仁凤,该不会是我们的同志吧?

站长注意到了二人的异样,意识到了二人所想,立刻喝道:

“别乱想,这不可能!”

两人心中一颤,难不成竟然是……真的?

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

徐州站发生的事,在济南、芜湖和兖州的保密站内,同时上演着。

四站的无数同志,立刻飞速运转起来,按照上级的指示,完全遵循南京的命令开始了行动。

然后,更让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党通局的人,这时候找上门来了。

不是找碴,而是……配合他们!

配合他们针对戡乱总队进行布局!

一些在这一次中“暴露”的同志,面对着竭尽全力配合工作的保密局,一个个都心里突突的想:

党通局的这些人,该不会……也是同志吧?

嘶——组织上在敌特务机构中,竟然有这么深的力量!

而一些党通局的“人”,这时候也在想:

要不是戡乱总队,还真想不到我们的同志,竟然遍布三地四站……

(第二章大概在两三点了,明早看吧。得加夜班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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