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我们是小厂

两辈子的经验告诉李野,当一个人跟你不对付的时候,你不管说什么,对方都会跟你抬杠,不管你说的对不对,他必须要跟你唱反调。

所以当李野说一番“懒汉爱诈骗”的言论之后,周围的好多人都开始发表反对意见。

“李副总经理的这个想法有些片面了,俗话说利益动人心,当一个人面对巨大的利润漏洞的时候,不管是爱动脑子的,还是擅长体力劳动的,都会心生歹念.”

“可不是嘛!诈骗还分聪明人和老实人吗?只要他喜欢钱,他就有诈骗的潜在风险”

“老马啊!其实我们这么说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想啊!如果你们京南集团的产品沦为诈骗犯的主要犯罪目标,或者让本来没有承受能力的普通人最后还不上贷款对你们单位的声誉也很不好,是不是?”

面对众人的各种“好心好意”,马兆先全都是笑脸相迎:“呵呵呵,是是是,我们回去一定做好风险防范,绝对不能让犯罪分子有机可乘.”

“嗨,你这话说的没诚意,你马兆先怎么也这么圆滑了?”

【我特么的不圆滑点儿,你们岂不是拿我当傻子糊弄?】

就现在京城牌重卡销售火爆的现象,是让马兆先喜出望外的,曾经因为低价倾销利润太少的顾虑,也早就飞到了九天云外,这会儿这些人劝自己不要搞分期付款,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是红眼病。

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你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大鱼大肉,他们的日子紧紧巴巴窝头豆芽,这不是显的他们太无能吗?

所以他们不管说什么,马兆先都是不会动摇的,李野在1041轻卡、京城牌商务客车上获得的巨大成功,已经让轻汽公司有了“路径依赖”的心态,虽然这种心态比较偏激,但是却极为坚定。

济城重汽的樊红旗一看马兆先的态度,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砸大家的饭碗了,轻汽公司有轻卡、商务车、农用车等等赚钱的项目,可以补贴重卡的倾销费用,他们济城重汽可没有。

所以樊红旗不断的看向坐在首位的曲司。

但曲司这会儿已经是“甩手的婆婆”,虽然有管理者的头衔身份,但已经不管家里的柴米油盐了,只要你们不拆房子不犯法,他才懒得给你们一碗水端平。

眼看着曲司纹丝不动,樊红旗无奈自己出手。

“马总经理,贷款的问题你可以说银行替你们承担了大部分风险,但你们贴着本钱搞倾销,总不能推脱责任了吧?

二十八万八的价格,你们要赔多少本钱?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京南重汽这么大张旗鼓的打价格战,是要一统江湖,唯我独尊吗?”

一统江湖、唯我独尊,是八九十年代武侠小说里的经典名词,在群众中的流传度非常广,樊红旗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周围的人都觉得非常贴切。

【MLGB的,以后干脆大家都倒闭,全部的买卖都让你们京南重汽一家干了得了。】

可马兆先这时候却垮了脸:“这事儿,我们有苦衷啊!是有苦说不出啊!”

“呦,马总您还有苦衷呢?可我看过您去年的年终总结报告,那是花团锦簇形势一片大好,这才过去几天,怎么能有苦说不出了呢?”

“还真能。”

李野也歪了歪嘴,挤出一脸苦相说道:“我们京南集团虽然说是集团,但在汽车行业里毕竟是小厂子,

所以我在负责市场销售的时候,就调查过市场上小厂子的销售策略,价格优惠是第一条,

比如那个西南的方圆汽车,外表跟东风140一模一样,但是价格便宜好多

所以我们在重卡上市的时候,就搞了一个开业大酬宾的活动,就跟西城刚开的那风华商场一样,开业前几天有个优惠价,

反正就几天的功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主打就是一个噱头,真心没打算卖几辆出去,

结果万万没想到哇,只是几天的功夫,我们就收到了大量的定金,而且因为我们是全国同步、同一天上市,

大家都是干企业的,都知道天南海北的销售员各干各的,导致我们在销售上无法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等到前几天统计定金总数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要坏菜,可是已经答应用户用优惠价卖出去那么多的汽车怎么办?”

李野用欲哭无泪的语气哭诉道:“我们是小厂,底子薄,积攒一点信誉很不容易,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苦,也不能砸了京城牌的招牌,所以只能含着泪履行合同啊”

“.”

李野呜哩哇啦的说了好几分钟,让樊红旗等人都听懵了。

【他这是嘛意思?本来想玩点花活儿,结果玩砸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还是太年轻啊!开业大酬宾那都是糊弄人的,在大酬宾之前你得先把十块钱的东西标价二十块,然后再卖十二块才行.】

【让一个这么年轻的人负责京南集团的销售工作,这简直是犯罪】

【嘿,人家说了,京南集团是小厂,小厂的销售科长还需要多大的人才?他们踏马的是小厂欸?你们见过年产量过六位数的小厂吗?】

樊红旗也感觉不对劲。

自从上次跟李野吃过一次饭之后,他就感觉这个年轻人终有一日会是自己的对手,然后他就上了心,多方面打听李野的情况。

结果一打听之后才知道,李野几乎就是个“传奇人物”,毕业之前的事情就不说了,只说参加工作之后的各项决策,就没有一次犯错的。

那么今天,他会吃这么大的哑巴亏?

于是樊红旗就冷笑着问李野:“那么,李副总经理,你们这几天到底卖出去了多少车?”

李野看了看马兆先,马兆先砸吧砸吧嘴,很无奈的说道:“有些还没统计上来,但是生产计划大概率要排到今年年底了。”

【WCNM你们两个混蛋这是要玩我们啊?你要是用这个价格卖到年底我们今年的生产任务能完成个零头不?】

樊红旗怒了。

他直接冲着现场的另外两位重量级人物说道:“侯主任,张处长,人家京南集团要把这二十八万八的价格卖到今年年底呀!那到时候整个国内的卡车市场,都会被这种恶性竞争糟蹋成什么样子?”

“.”

侯主任和张处长是吉汽和鄂汽的代表,可以说在现场是除了曲司之外最有份量的两个人。

虽然他们现在的拳头产品,还都是只推出了一两年的八吨柴油车和六吨柴油车,但是重型卡车的项目其实也已经上了计划,所以李野现在的倾销行为,对他们的利益损害也是很大的。

所以两个人这会儿也不得不开口反对。

“马总经理,你们这么搞是不对的,如果只是低价卖几辆车也就算了,可你们竟然要把优惠搞一整年,那不是砸同行的饭碗吗?”

马兆先讪讪的道:“所以我才说有苦说不出啊!买卖合同都签了,总不能砸了招牌还吃官司吧?”

“官司是吃不了的,这我们可以给你保证,招牌也砸不了,因为你们的招牌是轻卡和轻客,重汽才刚刚开始,又有什么招牌了?”

“那不行,我们轻汽公司一向谨守承诺,要是签了合同都要反悔,那不是仗势欺人吗?”

“哎呀,马总经理,这些年咱们也遇到过类似的困难,最后不都解决了吗?”

李野真是无语了。

【好家伙,你们自己说话不算数,也要逼着别人同流合污吗?】

就在马兆先即将被所有人围攻的时候,坐在首位的曲司终于说话了。

“你们现在说的这些都是马后炮了,这是昨天的报纸,都看看吧!”

“嗯?报纸?”

众人这才注意到曲司今天拿来了一份报纸。

等把报纸互相传阅之后,大家全都气的牙痒痒了。

因为报纸上有一篇《一字千金、信守承诺》的文章,正是描述京南集团这一次的优惠促销活动的,虽然促销期间的成交量大大超出了原有的预计,但京南集团的承诺依然不改。

看看报纸上那大力赞扬京南集团“绝不辜负任何一位用户”的赞美之词,众人都觉得京南集团是真TM阴险。

这会儿要是谁再劝说马兆先撕毁合同,明天说不定就要上报纸上逛一圈啊!

而马兆先这时候得了便宜还卖乖,苦着脸说道:“现在大家都信了吧?我们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你都说到报纸上去了,还特么是说不出吗?要不你再到电视上去说一圈去?】

众人可能没想到,京南集团还真有这个安排。

(本章完)

第1614章 他们真能量产吗?

像报纸这种传统的纸质媒体,在九十年代还是有着很大的影响力的,可能本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通过一张报纸就可以闹得天下皆知。

所以当曲司拿出那张报纸之后,刚才还强烈要求京南集团“毁约”的人终于知道不好办了。

但他们也没有放弃,只是把姿态放低了一点,把激烈的措辞换成了委婉的“商量”。

“马总经理,你看这件事吧虽然你们有苦衷,但我们更有苦衷,你们把重卡卖的价格这么低,自己赚不到钱不说,对大家的冲击也很大,所以还是希望你们能提一提价格.”

“是啊!大家今天过来研讨开会,就是为了讨论共同发展的问题,好好的一锅饭,不能让你们一个人吃了吧!你们的重卡都二十多万了,谁还会十多万买我们的中型卡车啊.”

“.”

在九四年这会儿,内地公路运输的主力车型还是140和141,价格在九万到十万之间,但是刚刚上新的平头柴油车,价格就十多万了。

本来济城重汽的重卡卖三十六七万,还能跟他们拉开明显的价格区间,毕竟三到四倍的采购成本,足够让并不富裕的运输从业者望而生畏。

但是当重卡的价格降到二十七八万的时候,那些精打细算的车老板就会动心了。

毕竟一套141的拖挂车装载二十五吨,十吨的运费给了油钱,五吨给了养路费,再拿五吨给车辆维修、司机工资和新车折旧,剩下那五吨的运费才是利润。

而如果换了重卡,油钱之类的虽然也会涨一大截,但纯利润增长会更多。

这就跟赚三千的日子跟赚一万的区别一样,根本就不是三倍的区别,而是在花销之外,可以攒下下五倍甚至六倍的存款。

所以你说他们恶性竞争也好,说他们罔顾风险也罢,但这就是运输市场的现状,跟特么从小学到高中埋头苦学只为卷到班级前几名是一个性质。

生活,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从来都是不轻松的,也从来都是不如意的,又舒服又轻松又赚钱的活儿,什么时候能轮到普通人的头上?

而此时的李野和马兆先,在侯主任等人的眼里就是“普通人”,虽然经过李野这些年的折腾,轻汽公司拥有了年产十几万辆的辉煌成绩,又拿到了京南集团的“壳子”,拥有了更高一级的级别。

但是在吉汽、鄂汽甚至重汽的眼里,他们真的还是“小厂子”。

所以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让李野和马兆先毁约都觉得理所当然。

吉汽的侯主任道:“马总经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能在这次研讨会上得到解决,避免更大的矛盾,是最好的结果了.”

鄂汽的代表呵呵的笑道:“其实这件事对于西南重汽的影响才是最大的,虽然你们已经分了家,但这件事做的太明显了,不要赶尽杀绝嘛!”

“.”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话里话外充满了威胁。

什么叫“避免更大的矛盾”,难不成今天不给你们个交代,你们就要扩大矛盾不成?

而这时候把西南重汽给拎出来说事儿,就更是恶心人了,特么的都闹到分家的地步了,还要我们念着往日的兄弟情义,放他们一马吗?

“是是是,侯主任说的是,我们回去之后就想对策,尽量把对大家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是尽量,是必须,必须想一个变通的办法,两全其美.”

【我两全你们的美嘞~】

李野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却全是狠厉的主意。

你们把我们当小厂子,那小厂子的出路在哪里?

灵活多变,反应迅速,孤注一掷,豁得出去就是没有两全其美,只有赢家通吃。

而且,董善的西南重汽有资格成为李野的对手吗?

李野笑眯眯的看着侯主任,很谦虚的说道:“侯主任,我有个疑问,西南重汽直到现在还没有完成新车上市,所以您说我们赶尽杀绝,不太合适吧?万一他们的新车根本就无法量产呢?”

“无法量产?”

侯主任看了看李野,似笑非笑的道:“他们的样车虽然在测试中输给了你们,但平心而论,也称得上是一款成功的产品,所以无法量产是不可能的”

“不,我认为是很有可能的。”

李野很认真的道:“我们都是内行人,应该知道从样车到量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么多年来,西南重汽从来没有大规模量产的经验,所以能不能迈出这一步,还很值得怀疑。”

“.”

侯主任皱起了眉头,显然对于李野的态度不太满意。

但侯主任的样子,却让李野确定对方又是一位行政出身,却觉得自己很懂技术的管理人员。

在上辈子的时候,李野有幸跟着自己的上司,干过好几个总包项目,学会了一肚子“撕逼”的经验,这些经验对于李野这辈子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李野在一分厂主持轻卡、轻客、重卡和微客的研发过程,其实就跟上辈子的总包“异曲同工”。

两者都是把一大包复杂的零部件或者分包商糅合在一起,攒成一款成功的产品或者一个成功的项目。

产品的零部件分类越多,产业链就会越多,大到发动机、变速箱,小到一个灯泡一个螺丝,都需要一分厂的生产管理人员协调整合。

李野从筹措一分厂开始,就尽量自己研发整个产业链,所以一分厂的供应商,大部分都是自己兄弟,或者自己老婆管理的企业,协调效率和协调成本都优化到了极致。

但就是这样,吵来吵去的事情就没断过,要是三五天不吵架不撕逼,李野反而觉得不正常了。

因为一个总包或者总装项目,并不是你从甲厂采购两个零件,从乙厂采购三个零件,再从丙厂拿一个零件,咔咔咔就整合成为一款成品的。

实际上是你把总装的目标明确之后,就要把甲乙丙丁四家单位全部喊过来协调,对一个一个的零部件进行参数确认。

确认的内容那是五花八门,什么零件形状、安装位置,尺寸大小,功能、造价、耐油耐温的特殊要求等等等等。

然后你就会发现特么的设计目标有问题,因为这些零部件整合的时候要么踏马的自行矛盾,要么就是某个供应商掉链子,达不到整体要求的标准。

当初在春城,董善的车为什么趴窝?就是因为发动机和变速箱之间的飞轮壳,不能匹配发动机和变速箱的性能。

这时候怎么办?

撕逼呗!

你让飞轮壳提高标准,他做不到,那就让发动机和变速箱降低性能,那负责整车的甲方就不干了呀!

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降低这个产品(项目)的整体质量。

就算在这个阶段撕出一个结果,等到了量产阶段,你会发现各种达不到标准的状况还是层出不穷,

然后大家再次从头开始撕逼,你说是他的问题,我说是你的问题,反正最好是你们所有人都为了适应我,而去给我改。

这种事情李野这些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吴炎那暴脾气发作起来的时候,拍着桌子把供应商骂的狗血淋头,完了李野和陆知章再陪着人家供应商喝酒,安慰人家的情绪。

就这种经历,他董善经历过吗?

他都没有主持过任何一个大项目,真以为随随便便的买来一堆零件攒起来,就能又结实又耐操,跟老牌的汽车企业一较长短了?

董善真以为自己的零部件跟重汽的汽车一模一样,攒起来性能就一样了?

有时候最大的困难,是不知道困难在哪里。

人家不告诉你其中的一些诀窍,你想解决,都找不到解决的方向,想协调,都不知道找谁协调。

在几十年后,为什么很多没有经验的新势力汽车,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为什么很多看起来很美好的项目,最后都闹得虎头蛇尾?

都是一个毛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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