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尴尬的境地

没能如约守住山上人的家园,张天很遗憾,教会他们制作陶器和弓箭,算是一种补偿了。

所幸这片草原够大,现在还是夏季,食物充足,他们迟早会找到新的家园。

张天不喜欢婆婆妈妈地道别,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了,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说到底,他们和草原上的部落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来过,拿到了需要的东西,收获了本地土著的信仰,留下了故事、技术和知识,就足够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滞留了许多天,现在,是时候重新出发了。

但在这之前,要先养足精神。

连日的高强度行走让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林郁尤其吃力,她的体力不如其他人,消耗却比其他人更大,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后腰酸腿疼,一点儿也不想动弹。

她没有诉苦,也没有抱怨,只默默咬牙跟上众人的脚步。

张天也没有为了赶时间而一味的加快速度,半个月都耽搁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

“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离开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唉,我早说了,没必要掺和这件事,这是草原人的事,是他们惹怒了大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并非所有人都赞同张、林二人的主张,事实上,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

这情有可原。

他们追随张天和林郁踏上南迁之路,是为了前往富庶的桃源之地,过上他们心中向往的吃喝不愁的生活,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却在半路上抛下他们,卷入危险之中,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万一他俩出了意外,还有谁能够带领他们南迁?

谁来都无法服众。

有穴部落的酋长花豹早就提出过异议了,但天空祭司执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担忧、忐忑、不满等负面情绪逐渐积累,类似的声音便越来越多,而没了张天的主持,各部落的酋长聚在一起讨论时,便是谁也不服谁,争执不休。

“十三天。”枭冷不丁开口,打断了花豹的抱怨。

酋长们都是一愣,扭头看向兰花身旁的年轻人,他们记得他叫枭,和天空祭司十分要好,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印象了。

枭其实也做了不少事,给其他部落的人讲故事,教他们识数……但因为天空祭司的光芒太过耀眼,距离这团光芒最近的他反倒成了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

花豹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十三天。”枭重复一遍,“这是天和林离开的第十三天。大山是在他们离开的第七天夜里发怒,也就是说,就算他们在第八天下山,现在也只过了五天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略显呆滞的面孔,他知道这些上了年纪的酋长大概率没听懂,于是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理解这些数字,不理解也没关系,我想说的是,考虑到路上所需的时间,现在还没回来是正常的。”

“你怎么知道?”

“我算的,用我刚才说的那些数字。”

花豹不说话了,他不明白枭是怎么算的,事实上,他根本不理解“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天数可以被“算”出来……

但他没再追问,因为他知道,就算对方解释了,自己也不可能听懂,反而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在座的除了最年轻的松果,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较强,能够理解一二,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包括枭的亲妈兰花。

越是听不懂,越觉得厉害。

这个年轻人竟然懂得如此深奥的知识!

酋长们看向枭的目光都发生了些许变化,一直以来,他们的眼里只看得到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现在才发现,这个跟在天和林身旁经常跑到其他部落营地里泡妞的小子,尽管没那么出色,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巨岩部落的酋长高山说:“就算你说得对,你也无法保证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一定平安无事,不是吗?那天夜里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大山的怒火几乎要把天空点燃,直到现在,天上还不断掉落灰尘呢!”

兰花皱眉道:“你为什么总是往坏处想呢,就不能盼点好的吗?天能够听到天空的声音,如果遭遇危险,祖先会给予他指引,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葵也说:“林的力量比我强大得多,她从我这里借走了青石,再加上她的白石和山上部落的赤石,拥有三颗五色石的她一定可以化解危难。”

松果附和道:“普洁不也说了,她看到了巫师大人的未来,他们会渡过难关。”

“她说她可以从羊肠上看到未来,你们信吗?反正我不相信。”

高山不以为然,解释说:“我不是往坏处想,我当然也希望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平安归来,只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做最坏的打算。”

花豹表示赞同:“我们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早已补充到了足够的物资,最近这几天,山下人对我们的态度渐渐有所改变,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

兰花等人无可辩驳,他们确实也察觉到了。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客人,客人来家里小住几日,宾主都能尽欢,若是客人一直赖着不走,难免招人嫌,何况这几百号客人还占据了主人家里最好的房间和床位……

在场的酋长都当过主人,很理解山下人的心态,也明白自己正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

这期间,他们已经尽量不给主人添麻烦,各种物资都是自己制作,每日的食物都由自家的猎人狩猎和采集……即便如此,还是不得不看山下人脸色,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在大山发完怒的第二天,兰花本来想派人去山上了解情况,因为山上部落迁了营地,山下人也不清楚路线,只能作罢。

她相信天和林不会有事,话虽如此,心里却难免焦急。

花豹接着说:“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这些事情我们必须考虑。我们还要等多久?万一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回不来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应该都不知道桃源什么地方吧?”

“在很远的南方。”兰花说,“林对我们说过很多次,穿过这片草原,还要越过一片山地才能到达。”

“你记得路线吗?”

“朝南方走,准不会错。”

“这太模糊了……我们已经走很久了,这片草原仍然看不到尽头,你说的那片山地又在哪里呢?山地里说不定还藏着危险,没有祭司大人的指引,没有巫师大人的神力,我们真的能够顺利抵达目的地吗?”

“你想说什么?”兰花听出他话中有话。

花豹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迁徙,但我很清楚我们部落是为了什么而迁徙,为了不再忍冻挨饿,为了能够延续下去!”

“祖先给予我们的指引是让我们往南方迁徙,并没有说多远的南方,和我们以前居住的洞穴相比,这里已经是南方了,不是吗?”

“这里有充足的食物,我问过山下人了,这里的冷天也比我们以前居住的地方短暂,我们真的还有必要去更远的南方吗?即便要冒更大的风险?”

兰花再次皱眉:“你想留下来?你好像忘了这里是山下人的地盘,他们绝不会同异族人分享地盘。”

“我不是指这里。”花豹摇摇头,“我指的是这片草原。山下人的地盘并没有囊括整片草原,我们可以再往南方走一段距离,在他们的地盘之外寻找适合居住的地方。”

“这片草原足够大,再多的人都容得下。乌鸦总说山下人愚笨,我觉得他们一点儿也不笨,我们完全可以效仿他们建造营地,喂养羊群。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再依赖洞穴,到处都可以安家,也不必担心冷天没有肉吃。”

“当然了,这是在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回不来的情况下,你们觉得呢?”

高山表示赞同,松果、苗和葵也都不反对,兰花虽然很不愿意在这种前提下讨论事情,却也不得不承认,花豹的提议还算稳健。

“蛇母,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始至终不曾吭过一声的蛇母身上。

在河谷营地的九个部落里,属长寿老人阿妈的威望最高,接下来便是这位将七个孩子拉扯大的“英雄母亲”了,她的意见很有分量。

不过她很少参与酋长之间的讨论,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目养神甚至打瞌睡,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还是单纯地不想发表意见。

这时被点名,蛇母垂着的眼皮轻轻动了下,她睁开惺忪的眼,小声嘟哝道:“天天吵吵,有什么意思?有这精力,不如多生几个孩子……”

声音不大,伤害性极强。

花豹脸色有些难看,用略带不满的口吻说:“蛇母,我们在讨论非常重要的事,这关系到部落的未来,比生几个孩子重要多了!”

“我没有说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现在还不到讨论这个的时候。枭不是说了吗?现在还没回来是正常的。枭是很聪明的孩子,我看得出来,我认为我们应该相信他的判断,更应该相信天和林。”

蛇母稍稍坐直了身体,难得的认真起来,问枭:“你觉得,还要过多久才算不正常?”

“从山上下来至少需要四到五天,按照我之前说的,就算他们在大山发怒的第二天就下山,现在也才过去五天,所以没回来是正常的。他们答应了山上人帮忙平息怒火,肯定会在山上停留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会是多久,或许五天,或许更长。”

枭随口说了个十以内的数字,十以内的数字已经普及,酋长们都听得懂。

蛇母露出笑容,看向花豹,说:“瞧,这不就解决了?有什么事,五天后再说,现在讨论这些,只会给人增添恐慌,连山下人都相信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能够渡过难关,我们自己怎么先怀疑起来了?”

“呵啊……”她站起身,打个呵欠,“时候不早了,花豹,你也是一大把年纪,别强撑着了,睡觉去吧。休息好了,就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蛇母说罢,也不管花豹作何反应,扭头朝自家部落所在的区域走去。

枭快步追上去。

“又去找我们家蛇莓?”

枭嘿嘿地笑。

蛇母侧头看他,越看越喜欢。她看男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若说在年轻人当中,她最看好谁,天空祭司当属第一。

蛇莓若是能和天空祭司交配,自然最好,但经过她长期的观察,天显然对蛇莓不感兴趣,他似乎对所有女人都不感兴趣,也就和林亲密些,林是他妹妹,亲密些也正常。

然后便是枭了。

在年轻人当中,他或许不是最强壮的,但一定是除天空祭司外最聪明的,有时候智慧比肌肉更重要,蛇母深知这一点。

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男,实在令人垂涎……可惜蛇莓还没有迎来初潮,尚未成熟。

“你觉得蛇尾怎么样?”

“啊?”

“今晚就在我们部落睡吧,我让蛇尾陪你,她会给你快乐,教你怎么做一个男人。”

枭一怔,扭头对上蛇母意味深长的笑容,当即明白过来,红着脸慌乱摆手:“不、不用了!”

“嘴上说不用,心里很想对吧?你要是不喜欢蛇尾,换个女人也行,你随便挑,我是年纪大了,不然……”

“蛇莓!”

枭看到了蛇莓,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大喊一声跑开了。

……

天和林离开后,枭一直在计算时间,分隔两地,音讯不通,如果连时间都无法精确知晓,便会陷入无止境的焦虑之中。枭头一次体会到数字的作用是多么重要。

在两人离开后的第十五天,终于传来了消息。

“祭司大人回来了!巫师大人回来了!”

几个山下人兴冲冲跑回营地,他们在山里狩猎的时候碰到了返程的张天等人,便先一步跑回来传信。

听了豹肝的翻译,所有人都兴奋得大喊大叫,他们等这个消息等太久了,蜂拥冲出营地,前往迎接。(本章完)

第200章 女娲的传说

只是出了趟不算远的远门,回来时的阵仗却给张天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族人们的情绪表达十分坦率,不是欣喜若狂,便是热泪盈眶,甚至还有人动情高喊:“祭司大人,巫师大人,我想死你们了!”

绝大多数人不懂得计算时日,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到底离开了多少天他们心里没数,只能凭感觉判断,而等待的时候,往往会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半个月好似半年。

在这一刻,弥漫于族人间的忧虑和不安烟消云散,所有人都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所感染。

“博格他们呢?”山下人问。

“没了。”阿猛说,“他们跟随赤焰大人去取圣石,大山的怒火将他们全部吞噬了。”

这话仿若晴空霹雳,山下人本来也很兴奋,一听此言,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大山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愤怒,不止一座大山,它还叫上了兄弟姐妹一起,许多座大山同时发怒,就连天空都燃了起来,夜晚几乎和白天一样明亮!”

“我们看到了!”

时隔多日,山下人回想起那晚的场景,声声轰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仍然止不住地心悸。

阿猛叹口气说:“我没有跟去,我那时在很远的地方,只是远远地看见大山发怒,我都差点吓得尿出来。赤焰大人,还有博格他们就在大山脚下,他们走得太远了,超出了巫师大人庇护的范围,不可能活下来。”

山下人无不哀叹,面露伤感之色。他们虽然离得更远,没有目睹到大山发怒的一幕,但他们和阿猛有同样的感受,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人,恐怕也只有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了。

巫师大人果然平息了大山的怒火,母亲的预言真是精准无比!

想到这,山下人看向的张、林二人的目光越发敬畏。

阿猛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大谈特谈,事情的经过他是从黑火那儿听来的,黑火已经加工过一次了,阿猛又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想象进行了二次创作。

如果说黑火只是美化了他们连夜跑路的行为,那么在阿猛的版本里,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简直是比肩神明的存在,饶是张天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听到结局。

语言不通也有语言不通的好处,林郁自始至终都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区区小事,不值一提。这副大佬的姿态正印证了阿猛的讲述,山下人见状,更加深信不疑。

神话故事或许就是这样传出来的……张天心里想着,但没有制止,如果能在草原上留下一段关于女娲后人的传说,倒也不赖。

一行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营地西侧,林郁实在扛不住,吃了点东西便倒头睡下。

人们高兴极了,考虑到山下人失去了十几个猎人,在人家的营地里借住,总得照顾下主人的心情,便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现出来。

枭将这几日人心浮动的情况告诉张天。

“花豹还说什么要做最坏的打算,没有去更远的南方的必要了,实在气人!”

枭语气愤慨,一副气不过的模样,要不是人微言轻,他当时就想驳斥花豹来着,现在天回来了,他便怂恿天去找回场子。

张天笑了笑,说:“站在他的角度,他没有做错的地方,至少这件事没有做错。”

“啊……”枭有些傻眼,“可是他都那样说了……”

“不过,我确实要和酋长们谈谈。你把各部落的酋长都叫过来吧。”

“好!”

枭飞也似的跑去叫人,其实就算张天不说,酋长们也正准备找天空祭司商讨,这些天他们讨论了多次,都没有结果,现在拿主意的人回来了,自然要好好说道说道。

“祭司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那晚大山发怒,实在可怕,大家都很担心你和巫师大人的安危。你们没有受伤吧?”

花豹半是关切半是客套地问。

“有巫师大人在,大山的怒火伤不到我们。”

张天轻描淡写地带过,遭遇的危险就没必要提了,无济于事,徒增恐慌。

他径直问:“听说你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酋长们的神情都有些尴尬。

“做最坏的打算并没有错。”张天说,“我们应该要有这样的准备,迁徙路上难免遭遇困难,发生意外,或许是我和巫师大人,又或许是在座的各位,谁都有可能掉队,但无论是谁,剩下的人都要找到新的家园,让部落延续下去。”

花豹见天空祭司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松了口气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张天看向他:“我还听说,你认为这里有充足的食物,没有再往南方迁徙的必要了?没关系,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说出来大家讨论。”

其实花豹的想法张天很清楚,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花豹一个人的想法,事实上,巨岩部落和有穴部落的大多数族人都有这样的念头。

这片土地比他们曾经的家园富饶,山下人的生活看起来过得也挺滋润,他们认为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不想再耗费更多的精力冒更大的风险踏上未知的旅程。

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张天很早就察觉到苗头了,本打算再次托梦,想了想又作罢。

他不可能给所有人都托梦,而丧失了意志的人很难坚持到最后,勉强上路未必是好事。

花豹很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狂风暴雨般的反驳。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天空祭司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很平静。

“这里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张天的目光扫过众人,“寒冷迟早会掌管这片土地,这里也会像我们曾经的家园一样缺少食物。这件事或许不会在我们这一代发生,但我们的后代终将面对,到那时,他们还是要向更加温暖的南方迁徙。”

“这是天空给我的指引,不会有错。我们当然可以留下来,享受此刻的安定,把危险和困难留给我们的后代,或者,我们也可以像女娲、后羿、神农和每一位祖先那样,勇敢地承担起这一切,为我们的孩子开辟一个美好的富饶的家园。”

“要怎么选,要成为哪种祖先,大家都回去和族人商量一下吧,是否要往更远的南方迁徙,由你们自己做主,我不会也不能强迫任何人上路。”

激励员工这种事张天再熟练不过了,何必浪费信仰值托梦?

谁不想成为女娲、后羿和神农那样伟大的祖先呢?

酋长们的眼底流露出惭愧之色,花豹和高山回到各自的部落,向族人们转述天空祭司的话。

众人顿时也和他们的酋长一样无地自容。

比起祖先们遇到的困难,迁徙路上的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只是远远地看见大山发怒,竟然就打起了退堂鼓,天上的祖先瞧见了,怕是要笑话他们的懦弱!

当酋长们再次聚在一起,已经坚定了意志,一致表示要坚定不移地贯彻天空的指示,学习祖先艰苦奋斗、勇于拼搏的精神,绝不退缩。

张天露出欣慰的笑容。

笑归笑,张天也明白,这件事他确实做得不够周全,当时走得匆忙,他就没有考虑过回不来的情况,既没有交代去多长的时间,也没有想好万全之策。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把上山的必要性讲清楚,或者说,酋长们没有把他的指示传达到位,导致不少人对他和林郁以身涉险的行为颇有微词。

他相信酋长们并非有意,但现在才四百多人,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阶级产生,只是多了一层管理者,就出现上令无法下达的情况,他实在有些……不悦。

张天敛起笑容,用很严肃的口吻说:“我想我应该告诉过你们,我和巫师大人为什么非上山不可吧?”

酋长们尽皆神色一凛,天的年纪明明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小得多,但不知为何,天此时的神态和语气,却让他们产生了小时候面对长辈训斥的感觉,心里都有些惴惴。

他们还不明白何为“气场”,但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葵打小就是个乖孩子,哪怕现在她的孩子都可以生娃了,本性仍然未改,一板一眼地回答:“是为了拿到赤石。五色石是女娲的遗物,我们作为女娲的后代,巫师大人作为女娲的后人,理应搜集五色石。”

葵对此非常认同,因为她本人就是女娲后人,在得知了五色石的来历后,这件事就算巫师大人不做,她也会做。

“看来我的确是说过。我记得大家都是同意了的,还是说,你们只是嘴上同意,其实心里并不赞同?如果有意见,你们应该说出来,我们是立了盟誓,喝了彼此的血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应该坦诚对待。”

“怎么会……”

“没有不赞同。”

酋长们纷纷否认。

“那为什么我回来后,听到不少抱怨,说这件事和我们无关,我们不应该掺和进去?”

张天稍微压低了声量,略显强势地质问。

酋长们都默不作声,就连一旁的枭也感受到压力,他和天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头一回发现天还有这样的一面,这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和畏惧,莫名想起了老妈揍他用的那根木棒,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你们没有把我的话告诉你们的族人?”

“难道你们没有听见族人的抱怨?”

“还是说你们听见了,但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所以既没有制止也没有解释?”

张天连续发问,每发一问,酋长们的脑袋便低垂一分。

不过,就像老师不点名批评某些同学时一样,全班同学都会低头回避目光,这是弱势方下意识的反应,并非所有人都是因为心虚。

其实,张天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在场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花豹和高山,这种抱怨是从有穴部落和巨岩部落那里传出来的,甚至连花豹自己都经常挂在嘴边。

以前在河谷营地的时候,大河部落同有穴部落、巨岩部落就很少往来,只在部落大会见上一面,平时基本没有交集,交流不多,感情自然不深。

这次结伴同行,与其说是一拍即合,不如说是形势所逼,彼此的互信相对而言是薄弱的。

即便结成了同一个氏族,内部仍然有亲疏远近之分,这和山下部落的情况一样,有穴部落和巨岩部落同气连枝,大河部落和大树部落关系紧密,蛇皮部落和有谷部落虽然没有那么抱团,但显然和大河部落要更亲一些。

想要完全弭平这种差异是不可能的事,但至少,他这个氏族首领兼祭司的威信要立得住,他允许不同的声音,也愿意听取意见,但一旦做了决定,就必须上下一条心,给予他绝对的信任!

花豹和高山做最坏的打算并没有错,不过一码归一码,纵容族人质疑首领的决定,这种事情,他决不允许再次发生!

“既然你们推选我当这个首领,就该让你们的族人用对待你们的态度对待我,这不难吧?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再有下一次,我看,就没必要跟着信不过的首领迁徙了,这片草原足够大,再多的人都容纳得下,你们说呢?”

低头听训的花豹和高山顿觉心头一紧,最后这句话出自他们之口,天空祭司这是在点他们,他们岂会听不出来?他们当然也知道,没有指名道姓已经是给他们留面子了。

张天顿了顿,稍微放缓了神色,说:“不要忘了,天空每时每刻都在注视着我们,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多想一想。”

离开天空祭司的火堆,一众酋长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不得了,了不得。”蛇母感叹,“让我想起了阿妈,但阿妈是最长寿的人,她说的话自然有分量,他还这么年轻……兰花,若是天以后想要交配了,一定让他挑我们的女孩,随便选,多少个都行。”

“天这孩子,你也看见了,他比我有主意,他想和谁交配,我怕是做不了主。”

兰花也有点被吓到,心想蛇母说的很对,天确实有阿妈的风范,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被阿妈教训的可怕经历。

花豹和高山对视一眼,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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