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两场对决(求订阅)

没人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无论是陈伏容一改常态的打法,还是妖族“鹰派”出声干预。

一切的变化都太快了,而更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就在京都民众们大声怒骂的时候,齐平却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在他说出战法名字的刹那,杜元春,以及身旁其余的锦衣,便愕然地看向了他。

等他含着真元的声音,穿破山呼海啸的怒骂,于“竞技场”上传开时,无数道目光也随之投来。

旋即,人们看见了一张平静无比的脸庞。

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专注与冷静。

就像一个抽离在纷扰之外的看客,好似没有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

“是齐平!他要做什么?”一名官员诧异。

长公主与身旁的安平郡主,亦满面不解,但她们同时攥紧的手,以及带着期待的目光,却不加以掩饰。

“是齐公子!”

“齐公子说什么?渔歌……什么的……”靠得近的京都民众也望见了这一幕,不禁停止了怒骂,疑惑地望来。

在场的大部分人并不通晓战技,故而,未能听懂他的意思。

但终究有人可以听懂,故而格外惊讶。

书院席位,支棱着翅膀的猫头鹰脑袋扭成九十度,瞪圆了眼睛:

“这小子要干嘛?”

禾笙鼻梁上,水晶磨片眼镜后划过亮光,她微微一怔,齐平专注的样子对她来讲太过熟悉。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许多个夜晚,二人在“盲斗”时,这个家伙都是这副样子。

起初,禾笙还能稳稳压制他,后来,二人输赢各半,到了齐平离开书院的时候,已经是输多赢少……

故而,在场的所有人里,禾笙是第一个明白他的用意的人:“他在反击。”

顿了顿,她表情认真,用念书般的语气解释:“他在指点陈伏容,反击的招法。”

指点……陈师兄?书院学子们一脸难以置信,元周与雀斑女孩对视一眼,心想先生在说什么梦话?

齐师弟虽天赋异禀,但只是二境,如何能指点陈师兄?

这太荒诞了。

类似的情绪同样出现在道门弟子们心中,除了两个人例外。

鱼璇机凝神看去,眸中掠过一丝惊喜。

她是见识过齐平给陈伏容战斗方案的,知道这小子的确有这个能力。

“大师兄,你……”在她身后,小师弟看着浑身颤抖,脸庞涨的通红的东方流云,张了张嘴。

大师兄又犯病了……

他摇了摇头,闭上了嘴巴,专注地望向擂台,心想齐平难道是说给陈伏容听?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但……

“陈伏容岂会……”一名道门弟子刚开口,后半句便卡在了喉咙里。

……

擂台上。

白衣胜雪的书院天骄朝齐平看了眼,然后,令所有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这位顶级神通竟没有丝毫犹豫,便再次出手。

陈伏容十指张开,一抓,那七柄斩空的飞剑,疯狂震颤,将自己从废墟中“拔出”。

依照齐平的“指点”,分别施展三种剑法,朝九命猫妖斩去。

金色的真元于剑身流淌,燃成赤红的剑火,片片抖落。

齐平说出的三招剑法分属不同典籍,不同篇章,有着迥然不同的风格。

若是寻常剑修,决然无法同时使用出来,但陈伏容例外。

“嗤嗤……”

剑刃割破空气,发出低沉、尖锐的啸鸣,九命猫妖躲避开上一轮剑招后,刚松了口气,正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打。

便见一柄柄燃烧的大剑再次朝自己斩来。

窒息感浮现,九命猫妖瞳孔骤缩,心中发苦,又是封锁!

这次,齐平用三记剑招,再次封锁了她所有的应对方向。

并且,许是心头愤恨,陈伏容这一击全无半点保留,九命甚至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看台上,人们来不及惊讶,便被这一幕牵引去精神,而妖族使团亦未料到,陈伏容竟再次发难。

而且,更狠辣,更果决,更凶险!

知姬静眼眸一眯,突然红唇微张:“云山倒挂。”

这不是身法的名字,而是一招战技的名字。

这一刻,这位四境妖族强者,竟也选择了开口。

这样短的时间,按理说,即便她开口,也已来不及。

可事实上,在齐平说出那三种剑招时,知姬静便已用神识,将这句应对的方法凿入九命的猫耳。

神识比声音更快。

作为神隐强者,她有能力隐秘地做到这点,但她仍选择了用嘴“补上”。

擂台上,当知姬静的声音传入,九命心神骤宁,她虚幻的身体蓦然凝实,切换为了体态纤柔,个高腿长的“猫女命”。

身体灵巧至极地朝后翻滚,同时,右爪探出,一根根锋锐至极,堪比法器的指爪自肉垫伸出,准确地扣在一柄飞剑那宽阔、如银镜般透亮的剑身上。

“刺啦——”

五根指爪于剑身上横拖而过,带出一串火星,留下五道长长的痕迹。

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瞬间,看台上无数人脸色扭曲,捂住了耳朵。

九命的身体则于夹缝中,避开另外两柄长剑。

凉棚下,齐平面无表情,说道:“东风破、摇众芳、欢情薄……宝帘闲挂小银钩。”

这一次,他说出的名字更多,意味着更多的招法。

妖族席位,知姬静眯起的眼眸愈发狭长,轻启朱唇:

“两竿头、僧旅游、空悲切……绿树青苔半夕阳。”

知姬静一一回应。

……

擂台上。

陈伏容没有犹豫,操控七柄飞剑或斩,或刺,或剜、或削……

他分明站在擂台一侧一步未动,但那七柄飞剑,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持握着,以不同的招法,朝九命合围。

九命猫妖也终于从被动的节奏里挣脱出来,她脚下黑雾呈环状扩散。

一道、又一道虚幻,模样各异的‘命’从“本体”中分离,化作不同形态的猫妖,施展知姬静所说的招法,与飞剑各自缠斗起来。

本体化作残影,倏然朝陈伏容杀去。

陈伏容并不紧张,手腕一转,拔出了第八柄剑,白衣飘舞,二人碰撞,海量真元咆哮。

登时,整个擂台上,狂暴的真元凝成一个巨大的气团,将二人笼罩其中。

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

气团上,两股颜色拉扯不休,势均力敌,片刻后,气团愈发明亮,轰然炸开,狂猛的烟尘朝四周扩散。

撞击在光幕上,荡开阵阵涟漪。

台下发出无数声惊呼,虽有光罩阻隔,但那排山倒海的气浪,仍旧骇的许多人脸色发白。

生出离席的冲动。

然而,齐平却一动未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他专注地望着擂台,不急不缓,说出一道,又一道招法。

其中不乏冷门绝学,陈伏容却都能完美施展出来。

知姬静眼睛越来越亮,同样一刻不停,吐出应对的方法。

到最后,二人的声音几乎交织在了一起,一个人说出一个词,另外一人便接上。

那些名字很好听的战技,连在一起,落在京都百姓耳中,倒像是诗文一般。

起初,许多人还未回过神,但渐渐的,再愚蠢的人也能将那场外的“对诗”与场上的搏杀联系起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齐公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齐公子出手了,谁说他境界低,没法参与比武?”一名汉子兴奋的浑身发抖:“谁说的?”

更多人也惊奇不已,没料到,这一场比武,竟会演变成这个模样。

而相比于无知的百姓,看台上的人们更是震撼难言。

此刻,在他们眼中,与其说这是陈伏容与九命猫妖的比武。

不如说,是齐平与知姬静的较量。

可……这本身就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啊。

知姬静是谁?妖族神隐大妖,白尊座下有数的强者,活了几百年的存在。

可齐平呢?不过才修行一年。

而他却用这种方法,与知姬静打的难解难分……

如何能不令人震撼?

“他……他怎么会这么多招法。”镇抚司席位,洪娇娇瞠目结舌,见了鬼一般。

咬着嘴唇,目光闪动。

浓眉大眼,生人勿进的洪千户看了眼女儿,无语不已,心想关键根本不在这里好吧。

若只是单纯背下招法的名字,太多人可以做到。

问题是在这般高强度的战斗间隙,不断地推演,应变,这不但要求对比武双方足够的了解,更对心演与经验有着极高的要求。

知姬静能做到这点,没有人意外,因为她足够强大,活了足够久,吃过的盐,走过的桥足够多且长。

可齐平……凭什么能做到这点?只是一个月的“补习”?

杜元春眼神复杂,忽然轻轻吐了口气,有些庆幸,自己在补习前就狠揍了齐平一顿。

否则……若是如今,二人拉平境界切磋,他怀疑被揍的可能是自己……

幸好,幸好。

书院方向。

禾笙咬着嘴唇,静静望着这一幕,听着二人连珠炮般吐出的名词,她尝试在心中跟上,然而,只是跟随,便已有些吃力,更何况实时演算?

这时候,她突然有些明悟,也许“输多赢少”已经是齐平在故意让着自己。

“这家伙……简直变态。”她小声嘀咕了句。

扭头回望,就看到灰色猫头鹰两眼发直,席帘屏息凝神,头发如鸟窝般的五先生一脸不可思议。

至于众多学子,更是满脸崇拜。

……

台上,搏杀还在持续,且愈演愈烈。

青石龟裂,土石翻飞,一柄柄飞剑时而崩飞,时而折返回斩,剑气纵横,每一次出招。

都将擂台犁出一道粗大的剑痕。

九命猫妖同样展现出了符合身份的实力,不同的“命”彼此共享力量,分摊伤势。

九位一体,更兼恐怖速度,与极为丰富凌厉的战斗技巧,在澎湃真元加持下,爆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杀伤力。

二人身上不断添出伤势,血肉横飞,骨断筋折,而这些伤势,又在神通之躯下很快修复,再重复破碎。

这无疑是极为惨烈的一战。

而在擂台下,另外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逐渐到了尾声。

齐平与知姬静出招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意味,战斗即将抵达尾声。

知姬静表情平静,然而呼吸却急促了许多,有坐的近的,惊愕发现,她的鼻尖沁出了些许汗珠。

齐平的情况也并不更好,他的黑发被打湿了,然后又在冬日的气温中,冻的坚硬。

如同一根根刺。

后背的衣衫,濡湿大团,好似能拧出水来。

终于,齐平率先念出了最后一招剑诀:“……剑归青山。”

知姬静遥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人们一怔,起初并未回过神来,足足过了数息,才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怎么不说了?”安平郡主攥着衣角,疑惑地看向“姑姑”。

永宁长公主将视线挪向擂台,轻声说:“结束了。”

安平抬头望去。

无数道忐忑的视线,也都投了过去。

……

擂台上。

滚滚的烟尘遮蔽了视野,只能隐约看到两道身影,伫立于擂台两头。

一动不动。

随着烟尘淡去,台上的情景终于清晰起来。

昨夜修葺好的擂台已经再度破碎、垮塌,沦为废墟。

七柄剑零散地或插,或丢在废墟中,斑驳黯淡,没有半点光亮。

陈伏容一袭白衣被染红了大半,披头散发,站在最初的位置,垂着头,右手握着一柄剑。

剑身斜斜垂向地面。

猩红的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沿着血槽汩汩流淌,于剑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滴答……滴答……”

对面,九命猫妖只剩下一个,红绿丝绸小衣破烂不堪,猫耳被切掉了一个,脸庞上,幽绿色的竖瞳满是蛛网般的血丝。

两只猫爪光秃秃一片,被切断的指爪末端,残留着细细的红线。

桃川河上,冬日的冷风吹卷而来,终于,九命身板后仰,“噗通”一声,昏倒过去。

陈伏容仰头,让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庞洒在阳光下,转身,望向齐平,两撇小胡子翘起:“我们……赢了。”

齐平说道:“恭喜。”

话落,陈伏容力竭软倒。

“师兄……”书院学子蜂拥而上。

齐平重重靠在座椅上,汗如雨下,正望见惨淡的灰云裂开,金色阳光倾斜而下。

旋即,身后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

第二场,凉国,胜。

(本章完)

第366章 秦关的决定(求订阅)

没人想到,与妖族的第二场比武会以这般戏剧的方式上演,但这已经不重要,当最终的结果呈现出来,沉闷压抑的人群发出热烈的欢呼。

看台上,朝廷众人憋了好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如释重负,不少官员露出笑容,扬眉吐气。

妖族一方,有人将昏倒的九命猫妖抬了回去,知姬静没有纠缠什么,干脆利落承认失败,随后,使团返回驿馆。

只是临走的时候,深深看了齐平一眼。

第二场结束,人群兴高采烈地散去,有人甚至小跑着,急不可耐地,想要将目睹的一切分享出去。

……

城内,一座酒楼中。

气氛有些沉闷而紧张,食客们紧张地等待着,往日的热闹全然不见。

因为是冬日,也不好开窗,他们没法第一时间看见街上的动静,便只好等。

“这个时辰,第二场应该结束了吧。”一名酒客忧虑地说。

同桌的人捏着酒盅,担忧道:“不知道这一场如何。”

“肯定是陈将军胜了吧,昨日本就输的古怪,听闻那道门女修士脑子有疾,恰好犯病了,这才失手,陈将军乃书院天骄,昔年在京都桃川河青楼窑子里,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一名清瘦的文人一副忆往昔的神情。

应者寥寥。

陈伏容活跃的时间在好几年前了,但一无诗才,二无报纸助力,名气并不很大,假使有,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有了昨日的失败,饶是骄傲的京都百姓,也有点心中打鼓了。

这时候,突然,楼梯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一道身影脸庞涨红,急促喘息着跑上来。

“书生回来了!结果如何?”

酒客们精神一震。

书生却没急着回答,而是冻得打了个寒战:“小二,上酒……”

“喝我的!”一名汉子一把将他拽过去,按在凳子上,递上烧酒,催促道:“快说!是陈将军赢了,还是那妖怪……”

书生仰起脖子,一口饮尽,抹了把嘴角,这才勾起笑容:“这一场,妖族输了。”

楼内,登时一片欢笑声。

“好!陈将军威武,我说什么来着。”

“陈将军真乃我大凉英雄,当浮一大白!”

“快说说,陈将军如何胜的?”

酒客们催促。

书生却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我只说妖族败了,却没说,是陈将军赢了。”

什么?酒客们众脸懵逼,理解不了这个逻辑,一人道:“难道比武的不是陈将军?是别人?”

“书生,莫要卖关子!快些说个明白,你说好了,吃食本少爷请了。”一名富商年轻人说。

书生微微一笑,这才说道:“比武的是陈将军,但又不只是他,真正赢下这一场的,乃是镇抚司齐平,齐千户……”

接着,他便将陈伏容如何开大,妖族如何卑鄙无耻,场外支援,关键时刻,齐平如何出手,与妖族强者“斗法”的经过添油加醋吹嘘了一遍。

只听得在场酒客热血沸腾,叫好连连,兴奋的巴掌都拍红了。

“齐公子竟还有这等本领。”

一名老翁摇头,叹息说:“只可惜,齐公子修为不够,只能在场下指点,否则,他若上台,第一场岂会输掉?”

“就是就是。”

酒客们为齐平不能登台而愤愤不平。

……

皇宫,坤宁宫。

皇后今日并未前往,而是留在了宫内,中午的时候,结束了课程的太子来这边用膳。

母子二人坐在圆桌上,端庄温婉,一张鹅蛋脸贵气袭人的皇后叹了口气,没有胃口。

脸蛋圆润,气质温和的小正太看了眼她:“母后怎么不吃?”

皇后摇头,担心道:“不知今日比武结果,如何吃得下。”

太子也想看比武,但皇帝并未允许,这让他很失望,昨日大宫女与他说了比武的事,年纪尚小的他同样担心。

这会正要出声安慰,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爽朗笑声。

皇后愣了下,心想陛下怎么来了,能够不经过通报,径直入院的男人,只有皇帝。

果不其然,只见一袭明黄龙袍由远及近,皇帝脸上挂着笑容:“午膳备好了啊,朕饿了,正好在这里吃一口。”

“父皇。”太子从小凳子上下来,规规矩矩行礼。

皇帝摸了摸他的头。

皇后惊讶道:“比武胜了?”

皇帝点头,旁边跟随的近侍也笑容满面的:“今儿虽有些波折,但朝廷赢了,而且,是赢了两次。”

太子疑惑抬头,不明白为何会是两次,难不成一起比了。

等近侍解释完毕,小正太已经完全听呆了,眼睛亮亮的,先生……竟是先生……

齐平胜过了知姬静……皇后乃后宫之主,自然不是见识短浅之辈,也是惊讶不已。

皇帝吃着东西,这会也冷静下来:

“胜的很险,而且知姬静虽是神隐,但并不擅长战技招法,且缺乏准备,以弱攻强,输给齐平并不意外。”

他还是看的很明白的,这场比较严格意义上,并不公平,齐平提早准备了太多,而知姬静擅长的领域也不在此。

就像比作诗,恐怕神圣领域也赢不过齐平,这没有任何意义。

但……赢了就是赢了,非但如此,妖族还丢了好大一个颜面,本就是违规在先,这样还败了,而且一个神隐输给了帝国一名千户……

实在提振士气。

皇后也很高兴,但她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今日胜了自是好的,可明日……”

皇帝闻言,也沉默下来。

是啊,还有一场呢,按照最早的“赛马策略”,朝廷本该稳赢前两场,最后一局可以接受输掉。

但实际上,第一场发生意外,第二场,也是勉强获胜。

明日,将由秦关对决妖族最强的神通麒麟,胜算如何?不只是他,朝野上下,其实都缺乏信心。

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太子本想请父皇多让齐平去东宫几次,但看到皇帝脸色,便不敢说了。

“秦关呢。”皇帝突然问。

旁边,近侍说道:“上午比武结束后,随道院的人走了。陛下要传唤他吗?”

“……不必了。”

……

……

道院。

正午时分,金色的阳光将整片建筑映照的亮闪闪的。

丹鼎部附近的小院中,堂内摆上了矮桌,小师弟领着几名外门弟子,端着热腾腾的菜饭,走进屋来:“来了来了。”

桌旁,齐平被鱼璇机强行安排在主位上,眼见上菜,东方流云笑眯眯地给他倒了一杯酒:“齐师弟,我敬你。”

“师兄太客气了……”齐平受宠若惊。

左手边,盘膝坐着鱼璇机,女道人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回来的路上笑容都没消失过。

也是她强行将齐平要了过来,说自己这个蠢徒弟太过失礼,竟与使团为难,实在不该,回去训斥一番……恩,当然说的是反话。

“少装出那一副卑微样子,让你喝就喝!”女道人一巴掌拍在齐平肩膀上,险些将他拍个趔趄。

右手边,陈伏容也笑道:“齐兄当饮第一杯。”

他脸色有些发白,透着一股子肾虚的劲儿……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结束比武后,禾笙为他进行了医治,加之神通境强大的恢复力,起码外表上没缺胳膊断腿,当然……内伤还需要时间休养。

按理说,他是该回书院庆祝的,但见齐平来了道院,便也跟了过来。

他身旁,盘膝坐着深棕肤色,沉默寡言的秦关,这时候也点了点头。

作为武痴,对齐平真正产生了认可。

齐平笑着摆手:“陈师兄说笑了,比武是你拿命拼的,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哪敢居功。”

陈伏容摇头,正色道:

“梅宴上你下过兵棋,当知战场上,若是获得一场胜利,底下的士卒当然是英雄,但若说功劳,还是指挥的将军大,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咱们且不说后面那些,单是第一招,若不是你给的方法,我可能直接会落入劣势,就没有今日的胜。”

齐平摇头道:

“其实知姬静最后还是有机会赢的,只要她豁出去,不计代价……猫妖是可以豁出去性命的……”

只有他知道,知姬静最后闭上了嘴巴,不是认输,而是再继续下去,九命猫妖就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说起来,那老女人突然参与进来,好像就是不想猫妖出事。”鱼璇机回想了下,嘀咕道。

原本,知姬静是没有开口的,是齐平出招,威胁到了猫妖的生死,知姬静才选择接战。

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她是“鸽派”,没道理为了“鹰派”搞出的事,牺牲妖族一员大将。

“好了,不说这个,”吃喝庆祝了片刻,齐平止住话题,正色道:

“今日虽侥幸获胜,但三场比武,还没结束,如今一胜一负,最后一场却还没分出。按照计划,明日秦将军对战玉麒麟,可有胜算?”

说着,他望向沉默寡言的武痴青年。

秦关头发用布带系在脑后,这会,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三名天骄,各有风格。

花然是那种指天骂地类型的,任何敌人在她眼中都是渣渣,别问,问就是干,平推,碾压……

陈伏容嘴上吹的牛轰轰,但心中是警惕的。

秦关是那种有一说一,不作假的性格,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麒麟一族,太少,我没打过。”秦关解释。

鱼璇机闻言点头,说道:

“麒麟这一族,据说上古时候也是极厉害的,但后来凋零了,在妖族中,数量极少,几乎很难说是一‘族’,但因其血脉缘故,地位又很高,历史上,其与人交手的次数也很少有,这玉麒麟更是几乎没在外头露面过。”

不靠谱的女道人给予了高度肯定。

陈伏容也道:

“鱼长老说的没错,这玉麒麟实力的确说不好,但肯定很强,起码不会比九命弱。我北方军探子收集过妖族情报,证明了这点。”

这样啊……齐平皱起眉头。

情况很不妙啊。

这玉麒麟一听就是个秘密武器类型的人物,本身来头吓人,又被妖族寄予厚望地放在最后。

朝廷内部,也将其视为神通境妖族中,最强的一个。

关键在于,缺乏情报,齐平在脑海中搜集了下,发现书院中对麒麟一族的记载,也极少。

一来是其露面本就少,二来,是与之战斗过的,大多没法活着回来,自然也无法汇总成书。

流传下来。

“书院里相关的记载也不多,只说麒麟一族有多种‘形态’,但具体如何,却未详述。”齐平迟疑道:

“这样的话,我没办法针对性进行布置。”

对猫妖与陈伏容的对决进行模拟,是基于历史上,有大量对猫妖的记载。

而且,猫妖本身练习战技,可以近似理解为人类武道大师,而书院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类典籍。

两位武道高手对决,彼此的招法一定程度是可以预测的,毕竟同样情况下,必然会选最优解。

但麒麟的情况就是个黑箱……这意味,齐平的“战术指导”无法发挥作用。

而且,几人没说的是,秦关虽天赋异禀,以武夫身份入神通,乃凉国独一份的猛人。

但……武夫,终究是武夫。

应战手段匮乏。

在军阵中,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猛将,可面对手段莫测的麒麟,很容易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他,本就是三人中综合势力最弱的一个。

胜算渺茫。

想到这点,众人突然都没胃口了,席间沉闷起来。

秦关一言不发,只是极为认真地咀嚼着每一粒米,力图将餐饭的营养全部吸收,不浪费分毫,就像他走路时候一样,永远不会浪费丝毫的气力。

说些无意义的话,发些无用的愁,同样是浪费力气的一种。

很奇怪,他分明天生神力,却又恰恰是最不愿浪费力气的人。

等吃到足够提供养分,又不会导致昏沉的饭量,秦关放下碗筷,起身说:“我去修炼了。”

说完,扭头离开了院子。

对他而言,每时每刻都是修行,也正是这种非人的苦修,才能让他以武夫的身份,踏入顶级神通阵列。

齐平看了眼秦关离开的背影,忽然看向东方流云:“京都没有比秦关更适合的吗?”

东方流云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说:

“如果你是说顶级神通,肯定是有的,道院、书院都有,但你要知道,境界不代表战力。”

他解释说:“陛下为什么要从外头召回人来?因为这些人一直在外磨砺,与人交战,而京都里的神通……太安逸了。”

齐平懂了。

他再次想起了去越州前,杜元春的话,京都这个地方太安全了,这对修行者而言,未必是好事。

整日厮杀,在生死间行走的,与在京都这个花花世界享福的,也许境界仿佛,但若是生死相搏,结果不会有悬念。

“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啊。”齐平皱眉。

……

院外,秦关离开后,并未走向自己的院子,而是没有丝毫犹豫,朝道院外走去。

“秦将军,你要去哪?需要帮忙吗?”一名道门弟子看见他,问道。

秦关摇摇头,一言不发,继续前行,很快出了道院,朝城外走去。

他有把握胜过麒麟吗?

没有。

那么,就想办法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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