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4.第868章 十面埋伏(2)

第868章 十面埋伏(2)

参合口的地势,非常险要。

特别是出了山峡后,前面就只有一个陡峭而崎岖的山坡可以前行。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站在山坡上,张越向下俯视。

滚滚河水,从南而过,溅起的浪花,拍打在河岸边,激起无数卢苇在水中荡漾开来。

“这里就是参合坡了吧……”张越在心里想着:“姑苏慕容的亡国之所……”

仔细审视着地理,张越发现,此地确实是一个很适合弱者逆袭的地方。

长陵川河自南而走,山峡遮蔽了去路,而山坡之下,却是一片起伏绵延的波状山陵地形。

数不清的小山包,在视线中此起彼伏。

远处的参合城废墟,就在长陵川河的南岸,控扼着南下的交通。

想要从草原前往雁北,这里就是必经之地。

不然,就只能绕道云中,走河朔通道。

不过……

云中郡和雁门郡,从地图上看,好像是连在一起的,物理距离非常接近的地区。

但是……

在地理上,云中郡包括河套在内,与雁门郡、代郡、上郡,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质地貌。

云中与河朔是冲击平原。

而且,不是一个连在一起的平原,是被黄河与其支流,割裂成一块块大小平原,由数不清的河湾、平原、山峡构成。

雁门则不同。

特别是雁门北部,这里是典型的黄土高原波状地貌。

故而,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捷径,就是自武周川而下,强袭雁门,只要突破雁北,南方繁华的中原大地,就坦露眼前。

雁门关就在据此百里之外的雁门山峡之中,锁钥着这关键通道。

因而,雁门关其实不是边关,而是内关。

是第二道保险!

不过……

这参合坡也很有成为要塞的潜质,历史上,在雁门关废弃后,这里就成为了锁钥南北的关键,唐为白狼关,宋明号为‘杀胡关’。

内心闪现着这些信息,张越却眺目远望,凝视着远方的参合废墟。

自百年前,棘蒲候柴武屠参合后,参合城就已经废弃了。

如今,当地只有残垣断壁,附近甚至都没有居民。

雁门郡的农业,主要是集中在长陵川河、沃水及其他几条黄河支流的上游河谷。

主要是因为,农业技术不发达,铁器农具不普及。

所以,人们只能在相对肥沃的河流上中游河谷地区定居。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张越忽然说道:“正好,吾欲好好欣赏欣赏这山河风光!”

随从们都没有疑虑,纷纷领命。

但张越自己却皱起了眉头,内心非常不安。

因为……

这里太安静了。

静的可怕!

虽然,这一地区本就荒凉,但连个商旅也看不到,太过太常了!

要知道,参合坡是连通塞内塞外的必经之地,不然此地也不会发生那么多著名战争了。

自然,也是出塞商旅的首选。

在未来,这里甚至还成为了丝绸之路的另外一条通道的起点。

昭君也是从这里出塞,走向草原。

然而现在,别说商人,连牧羊人都没有见到。

怎么可能令张越不生疑?

当初,马邑之谋时,匈奴的军臣单于就是因为塞下太安静,连个牧羊人都看不到,才起的疑心。

张越的智商与储备的知识量,自然是比军臣要高一些的。

更何况,从看到参合废墟起,他脑海中的黄石就已经在示警,越靠近,黄石的警告就越浓烈。

所以,张越转身对一个矗立在他身后的胡骑招招手,对方立刻上前,屈膝拜道:“天使有何吩咐?”

“当屠,汝带五骑,从此出发,沿着河湾向前,扫荡前进……”张越抬头,望着远方的废墟:“不要到那参合废墟去,就在河岸两侧检查一遍,然后回来报告!”

“遵命!”独孤当屠立刻顿首,然后翻身上马,带着几个心腹,从山坡上而下,奔向远方。

…………………………………………

从一片残垣之后,鸱骨看着那从数里外,疾驰而来的骑兵。

脸色立刻就阴沉了起来。

“该死!”鸱骨沉着脸说道:“这些人怎么如此谨慎?”

选择在此设伏,而不是山峡,本是经过了精心设计的。

打的就是一个心理——常理来说,在山峡中,人会不由自主的警惕,提高戒备。

而在这参合废墟左近,却会放下戒备,减少提防。

此时,再从废墟中杀出,措手不及之下,目标的随从将会陷入慌乱之中。

这样,才能速战速决,也才能减少伤亡。

但,鸱骨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派出斥候前导!

“哥哥怎么办?”有心腹问道:“要强攻吗?”

“蠢货!”鸱骨骂道:“那个山坡你强攻一个试试看?”

“派人去喊屠各来……”鸱骨舔着嘴唇:“此事恐怕得换一个法子了……”

很快,屠各就带着人来了,他看了看远方正在渡河的骑兵,也是一下子就沉下脸来。

他知道,这事情难办了。

突袭,看上去已经不可能了。

就算他们撤出这参合废墟,另找一个地方隐藏,也肯定会被发现的。

因为,五百多人,连人带马,何等庞大的队伍?

只要一出废墟,就会被人发觉。

即使不会,只要有人进入废墟一看,这么多人马留下来的痕迹,就算是瞎子也能发觉。

正不知道是该放弃,还是另寻办法时。

远方的骑兵,却在渡河后,只是检查和检视了一下桥梁、道路与河岸两侧,就开始回转。

屠各与鸱骨,悬起来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运气不错!”屠各嗡嗡的说着:“看来,连天神都在庇佑我们,这一趟赚大钱!”

鸱骨听着,点点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

独孤当屠,当着人,回到了山坡上,然后就来到张越面前报告:“回禀天使,吾等奉命查探了河湾与桥梁、道路,都未发现异常!”

“善!”张越笑着点点头,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却没有下令,继续前进,反而命人在山坡两侧,开始安营扎寨。

看样子并不打算马上下山渡河。

很多人,虽然不解,但也依旧从命。

只是,却都是议论纷纷。

特别是随从的各氏族首领与代表们,互相交头接耳。

张越见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侍中公,为何在此安营?”倒是随行的郭戎不是很理解,于是跑来向张越请教。

这一路上,郭戎经常就各种问题,请教张越。

而张越出于培养的目的,自然知无不言。

无论地理、历史、文化,都是信手拈来,将古今变迁娓娓道尽。

成功的让郭戎成为了一个小迷弟、跟班。

“此地山川险要,丘陵起伏,道路崎岖……”张越笑着答道:“乃是设伏、包围和围杀的风水宝地,在这种地方,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况且……”张越眨着眼睛,道:“本使还在等护乌恒都尉的兵马来会和呢?”

古人语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意思就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或者必要,不要轻易冒险。

谨慎一点,总没有错误。

何况,除了黄石示警,张越还见到了很多蛛丝马迹。

还在武周塞下的时候,张越就知道了,有人在将塞下的事情,通报善无城。

他发现后,不动声色,反而在塞下多留了两天。

一方面,是为了引蛇出洞。

让对手和敌人,做好充分准备,尽他们的一切可能,动员力量。

另一方面,他已经提前传讯护乌恒都尉司马玄,命令司马玄率领护乌恒都尉的两千骑兵,立刻赶来与他汇合。

汇合地点,正是参合口。

而这一安排,从他下令在独孤氏族搞改革时,就已经部署了下去。

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天。

快马从塞下出发,抵达南池,只需要一天!

换而言之,护乌恒都尉的精锐骑兵,现在恐怕已经在武周塞下,列队入塞了。

所以,张越现在的心情非常好,他甚至有闲情雅致与郭戎讲笑话。

“四郎,若你家中出现了鼠患,墙壁之内到处都是鼠洞,你怎么对付?”

郭戎听着,想了想,认真的答道:“下毒……或者去多买几只狸猫……”

“若连下毒的下人和买回来的狸猫也与老鼠们勾结起来了呢?”张越似有所指。

“那……卑下就不知如何是好了……”郭戎努力的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然后他问道:“侍中公会怎么处置这样的局面?”

“吾啊……”张越笑了起来:“把墙砸了,用夯土重铸,将所有与老鼠勾结的下人与狸猫丢进去,让他们的尸骸与血肉,混杂在新墙之中,这样后来者看到,就不会再与老鼠勾结了……”

郭戎听着,只觉得小腿都有些抽搐了。

哪怕是当年的王温舒,怕也没有这么霸道过吧?

“可是……”郭戎道:“这样一来,岂不是没有下人和狸猫可用了吗?”

“呵呵!”张越狂笑起来:“这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

(本章完)

885.第869章 十面埋伏(3)

第869章 十面埋伏(3)

参合废墟中,鸱骨与屠各,眼睛一动不动的远望着远方山峡出口上方的人们。

看着他们就地休息,看着他们捡拾柴禾,燃起篝火,就地烤肉、喝酒。

一开始,鸱骨以为他们只是想要在此用饭,然后继续上路。

然而……

一个时辰过去了,山坡上的人,却根本没有下山的迹象。

恰恰相反,他们甚至开始安营了……

“这是打算在此露营?”鸱骨的脸色,变得非常阴冷:“该死的,若抓到你们,我必定用尽一切手段折磨!”

屠各听着,也是恶狠狠的道:“我要将他们的头皮拔下来,做成战鼓,将他们的头颅,挂到我的穹庐上,将他们的颈椎抽出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使劲的撕咬开一块随身携带的肉干,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肉干,带着难闻的臭味,需要努力吞咽才能吞进腹中。

然后,还需要灌下一大口马奶酒,才能让嘴里的臭味淡去一些。

作为首领,屠各能吃肉干、马奶酒。

但其他手下,就只能拿着提前备好的奶酪,就着些煮熟后晒干的粟米饭团,这些食物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脏且难吃。

吃进嘴里,和吃沙子一样。

尖锐的粟米粒,黏合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划伤脆弱的口腔,很容易引发感染。

而口腔感染一旦恶化,在这个时代,等于自杀。

所以,尽管很难吃,但他们依然只能闭着眼睛,细细的嚼烂,慢慢的吞咽。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当马匪的人,什么苦没吃过?

饿极了的时候,在死人堆里拣腐肉,渴极了的时候,喝自己的尿液。

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做过无数常人连想都觉得恶心的事情。

关键,还是他们带来的马匹。

他们带来了数百匹战马,这些马与他们一起,隐藏在这废墟之中已经超过了一天。

而马这种生物,最喜欢的就是不断进食。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若不控制,它们会想尽办法的吃东西。

马匪们是没有什么系统的组织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科学的饲养。

故而,他们养马的方式就是,想吃就让它吃。

于是……

这参合废墟之中,到处都是马的屎尿。

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

原先他们还可以清理,让人掩埋或者将这些东西丢出去。

但现在,目标就在不远处,没有人敢冒着暴露的风险,做这样的事情。

于是,整个废墟内,很快就弥漫起了难闻的臭味。

而他们却不得不在这样的味道中大量进食喝水,以维持足够的体力来应付战斗。

“怎么还不动?”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鸱骨几乎都要发疯了。

他现在开始后悔,为何不在山峡设伏了。

再这么拖下去,一旦拖到日暮,那些人就真的会在那山坡上露营了。

若是那样的话,他们就只能强攻了。

因为雇主不可能给他们这么多时间,说不定雇主现在就已经暴跳如雷了。

阻隔道路,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鸱骨……”屠各走过来,轻声说道:“我感觉有些不对……”

他望着远方的山坡,神色凝重:“你派去善无城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而那些人,也一直没有下山……”

“会不会……”屠各严肃的道:“这里是一个圈套?”

“不可能!”鸱骨低声笑道:“雁门郡的卫延年和马原敢做这种事情吗?”

“我们被抓了,他们能好过?”

“这些年来,光是我帮他们杀的人,就有好几十……”

“更不提,他们暗中私运去幕北的东西,哪怕只是被查出一点,就够他们掉脑袋的了!”

雁门寒苦,又远离战争,为官之人,想要发财,想要维持酒池肉林的生活,就只能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且,必须是暴利的事情。

再没有比走私军械,利润更高的事情了。

匈奴手里的连弩、强弩、大黄弩,都是些易磨损、损坏的武器。

他们必须得到汉朝制造的零件,才能让那些武器继续发挥作用。

屠各想着,也是点点头。

但内心却依然不安。

“可那些人一直不过来……”屠各道:“你打算怎么办?”

“再等一个时辰,实在不行就撤……”鸱骨阴沉着脸道。

没办法,对手占据了险要的地势,强攻的话,损失会非常严重。

他是马匪,不是军人。

硬碰硬,正面强攻控扼险要地势的敌人?

傻子才做!

…………………………………………

马原比屠各与鸱骨还要急躁。

“那两个混蛋,怎么还不动手?”他焦急踱着脚步,内心之中,全是不安。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不安越发强烈。

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回禀大人,那人带人,在参合坡上扎营,就是不肯下来……”一个男子在马原身边道:“估计,他们是害怕伤亡,不敢强攻吧?”

马原听着,却根本没有半点理解,反而是咆哮着道:“吾与韦太守出了那么多钱,可不是叫他们来这塞下游山玩水的!”

“去告诉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截杀那人,不然的话……”

“他们就休想活着走出这塞下!”

那人听着,唯唯诺诺,只好低头去办。

马原看着他远去,心乱如麻。

因为,并州刺史昨天传来报告,玄甲军已经从晋阳北上。

居然,军容鼎盛,光是玄甲之士就有两千。

此外,还有大批投军士民追随。

而那已经是几天之前的事情了。

天知道,现在玄甲军是不是已在雁门郡外了?

若是等到玄甲军入境,那就真的是一切休矣。

…………………………

鸱骨与屠各,很快就得到了通知。

从南而来,秘密进入废墟的信使,用着极为严厉的口吻,要求他们不惜代价,必须马上行动。

“不然,汝等休想生离这塞下!”使者态度坚决。

让鸱骨和屠各听着都是一屁股火。

但……

却又没有办法。

因为他们知道,倘若真的彻底开罪了这雁门的马原与韦延年,那么……

他们就会彻底失去一个安全的藏身地。

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仇家追杀到死!

没有办法,鸱骨只好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们要加钱,必须再加两千金,做抚恤之用!”

这却是废话了。

当马匪的,死了也就死了。

那里还需要烧埋抚恤?

天葬地埋,甚至任由野兽啃食,暴骨于野,这才是马匪们的归宿!

鸱骨和屠各,能逍遥至今,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异数、奇迹了。

“没有问题!”使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只要汝等能杀了那人,太守与郡尉,愿意在将来,让汝等入塞,做一个塞下之民……”

“带着汝等的财富,过安稳的生活……”

“郡守官邸,会为汝等制作相关竹符、名籍!”

这话一出,屠各和鸱骨都是猛然抬头。

左右的马匪们,更是一下子全部站了起来。

作为马匪,没有人愿意,拥有干这一行。

因为,青春会远去,体力会下降,身体也会逐渐退化。

马匪是一碗充满了危险的青春饭。

在过去,几乎所有的马匪最终都是死于马背。

他抢掠的财富,被深埋地下,连花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可以携带财富,回到塞下,当一个富家翁,谁不乐意?

“当真?”屠各恶狠狠的看着使者,问道:“你可知道,欺骗我们的代价?”

“怎么敢骗诸位呢?”信使低着头,道:“幕南双凶之名,吾岂能不知?”

“那就好!”

鸱骨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对信使说道:“你去告诉马郡尉,人!我们一定会为他杀掉!”

“请他为我们准备好,五百张入塞的竹符名籍和黄金五千金!”

鸱骨很清楚,对方开出来的这个全新条件,他是不能拒绝的。

也不敢拒绝!

不然,他的手下会将他撕掉!

所以,尽管明知,对方开出如此优越的条件,其中必然有问题。

但……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入塞起,事实上就没有退路了。

鸱骨明白,只要他敢拒绝,即使手下依然追随,也走不出这长城。

汉朝的官,可比匈奴的贵族狡诈多了。

送走信使,废墟之中,所有马匪都知道了,汉朝的郡尉和太守,开出了给他们制作一个身份竹符,让他们可以退隐塞下的条件。

立刻,一片欢腾。

人人士气高涨!

先前的烦闷与空气里的臭味,更是彻底化为对那山坡上的敌人的仇恨!

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杀了他们,拿他们的脑袋,来当垫脚石,让自己得到那张宝贵的竹符!

没办法,大部分的马匪,都没有什么文化,除了杀人在行,其他方面一窍不通。

就连屠各,也沉浸在兴奋与亢奋之中。

只有鸱骨,看着这个情况,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劝得动其他人。

在现在这个关口,财富与诺言,已经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见机行事!

“但愿,那些人比较好对付,没有什么强弓硬弩……”鸱骨在心里祈祷着。

不然的话,今天肯定是一场血战!

纠正一个错误,前面的章节,脑子混乱,将韦延年打成了卫延年,特此更正,此时的雁门太守应该是韦延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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