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崔干娘

“噗哧噗哧……”

反正冲进来的人多,胡麻毫不客气,先剁了两三个。

而在胡麻动着手时,周管家只慢了一步,也进来了,冷不丁看到胡麻在杀人,倒先唬了一跳,然后才慌忙上前来帮忙。

他却是手里却是抓着一把银针,手脚也快得狠,一根根抽了出来,朝着这些呆立在当场的人便是一扎。

这些人有的正在慢慢回魂,有的还在神游,有的刚缓过神来,便被杀人的胡麻吓了一跳,但无论怎么样的,被他一根银针扎上,便立刻瘫倒在地,只有眼珠子乱转。

“这手段高明啊……”

胡麻都赞叹了一声,甩了甩刀上的血,向周管家道:“这是什么绝活?教教我成不成?”

“银针刺穴。”

周管家刚刚治住了几个,本来也略有些得意,不过见了胡麻下手凶悍,又一下子心里冒寒气,陪了笑脸,道::“把戏门的小玩意儿,你们守岁人可不一定瞧得上。”

“但这活专门对付本事不如自己的,或是不能动的,若是遇着厉害的,那就扎不准。”

“本来我有一副特制的银针来的,可惜之前丢光了,现在这些,还是用你的银子在明州府城买的,用锈花针凑合着。”

“……”

胡麻赞叹了一声,道:“我瞧着挺厉害的……”

周管家都呆了一呆,心想这小掌柜掏干净了走鬼阿姑身上的活,终于盯上自己手里这点东西了。

讪讪的看着胡麻刀上的血痕与地上的尸体,道:“你还用学这个?”

“伱那法子不更彻底?”

“……”

“学本事还有嫌多的?”

胡麻笑了一声,才转过身来,在这群人里一扫,认出了那个莽老大,便将锯齿刀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莽老大被周管家治住,动弹不得,也喊不出声,但却是能够听见,能够看见的,看到了胡麻刚才砍了好几个人,如今刀一搭到了脖子上,立刻闭起眼睛等死。

但胡麻却没有剁下,而是示意周管家给他拔了针,低声道:“问什么你说什么,不然就宰了。”

“如果你不信,我就先剁你一条手臂,表示表示对你这身硬骨头的敬意……”

“……”

“说,说,问什么说什么……”

那莽老大被拔了银针,立时声音里带了哭腔:“骨头不硬的,一点也不硬。”

“那就老实交待,你们过来找什么的?”

胡麻道:“堵桥又是为了什么?”

“不……不关我们的事啊……”

这莽老大带了哭腔道:“咱就是奉了干娘的命行事,干娘让我们守在桥上,说从南边来的要好好排查,要找一个昏迷不醒的,十四五岁的姑娘……”

“昏迷不醒的姑娘?”

胡麻闻言,低低的叹了口气,向周管家对视了一眼,心想果然如此。

手里的刀往他脖子上一逼,道:“那你再说说,那个叫什么干娘的,又是什么人?”

“就,就是崔干娘啊……”

莽老大颤颤的道:“这平南古道上混的,没有不认识崔干娘的。”

“她,她老人家神通广大,会养小鬼,会使法术,还能……还能不露面就杀人,道上的人都知道,只要……只要有她老人家参与的,必定是大活。”

“她……她吩咐了下来,我们也只能照做啊,不然,不然得罪了干娘,道上这口饭就吃不上了,窑子里都不接待的……”

“……”

胡麻抬头看向了周管家,只见他一脸的阴沉,低声道:“认识?”

周管家摇了下头,低低的道:“有所耳闻。”

见胡麻不问自己了,那莽老大立刻道:“好汉饶命呀……”

“那我问你个问题。”

胡麻看了他一眼,道:“你说骨头软的能活还是骨头硬的能活?”

“……”

莽老大立刻道:“软的。”

胡麻道:“我不喜欢有骨头的。”

说着一刀就砍了,剩下的几个也给砍了,这才收了刀,向周管家道:“之前香丫头也说过,拐了她的那个人,就让她叫干娘,她脑袋里的那颗钉子,也是这什么干娘砸进来的。”

“这是杀人还是杀鸡呢?”

周管家也正被胡麻的狠辣吓到,暗想着混血食帮的人果然手脚干净。

早些年他行走江湖,那下手也是狠的,可如今瞧见胡麻一刀一个,眉头都不皱,却是一时心都惊了。

当然,他也不太明白,转生者自有一套原则。

若让他们抽刀子杀无辜的人,心里都会蒙上一层阴影,犹豫不决,下不了手。

但若是一开始就想要自己命的,那杀起来却是毫无半点负担。

甚至转生者里面,还有专门引着对方先对自己露出杀机,再借着由头杀人全家的,胡麻如今只是为了保密,已经算是心软的了。

若换了地瓜烧来,兴许鬼都做不成。

不过心里多了这点子敬畏,周管家也慌乱整理了一下思路,听着胡麻的话,也串起来了许多人,低低的叹着:“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把小姐拐走了的,本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呀……”

“其实一开始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年龄大了,眼力不够了,现在倒是确定了,这所谓的崔干娘,瞧着还是道上有名声的。”

“她能一句话便支使这么多凶徒给她卖命,甚至还能守桥,守渡子口,想来本事不小。”

“……”

胡麻同样听明白了,也隐约猜出了缘由。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一路上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没成想快走了一半,终于还是成了真。

胡麻当初送了那封信去李家,没等着人过来接,香丫头却是出了事。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怀疑,香丫头出事,可能没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是李家的人在算计,而若是李家真有人不想香丫头好,说不定连她一开始被拐走,都是被人特意安排的。

这样的话,对方只是让香丫头魂不归身就好了?

不然,说不定也立时有人动身,赶往明州,要永绝后患。

只是自己见机得早,不等那些人过去,便已带了香丫头上路,直接送人往灵寿府。

对方若是猜到了,便一定不会让自己安生。

可是自己一行人也提前料着了这一着,隐姓埋名,还以扶灵作遮掩,他们想找到自己这些人,也不容易。

难道对方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着,便干脆不去追他们,而是干脆在必经之路上布下了眼线,就这么一直守着,等他们一行人经过?

“……”

但他想着,表情却也愈发的疑虑:“但既是本事这么大,见识想必也能跟得上,该知道鬼洞子李家的名声,又何必巴巴的跑去拐鬼洞子李家的小姐?”

“更奇怪的是,她们做这么麻烦图什么,为什么不在刚刚拐了你们家小姐的时候,就直接……”

“……”

说着,伸手在脖子间微一比划。

周管家听着,都有些后怕,又忙摇头,道:“这大概便是与我们家小姐的阴牒有关。”

“我家小姐的命,倒也不是谁都敢取的,越是了解鬼洞子李家,越是不敢。”

“如今小姐是被拐了出来,所以生出了这么多的事,而他们当初若真是对小姐动了杀心,说不定,老爷早已亲手出手了。”

“……”

“阴牒?”

如今周管家不敢对自己瞒着一些事,胡麻也懂得忌讳,不胡乱打听别人家的秘密,但从他片言只语里,却也猜出了一些,只是暂不细问。

事不宜迟,也只能尽快离开。

在被这些人盯上的时候开始,不论杀不杀他们,都难免泄了行踪,不同的只是杀了他们之后,能够缓一点再让那个什么崔干娘得着信儿罢了,他们也只能趁了这功夫快些赶路。

“往安州去。”

老管家咬着牙道:“对方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怕小姐回去。”

“甭管这是干娘还是干孙子,只要到了安州,就不信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一边说,他又一边抓出了银针,在地上死尸的阴魄穴各扎了一下,这才站起了身来,将银针收起。

见胡麻好奇,便解释道:“扎这一下,可以让他们魂魄不聚,没那么快变鬼。”

“想泄露我们的消息,便也没这么容易。”

“这倒不是我们把戏门的本事,是鬼洞子李家的本事。”

“……”

“好家伙,也是个狠的……”

胡麻见了,都不由得叹:“在这个江湖上,我倒确实还是经验浅了……”

“周管家,这门本事你教一教我,也不算很过分吧?”

“……”

两个人一边讨论着,一边熄了灯笼,在死人身上擦干净了刀上血迹,便即快步向着前面赶去。

行出了七八里,便见小红棠与无头小鬼,都在路边等着,靠了她们引路,找到了坡下休息的张阿姑与驴车。

见他们两个身上杀气腾腾,张阿姑等人便知道刚刚经历了些什么,但她不多问东家的事,见胡麻要走,便也在车上布了香阵,然后趁了夜色,快速向前赶去。

而在如今的七十里外,渡子口,一位头顶上扎满了花,身上穿着蓝色宽袖衫的,大棉裤的老太太,正因为又守了一夜,累的睡着,却冷不丁,身边的灯花,忽地爆了一声,惊醒了她。

她呆了一呆,看着那灯光,便忽地惊醒过来,一拍桌子,叫道:

“不好,溜过去了……”

“金儿银儿,快抬轿子,跟干娘追人去呀……”

(本章完)

第246章 纸人抬轿

胡麻等人汇合之后,也是一刻不敢停留,只是趁了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快快赶路。

他们才遇着了那伙子凶人时,尚入夜不久,而如今,则是一口气又逃出了大半夜,眼见得差不多到了寅时,再等一会,怕是天都亮了。

而到了这时,车把式与两位伙计,也都已经双腿发软,一个个的头晕脑胀,口干舌燥。

张阿姑虽然不说,让她到车上坐着,她也不坐,但也能看得出来,她走起路来都有些晃,想必是累的腿也酸了。

当然,这时候就算让她坐到驴车上,也坐不得了,最累的就是那头驴,这会子已经累的舌头都快耷拉了出来,大脑袋一点一点的,走路都快要摔跤了。

“先停下来歇息一会吧!”

胡麻知道众人都快到了极限,也只能低低的叹了一声,让向旁边一拐,进了林子里停下,又拿了水与干粮分给众人吃。

好在那两个伙计,都是做事熟络勤快的,在刚刚胡麻与周管家留下来候着那伙子凶人时,他们便打来了清水,装满了水囊,不然,现在众人怕是连口水也喝不上。

“应该暂时安全了吧?”

进了林子躲着,是怕有人会追上来,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倒也没什么动静。

胡麻心里默默想了一下,刚刚听那伙子凶人讲,崔干娘离这里,本来就七十余里,再等她得着信,再纠集人手追上来,应该没这么快的。

如今,倒是等到了天亮,先个地方,买两匹快马,紧着赶路。

早先他们只套了一辆驴车,是为了低调行事,免得横生枝节,如今既然被人盯上,便顾不得了。

点亮火折子,看了一眼地图,胡麻尽量对周围有了数。

这才转头看向了周管家,低声道:“那个崔干娘,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个拐子。”

周管家冷哼了一声,提起来便有些愤愤,道:“我也只是听过一耳朵她的名声,据说是乞儿帮出身,还是那乞儿帮前任帮主的闺女哩,学了一身邪术,招摇撞骗,在道上也有一番名声。”

“据说啊,这平南道上,多少妓馆窑子,甚至是牙行,都与她有着各种牵扯,生意被她做完了。”

“没听刚才那帮子凶人讲,得罪了她,窑子都逛不成?”

“这竟不是个笑话。”

“不知多少人讲哩,在这旧都繁华之地,可以不知道府台大人是谁,但却不能不知道乞儿帮,府台大人能收你的税。”

“但乞儿帮却能让你交不上这个税。”

“……”

胡麻听着,也低低的呼了口气,他在这一路上,研究地图,也知道这旧都繁华地。

据说是太岁降世之后,夷朝皇族迁都上京,而这原来的都城,便成了如今的旧都,但还是有不少王公贵族留了下来,倒有了种病态的繁华。

不知多少商贾官宦,奇人异士混迹于此。

那崔干娘既然能在这个地方闯出名声,想必一身本事是有的,不能小瞧。

“那……”

胡麻问出了关键:“这崔干娘与洞子李家怎么比?”

周管家闻言都怔了一下,旋即苦笑:“要这么比,便是太抬举那什么崔干娘了。”

“不说是她,便是整个乞儿帮,在洞子李家面前,也是一帮子上不了台面的老鼠,老爷若是知道她们打了小姐的主意,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要被抓了去填鬼洞子。”

“……”

“这样倒让人放心了。”

胡麻低低的吁了口气,又道:“但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谨慎些。”

“如果那崔干娘真的这么害怕洞子李家,那她就更不会允许我们把她这件事给捅出来了。”

“我若是她,拼了命也会阻止咱们这些人回到大石头崖去!”

“……”

周管家本来刚刚代入了洞子李家的管家身份,正是对这些乞儿帮的妖人不屑一顾的时候,冷不丁听胡麻一说,心里便忽地有些慌。

是啊,崔干娘越怕洞子李家,便越不可能让这件事漏出来啊……

忙不迭便要吃完了干粮,想着催人快点赶路,却冷不丁,看到这片林子里,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隐约生起了一阵薄薄的青色雾气,自四面八方而来,将一切遮得迷迷蒙蒙。

“哎呀……”

正当他也心里微慌,便忽地听到一个嘶哑难听的老太太声音,忽地哭了起来:“终于找着你们啦……”

“我可怜的干妮子哟,谁把伱活生生的放进了棺材里面受罪哟,干娘来解救你啦……”

“……”

“追上来了?”

胡麻等人,冷不丁听见了这个动静,都吓了一跳。

他们已经半点没有耽搁,连夜赶路,没想到对方还是这么快追了上来,早先听那什么莽老大说,她不应该还在七十里外的渡子口守着么?

怎么这才不过三四个时辰,便已追了上来?

这崔干娘,本事竟是这么大的么?

所有人都忙忙的起身,四下里看去,却只听到了那个呜呜咽咽的声音,一时近,一时远,一时从东边来,一时又从西边来。

竟是仿佛到处都是她的声音,也听不出她究竟在哪里,无形的怪异感让每个人都汗毛直竖,脑子都糊涂了:

这是个活人,还是恶鬼?

……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皆胆寒,周管家也怕,却也咬着牙厉声喝问:“拐了我家小姐的就是你?”

“你……你可知她究竟是谁?”

“……”

“还能是谁?”

那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瘆瘆的味道:“干娘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王公贵族的千金没调教过,鬼洞子李家好大的名头,也吓不着我老太太。”

“也真是造化弄人呐,人家本来想让干娘要了妮子的小命的,干娘心善饶了你一命,就想着你被人买走,破了身子,也就好了,哪里来的大善人哟,非但不要你,还要把你送回家……”

“干娘再心善,遇着这样的,也得下狠手喽……”

“……”

“破了身子?”

胡麻听着这细密难辨,无比古怪的声音,心里也是微微一怔。

毫无疑问,这定然就是那拐骗了香丫头的“干娘”了,往香丫头脑袋里砸钉子的也必然是她。

说着什么“心善”类的话,却是连听也不必听,做她们这行当的没个心善的道理,只是倒也可以察觉到一点,若是香丫头被破了身子就好了?

嘶……

……幸亏当时自己不太好用,啊不,是有足够的道德观念啊!

正想着,忽地又心间一凛,感觉有目光瞧向了自己,那忽近忽远的声音也骤然一变,仿佛有人盯着自己,怪里怪气的说着:

“这位就是往李家送了信的好心人吧?”

“这是什么世道,怎么偏你要做好人哩,难不成香丫头不够俊俏,还是你身子不行?”

“你既是个好心肠的,干娘也不想为难你,若不然把棺材给了我,莫管这趟子闲事,赶紧走吧……”

“……”

“她连送出去的那封信都知道,也知道我的存在?”

胡麻心里也是飞快想着,转念便明白了过来,她的底已经兜不住了,只要洞子李家的老爷知道,必然是一个死,而且想必不会是个好死,于是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

便也笑了笑,道:“干娘跟我说笑话呢?”

“……咱身子很好的。”

边说着边寻摸着她的身影,慢慢道:“但是你的底却已经露了,我活着走了,那谁都会知道是你朝李家小姐下的手了。”

“你哪还舍得放我离开呢?”

“……”

“哎哟哟……”

那干娘怪声怪气的笑了起来:“你不肯走,那就要把小命丢在这里喽……”

随着这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心里都极是不舒服,就连那头驴都在哆哆嗦嗦,周围更是不知何时起了雾,一层一层的渗进了林子里来,如同水流般在脚边流淌。

在场的人都在急着左右四顾,想找那人出来,却冷不丁,一位伙计,看到了雾后树木之间,出现了一个戴了满头花翠,脸上生痣的老太太。

她坐在了一顶由两个纸人抬着的轿子上,向了这伙计嘻嘻一笑,握着手帕的手招了招。

这伙计顿时吓得凉气直顶天灵盖,“啊”的一声叫,便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众人都吃了一惊,慌忙看他,却见他牙关咬紧,翻着白眼,嘴里已经吐出了一口一口的沫子来。

“咳咳咳咳……”

那干娘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咳嗽,抬了轿子的纸人,已是又不见了。

“这是什么招?叫魂术么?”

胡麻都冷不丁吃了一惊,想要帮忙,却来不及,心里只是飞快想着,若是叫魂术,却连她叫人名字也没有听到啊。

而手里握紧了刀,想要上去给她一刀,却又见她身形忽隐忽现,瞧着并不真切,空有一腔子气力,居然一时不知该向哪里使。

“有负灵,有刑魂,似乎还有害首……”

而在这过程中,张阿姑也一直咬紧了嘴唇,四下里看着,见着有人被那诡异的老太太伤了,她也终于顾不上了。

一咬牙,向旁边的胡麻道:“掌柜小哥,俺得请灵对付她了。”

“还请照看着俺点!”

“……”

“是。”

胡麻立刻答应着,提刀便守在了张阿姑的身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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