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与天璋院母子“贴合”得越来越紧的

江户,某条商业街——

过了中午,天气愈发晴朗起来。

在冬季格外少见的和煦阳光,从万里无云的高天之上斜照下来。把青登一行人的身影投在被无数只脚、无数只蹄、无数支车轮压得极夯实的红土大道上。

从青登一行人刻下的视角看过去,右手边的商铺沐浴在闪耀的阳光中,而左手边的商铺则是沉浸在相对的阴影里。

光与影的强烈反差,为这条在江户有着极高知名度的闹市区,带来一种油画般的鲜明质感。

不同阶级、不同身份、不同服装的男男女女熙来攘往,车驾去还。

时不时吹来的挟着雪粒的寒风,勒紧了每一位行人的衣襟。

林立的商店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品,居酒屋、茶屋、和果子屋鳞次栉比,诱人的洒香茶香点心香萦绕在鼻端。

这些对江户人来说,只不过是每日可见的寻常光景,早就看腻了。

但对现在正走在青登侧前方的某位少年……对于这位活像金丝雀一样,长年被关押在江户城这座“大铁笼”里的少年来说,这些街景都是那么地新鲜、有趣。

“这里就是筋桥御门内广小路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德川家茂像进了大观院里的刘姥姥一样,两眼放光地左看一看,右看一看,时不时地停下脚步,专心致志地打量某件物或某个人。

“母亲大……啊,不,姐姐大人,那是什么?闻着好香。”

“噢,那个呀。”

与德川家茂并肩同行的天璋院微笑答:

“那个就是关东的特色美食:文字烧。用面糊和各种食材混合,浇在烧热的铁板上烤炙而成,吃的时候用专门的小勺子铲一点点以后,再在铁板上压一下,烧出焦脆感后食用。”

“哦哦!原来那个就是文字烧啊!感觉和大坂的御好烧挺像的呢。久有听闻文字烧的大名,今日总算是得以睹其真容!姐姐大人,不如我们一起去品尝一下?”

天璋院不假思索地轻点了下头:

“有何不可?橘君,纱重、八重。你们要不要也来一起吃?我请客哦~~”

天璋院扭头向后,朝一字排开地站在她与德川家茂身后的青登、二重姐妹问道。

只见此时的青登,不再穿着那套为过年而特地购置的新衣,而是換了身非常朴素的服装。

以粗糙的麻布制成的褐色棉衣;平平无奇的黑色长袴;起了毛边、恰好能将青登的大半张脸遮盖住的低沿斗笠。

除此之外,青登腰间的佩刀也换了。

胁差还是那柄胁差,但定鬼神却是换成了一把形制大众的普通打刀。

刀换了,穿衣风格变了,脸也被挡住大半,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乡下人的“淳朴”气息……莫谈是旁人,哪怕是木下舞、佐那子和总司在此,多半也没法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个“土老帽”就是青登。

“於笃大人,多谢您的好意。”

纱重率先道。

“可我还不饿,就先不吃了。”

八重结结巴巴地附和:

“我、我也是。”

“你们两个都不吃啊……那你呢?”

天璋院把视线集中在站于二重姐妹中央的青登身上。

“橘君,伱吃吗?”

青登思考了一会儿,颔首道: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登的肚子虽还不饿,但天知道这对母子打算在江户微服出访到什么时候。

因此,为慎重起见,还是多吃点东西,多保存点能量为好。

“不必客气,敞开肚皮地吃吧!”

天璋院莞尔一笑,接着打趣道:

“请你吃文字烧吃到饱的钱,我还是有的。”

德川家茂亲自带头,领着众人大步走向不远处的那座正不断向外散发出诱人香气,现在恰好不用排队的文字烧摊位。

“老板!”

天璋院竖起三根葱白玉指。

“三份文字烧!”

有着大御台所与新御庭番总帅这两重身份,频繁地在江户城与月宫神社之间频繁往来的天璋院,自然是要远比德川家茂更熟稔江户的风土人情,更明白该如何跟江户的市井小民们打交道。

“好咧!”摊位老板热情回应。

须臾,各捧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文字烧的青登、天璋院和德川家茂,在摆于摊位旁边的一张长椅上,排排座、吃烧烧。

文字烧不过是在江户的街角巷尾皆随处可见的普通民间小吃。

对青登而言,这座摊位所兜售的文字烧,味道虽不错,但也就那样——可德川家茂却是吃得津津有味的。

只见他捧着刚出锅的文字烧,这儿看看,那儿闻闻,像欣赏艺术品一样地打量老半天后,才拈起一块,放入嘴中。

一边咀嚼,一边点点头,眼中泛出讶异、欣喜的光亮。

“老板!”

德川家茂昂起脑袋,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纪州口音,向摊位老板朗声道:

“您的手艺可真不错啊!”

“多谢夸奖!”

摊位老板大笑了几声。

“客官,听您的口音,您一定是纪州人吧?”

“哦?”

德川家茂挑眉。

“您的耳朵可真厉害!是的,我是纪州人!”

德川家茂将身子稍稍坐直,理了理身上的衣装。

“吾乃纪州藩士:浅野茂茂。这位是家姐,这两应是吾的侍仆,而这位是吾的保镖。”

德川家茂的手指,分别指过天璋院、二重姐妹与青登。

“哈哈哈,我在江户卖了三十多年的文字烧!什么地方的人都见过,自然练出了一副好耳力!”

“纪州好啊!既富庶,位置又好。不仅离圣地高野山很近,而且距离京都和大坂也不远。不论是去大城市里购物,还是去求神拜佛,都很容易!”

高野山:日本密宗真言宗的本山,这座有千年历史的日本佛教圣地,就坐落于纪州藩境内。

“看你们这身行头……你们是旅人?”

“恩,是的。”

德川家茂答。

“实不相瞒,在下自幼便许有踏遍天下所有名胜古迹的宏愿,江户可是我日本国的第一大城,不来亲身看上一眼,岂不遗憾?”

说到这,德川家茂移动目光,扫视身周的街景,嘴角微翘。

“今次的江户之行,真是不虚此行。江户之大、之繁荣,果然名不虚传。”

德川家茂这个“外地人”对江户的盛赞,似乎让身为“老江户人”的摊位老板很是高兴。

“那是当然!”

摊位老板两手叉腰,面露自豪之色。

“此地可是幕府将军的居城啊!怎可能会不够大、不够繁华呢?”

“……”德川家茂不作声,意味深长地瞥了摊位老板一眼

好一会儿后,才听得他幽幽地说:

“嗯……真希望这座城市能一直这样繁荣下去……”

德川家茂闭上双目,呼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三下五除二地将手里的文字烧吃得一干二净。

“老板,多谢款待了。有缘再见,若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再来光顾的。”

“好咧!客官,我预祝您的的旅行能顺顺利利、圆圆满满的!”

“哈哈哈!好!承你吉言!”

在德川家茂的领下,青登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文字烧摊位。

“橘君。”

冷不丁的,德家转过头来,向走在其侧后方的青登问道。

“除了这条筋违桥御门内广小路之外,这附近还有别的知名闹市区吗?”

青登沉吟了一会儿,答:

“要说这附近还有啥闹市区……那当属日本桥无疑了。”

“日本桥吗……”德川家茂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去日本桥一趟!”

一行人紧急转弯向右,朝日本桥的方向快步而去。

“呼……呼……呼……呼……”

虽然很细微,但凭着“风的感知者”的天赋能力,青登清楚地听见身侧传来充满紧张感的急促呼吸。

侧目看去——他的那位可爱前辈:八重小姐正反复地张开紅唇,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借着胸腔的大幅且快速的鼓动,来安抚心中的忐忑。

紗重倒是比她妹妹要淡定一些。

不过,若仔细观瞧的,能发现纱重的五官线条紧绷着,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可见她的内心状态,并不像其表面上的那么风轻风淡。

“……纱重小姐,前辈。”

颊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的青登,将上半身探向二重姐妹,压低声线,以只有他们仨才能听清的音量细声道:

“我听说在掌心上写下个‘人’字,然后‘啊唔啊唔’地啃手掌,能够有效地緩解紧张情绪。”

纱重听罢,没好气地剜了青登一眼。

“橘先生,虽然我与八重长得像小孩,但别真的把我们当小孩来戏弄……”

“啊唔啊唔……”

“喂!不许吃手!你傻了吗?快给我把手吐出来!”

看着一巴掌呼在“啊唔啊唔”地啃手中的妹妹后脑勺上的姐姐;以及脑袋受到重击,委屈巴巴地眼角泛泪的妹妹,青登愉快地微笑起来。

这对姐妹的紧张情绪有没有得到緩解,青登不得而知。

反正在看到那么有意思的姐妹互动后,他自个的压力倒是抒发了不少。

从内容上看,青登和二重姐妹今日所肩负的任务很简单,只需在德川家茂与天璋院微服出访时,护好这对母子的人身安全即可。

然而……与此同时,这项任务又很难——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青登和二重姐妹只怕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保护征夷大将军与大御台所——这句话哪怕是光念出来,都足以吓瘫一大帮人。

德川家茂为何要选在今日微服出访江户?

个中缘由,倒也不难解釋。

安政五年(1858年),本是紀州藩之主的德川家茂,在井伊直弼等南纪派的支持下,继承征夷大将军的大位,入主江户。

因此,粗略算来,德川家茂已在江户幕府执政了近3年——他想亲眼看看在自己2年多的治理下,这个国家的民情变得如何了。

全国巡游——这种事情,没那个条件去实施。

但在“天子脚边”的江户里转一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早在去年的秋末,德川家茂就已有微服出访江户的打算,可苦于政务繁忙,各类必须要立刻解决的要事层出不穷,迟迟挤不出可以自由分配的时间。

一直拖到今年的元旦,才总算是勉强从堆积如山的工作中抽身而出,总算是能将期待已久的“出访江户”,正式提上日程。

故而,便有了今日这副“天璋院母子隐姓埋名、肩并肩地漫步在江户街头”的景象。

跟二重姐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之后,青登将视线转回至自己的正前方,把精力重新投注在眼前的护卫任务上。

看着前方德川家茂与天璋院的背影,青登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这对母子,可真是有够赏识我的……

既然要离开固若金汤的江户城,来到鱼龙混杂的市井之中体察民情,那么就不可能不带保镖。

最好的保镖人选,自然是被德川家茂当直属亲军来培养的新御庭番的列位番士了。

德川家茂和天璋院选二重姐妹来作此趟出访的随行人员——青登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二重姐妹虽然年轻,但不论是忠诚度还是武力值,都无可指摘之处,是天璋院母子的亲信中的亲信。

除了二重姐妹之外,新御庭番内还有许多很适合被抽调来担任护卫的人。

比如青登的“室内搏杀法”老师:天仓枭。

结果,他们都没有被选上——只有青登是例外。

这就让青登感到有些意外了。

他加入新御庭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足半年。

据青登所知,目前全新御庭番上下,就没有比他更粉嫩的新人了。

按理来悦,这种对忠诚度与武力值,都有极高要求的艰巨任务,不应该会交由他这样子的新人才对。

可事实就是如此地具有戏剧性。

稍有点眼力劲的人,应该都不难看出其中的政治信号:天璋院母子真的是非常非常地信任、看重青登!真的是把青登当作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他的绝对亲信!

想到这,青登不禁缩了缩双肩,表情变得古怪难言。

能被身为当今国君的德川家茂倚为心腹……这是多少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大美事!

想必,在许多人眼里,青登所遭逢的这顶机遇,都不叫祖坟冒青烟了,应该叫祖坟喷火!

然而,对青登来说……他觉得成为“家茂·天璋院”阵营里的一份子,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根据青登浅薄的日本史知识,江户幕府毫无疑问地在未来的某一年、某一天覆灭了。

但究竟是何时覆灭,幕臣们与以德川家茂为首的德川家族,有没有得到善終……青登就两眼一抹黑了。

说实话,青登不是很想与政治产生关联。

他只擅长砍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玩政治的头脑。

但他目前的身份、目前的人望,已注定了他不可能摆脱得了这潭名为政治的旋涡。

即使青登不去关注政治,政治也会来关注青登。

眼下,德川家茂利用他的职位之便,把青登拉入他的亲军,即新御庭番。

从今往后,青登的身上就此便多了一个“曾为德川家茂与天璋院效力过”的烙印。

从现状来看,青登与天璋院母子的“贴合”程度,有不断加紧的趋势,故而这个烙印还有越来越深的迹像。

当前的青登,即使是想和天璋院母子做切割,也找不到机会——最起码现在没有。

——还是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青登面露无奈地抬手挠了挠头发。

……

……

不消片刻,青登一行人顺利抵达日本桥。

作为连接全国各个要地的“五街道”的起点,日本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江户人流量最大、最热闹的地方。

以日本桥这座巨大的木桥为中心,周边开设着大量的商铺、摊贩。五行八作的人皆聚集于此。

哪怕是元旦佳节,也丝毫未使这片寸土寸金的“江户第一商业区”完全失去活力。

“后、后辈,打起精神来。”

八重用力地咽了口唾沫,踮起脚尖,将小巧的嘴巴凑到青登的耳畔。

“日本桥的人流量那么大……我们得分外小心才行!谨防任何可疑人士靠近将军大人和於笃大人。”

青登哑然失笑,道:

“前辈,放心吧,虽然江户时下的治安绝算不上有多好,但也没差到出个门就会遭遇意外的程度。日本桥人流庞大,确实是有必要提高警惕,但也没必要那么紧……”

青登的话还没说完——

“喂!臭娘们!你碰到我的刀鞘了!”

13个衣衫不整的浪人,以扇状的阵型,将天璋院……以及天璋院身旁的德川家茂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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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赶在24点之前,写好今日的章节了(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331章 英雄救美!迎战不法浪人!【4200】

“臭娘们!你胆子很大嘛!竟然敢用脚踢我的刀!”

一个蓬头垢面,除了腰间佩着长短二刀之外,通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不像乞丐的彪形壮汉横跨一步,拦住了天璋院的前路。

“你们想干什么?”

天璋院柳眉微蹙,无悲无喜的视线,从左至右地横扫浪人们的脸。

突然从斜刺里杀出,并且包围天璋院母子的这伙不速之客,无一例外俱是一身格外经典的“无业浪人”的形象。

破破烂烂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布滿白霜一样的头皮与头屑。

从发式上来看,某些人之前留着一头标致的月代,可这些在往日里被剃理得干干淨净、整整齐齐的月代头,目下皆因许久没有打理,而生长成“头顶位置长着一层扎手的短发,左右两鬓的头发却又郁郁葱葱,张牙舞爪地像座原始森林”的诡异模样。

脸上的污垢,厚密得都快结成块儿了。可纵使如此,也依旧遮掩不住他们那腊黄的脸色与微微凹陷的双颊。

可见这帮人,肯定是有一段时间没吃过正經的饭菜了,营养摄入严重不足。

截至1秒前,还老神在在地对八重说“不必那么紧张”的青登,此刻一脸懵逼地怔在了原地。

一旁的八重扬起视线,朝青登投去一束意味深长的目光。

后辈,说好的“江户时下的治安,并没有差到出个门就会遭遇意外”呢——虽然没有用嘴巴明说,但八重用她的眼神,很好地将这股讯息传递给青登。

青登感应到了八重的“深切”注视……他隐约间觉得有刺刺的触感,从自己的脸皮上传出。

不过,尴尬归尴尬。不用任何人来提醒,青登也知道现在不是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时候。

仿佛同时听见了一声告示“可以赛跑了”的发令枪似的,青登与二重姐妹同时挺步向前,组成一堵简易的人墙,隔在了天璋院母子与浪人们之间。

“嗯?你们是什么人?”

看着突然现身的青登等人,那位适才以凶恶的口吻怒斥天璋院“竟然敢用脚踢我的刀”的彪形大汉,眉头一挑,脸色一沉。

“伱们是这臭婆娘的同伴?”

“喂,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八重的声线与她的面色一样低沉。

“再让我听见‘臭婆娘’这组字眼,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扯断你的舌头!”

纱重沒像八重那样直接口吐芬芳,但她脸上的怒意与怫郁,却是一点儿也不比她的妹妹要少。

在这对姐妹的眼里,天璋院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自己虔诚信仰的神明,遭到他人的如此折辱……她们如何不怒?

面对八重的威胁……彪形大汉不仅无动于衷,反而还大加嘲讽。

“撕烂我的嘴?哼、哼哼哼!”

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彪形大汉的鼻间喷出,他笑得两只肩膀都用力地抖了起来。

其余的浪人也在笑,笑得七倒八歪、前仰后合。

“好啊!”

彪形大汉两手叉腰,趾高气昂的神态,就差将“嚣张”两个字直接写在脑门上了。

“尽管放马过来吧!我倒要见识一下,你这个哪怕是踮起脚都碰不到我的XX的矮矬子,是要怎么撕烂我的嘴!”

说完,彪形大汉很猥琐地挺了下腰。

继天璋院之后,连自己也被羞辱了。八重的小脸霎时布满乌云。

她猛地沉下腰,张开双手五指。

正当她准备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混账时,一只小手从后方按住了她的肩。

“八重。”天璋院弯下腰,将嘴巴贴近八重的耳朵,轻声道,“稍安勿躁。”

八重扭回头,跟天璋院对视了一眼。

透过天璋院的眼神,八重明白了天璋院的意思:他们是来微服出访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到必要的时候,不要整出很惹人注目的事端来。

对于“神明”所下达的神命,二重姐妹历来从不违抗。

因此,尽管心里有万般不甘,但八重还是用力地咬了咬贝齿,然后一边怒视彪形大汉,一边慢慢地解除“战斗姿势”。

“橘君。”

青登嗅到了天璋院的温润吐息与好闻的体香。

即使不用回头,青登也知道天璋院站到了他的背后。

“可以拜托你吗?”

与二重姐妹相比,长年负责江户的治安工作的青登,应该会更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天璋院应该是打着这种想法,才把处理当前的这起“突发意外”的重任,全权委托给青登吧。

青登头也不回地轻轻颔首,随后抬高下巴,不卑不亢地看着站在他的正对面,比他要高上半个头的彪形大汉,平静道:

“我们是什么人……这种事情不重要。我反倒要问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为何要挡住吾等的去路?”

“哼!这个臭婆娘,刚才踢到了我的爱刀!”

彪形大汉抬起毛茸茸的大手,指了指青登身后的天璋院。

“我看你的腰间也佩着刀,既然你也是武士,那么你应该明白‘刀’对一名武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越说越激动的壮汉,用力地拍了下其后腰间的一把鞘皮与刀柄的柄卷都快掉光的破烂打刀。

“‘武士之魂’被玷污,我可不能无动于衷!”

话说完,像是存心想对青登方等人施压一般,彪形大汉朝着前方、朝着青登等人的方向大跨一步。

他的那些同伙在几乎同一时间,齐齐地迈步向前,将包围网大幅收缩。

这个时候,一道清越的男音,介入进正对峙着的青登与彪形大汉之间。

“什么叫‘武士之魂被玷污’,你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只见刚刚一直不讲话的德川家茂,忽地发声并微蹙眉头,清秀的眉字间浮现一抹淡淡的愠色。

“你的刀被人踢到——这分明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儿人这么多,你却非要把刀横着挂在后腰间。明明是你自己的疏忽大意,却不仅不自省,反而还倒过头来责怪他人,如此行径,敢问你是何居心?”

突遭犀利讥讽的彪形大汉,愣了一下,然后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循声看去。

瞧见厉斥他的人,不过是个脸庞还稚嫩得很的少年郎后,彪形大汉的嘴巴立即一撇,眼底登时涌现浓郁的不屑之色。

“哈啊?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我的刀,我爱怎么戴就怎ム佩戴!”

振振有词地这般说完后,彪形大汉一脸嚣张地抬高下巴,用鼻孔看着德川家茂。

语言嘲讽+鼻孔看人……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德川家茂却毫不动怒。

他自然地垂着双手,就这么直勾勾地与彪形大汉四目相对。

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像极了一潭古井里的清水。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唔……?!”

彪形大汉仿佛忽然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光景,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站在彪形大汉的视角里,他现在确实是看见了……足以令他神色一变的怪诞景象。

明明眼前的这个少年,看上去只有14、5岁的年纪,还是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这种岁数的少年郎,不谙世事、年少轻狂、性格幼稚、乳臭未干是常态。

理应是如此才对……

可神奇的是,眼前这个少年的面上,却找不到分毫年轻人所特有的稚气或煞气。

他的眼睛……活像是被寄宿了一种非凡的魔力……

被他这么直直地盯着看时,有种心里发毛,想要远离他、排斥与他对视的奇异感觉。

事实上,彪形大汉也确实是那么做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右脚后撤了一步。

自己是什么时侯后退的,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瞬间,恼羞成怒的愤懑支配了彪形大汉的表情。

——我竟然被一个年纪还不到我一半的小屁孩的一个眼神,给吓得后退了?

“久尾,你怎么了?”

彪形大汉身旁的浪人们,纷纷注意到了其刻下的异状。

一束束疑惑、不解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地集中在彪形大汉的身上。

感觉自己像正被架在火炉上烤的彪形大汉,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自个儿的头顶上涌。

正当彪形大汉思考着该如何挽回脸面时——

“……说吧。”

青登以毫无声调起伏的声线,缓緩问道。

“你要怎样才肯善罢甘休,不再纠缠我们?”

青登的突然发言,于无意间给了彪形大汉一个台阶——他可以顺理成章地一笔带过被德川家茂的一道眼神给吓退的窘境了。

彪形大汉连忙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麻溜儿地顺着这个台阶借坡下驴。

“善罢甘休?你在说什么傻话?”

彪形大汉踏稳双脚,“嘶”地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气沉丹田——下个瞬间,一股飓风般的声浪从其喉间迸裂而出。

“武士的灵魂被人玷污了,你叫我怎么善罢甘休!!”

彪形大汉的如雷吼声,立刻吸引来了更多的围观群众。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那个女人踢到了那个浪人的刀,那个浪入正在讨要说法。”

“是‘鞘当’啊……”

“又是浪人在闹事吗……真是够了啊。这些浪人就不能稍微安分一点吗……隔三岔五地闹事。”

“咦?我认得这伙浪人,他们常在这附近徘徊,是靠‘鞘当’来讹人钱财的惯犯……”

“嘘!嘘!你小声一点,别让人听到咯……快走吧快走吧,这种浑水,还是少淌为妙。”

……

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将争持中的两波人马,里三圈外三圈地层层包围起来。

彪形大汉瞥了眼四周那愈发澎湃的人潮,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他速即地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对青登正色道。

“不过,在下也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恶鬼。”

“念在你身后的那个臭婆娘,也不是故意踢到我的佩刀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

“但是——必要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彪形大汉朝青登摊开他那蒲扇一样的大手。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给我10两金。只要给我10两金,我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要么……我就剁掉你身后那个臭婆娘的脚!她是哪只脚踢到我的刀的,我就把她的哪只脚齐根截去!”

彪形大汉的悍戾发言,再配上他那种表情凶狠的脸……所起到的震慑效果,相当可观。

周围的不少看客,纷纷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缩紧双肩和脖颈。

彪形大汉对自己刚刚的表演,还是挺满意的。

不论是出声威胁时所用的语气,还是为增强“恐怖程度”而做出的恶毒表情,他都觉得无可挑剔。

从四周的围观群众们那儿所收到的反馈,也证明了他并非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然而,他最应该吓住的对象……青登一行人,无一例外——全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青登也好,二重姐妹也罢;德川家茂也好,天璋院也罢,他们所有的人,此时全都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淡定模样。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个人的错觉——他总觉得青登当前朝他投来的眼神……有点像是在打量一个滑稽的喜剧演员。

他的这份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呵。”

青登笑了。

用鼻子“哼”地发出声来的嗤笑。

接着,青登转头向后,看向天璋院,问:

“你怎么看?打算怎么办?”

“嗯……”天璋院歪着脑袋,作思考状,“茂茂,你觉得呢?”

天璋院将视线和问题抛给了身旁的德川家茂。

德川家茂思忖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青登与二重姐妹,一字一顿地道:

“……麻烦你们做得尽量快一点儿。打伤他们即可,不要杀人。”

天璋院轻轻颔首,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回到青登的身上,嫣然一笑:

“既然连茂茂都这么说了……那就麻烦你们英雄救美咯,务必要保住我的脚哦~~”

说完,天璋院俏皮地将套着素净白袜的右脚,收到了左脚根的后方。

青登哑然失笑。

“我会尽力而为的。”

“喂!”彪形大汉眉头紧皱,不知怎得,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们都在那嘀嘀咕咕些……唔!”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看见一只碗口大的膝盖,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飞速放大。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剧痛就以他的面部为中心,飞速地传遍他的全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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