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上洛

永乐六年五月,平江伯陈瑄率领明军水师攻克壹岐岛。

至此,进攻日本列岛的三块跳板,全部掌握在了明军手中。

而为了顺利登陆九州岛,姜星火也在壹岐岛上面见了一个秘密而来的客人。

大明的老朋友,日本前九州探题,今川了俊。

今川了俊在九州岛有着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力,这源自于他在日本南北朝时期担任九州探题总管整个九州岛军政事务的时候,还身兼备后、安芸、筑前、筑后、丰前、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等国的守护大名。

虽然在后来的庙堂斗争中下台,但今川了俊的影响力始终保持着。

“国师大人。”

今川了俊跪坐在姜星火面前,他乔装易容而来,并没有太多时间,因此把他和幕府的恩怨以及他的诉求长话短说了起来。

“十三年前,足利义满罢免了我的九州探题职务,由涩川满赖继任,是因为涩川氏与足利义满、斯波义将有亲戚关系,而当初支持我的幕府管领细川赖之在康历政变中被迫下台.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南北朝统一后,幕府将军权力已得到确立的足利义满认为我在九州的势力太过强大,而且有独立的外交权(大明册封南朝怀良亲王为日本国王的派遣使就是被今川了俊所扣留,今川了俊从足利义满手里取得了与大明交涉的权利,而且还与高丽宰相郑梦周独自秘密交涉,在李氏朝鲜建立后继续与朝鲜交涉)太过危险。”

“九年前大内义弘在堺举兵,应永之乱爆发,因为我的封地在远江国和骏河国,所以当时镰仓公方足利满兼曾要求我呼应叛乱,后来应永之乱大内氏兵败,若非好友上杉宪定和外甥今川泰范乞求,恐怕我没有今天见到国师大人的机会.当年上洛,我是以不参与一切政事为代价,才苟活了下来。”

“剩下的事情,国师大人就都知道了。”

姜星火静静地听着,随后问道:“这么说,现在今川氏的封地还是远江国和骏河国?”

“不错,现在由今川泰范担任守护大名。”

“他支持你的计划吗?”

这一点很重要,在这个时代的日本,哪怕至亲兄弟在利益都有可能反目,一个姓氏不代表步调一致,互相之间视若仇敌都没什么好意外的。

“我是今川氏的家主。”今川了俊很肯定地说道。

“不过远江国和骏河国远在关东,眼下倒是帮不上什么忙。”

姜星火很清楚日本现在的藩国分布,今川氏的地盘都在关东,现在大明要登陆的是九州岛,离得十万八千里呢。

九州岛,也就是日本国内行政区划的“西海道”,共有筑前国、筑后国、丰前国、丰后国、肥前国、肥后国、日向国、大隅国、萨摩国、壹岐国、对马国等十一个藩国,而如今壹岐国、对马国这两个小岛上的藩国已经被明军攻占,九州岛上,还剩下九个藩国。

这九国,基本都是今川了俊担任九州探题时期统治过的地方,今川了俊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统一了九州岛,在这里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忽视。

目前九州岛的这些藩国,基本处于处于岛津、大友、大内这三家的统治之下,其他的守护大名实力跟他们差了一个档次。

所以关键就在于,搞定岛津、大友、大内这三家。

今川了俊听出了姜星火的言下之意。

“大内氏的家主大内盛见与我乃是至交,曾经在我麾下从征,我可以说服他。”

大内氏是九州最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说起大内氏与室町幕府的恩怨,却是由来已久。

大内氏和许多土生土长的家族不同,大内氏的祖先是百济圣明王的三皇子圣琳亲王,圣琳亲王渡海润到日本以后,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下来,后代便自称“多多良氏”,随着时间的推移,家族迁徙到了大内村,就改成了“大内氏”,镰仓幕府建立后,大内氏因为帮助源赖朝追讨伊势平氏残党有功,被授予长门国的一部分封地,成为了镰仓幕府的御家人。

到南北朝时期,效忠南朝的大内氏被室町幕府以任命其为周防、长门两国守护大名为条件,才换取了大内氏对室町幕府及北朝的效忠,而今川了俊刚成为九州探题的时候兵力非常有限,实际上在九州的战事主要倚重当时的大内家督义弘,勇猛善战的大内义弘还在其后的明德之乱中立下战功,获得了足利义满的加封,同时担任周防、长门、丰前、石见、和泉、纪伊六国的守护,权势达到鼎盛。

这足利义满一看,自己好不容易讨平了土岐和山名,哪知又捧出了大内这么个怪物出来,所以为了遏制大内氏,明里暗里打压.再后来就是应永之乱的事情了。

而今川了俊之所以会因为大内氏挑起的“应永之乱”而被剥夺所有权力,跟镰仓公方也少不了关系,当年足利义满着手惩治土岐氏时,二代镰仓公方足利氏满就以协助足利义满平叛为借口,率领大军准备入洛,而足利氏满刚死一年,第三代镰仓公方足利满兼就又联合大内义弘,准备和大内氏东西夹击室町幕府。

不过归根到底,大内氏与室町幕府的根本矛盾还是钱的事情。

大内氏的封地都在西面,自身体量又大,所以大内氏是对朝对明贸易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大内氏通过对外出口硫磺、武士刀、扇子及玳瑁等,换来大明的瓷器、书籍及永乐通宝(冷知识:永乐通宝是日本室町时代的主流货币)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大内氏又用这些财富把自己的领地建设的相当繁华,号称日本“西之京都”。

最重要的是,大内氏不给幕府分润贸易利润

总之,大内氏跟室町幕府可以说是势不两立,是一个绝对可以争取过来的对象。

“大友氏的家主大友亲世呢?你认识吗?”

今川了俊的脸黑了。

他当然认识!

只不过这种认识,却不是什么良好关系。

北朝时期,大友氏因为拥护室町幕府,得到了丰前、筑后守护大名的职位,是北九州岛的实力派,而大友亲世是大友氏第十代家主,但年他父亲大友氏时去世后,继位的兄长氏继成为南朝盟友,而他则因为支持北朝产生了兄弟相争后来大友亲世奉足利义满之命,协助前往九州赴任的九州探题今川了俊与田原氏能等人一起为了在九州岛战胜南朝势力而努力。

按理说,大友亲世和今川了俊应该关系不错,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因为这里面有一件陈年恩怨,叫做“水岛之变”。

这件事情说起来不复杂,在南朝天授元年/北朝永和元年的时候,时任九州探提的今川了俊准备在水岛与南军进行会战,因此召集有“九州三人众”之称的丰后国的大友亲世、筑前国的少贰冬资、大隅国的岛津氏久来援,这“三人众”里面,少贰冬资原本跟今川了俊关系不好拒绝参战,后来是在岛津氏久的居中调和下才前来驰援的,而今川了俊在席间以暗通南朝的罪名将少贰冬资当场擒杀,是为“水岛之变”。

这件事直接打了大友氏和岛津氏的脸,最终造使得岛津氏转投南朝,大友氏也差点倒向南朝,要不是因为大内义弘的力挺,今川了俊恐怕根本无法一统九州岛,而正是因为大内氏与大友氏有姻亲关系,大友亲世才勉强留在北朝阵营。

“水岛之变”两年后,今川了俊率领北朝联军与以菊池武朝、阿苏惟武为首的南朝联军在蜷打进行会战,此战北朝联军大胜,彻底奠定了北朝在九州岛的战略优势,是为肥前蜷打之战。

而大友亲世一直对当年的“水岛之变”耿耿于怀,南北朝统一后,把今川了俊赶下九州探题职位时,大友亲世就出了大力。

所以,今川了俊跟大友亲世的关系不说是势同水火吧,也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了。

听完以后,姜星火默默地跳过了这个选项。

“岛津氏呢?”

“可以故技重施。”

今川了俊的故技重施,指的是当年他担任九州探题的时候,岛津氏以岛津氏久和其外甥岛津伊久为首,是站在南朝阵营的,因此今川了俊派遣他的儿子今川满范煽动了南九州国人一揆,迫使岛津氏归顺。

岛津氏,是一个在姜星火前世日本历史上绝对称得上传奇家族的存在。

岛津氏从镰仓幕府时代开始,以幕府御家人身份担任守护地头,经历了元朝入侵,后来又参加了由后醍醐天皇发动的镰仓幕府讨幕运动,南北朝时代岛津氏选择跟着在大明比较有名的怀良亲王混,丰臣秀吉时代果断向猴子投降,关原之战爆发期间又支持西军江户时代占领了琉球,因此幕末时代被西方人暴打,不过也正是在岛津家支持下,萨摩藩产生了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等人,成为倒幕的中心势力同德川幕府作战,明治维新后直接无了。

怎么说呢,岛津氏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它能做到几乎次次站错阵营后次次屹立不倒。

不过今川了俊的故技重施,显然他自己也没底气,姜星火也跳过了岛津氏这个选项。

“烦请你去说服大内氏的家主大内盛见吧,大内氏与幕府有血海深仇,如果能够站在大明这边,想必登陆就轻松多了。”

姜星火后半句话没说,今川了俊也能猜到如果大内氏不让登陆,大明也只是登陆困难一点而已。

因为现在大明手里有济州岛、对马岛、壹岐岛三块跳板,跟从本土出发跨海征日是两码事。

而且,九州岛的大名实力放在整个日本并不算强大,明军登陆幕府的腹心地带有没有百分百把握,不意味着登陆这种边角料地区没有百分百把握。

“另外,跟镰仓公方熟悉吗?”

“熟悉。”

“那就劝说镰仓公方与我们一起讨伐幕府。”

镰仓公方治下的关东就是不折不扣的独立王国,拥有和幕府将军对等的大权,幕府将军下面有守护大名,而镰仓公方下面则有“八屋形”(关东八家效力公方的有力武士家族,分别为宇都宫氏、小田氏、小山氏、佐竹氏、千叶氏、长沼氏、那须氏、结城氏);幕府将军直属部队有“御马回”,镰仓公方则有“奉公众”;幕府将军能颁布御内书、御教书(日本三位以上的官员给下属发布的法令),镰仓公方也拥有同样的行政权力。

而且最关键的是,镰仓公方与幕府将军同为足利尊氏的后裔,都有资格担任幕府将军,更加要命的是,历代镰仓公方还非常希望能打倒室町幕府取而代之,成为统一京畿和关东的幕府将军。

眼下大明出兵支持南朝后龟山天皇,姜星火不信,曾经在“应永之乱”中和大内氏联手的关东镰仓公方,这时候不出手对付室町幕府。

而如果明军、镰仓公方、大内氏、今川氏,以及支持后龟山天皇的北畠氏,能够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室町幕府,那么相信室町幕府一定是顾此失彼的。

——————

柔和的阳光洒在丰前国的土地上,温暖的气息伴随着樱花的淡淡清香,这片土地上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氛围。

然而,这种氛围很快被打破了。

今川了俊,这位曾经的九州探题,踏上了这片属于大内氏的土地。

他的到来,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深水炸弹,激起了滔天巨浪。

大内氏的家主,大内盛见,是一位沉稳而富有谋略的武将。

当年大内义弘在“应永之乱”中战死后,足利义满任命他的亲信,大内义弘的弟弟大内弘茂为新任家督返回周防国、长门国,但被哥哥大内义弘命令在领地内留守的大内盛见拒绝承认大内弘茂的家督之位,与其进行交战,最后大内盛见平定了弘茂一党,逼迫室町幕府承认自己的家督之位,还受封周防、长门、丰前、筑前四国守护头衔。

值得一提的是,跟勇猛无双的哥哥不同,大内盛见除了擅长指挥作战,也十分倾心于汉学与禅学,大内家此后的艺术细胞可以说都是从他这里继承的。

大内盛见坐在高敞的阁楼中,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等待着今川了俊的到来。

周围的家臣们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好奇之色,也有些许警惕,仿佛在猜测着这位曾经的“九州王”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今川君是来做说客的吗?”

大内盛见手中捏着一把写着“风林火山”的扇子,看着这位自己曾经的上司。

今川了俊缓步走进阁楼,他深深一礼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大内盛见的眼睛,缓缓开口:“不,我是来为大内氏送葬的。”

今川了俊话音刚落,阁楼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家臣们的手按在了腰间。

大内盛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当然知道明军的强大,也知道大内氏与幕府之间的不和,但作为一个独立的势力,大内氏也有自己的利益和考量。

“明军北征鞑靼,西讨帖木儿,南平安南,舰队足迹远至世界尽头,打遍天下不见敌手,便是昔日蒙古人,也不过如此吧?而如今的日本,可有当年的神风相助?又可有当年的精诚团结一致对敌?”

“明军如今带甲四十万,舳舻遮蔽汪洋,已然占据了济州岛、对马岛、壹岐岛,登陆西海道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我所言真假,大内氏常年与大明进行贸易,应该能判断的出来,在如此局势下,大内氏既不集结军队抵抗,也不向大明献忠输诚,坐等覆灭,作为老朋友,我难道不该来为大内氏送葬吗?”

大内盛见听完今川了俊的话语后,他的脸色微微一沉,仿佛被一阵冷风吹过,使得原本就凝重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家臣们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大内盛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堂中回荡,反映了他内心的挣扎。

大内盛见的眉头紧锁,权衡着今川了俊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片刻之后,大内盛见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今川了俊,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川大人,伱的话我已经听明白了,但你要知道,与明军结盟虽然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选择,但你也必须承认,这其中的风险同样不容小觑。”

大内盛见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明军的强大,我自然清楚,但他们的野心和胃口,也是我所担忧的.如果我们与明军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吞并,这一点,今川大人不会否认吧?”

今川了俊微微一笑:“明军所需,并非是西海道的土地,我只能说这一点,至于其他的,这就看你们大内氏与大明如何谈判了但无论怎样,大明的决策者也并非是无理之人,他们懂得分寸,只要你们大内氏能够坚守自己的底线,相信明军也不会做出过分之举。”

大内盛见听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今川了俊的话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既然今川大人如此有诚意亲自前来,那么我也愿意为了大内氏的未来考虑与明军结盟之事。”

随着这番话语的落下,阁楼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家臣们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仿佛看到了大内氏崛起的希望。

“应永之乱”后,大内氏比起巅峰时期,已经衰落太多了。

而今川了俊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游说终于取得了初步的成功,接下来,就是双方进一步的讨价还价和利益分配了只要双方都有诚意,结盟就一定能够达成。

大内盛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那么,明军需要我们做什么?”

“开放登陆场,先清扫西海道的幕府势力,随后联兵向东。”

今川了俊微微一笑,说道:“明军其实需要的只是一个友好的大内氏,他们希望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一个稳定的盟友,一个可以共同对抗幕府势力的伙伴至于土地,明军并不需要。”

大内盛见听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与明军结盟无疑会增强大内氏的势力,但这也意味着与幕府彻底决裂.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需要权衡利弊和考虑日本国内诸多方面的影响。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大内盛见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今川了俊说道:“我们需要得到相应的保证和利益,我需要跟明军高层直接谈。”

今川了俊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再次深深一礼,然后说道:“放心,明军一定会信守承诺。”

——————

大内氏开放了自家港口作为明军的登陆场,这一消息如同风暴般迅速席卷了九州岛。

一时间,原本平静的九州岛内各大势力纷纷被惊动,他们开始密切关注着大内氏的动向,以及明军的进一步行动。

幕府内部各大势力还没理清楚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持,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更是如坐针毡。

他深知明军的强大和对日本野心,也清楚大内氏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幕府权威的挑衅,于是,在暂时需要先解决在大和国内的吉野郡的后龟山天皇,所以没有办法集结兵力对抗明军的情况下,他迅速下达命令到西海道,要求各地的守护大名集结兵力,准备对抗明军。

为此,岛津元久亲自前来拜见大友亲世。

当年的“九州三人众”,分别是丰后国的大友亲世、筑前国的少贰冬资、大隅国的岛津氏久,而岛津氏久是岛津元久的父亲,所以论起辈分,大友亲世是岛津元久的世叔。

推开厚实的红漆木门,岛津元久迎面便见一名武士站在客厅里,他躬身道:“请随我来。”

他跟着这名武士,进了后边的书房,一股墨香味扑鼻而来,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者,他的须发洁白,神态温润,看起来十分慈祥,显然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位老人正是大友亲世。

大友亲世因为他在南北朝统一战争中的功绩,除丰后国守护大名之职外,还担任检非违使(日本古代的一种中枢高级官职,职权与华夏的御史大夫、廷尉类似)和西海道惣追捕使(拥有维持整个西海道治安和调集兵马的权力),在官职上远高于岛津元久。

岛津元久行礼道:“见过检非违使大人。”

大友亲世摆了摆手,轻松地笑了笑,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岛津元久跪坐下后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道:“幕府的信函,想必检非违使大人已经收到了,幕府让我们先对抗明军,为幕府集结军队争取时间,但我估计……”

“我知道你的意思。”

大友亲世微微颔首,叹气道:“若幕府不能及时派出援军,我们两家恐怕危险了,可难道我们能不联手抵御明军吗?若是放任明军在西海道站稳脚跟,恐怕整个日本都会陷入灾难之中。”

他顿了顿:“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大友家都是要在最前面直面明军的,你们来支援就好,待到支持不住时,便逃亡吧。”

“这怎么可以?检非违使大人!”

岛津元久大声道:“岛津家世代血勇,绝无退缩之理!更何况,我守护的是岛津家的祖业,我决不会投降。”

大友亲世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大友家的男儿同样不惜牺牲性命。”

“只是我年事已高,无法再上阵杀敌了,我会让我的侄子大友亲著代替我指挥大友家的军队协助你。”

岛津元久顿感压力山大,道:“检非违使大人有何良策?”

“明军强悍,不可与之野战,不如守城。”

两人商议好计策后,大友亲世立即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工作,他召集家族中的武将和家臣,动员所有的兵力交给大友亲著指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大友亲世清楚,这一战不仅关系到家族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九州岛的未来命运。

岛津元久打心眼里就觉得岛津氏作为九州岛上的重要势力之一,有责任也有义务站出来对抗入侵的明军,所以他动员了家族中的所有力量,准备与大友氏一起并肩作战。

随着大友氏和岛津氏的兵力逐渐集结完毕,九州岛上的气氛也变得愈发紧张。

而在他们集结兵力的同时,大内盛见同样也没有闲着,他深知虽然与明军结盟能够带来利益,但九州岛上的各大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对必然到来的战争,同时防备明军假途伐虢吃掉大内氏。

于是,大内盛见开始调动自己的兵力,加强领地内部的防御这种防御既是防御大友氏和岛津氏,也是防备着明军。

同时他也派遣心腹前往各地,联络那些对幕府不满的势力,试图组建一个反幕府的联盟,自己挑头当盟主,来扩大大内氏的影响力,再来一次“应永之乱”,这里面就有跟大内氏一直藕断丝连保持联系的镰仓公方。

就在大内盛见忙于布防,明军进行大批登陆的时候,大友亲世和岛津元久也完成了兵力的集结,他们不断向九州岛内的各个势力发出号召,希望他们能够加入反明军的联盟。

然而,让大友亲世和岛津元久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行动并没有马上得到九州岛上所有势力的响应许多势力在得知大内盛见与明军结盟的消息后,都选择了保持中立或者暗中观察,他们很清楚明军的实力强大,这时候加入反明军阵营不是好选择,不如谁打赢了跟着谁。

这让大友氏和岛津氏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出防御。

最终,大友氏和岛津氏选择把重兵囤积在了立花山城。

这座山城位于海拔367米高的立花山上,传说此山是日本神话中创造天地的神仙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所居住,因而成为其栖息的圣山,最初名“二神山”,作为日本的创世神,这两个神仙恰好也是一男一女,而且是人头兽身那种,有点类似中国神话里的伏羲和女娲。

而“立花山”的名字,则是当年日本名僧最澄从大唐进修佛法后归国,于此山建立佛寺独孤寺,同时最澄将由中国带回的樒树种植于山中一个岩石旁,往后生的又直又茂盛,山上后来开了许多的花儿,因此此山得名为“立花山”。

立花山所在地方在筑前国,处于九州岛幕府军防线的最北方,由于立花山拥有七座山峰,每一座都有城防设施,因此立花山城是一座不折不扣军事要塞,这座山城是七十多年前由当时大友氏家主大友贞宗建造的,这里可以眺望到博多湾,这里与后来的大阪和堺并列为日本最繁华的贸易港口。

可以说,两家联军把战场选在这里,是非常有用意的。

如果明军不攻克这里,那么无法威胁他们的核心领地,而明军如果不管他们直接东进,他们也可以利用博多湾派出水师偷袭明军的海上后勤补给路线,同样起到迟滞明军的效果.若是明军来打他们,立花山城则非常易守难攻。

这样,大友氏和岛津氏完全可以在保证自己领地的同时,给足利义持一个非常说得过去的交代。

你让我们主动出击,我们打不过明军啊!

但是我们囤兵在立花山城,既可以保存有生力量,又能威胁明军后勤补给线,肯定比出去浪战,把兵力都葬送要明智的多,如果我们两家战败了,那明军将东进再无后顾之忧,你说是吧将军大人?

所以,在他们看来,如此据守完全可以达到让明军进退两难且迟滞明军的目的当然了,这也仅仅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

问题就在于,明军真的会拿他们束手无策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当大内盛见的斥候抵达立花山城时,他们发现,立花山城布满了防御工事和陷阱,大友氏和岛津氏的军队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战。

看到这一幕,大内氏的斥候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们没有想到大友氏和岛津氏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如此充分的准备。

而大内盛见当然不肯浪费自家的兵力去帮明军攻城,于是开始等待明军的行动。

而明军却短时间内没有动静,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扫平九州的幕府势力,而是专注于稳固登陆场进行兵员和物资的囤积。

直到半数备倭军已经登陆完毕,明军在九州岛彻底站稳脚跟,明军才在副帅曹国公、五星上将李景隆的指挥下大举前进。

虽然剩下的备倭军还在成国公朱能的指挥下进行登陆,但朱能和李景隆、姜星火等人交换意见后,一致认为这些军队就足够了。

——————

天边,第一缕曙光如细丝般逐渐扩散,将九州岛的天际线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

李景隆站在临时的指挥台上,他的目光透过望远镜,看着逐渐消散的晨雾,紧紧盯着远处的立花山城。

城池依山而建,七个山头上每个山头都设有堡垒和瞭望台以及完整的数道城墙防线,大友氏和岛津氏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

立花山城能够进攻的山坡都比较狭窄,无法展开太多的兵力,所以明军虽然猛将如云、士卒众多,却不能一拥而上。

此时,平安和朱高煦已经各自率领部队进入了攻击位置。

平安擅长使用火器,而作为南军降将的他并未被任命为九边总兵官,这次反而参加了跨海征日,基于他的特点,平安授命指挥火器部队。

随着李景隆的一声令下,战鼓擂响,明军如同潮水般涌向立花山城,朱高煦率领的先头部队迅速突破了大友氏的外围防线,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着山头堡垒发起冲锋。

此时,立花山城的各个山头已经变成了火海,明军的火炮不断轰击着城墙和堡垒,石块和瓦砾在空中飞舞。

大友氏和岛津氏的士兵们奋力还击,箭矢交织如雨,试图阻止明军的进攻,但明军士兵们毫不畏惧,这些身披铠甲的勇士冒着箭雨,奋勇向前。

在这场激烈的攻城战斗中,明军特意准备的攻城重炮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些体积远超普通野战火炮的庞然大物由数十匹骡马牵引,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新式橡胶轮的颤抖。

装填手们需要数人一起行动才能装填炮弹,随后炮手调整角度,然后点燃引线。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炮弹带着长长的尾浪划破天际,直接越过了山城。

而天空中飞鹰卫的霍飞等人,则不断地根据观测,来给地面的明军炮兵纠正弹道。

很快,明军的重炮越打越准,每一次炮击都让立花山城的城墙颤抖不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只打了半天,躲在堡垒里督战的大友亲著和岛津元久二人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震撼之色。

战争,还能这么打?

天上有十余只热气球在他们打不到的高处,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一览无余,而地上明军的火炮的威力更是让他们根本无法理解。

明军的野战火炮射速快还能开花,对守城士兵的毁伤效果极为明显,经常是一炮下来,十几个倭兵就被炸死了。

而明军的重炮虽然射速慢,但威力却大得离谱,打到城墙上带来的效果,就跟地动山摇一样。

同时,明军的士兵装备非常精良,普遍装备了铁甲,因此日本守军的弓箭射杀效果非常差。

大友亲著沉默许久后说道:“立刻派人去联络援军……”

岛津元久急忙道:“我刚才就想派信鸟出去,可它们都被打死了,有的飞到半空中都被明军上面的那个球给射杀了。”

“那怎么办?”大友亲著问道。

岛津元久思忖片刻道:“只能尽量拖延明军。”

大友亲著叹了口气,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西方,喃喃道:“不对劲”

“嗯?你什么意思?”

“你听见了吗?”

岛津元久愣了一下,往那侧眺望,果然隐约听到一阵骇人的响动声。

二人互视一眼,心情骤然紧绷起来。

“难道?”

接着,剧烈的晃动传来,头顶土石乱掉,差点把这两位指挥官给活活砸死。

很快,他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掘地道用烈性炸药爆破掉了一个山头的堡垒群!

立花山城的西城楼上。

一名大友氏的守将趴在箭垛旁边往下看,只见城墙外面黑压压的明军已经冲到了三百余步内,阵列分明、并然有序。

“明军的兵力至少有两千以上。”

他喃喃念叨着,心里有种难言的恐慌感。

刚刚打退了第一拨试探性进攻的明军,第二拨明军马上就冲了上来,明军能轮换的士兵实在是太多了,而立花山城的守军数量却是有限的。

城墙下的明军阵营里,还大概有七八十辆战车,这是南军在靖难时期的标配,战车的周围有数百名骑兵,他们负责保护战车的安全。

战车排成一线,形成了一道“城墙”,开始在步兵后面徐徐推进。

此时城楼上的倭兵们,早就明军的重炮吓坏了,都躲在屋子里或者垛口附近,一副胆怯的模样,根本不敢去尝试攻击这道移动的“城墙”。

很快,他们就知道“城墙”里有什么了,有着掩体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开始靠着车阵,对城墙上形成了远程压制。

倭兵不但要被火炮轰,而且现在一露头就要吃铳子或者箭矢,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下,怎么阻止明军攀城呢?

这时,远处的炮声又响了起来,炮弹在旁边的堡垒上激荡起灰土碎石,还夹杂着人的惨叫。

一队明军从城墙豁口爬了上来,他们一拥而入,将躲在城墙后面的倭兵砍倒在地。

明军士兵勇猛异常,先登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提着一柄腰刀冲进城墙豁口,朝着一名正准备逃跑的倭兵扑了过去。

他的刀刃闪电般划过,那名倭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脖颈喷血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几个拿着短矛和盾牌的明军士兵,正与一支倭军小队相持。

“啊!”

其中一位武士大喝一声,抡圆了武士刀,狠狠地斩向盾牌。

“嘭!”

盾牌的缝隙间一截木屑纷飞,然而却并未被斩开,明军趁机用短矛戳进日本武士腹部,登时就把他捅的仰面摔倒在地上。

另一名倭兵大喊着冲过来,从背后举刀劈向那个刀盾手的脑袋。

另一旁的明军刚刚登城,一把抓住一杆长矛,双腿蹬地,顺势跳了起来,用力地踹向那名倭兵的胸口。

“喀嚓”一声闷响传来,那名倭兵被踢中胸口,嘴巴张了张,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翻着白眼瘫软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而天上的飞鹰卫也开始对后方倭军集结地带投掷爆炸物,这使得倭兵本就不多的纪律开始崩溃,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陆空一体的毒打?当即四处逃窜,结果撞到了友军阵列,造成了更大规模的混乱。

一瞬间,城楼上哭爹喊娘、哀鸿遍野。

“杀光他们,不留俘虏。”一名明军百户大吼着命令。

明军的进攻可谓是侵略如火,很快就突破了立花山城两侧的堡垒。

“快撤!”

城楼上的日本贵族纷纷往城门方向逃窜,但还未走出多远就被明军堵在城楼下,只能硬着头皮反抗,却是毫无作用。

“杀!”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喊杀声和炮火声不绝于耳,整个立花山城都变成了修罗炼狱。

“嘭嘭嘭……”

爆炸声接踵而来,一团团烈焰伴随着碎屑喷射到房屋和建筑物上,砖瓦纷飞,火光闪动。

“啊——”

城墙上响起凄厉的尖叫声,不仅是普通倭兵,就连那些贵族子弟们也开始失去了战意。

“快跑啊!”

“救命啊!”

“我们被包围了!”

“我的腿被压住了,谁拉我一下?”

伴随着明军的全面进攻,立花山城的各个堡垒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很多非大友氏和岛津氏负责的防区,那些小家族带领的倭兵毫无组织,完全是一盘散沙,往往明军一登城就转瞬间就崩溃了,明军很顺利地控制了城墙上的局面,而这些倭兵则争先恐后地往外逃窜。

大友亲著和岛津元久站在城头上遥望各方向的情况,都露出了无比震骇的表情。

一旁的家臣忍不住道:“明军的实力太过强大,不如把主力尽早撤出去,以免被明军全数消灭。”

大友亲著犹豫了片刻,咬牙切齿地道:“再退能退到哪里去?”

但很快,局势的发展,就彻底超出了大友亲著的预料。

倭军并没能坚持太久,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明军终于发动了总攻,数十架大型攻城车搭上了立花山城各个堡垒的城墙。

这次攻城,明军采用的是步步为营的战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安排炮兵进行针对性炮击,谁敢上来抵抗就轰谁。

倭寇的守军惊恐地发现,这些负责通过大型攻城车直接平行跳进城墙里的明军,他们的铠甲十分精良,比铁甲还要强悍,竟然全员装备了沉重的钢甲!

明军装备的这种钢甲,刀砍不透,枪刺不穿,弓矢也难伤,一时之间,除了滚木礌石还有点效果,竟是无敌一般。

显然,自从宋辽金夏时代以后,这种重甲步兵,已经基本绝迹了,再加上冶炼技术的进步,钢甲代替了铁甲,防御力更胜一筹,以至于明军拿出来使用的效果,非同一般的好.武士刀劈在钢甲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大约半个时辰,倭军的防线全线告急,许多堡垒的城墙被明军攻破,一时间哭喊哀号声震耳欲聋。

“八嘎,快撤下来!”

倭军守将大田纯介大声吼叫,可惜已经迟了,愣头青一样的武士们被一发炮弹集体送走,随后一波波的明军重甲步兵攻上了城墙,开始清扫残敌。

“噗哧……”

一柄武士刀狠狠地贯穿了大田纯介的喉咙。大田纯介踉跄倒地。

“大田桑……”身后几名武士悲呼。

大田纯介捂着脖子,鲜血汩汩涌出,神色狰狞地瞪视着眼前的手下,嘶声怒骂:“八嘎,你这该死的东西,为什么?”

他说到最后,被鲜血堵住的气管,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了。

而身后的武士则直接扔了刀,跪地向明军请降。

大田纯介嘴唇颤抖了几下,缓缓地仰头倒下,眼睛睁得老大,显然极度愤恨和不甘。

这种情况,在立花山城不断上演,为了活命,人性在这种时候根本经不起考验。

明军经过几天的激战,终于攻破了大友氏和岛津氏的防线,他们挥舞着武器和旗帜,高呼着“明军万胜”的口号,冲进了城内。

当夜幕降临九州岛时,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立花山城,士兵们在城头上点燃了熊熊的篝火。

“国师,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还喘气的都宰了,不要俘虏。”

而失去了立花山城的遮蔽,被明军舰队逼迫到博多湾龟缩的大友氏舰队也仅仅多苟延残喘了一日,就陷入了被围歼的绝境中。

博多湾的海面上,正上演了一场不算惊心动魄的海战。

被死死地压缩在狭小海湾里的倭军水师,面对列出了“原始战列线”的明军舰队的炮击,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等死的屈辱,纷纷如同蝗虫一样冲了出来。

明军的一千五百料宝船高大坚固,宛如海上堡垒,这些战船在明军士兵的操纵下,稳稳地航行在海面上,即使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也能保持稳定的射击,甲板上的火炮不断喷射出硝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倭军水师的战船则显得过于“小巧灵活”,它们鼓足风帆奋力摇桨,试图冲到明军舰队面前。

海面上,炮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每一次炮击掀起的巨大浪花都让倭军水师的小船颤抖不已。

在这场海战中,明军舰队展现出了强大的火力和战术优势,他们的火炮不仅射程远、威力大,而且射击精准,让倭军水师的自杀冲锋成为了妄想。

在明军舰队的猛烈攻势下,倭军水师很快就陷入了困境,他们的战船被明军的火炮击沉,士兵们纷纷落水,而明军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最终,在明军的巨舰大炮下,倭军水师彻底溃败。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和战船的残骸,博多湾的海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这场仗打完,整个九州岛的幕府实力被一扫而空,而且立花山城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所以当立花山城被明军快速攻克时,日本国内立即掀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室町幕府还是镰仓公方全都震惊不已。

而这时候正打算先灭了南朝再掉头对抗大明的足利义持,也顾不得进攻吉野了,匆忙带领幕府联军向本州岛西部进发,准备抵御明军的进攻。

——————

关东,镰仓。

一位家臣匆匆奔入镰仓公方的大堂,下拜后说道:“立花山城已经被明军攻占了!幕府军从吉野撤离,正在西进。”

“纳尼?”

足利满兼大喜道:“这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作为当年“应永之乱”的当事人,作为第三代镰仓公方的足利满兼看室町幕府将军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如今京畿空虚,正是他提刀上洛,与天皇陛下痛陈利害的时机,他当然不能错过。

足利满兼兴奋地站了起来,然后下达命令:“立即调集奉公众,下令宇都宫氏、小田氏、小山氏、佐竹氏、千叶氏、长沼氏、那须氏、结城氏及关东十国所有兵马集结!”

足利满兼的心情很舒畅,关东到关西,短短几百里路,他和父亲足利氏满走了四十年,如今即将成功取代京都的废物,成为新的幕府将军,他怎能不喜?

至于明军,足利满兼暂时还没有考虑,反正也有室町幕府的联军在前面挡着,如今京都成为了一座孤城,他完全可以夺取后,然后带兵西进,趁着明军和室町幕府的联军拼了个两败俱伤,再跳出来摘桃子。

——————

大和国。

随着幕府联军的撤离,被强大的军事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北畠满雅和后龟山天皇终于松了口气。

而眼见局势似乎开始倒向南朝,兴福寺也开始跟后龟山天皇重新接触。

兴福寺,最早是南都七大寺之一,是法相、俱舍教学的中心道场,人才辈出,而到了平安时代兼管春日社,威势更盛,拥有庞大的庄园与僧兵,成为日本最大的佛寺势力。

在日本南北朝时期,兴福寺一分为二,分为一乘院和大乘院。

而大和国并没有守护,实际上,兴福寺握有事实上的守护职权,然而,其职权范围却无法达到南部的宇智、吉野、宇陀三郡,基本上只能控制奈良与国中(后世奈良盆地)一带。

而这个时代,兴福寺的武装势力分为两部分,即“众徒”和“国民”。

“众徒”这个词,原本和寺僧集团同义,但随着日本寺院经济的发展,内部身份等级差异逐渐产生,镰仓时代中期,专事学问的僧侣在大众之中被称作“学侣”,与之相对的是武装的下级僧侣被叫作“众徒”,说白了,就是武僧。

而到了镰仓时代末期,“众徒”这一武装集团既是兴福寺的僧侣,又担任兴福寺领属庄园的庄官等职务,由于他们几乎与兴福寺内的佛事无关,实际上和武士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剃了光头而已。

而所谓的“国民”,与其余诸国的“国人(也就是地方武士)”属于同一阶层,他们是不信佛的,是其他神明的信徒,但由于春日社等神社跟兴福寺是一体的,因此“国民”也开始从属于兴福寺,作为兴福寺和春日社等神社的暴力团伙来活动。

由于“众徒”与“国民”二者特征类似,其实都是武士阶层的变种,常被并称为“众徒、国民”。

但在最近几年,双方开始了分裂。

大明永乐二年/日本应永十一年的七月,一乘院的“众徒”与大乘院的“国民”发生冲突,室町幕府命二者停战,请兴福寺别当(相当于住持)属于大乘院的孝圆出面协调,孝圆却说这是一乘院的问题。

之后,一乘院的“众徒”与大乘院的“国民”纷争不断,虽然每次幕府都下令停战,但由于一乘院一贯忠于幕府,大乘院却在南北朝时期曾偏向南朝,因此幕府的裁定总无法避免地偏向一乘院一边。

所以现在大和国内的纷争,其实就发展为了亲室町幕府的一乘院的“众徒”,与反幕府的大乘院的“国民”之间的斗争。

而兴福寺的别当孝圆,在深入观察室町幕府的种种衰象和无能表现后,内心涌起了强烈的反正之志。

不过孝圆并不是一个轻率的人,他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明军那可怕的战力。

明军在集结完毕后,短短几天就攻克了立花山城,把整个九州岛的幕府军彻底肃清,孝圆相信,足利义持不会是明军的对手。

而如今大乘院的“国民”在大和国内势力还算强大,这些曾经隶属于南朝核心统治区的武士们,始终不忘旧主,再加上明军是支持后龟山天皇的,因此,现在在孝圆看来,已经是兴复南朝的最好时机了。

实际上,兴福寺回归南朝不仅仅是一种政治选择,更是一种精神皈依。

在孝圆的心中,曾经拥有三神器的南朝代表着正统,是佛教繁荣发展的最重要依靠。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孝圆开始精心策划,他明白单凭“国民”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到更广泛的支持。

于是,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学侣,除了前往吉野向后龟山天皇表达反正的意愿,同时向与泽氏、秋山氏等宇智郡和宇陀郡的豪强表示兴福寺愿意与他们联手。

在吉野郡,学侣费尽周折终于见到了后龟山天皇,他将孝圆的意愿和兴福寺的立场详细地陈述了一遍,同时表达了对南朝的忠诚。

很快,整个大和国内的平群郡、添下郡、添上郡、山边郡、葛上郡等地,就爆发了大规模的“国民一揆”。

南朝的势力开始延伸到了大和国的绝大部分区域,虽然亲室町幕府的一乘院的“众徒”不承认后龟山天皇的统治,但在南部战线,南朝与室町幕府的攻守易势,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刚刚带领幕府联军西进没多久的足利义持,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气的差点吐血。

可惜,他不知道这时候镰仓公方已经下令关东十国总动员准备提刀上洛了,不然还真就能吐出来。

事实上,明军迅速荡平九州岛,带来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本章完)

第568章 京都

大内氏当年作为周防、长门、石见、丰前、和泉、纪伊六国守护,而且还掌管本州岛最重要的贸易港口堺市,控制着濑户内海的东西航路,势力横跨九州岛东北部到本州岛西部,此时虽然已经大不如前,堺市更是早就被幕府收回,但支持明军登陆本州岛,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在姜星火的力主下,明军却违背了兵家常识,并没有趁着立花山城大胜之威进军本州岛,而是开始清扫起了九州岛内部。

九州岛,此时除了最强大的大内、大友、岛津三家跨国连郡占据广大地盘以外,还有松浦、相良、伊东、菊池等小家族,这些小家族只能据守一个或几个郡,亦或者一个小国。

按照与大内氏的协议,大内氏虽然没有出什么力,但其本身“敢为日本先”,率先向明军输诚的政治举动,就该得到应有的回报只有这样,投降明军的诸侯,才会越来越多。

所以,大友氏的部分地盘,被分给了大内氏作为其输诚的嘉奖。

而明军虽然不占领大内氏的土地,但对于九州岛其他战败的诸侯,就没有任何手下留情了。

在姜星火的计划下,岛津氏所占据的萨摩、大隅两国,被明军直接接管。

这样,姜星火前世日本的鹿儿岛、萨摩川内等地区,连同屋久岛、种子岛、甑岛,就直接被大明收入囊中了。

这样做有三点显而易见的好处,其一就是控制了九州岛的南部,那么结合济州岛、对马岛、壹岐岛、五岛、甑岛这一串岛屿,就可以形成一道隔绝日本与大明的锁链,再加上琉球,日本就没有任何能够直接威胁大明的可能性,哪怕是倭寇的小船都很难闯过来.这样一来,就能在压制日本的同时,保证大明海疆防御圈向东扩展了数千里,即便是数百年后世界局势有变,只要彼时的统治阶层没有拉胯到极点,拥有着跟体量基本相等的海军军备,那么任何敌人从东面进攻,都依旧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其二那就是消灭了萨摩藩这个隐患,毕竟谁也不知道岛津家屹立不倒的魔咒究竟怎么破解,所以还是物理消灭为好,这样一来,即便历史线已经改变,姜星火也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优解,就像是他用朵颜三卫驱虎吞狼消灭和驱逐女真人一样。

其三则是明军直接占据了九州岛南部,那么跟只占据北部的对马岛和壹岐岛,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水师完全可以以此为基地,在任意时刻构成对日本京畿地区的威胁,就像是原本只能用双手按着一个人的头捶,但是现在可以把一把匕首捅进他的腹部一样。

而对于九州岛其他的边角料部分,姜星火打算在维持现有情况的同时,让其变得更加混乱,只有混乱,才是对大明最为有利的。

因为只要不被胜利冲昏头脑,那就能很清晰地判断出,明军决不能陷入治安战的泥潭!

明军不是没有能力直接吃下九州岛的大部分地区,而是没有必要。

一旦吃下去,十万备倭军,半数都得被拖进治安战的泥潭里!

这里有上百万人口,风俗文化与大明完全迥异,而且普遍都不会服从大明的管理,吃下岛津氏所占据的萨摩、大隅两国已经是极限,再过盲目扩张,接下来的仗就不用打了。

为什么帝国总是陷入帝国坟场?原因就在于此。

打赢敌国的正规军不困难,但要想弹压此起彼伏的反抗,那就要长年累月地投入人力物力,最终全部损耗在泥潭里不得不撤军。

而为了让九州岛陷入混乱,姜星火也精心挑选了一个最好的抓手。

——菊池氏。

菊池氏的领地位于九州岛中部的肥后国北部,这里是九州岛名副其实的“四战之地”,无论东西南北从哪个方向打,都得经过这里。

在南北朝时期,菊池氏是南朝阵营的主力,在今川了俊指挥北军发动高良山之战后,菊池军被迫撤回了根据地肥后,菊池军以隈府为中心沿菊池川和木野川构筑了十八外城,再配以本城西方的要塞水岛阵与北军对峙。

次年发生了对九州格局影响深远的“水岛之变”,三人众中的少贰冬资被今川了俊杀死,岛津氏久一气之下率军返回领国,给了南军反攻的机会,将了俊逼退回肥前国,随后菊池武朝、阿苏惟武进军肥前国但好景不长,随着肥前蜷打之战的战败,菊池武安、武义、阿苏惟武等南军将领先后战死,南朝收复肥前的计划宣告失败。

随后今川了俊再次攻入肥后国,隈府城的卫星城,城野城、吾平城、河内城、菊池馆城等城池相继被攻克,在今川了俊的指挥下,北军从板井向隈府城发动进攻,在经历了五个昼夜的攻防之后,菊池本城陷落,菊池武朝和征西将军宫良成亲王前往益城守山,后又逃往宇土城。

但在本城陷落之后,菊池氏依然联合肥后诸势力与今川了俊对抗,虽然先后在肥后国龟崎城击败今川义范,又在腰尾城战胜今川仲秋,但随着南朝势力陆续降伏,今川了俊集结肥前、筑前、丰后、筑后诸国大军再次进攻征西府,宇土城被攻破。

菊池武朝带领的菊池氏,是最顽固的南朝势力,没有之一,直到明德合约南北朝统一之后,菊池武朝仍然继续与幕府作战,应永二年今川了俊被召回京都,菊池氏与新的九州探题涩川满赖又激战了三年,直到应永五年,也就是十年前,菊池武朝才归降室町幕府。

室町幕府承认菊池氏原有领地的支配权,并仍然保留其肥后国守护大名之职,但九州岛的形势依然紧张,各派系之间勾心斗角,菊池氏与宿敌少贰氏、大友氏联合,对抗探题涩川氏和大内氏。

而在去年,菊池武朝这位“最后的南朝武将”去世,其嫡子菊池兼朝继位,继续坚持对幕府的敌视态度。

今年明军登陆名义上是受后龟山天皇所请,来“天兵助剿”幕府以后,菊池氏也果断重新举起了南朝的旗帜,虽然没帮上明军什么忙,但摇旗呐喊鼓噪声势却是做到的。

大明千金买骨,自然不吝啬对菊池氏的封赏。

因此,姜星火决定在消灭岛津氏,削弱大友氏的同时,扶持菊池氏,把大友氏占据的肥后国东部,割给菊池氏。

如此一来,肥后国的北部就由菊池氏统治,而南部由相良氏统治。

至于相良氏则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在室町时期统治了肥后国南半部的势力,目前被明军和菊池氏夹在中间,基本就是“左右为男”的状态,除了投降明军也没什么好选择。

最妙的是,菊池氏与大内氏虽然都是反幕府的立场,但因为南北朝之战时的宿怨,双方的关系很不好。

这样,明军在九州岛上不仅占据了南部拿到了关键地盘,而且还能让占据北部的大内氏,以及占据中部关键位置的菊池氏加深矛盾。

再加上大友氏死而不僵,虽然被割走了很多领地分给菊池氏、伊东氏和大内氏,但依旧在九州岛东部盘踞着,所以矛盾的根源还是深刻的存在。

并且经过时间的逐渐发酵,九州岛内部诸侯之间的矛盾,明显比明军到来之前还要剧烈的多,占据壹岐国的少贰氏和占据对马国的宗贞氏的灭亡,并不能影响太多群雄并起的时代,总是要有小诸侯先献祭掉的。

而伊东氏也是如此,在祐持当政时期,他跟随足利尊氏获得战功,受到都於郡三百町的恩赏,之后祐持在都於郡修筑了伊东氏世世代代的居城都於城,伊东氏与岛津氏素来对日向国的沃肥城有争端,所以在立花山城之战后,很快就倒向了明军,继大内氏、菊池氏、相良氏之后,成为了明军在九州岛上的第四个狗腿子。

而明军从来不吝啬割别人的肉来奖赏狗腿子,所以日向国的沃肥城被明军送给了伊东氏。

当然,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因此伊东氏也半推半就地登上了明军的战车,准备出人出钱与幕府联军决战。

至于在姜星火前世的历史上,先后培养了王直和郑芝龙两位海盗王的松浦氏,反倒没什么好说的。

松浦氏是除了大内氏以外,跟大明进行贸易最多的日本家族,作为以肥前国南、北松浦郡为中心活跃的豪族,因为拥有地理位置相当优越的贸易港平户港而具有很强的经济实力。

松浦氏虽然一开始不敢像大内氏一样给大明开放登陆场,但眼见着明军攻克了立花山城,也很识时务地见风使舵了起来。

而战国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九州贵族,譬如日本最早信奉基督的有马氏,这时候还是小卡拉米.

实际上,要到一百年后,有马贵纯和儿子有马尚鉴作为有马氏家督时向四周用兵,从当地领主成长为国人领主,以日野江城为根据地压制高来郡,然后合并藤津、杵岛两郡,建造了有名的原城,在龙造寺氏崛起前的肥前国建立了最大的版图。

而现在有马氏连给明军当狗腿子的资格都不够。

就这样,明军在巩固了九州岛以后,纠集了大内氏、菊池氏、相良氏、伊东氏、松浦氏等诸侯的军队,开始进行本州岛攻略。

姜星火的战术也很简单,跟蒙古人如出一辙。

陆师上面,由大内氏、菊池氏、相良氏、伊东氏四家的军队为前锋,而水师上,则以松浦氏舰队和朝鲜国长川君李从茂率领的朝鲜水师为先锋。

让这些仆从军先去跟幕府联军交锋,以表忠心。

仆从军胜了自然最好(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若是败了,也能消耗幕府联军兵力,最后明军再出来收拾场面。

明军及其仆从军,很快从大内氏控制的长门、周防两国顺利登陆到了本州岛。

而此时,姜星火却接到了一个意外喜讯。

那就是之所以明军都把九州岛拾掇好了,幕府联军还没赶到,是因为有一家势力,突然出手阻止了足利义持所率领的幕府联军的西进。

——山名氏!

山名氏本是新田氏的一族,山名时氏跟随足利尊氏一同起兵,南北朝争乱时作为室町幕府的属下立下赫赫战功。

但在观应之乱时,山名时氏跟随足利尊氏之弟足利直义一同反叛至南朝,足利直义死后山名时氏一度归顺幕府,后再次叛乱归属南朝,协同足利直义之子足利直冬转战山阴扩大势力。

后来山名时氏在室町幕府二代将军足利义诠时归顺幕府,就任因幡、伯耆、丹波、丹后、美作五国守护。

山名时氏去世后,山名氏的势力继续扩大,继承总领的山名氏长男山名师义得到丹后、伯耆守护;次男山名义理为纪伊守护;三男山名氏冬为因幡守护;四男山名氏清为丹波、山城、和泉守护;五男山名时义为美作、但马、备后守护;山名师义的三男山名满幸又得到播磨守护职。

日本共六十六国,山名氏独占十一国,被世人称之为“六分之一殿”。

而在十七年前,日本明德二年,山名氏发动了反对室町幕府的“明德之乱”,山名氏被足利义满镇压,封地从十一国到现在只剩下了但马、伯耆和因幡三国。

而如今的山名氏家主,是山名时清。

正如同华夏的那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一样,山名氏虽然只剩下了三个藩国,但其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但马、伯耆、因幡三国是连着的,都在北方靠海的位置,横亘在九州岛中部与西部结合位置,山名氏的南部,是细川家和赤松家的领地,这两家是隶属于室町幕府的。

但幕府联军,只要想向西阻止明军的登陆,就要么从北面经过山名氏的领地,要么从南面经过细川家和赤松家的领地,而即便幕府联军从南面借道走,至少有数百里的补给线,依旧完全在暴露在山名氏面前。

而就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山名时清举起了反旗。

当年山名氏与室町幕府在“明德之乱”中结下的恩怨,此时,是时候了结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而你,山名时清,我的朋友,你是真正的英雄。

幕府联军被山名氏的军队所袭扰,足利义持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先解决山名氏。

但马国很快被幕府联军攻破,但幕府联军却被迫在因幡国停下了脚步。

因幡国作为山阴道八国中的一国,东是但马国,西为伯耆国,南是美作国和播磨国,北为日本海,由东至南分别是冰之山、三室山和那岐山,山名氏在这里构筑的防御,可以说是标准的山城防御体系,山名氏通过蒲生、户仓、志户坂等山头和峡谷组织起了相当有效的防御。

这时候还没有建立著名的鸟取城,但山名氏的山城防御体系,还是让停下脚步的幕府军感受到了巨大的麻烦。

足利义持带领的幕府联军可谓是倾国而来,斯波氏、细川氏、畠山氏“三管领”,以及负责侍所的一色氏、京极氏、赤松氏“四职”(山名氏也是其中之一)倾巢出动武将阵容里,畠山基国、斯波义将、细川满元以及赤松义则、一色满笵等室町幕府的大人物可以说是一个不落,全都到了。

而山名氏重点布防的冰之山,又称须贺之山,在整个山阴道中是仅次于大山的第二高峰。

围绕着冰之山展开的攻防战,是一场残酷而漫长的拉锯。

显然,山名氏充分吸取了在明德之乱中的教训。

十七年前的明德之乱中,山名军将领山名义数、小林上野介所率的七百骑攻击二条大宫,与大内义弘以下的三百骑展开激战,大内军先下马射箭袭扰山名军,被激怒的山名军发动莽撞突击,被四面埋伏的大内军以混战战术击溃,小林上野介被斩杀,山名义数亦战死乱军之中,幕府军旗开得胜,大内义弘受义满太刀赏赐。

接着,山名满幸的主力两千骑主力也傻乎乎地投入到了内野的战场中,与田山等人激战,被死死拖住,关键时刻,足利义满将手下五千禁卫亲军性质的“御马回”投入战场,山名满幸军全线溃败,其人逃往丹波,山名氏清率残余的数千人马,兵分两路发动了最后攻势,大内和赤松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而那时候传令兵接二连三向足利义满告急,足利义满认为决定性出击的时刻已到,便命预备队斯波军和一色军投入战场,本人也亲自打着幕府将军旗号,出马迎敌,幕府士众见将军亲临,高呼万岁,山名军则抱头鼠窜,山名氏清回天乏力,企图逃亡,结果被一色诠笵团团包围,力战被杀。

而在这场战役过后,畠山基国受封山城国,细川赖元(细川满元之父)受封丹波国,一色满笵受封丹后国,赤松义则受封美作国,各家瓜分了山名氏的领地,同时足利义满也加强了“御马回”,把这支直属于幕府将军的精锐武士骑兵部队扩充到了上万人的规模。

所以,十七年后的现在,其实还是“明德之乱”的翻版,双方阵容基本没什么变化。

而算上各种辅兵,总兵力也只有一万多人的山名氏,这次是坚决不浪战了,至于宝贵的武士骑兵,更是一点都不敢动,只敢把他们当机动步兵用,用来当救火队,哪里顶不住了填到哪里去。

幕府联军集结了这么久,包括一万“御马回”和三万幕府步兵外,还有斯波氏、细川氏、畠山氏、一色氏、京极氏、赤松氏凑出来的六万兵马,光是正经的战兵,就是十万,算上辅兵,更是足足有十五万,对外号称“三十万众”,不可谓兵力不雄厚,这也是室町幕府能够平定南北朝纷乱,压服整个日本的根本所在。

幕府联军汹涌而来,他们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颇有种气势如虹的感觉。

然而,建造在冰之山上的山名氏山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险峻的山巅,城墙从下面仰视就仿佛高耸入云到要触及天际一样,其上布满了箭垛和瞭望台,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让人绝望的感觉。

堡垒依山而建,巧妙地利用了地形的优势,整体性非常的好,内部全是运兵道,藏在山洞里的士兵可以快速部署到任意位置。

幕府联军的士兵们抬头仰望,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寒意,任谁都知道这场战斗将不会轻松,然而足利义持军令如山,他们也只能咬紧牙关,攀爬着冰冷的石头,向山城发起冲锋。

战鼓擂响,呐喊声震天动地。

幕府联军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山城,他们的脚步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然而以逸待劳的山名氏守军却不为所动,他们用弓弩冷静地瞄准着冲锋的敌人,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同样是进攻山城,但幕府联军,显然是没有明军的那种火力的,不仅火炮没几门,而且就连火铳都是一百年前从元军手里缴获的.

说实话,这种一百年前的老古董,开火不把自己炸死就已经不错了,指望它能杀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没有足够的远程火力,那么像是明军那种低打高反而形成火力压制的情况,就不可能出现,这也就意味着,山城上面的山名氏守军,可以充分发挥居高临下的优势来杀伤敌人,幕府联军拿他们基本没有办法。

冲锋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然而,幕府联军并没有退缩,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城墙下,从狭窄的山道上艰难推上来的攻城撞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试图帮助联军绕过坚不可摧的城墙在城门上打开缺口,可惜城门早就被堵死了,辛苦运用上来的攻城撞车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不过别看幕府联军仰攻的费劲,山名氏的守军也并不轻松,他们得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要知道,他们可是公然站到了幕府的对立面。

而在足利义满时代,不管是大内氏还是山名氏亦或是今川氏,甚至是坐拥关东十国的镰仓公方,只要敢挑头冒刺,那迎接的都是幕府的一顿毒打。

这时候的室町幕府,可不是什么废拉不堪的存在,而是真正终结了日本南北朝乱世的强横武力团体。

山名氏很清楚地知道,一旦城墙被攻破,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因此他们拼尽全力,用弓箭、巨石和滚木,还有狼牙拍之类的东西,动用一切手段阻止着敌人的进攻。

战斗持续了十几天,双方都已经紧绷了神经,幕府联军虽然攻势凶猛,但却始终无法攻破山名氏山城的核心防线,而山名氏虽然坚守着放线,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的领地其他地方已经被幕府联军嚯嚯的差不多了。

——————

夜幕深沉,足利义持依然伫立在案几前,他摊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日本的各大城池和地形地貌,他仔细研究着明军的进军路线和可能的战略部署。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一名武士匆匆走了进来,跪倒在足利义持的面前,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足利义持接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镰仓公方果然有所行动了!”

他自言自语道:“而且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密报上写着镰仓公方已经率领大军向京都进发,预计二十余日就会到达,这对于足利义持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本以为可以先集中力量对付明军,哪怕是山名氏跳反,他也觉得自己有时间先收拾了山名氏再继续进军,没想到镰仓公方却在这个时候发起了进攻。

足利义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慌乱和焦虑是没有用的,只有理智才能帮助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不过幕府对于镰仓公方的背刺并非毫无准备,京都也是留了两万兵马的,而且关东通往京畿的重要通道和关卡都掌握在幕府手里.毕竟,关东的镰仓公方觊觎幕府将军大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毫无防备那历代幕府将军岂不是成了傻子。

这些留守的兵马进攻或许不行,但那防守算是绰绰有余了,最起码,关东联军肯定没有明军的攻城能力,光是那一连串的关卡,就足够足利满兼头疼的。

再怎么说,地理上关东和京畿也是两个地理单元,中间隔着一连串的大山呢。

所以,短时间内老巢京都一定是没问题的,但是时间拖长了就不好说了。

足利义持想来想去,虽然觉得回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先打疼关东联军比较好,但还是要问问众人的意见。

毕竟,他没有足利义满那种绝对的掌控力,如果联军里的大部分人都反对,他哪怕是幕府将军,也没法强行执行自己的战略。

“去叫他们来议事。”

冰之山下,在幕府联军的议事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烛火在帐篷的外帘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幕府将军足利义持跪坐在主位,他的眼神里满是烦乱,因为这些人见面就开始吵,根本没有一点给他面子的意思。

“砰”的一声巨响,畠山基国猛地拍击桌面,震得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身材壮硕的畠山基国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大厅内回荡:“明军已经践踏了我们的领土!这是对我们武士尊严的极度侮辱!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必须立即出兵迎战!当年元寇入侵,我们的祖辈就是这么回击的!不能撤军!绝对不能!”

斯波义将却稳稳地跪坐在原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斯波义将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却如同寒冰般刺骨:“迎战?你说得倒是轻松,明军兵强马壮,我们这时候虽然没有折损多少兵力,但士气已经下跌了,此时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我们内部还有南朝的叛贼在作乱.大和国内产生了大规模的‘国民一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先攘内贼,再图外敌。”

畠山基国被斯波义将的话气得难受,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如同刚煮熟的龙虾。

畠山基国指着斯波义将的鼻子,怒吼道:“伱这个懦夫!只知道龟缩在这里,谈什么攘内贼?等你回师攘完了内贼,明军早就打到京都来把我们的头颅割下来当球踢了!”

斯波义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斯波义将冷冷地看着畠山基国,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请问畠山大人,你有何高见?难道就凭你的一腔热血和匹夫之勇,就能有把握马上击败明军吗?若是还没击败明军,京都就被镰仓公方攻占了,那我们到时候补给断绝没吃没喝,甚至被明军和镰仓公方东西夹击,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呢?”

畠山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这时,细川满元趁机插话道:“我看,我们应该先解决镰仓公方的问题,镰仓公方才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威胁,而且不难解决关东通往京畿的重要雄关都在我们手里,关东联军不过是一群被鼓噪的猴子罢了,只要拿棍子重敲几下,他们就会溃散。”

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如同一股清泉流入干涸的河床,而他的观点也是幕府联军中少见的。

当年对付大内家的应永之乱的时候,足利义满亲任总大将,派遣细川氏、京极氏和赤松氏为前锋,以总兵力四万人攻打大内义弘,当时镰仓公方的足利满兼就要举兵响应,但是被上杉宪定劝阻,没有如期举兵,导致大内义弘陷入孤军奋战,当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堺城被畠山基国这位猛将攻占,大内义弘战死。

而当时足利义满为了防备镰仓公方偷家,就在京都周围留守了足足六万多兵马,足见足利义满对镰仓公方的重视。

而这个部署,当时就是细川满元给足利义满提的建议。

细川满元始终认为,镰仓公方决不可忽视,而目前既然锐气钝于坚城之下,就不适合在这里跟明军决战,而大和国内的兴福寺亦或是在大和国南部的后龟山天皇,不过是小问题罢了,真正要提防的是镰仓公方与明军联手明军不好打,镰仓公方却好打的多。

正因如此,细川满元建议足利义持回师应战镰仓公方,战胜以后再固守京都,同时召集本州岛东部的诸侯们一同对抗明军。

在细川满元看来,明军跨海而来,如果可以的话,坚守防线消耗其兵力物资才是最好的办法,与明军决战都是下下策。

但显然,细川满元的观点并非幕府联军的主流。

“镰仓公方?”赤松义则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们算什么东西?只要我们回师,就能轻松击败他。”

赤松义则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狂妄。

“不管能不能轻松击败镰仓公方,在我看来,都得先麻痹明军。”

细川满元想了想说道:“大明的皇帝好大喜功,我们完全可以效仿隋炀帝征讨高句丽的故事,假意投降,然后借此拖延时间,先回师击败镰仓公方,最后再对抗明军。”

“假意投降?”一色满笵立刻反驳道,“你以为明军是隋军吗?你这是与虎谋皮!明军狼子野心,怎么可能真心接受我们的投降?就算是接受了,你让将军大人置于何地?”

细川满元瞪着一色满笵,怒气冲冲地说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吗?我告诉你,如果幕府倒了,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色满笵并没有被细川满元的威胁所吓倒,他沉声说道:“我们应该尽快与南朝达成和解,结束内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力量对付外敌。”

“别忘了,明德合约还在生效,只要我们同意把后龟山天皇的嫡长子立为皇位继承人,让大觉寺统与持明院统交替继承天皇之位,那么后龟山天皇一定会与我们和解的。”

足利义持一直强忍着听着众人的争执,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耐不住的烦躁。

这些幕府大人物们,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谁也不服谁,谁提的方案,都无法让足利义持满意,他很清楚这些大人物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执不休。

足利义持深吸了一口气:“都住嘴。”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晨钟暮鼓般响彻大帐,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足利义持扫视了一圈众人,这才说道:“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必须以幕府的利益为重,用华夏那边的话说,就是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明军是我们的敌人,但镰仓公方和南朝同样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损害了幕府的利益。”

别看足利义持年纪不大,但这话却说的透彻,别的大名可以投降明军,但他们这些幕府的核心群体早就跟幕府的利益深度绑定了,幕府倒了,他们也多半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都听好了。”

足利义持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调集骑兵监视和阻击明军,给我们的军队完整地从因幡国撤回京都争取时间;第二,派出使者前往大和国的各郡县安抚当地武士,然后跟南朝进行谈判;第三,加强京都的防卫力量,密切关注镰仓公方的动向,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先对付镰仓公方。”

足利义持的话音刚落,大厅内便响起了一片议论声,虽然众人对他的决策仍有争议,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知道在当前形势下,这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足利义持的话音落下后,畠山基国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畠山基国瞪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将军,我尊重您的决策,但我不得不说,放弃与明军决战,是对我们武士的极大侮辱!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退缩!”

足利义持并没有因为畠山基国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决策,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也要明白,当前的形势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拘泥于所谓的武士荣耀了.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以幕府的利益为重。”

他的话让一色满笵等人陷入了沉思,其实他们都知道足利义持说得没错,当前的形势确实已经严峻到了极点,如果他们再不果断行动,恐怕真的会让幕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时,细川满元开口打破了沉默:“将军,我支持您的决策,撤军后退虽然有些屈辱,但总比让幕府灭亡要好,我们应该尽快行动起来。”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赤松义则和一色满笵的附和。

一色满笵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们应该尽快行动起来,明军已经登陆本州岛了,如果我们再犹豫不决,恐怕真的会让他们长驱直入。”

赤松义则也说道:“除了迎战明军外,我们还应该加强京都的防卫力量,我请求出战击败镰仓公方,给足利满兼一个教训!”

足利义持看着众人纷纷表态支持自己的决策,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的果断决策还是能稳定人心的。

足利义持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立刻行动起来吧!我会先回京都坐镇,以防宵小趁机作乱希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足利义持话没说透,但所谓的“宵小作乱”指的是什么,众人都清楚,无非就是相国寺的古剑妙快,以及始终不甘心被幕府架空成为傀儡的后小松天皇等京都内的幕府反对势力。

“另外,还请细川氏的军队留守在丹波国,这样无论如何,明军都不能轻易迫近京都。”

“拜托了!”

足利义持起身给细川满元行礼,细川满元咬了咬牙,把这个重任接了下来。

本来这就是他一力主张的,而且这个任务由他担任最适合不过,他管辖的丹波国的地形非常利于阻击,还是京都的西北部屏障。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足利义持行礼告辞,并表示会立刻回去准备。

随着众人的离去,大帐内渐渐恢复了平静,但足利义持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已。

四下无人,足利义持抬起了刚才一直拢在宽大袖子里的手,这时候反而不抖了。

足利义持从来都没想到,自己刚刚掌握了实权,成为梦寐以求的日本实际统治者,就面临了这么多突如其来的问题。

明军的入侵、镰仓公方的威胁、南朝的叛乱,以及从大和国蔓延到京都的国民一揆的动荡,这些问题如同几座大山一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足利义持早就无路可退了,谁都能逃避,唯独他不能,他是室町幕府的将军,他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

很快,幕府联军就从冰之山撤回了京都,比他们进军的速度快多了,毕竟进军的时候还要各种准备磨磨蹭蹭,而为了防止被镰仓公方偷家而进行的撤退,则没那么磨蹭。

实际上,冰之山离京都也实在不算远,而幕府联军稍加休整后,便出兵欲击退西进的关东联军,此时的关东联军,正在围攻不破关。

从畿内至近江再到东国有三条主干道,美浓的不破关就卡在其中最重要的大道上,这里位于北陆道的西北方向和伊势的东南部之间,这是一个南北长约四里、东西宽约八里的盆地,四周被伊吹山、笹尾山、天满山、松尾山和南宫山环绕,乃是关东进入关西的必经之路。

在浓云密布的天空下,美浓国的不破关仿佛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十余万幕府联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武士的铁骑踏碎了大地的宁静,绣有各大家族纹章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方是幕府联军,由足利义持亲率,畠山基国、斯波义将、赤松义则、一色满笵等大将随侍左右。

另一方,则是六万关东联军,足利满兼作为这一代的镰仓公方,率领着关东十国的精锐之师,而关东管领上杉宪定亦是名震一方的豪杰,再他们的指挥下,关东联军可谓是来势汹汹。

两军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畠山基国和斯波义将率领的两家骑兵队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刃,切入了关东联军的阵型,他们的马蹄踏得大地颤抖,铁甲相撞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震撼人心,划破了原野的宁静。

而赤松义则指挥着弓箭手方阵,密集的箭矢如同夏日的暴雨,无情地倾泻在关东联军的头上。

关东联军亦非等闲之辈,足利满兼和上杉宪定迅速调整战术,指挥着部队进行反击,一时间,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两军你来我往,可谓是杀得难解难分。

关东联军虽然顽强防守,但毕竟处于人数劣势,在幕府联军的猛攻之下,他们的阵型开始出现了裂痕,足利满兼骑着高大的战马,挥舞着长刀,试图稳住阵脚,然而一色满笵率领的步兵队已经如同猛虎一般扑了上来。

在幕府联军的猛攻之下,关东联军渐渐显露出了疲态。

足利义持看准时机,高举手中的长枪大声疾呼,随后作为幕府将军最精锐的部队“御马回”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这时候直接丢王炸,足以见到足利义持的心情多么急迫。

他必须要把背刺的关东联军打疼,然后再掉头与明军决战。

“御马回”不愧是日本最精锐的部队,他们的冲锋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瞬间便撕开了关东联军的防线。

很快,本来人数就只有幕府军一半的关东联军的士气开始低落,一些士兵开始逃跑,他们的溃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无法阻挡.足利满兼和上杉宪定见大势已去,只能无奈地下令撤退。

然而,幕府联军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撤退变成了溃败,不破关外,关东联军的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幕府联军的将士们则乘胜追击,用刀枪收割着关东联军的生命。

幕府联军紧追不舍,一路追杀至关东联军的营地方才停下。

最终,在美浓国的平原之上,幕府联军取得了胜利,而关东联军则败退而去,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显然,幕府联军的实力依旧相当强大,这次漂亮的合战,成功击碎了镰仓公方的野心,短时间内关东地区再也无法对幕府构成威胁,而足利义持本人的声威也因为这一仗开始扭转。

但这,并不是最终之战。

——————

在不破关之战后不久,明军就与山名氏汇合后,带着大内氏、菊池氏、相良氏、伊东氏等家族的军队向京都进发。

而明军抵达京都的最后一道障碍,则是丹波国。

丹波国是连接近畿的山阴道最东之国,东北和西北部连接若狭国和丹后国,东部与山城国相接,北部一小部分接近江国境,属于是不靠海岸的内陆国,国内的丹波高地占据了国土很大部分,相对较平坦的桂川流域的龟冈盆地和由良川流域的福知山盆地有一些耕地,由于离京都较近,而且是从西北方进入京都平原的重要山地屏障,所以非常受到幕府的重视,而这里的守护大名,正是之前被足利义持留下来进行阻击明军的细川满元。

天边的曙光逐渐染红了天际,细川满元身着甲胄,站在丹波高地的城垒上。

这时候的日本的领主城堡,虽然没有战国时期那么变态,但已经跟同时期的欧洲有点类似了,几乎所有的守护大名都喜欢把自家的老巢建立在整个封地内最险要的位置上。

而在城堡的四周,丹波国的细川氏士兵们正在紧张地备战,他们检查着武器和装备,加固着防御设施,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和紧张的气氛,仿佛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这不是错觉,实际上,细川满元他最新接的任务还是迟滞明军,来为幕府联军在战后的休整争取时间。

室町幕府与后龟山天皇的谈判已经谈崩了,不过好在大和国内虽然一片混乱,但暂时南朝也无力北上京都。

因此,幕府联军在短时间内,只需要面对明军及其仆从军的进攻即可。

而幕府联军这时候来回折腾了一圈,又在不破关打了一场大战,因此,只要明军不打到京都,那么幕府联军不进行休整是绝对不会与明军进行正面决战的。

所以细川满元必须坚守一阵子了。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差事明军是怎么攻克险峻的立花山城的,现在幕府联军的高级将领们已经清楚了。

细川满元很清楚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他必须拿出全部的谋略来应对。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飞奔而来,手中高举着一封紧急情报。

细川满元接过情报,展开粗粗一看后面色登时就变得凝重起来,情报上写着明军已经突破了前方的防线,正在向这里挺进。

细川满元深吸一口气,将情报递给身边的细川氏将领,他们看着情报上的内容,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这一战将比预想中的还要艰难和残酷。

“家主,我们该怎么办?”

细川满元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们不能退缩,这一战关系到幕府的存亡和日本的未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我命令,全军备战准备迎战明军!同时派出使者向京都求援,让幕府尽快派出援军支援我们。”

随着细川满元的命令下达,整个城堡立刻沸腾起来,士兵们纷纷奔向各自的岗位,做好战斗的准备,信使们也迅速出发向京都求援去了。

可哪怕细川满元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明军的攻坚能力之强大,还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黎明的微光中,明军的大军已经悄然降临,将细川氏的城堡四面包围。

明军的将士们铁甲如霜、刀枪如林,这种通过在征日作战无往不克的战斗经历而积累出的气势已经成型,仿佛要将一切阻碍都踏碎在脚下。

这种气势,有点类似于球队或战队连胜,赢得越多,自信心越强,现在的明军就已经达到了这种状态。

这十万备倭军,是专门以日本为假想敌训练了足足五六年的军队,相当于以前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杀猪,这次是真上手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一刀下去就不动弹了,不难。

所以,自然越来越顺手,越来越有自信。

重炮部队,这支明军的钢铁巨拳,率先向城堡发动了猛烈的轰击。

明军已经用事实告诉了整个世界,火炮,就是新时代的战争之王!

巨大的攻城炮开火的声音,就仿佛是雷神降临一般,每一次的轰鸣都震撼着天地,炮弹带着长长的火尾,呼啸着飞向城堡,然后在城墙上炸开,将坚硬的石头炸得粉碎。

细川氏城堡的城墙在炮火的连续轰击下,不断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样.当然,攻城炮的威力也没有强大到一炮能把这种纯石结构城墙给摧毁的地步,只不过是城头上的倭军士兵感觉再加上心理作用后,威力被放大了罢了。

最残酷的,莫过于明军驱使的仆从军进行的攀城进攻,这些仆从军士兵主要来自菊池氏、相良氏、伊东氏三家,在明军的督战下,只能舍生忘死地冲锋。

他们踏着摇摇晃晃的简易云梯,冒着守军的箭雨和石块,甚至还要面对滚烫的热油或者煮沸的粪水他们的身影在城墙上忽隐忽现,每一次的攀爬都伴随着无数的伤亡。

然而,这些廉价的仆从军倭兵却根本不敢后退,只能不断地向前,向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后退的倭兵,可是要直接被明军铳毙的!

与此同时,山名氏的工兵部队也在紧张地挖掘地道,他们如同一群灵巧的鼹鼠,在城堡下方悄然穿梭明军的目标是在城堡的下方埋下炸药,将这座顽固的城堡从根部摧毁,但明军肯定不会自己挖。

山名氏的工兵每一次的挖掘,都伴随着泥土的飞溅和汗水的滴落,但他们却非常卖力气,因为山名氏和幕府军的仇恨,实在是太大了。

城堡之上,细川氏的守军也在奋力抵抗,他们冒着明军的炮火,坚守着每一寸城墙。

细川满元准备的守城物资非常充分,守城倭兵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试图阻止同样是倭兵的仆从军的进攻。

然而,在菊池氏、相良氏、伊东氏三家轮番出动的强大攻势下,他们的抵抗显得越来越微弱。

战斗持续了数天之久,城堡内外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仆从军的倭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他们的攻势却丝毫未减.三家轮换着来,每家是能够休息两天的。

而城堡内的守军,在明军的狂轰滥炸之下,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但他们仍然坚守着最后的阵地。

然而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细川氏的所有努力都落空了。

城墙直接被地道里的大量炸药炸塌,细川氏的城堡被彻底攻破,菊池氏的仆从军倭兵蜂拥而入,对待这些同胞,他们表现出的态度比明军还要残忍.所有的男子都被杀戮,哪怕是儿童也不放过,而女子则被掳走。

——————

京都。

细川满元被俘并被山名时清手刃的消息直接让室町幕府炸锅了,这不仅是对室町幕府权威的严重挑战,更是对众人信心一次沉重打击.兔死狐悲,生前与细川满元再怎么不合,细川满元也是室町幕府的最高层之一,平素还是有勇有谋的那种,就这么潦草的死了,谁不心惊?

而现在更大的威胁正逼近——明军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们通往京都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

足利义持、畠山基国、斯波义将、赤松义则、一色满笵等幕府高层围坐在花之御所的议事厅内,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峻。

他们知道,面对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明军,传统的守城战略已经行不通了。

“明军的火炮威力巨大,如果他们进攻我们的城池,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畠山基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坚持了一贯的看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我同意畠山大人的看法。”

斯波义将接着说道:“守城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而且明军的火炮数量虽然多,但如果我们能在野战中集中优势兵力,就有机会击败他们。”

其实这个惨痛的教训也让室町幕府的高层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明军面前,守城是没用的,不仅起不到迟滞敌军锐气的效果,反而会因为被快速攻破,而损伤己方的士气。

原因显而易见,以前守城进攻方只能靠堆人命,防守方占据优势,可现在对于拥有强大火力的明军来说,待在固定的城池里,那就是固定的挨打炮兵就喜欢这样固定靶,越打越准。

再考虑到明军火炮数量虽然多,但如果铺开到宽大正面,尤其是几十万人会战的宽大正面,则根本不可能有围攻城堡时那种火力密度。

因此幕府高层很多人都建议,要与明军野战。

在野战中,明军的火炮虽然可怕,但好歹火力密度会随着战线的展开而稀疏很多很多,而从另一方面,也就是兵力对比上,幕府联军并没有什么劣势,幕府联军在休整和对整个日本其他地方进行征召后,把全部前来助战的诸侯,以及幕府本身的战兵和辅兵都算一起,已经多达十七万,而明军则是十万备倭军加上四万不到的仆从军共十四万人。

足利义持听着众将的讨论,眉头紧锁。

足利义持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决定事关重大,一旦失败,整个室町幕府都面临覆灭的危险。

但是,他也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这已经是京都了,他不可能把京都丢了跑路。

“那么,我们就与明军野战吧。”

足利义持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们要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兵力优势,给明军一个迎头痛击。”

这个决定很快在幕府联军中传开了,虽然将士们对明军的强大火力感到恐惧,但他们也清楚,这是唯一的选择。

于是,幕府联军开始积极备战,准备迎接这场生死之战。

与此同时,明军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明军高层们虽然对幕府联军的野战能力不屑一顾,但也知道这场战斗关乎着大明的对日战略走向,因此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很快,十四万明军及其仆从军,在朱能、李景隆、姜星火、朱高煦等人率领下抵达了京都西北部,而十七万幕府联军亦是浩浩荡荡出城列阵,在将近二十里的宽大正面上,双方完全成了布阵,开始进行决定日本命运的最终决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