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贾珩:就该自裁一谢君恩,以免祸延

第453章 贾珩:就该自裁一谢君恩,以免祸延宗族……

荣国府,荣禧堂。

随着内缉事厂的厂卫押解着贾赦、贾琏父子二人出了正厅,庭院中风雨愈发密集,而屋檐下的雨水也如断线珍珠般吹落,落在石阶上,发出清冷之音。

作为贾赦正妻的邢夫人,呆立在廊檐下,王善保家的搀扶之下,才得勉强支撑,眺望着贾赦。

如说有多少夫妻感情,也不尽然,更多的是迷茫、不知所措的。

如贾赦和贾琏有事,她下半辈子又该寻谁为依靠?

至于王夫人,面无表情,目光淡漠地望着外间紧锁庭院的雨雾,心头五味陈杂。

薛姨妈看着那掷地有声的少年,再转眸看向愁容满面的贾母,也不知为何,原本因为自家儿子薛蟠一事,残留在心底的怨气竟彻底散去了。

骤然醒觉,这种心态实有幸灾乐祸之嫌,薛姨妈眼眸左右转了转,连忙微微低下头,唯恐被人发现。

贾母这会子,已是脸色苍白,紧紧闭上眼眸,心头诚悲恸到极致,不仅仅是贾赦父子,还有那隐隐的“除爵”之忧。

好在这位送走过公公、父母、丈夫的荣国老夫人,对失亲之痛的承受阈值,决然不会太低。

故而,过滤掉一些琐碎情绪,直指本质,更多是一种对荣国爵位将失的愁闷。

鸳鸯、李纨在一旁搀扶着贾母,脸上虽带着悲戚之色,但若留心去看,似乎多是浮于表面。

二人对贾赦身遭牢狱之灾,显然没有什么同理心可言。

凤姐在平儿的搀扶下,那张平日里艳光动人的瓜子脸,惨白而无一丝血色,因为泪痕满面,愈添几分憔悴、柔弱,柳梢眉间寸寸飞扬的强悍意气,同样消失不见。

戴权吩咐着人将贾赦父子叉出去,转头看向贾珩。

贾珩道:“公公,贾赦父子虽恶迹斑斑,但事关荣国体面,如不用刑,还是尽量不用刑罢。”

当然这话更多是说给贾母以及一众女眷去听。

方才他一番“冷酷”之言,也需得一些无伤大雅的温和来冲淡一下。

果然,贾母在一旁听闻此言,心头不由再次生出希望来,将一双苍老目光投向那少年,低沉的声音似乎见着恳求:“珩哥儿……”

“贾子钰放心,待讯问过细情,汇总供词、卷宗,呈递圣上,再行处置,如二人不以身抗法,欺瞒圣上,咱家也不会妄动刑讯手段。”戴权道。

哪怕已经掌控了贾赦、贾琏走私的线索,但论罪一位勋贵,而且还是荣国之后,不可能不经刑名断谳,而行诛戮之罚。

贾珩想了想,低声道:“那桩机密事宜,明日,我亲往内缉事厂衙门,与戴公公一同会商、筹谋。”

戴权笑了笑,道:“那倒不必劳动大驾,子钰明日不是入值军机处?诸般细情,当着圣上之面,一并道明即可。”

“此议也可。”贾珩点了点头,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劳戴公公。”

“好说,好说。”戴权低声说着。

而后,贾珩与曲朗一同送着戴权及一众厂卫,撑开一只只雨伞,拨开漫天飞卷的雨幕。

贾珩一离荣庆堂,贾母再也按捺不住,苍老目光凄楚地看向贾政,急声道:“政儿,你兄长之案,圣上究竟会怎么处置?”

贾政儒雅面容上愁云密布,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母亲,事到如今,兄长只怕……凶多吉少了。”

还能如何处置?正值京察关口,众目睽睽,能保住一条命都不容易。

贾母面色微变,急声道:“琏儿呢?”

再是心忧爵位,也不好开口说,荣国爵位怎么办?

只是借问着贾琏的安危,旁敲侧击。

事实上,从来没有以待罪之身,而继承爵位者。

凤姐也转眸看向贾政,一颗心同样提到了嗓子眼儿。

贾政摇了摇头,目中不无耽忧,眺望着庭院内的轻风细雨,失距的目光落在前院牌楼那湿漉漉的屋脊上,喃喃道:“此事,我也不知,希望无性命之忧罢。”

凤姐心头一颤,重又闭上眼眸,两行清泪自丹凤眼中流淌而下,一旁的平儿连忙拿过手帕,递将过去。

贾母急道:“等珩哥儿回来,需得问问他怎么办才是,他现在正得圣眷,看能不能求个恩典下来。”

贾赦方才之言,虽然显得不合时宜,但落在贾母耳中,也是听了进去,为之起心动念。

“母亲,听戴内相说,兄长走私一案,朝会上差点儿牵涉到子钰,再让他入宫求得恩典,只怕连他自己都要牵连上了。”贾政眉头紧皱,低声说着,虽未明言不可,但也试图打消着贾母的想法。

贾母张了张嘴,终究叹了一口气。

她如何不知,方才她见珩哥儿的态度,似十分坚决,显然是不想再管着了。

也是,琏儿他老子,前段时日因政儿官职……

嗯?

想起官职,贾母猛然反应过来,心头生出一股恐慌,现在的荣国府,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后知后觉”似的发现,犹如细思极恐的惊惧,几乎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贾母,鼻头一酸,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纨、薛姨妈、鸳鸯等人,见贾母这般,都来劝解。

而伴随着环佩叮当之声响起,阵阵萦绕衣带的馥郁香气,盈于室内。

钗黛、元春、探春、迎春、邢岫烟,领着一众丫鬟,相继挑帘进入荣庆堂中,过来劝着贾母。

但无一人知贾母心底最深层次的隐忧,话当然也说不到心坎里去,如何得劝?

直到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林之孝家的在外面喊着,“珩大爷回来了。”

贾母方收了眼泪,擦了擦泪痕,凝眸望去,却见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神情施施然,迈入荣禧堂。

“珩哥儿。”贾母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元春、迎春、探春、湘云、钗黛,都看向那面容冷沉的少年。

不等贾母出言,贾珩道:“老太太如为着这二父子求情,大可不必!如今二人勾结边将,走私贩私一案,已为满朝文武侧目以视,别说是我,就是圣上也不好包庇纵容,姑息养奸,否则,大汉煌煌律法,何存以世?如果贾赦但凡为族里顾虑着一丝一毫,就该自裁一谢君恩,以免祸延宗族,辱没祖先颜面!”

贾母闻言,面色倏变,心头震怖,一句话都说不出。

自裁……

邢夫人,王夫人无不心头巨震,不知为何,见着那眉眼含煞的少年,后背忽然浮起一层冷汗。

元春在一旁听着,玉容雪颜上就现出恍惚。

只因这话是当初贾珩曾因宝玉是否跪祠堂一事与元春所言,态度几无二致,不容动摇。

贾珩面色沉静,目光扫向那一张张宛如桃李芳菲的鲜活面容,旋即看向贾母,低声道:“老太太若是以为我正得圣眷,可以为所欲为,那就大错特错!当然,如非我正得其时,单凭贾赦勾结边将,走私贩私,我荣宁二府都要为他所累,只怕今日来得就不是相熟的内监,而是忠顺王爷等人,那时,不将我贾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老太太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左右不过是,宦海沉浮,家破人亡……”

这话既出,恰逢外间阵阵冷风乍起,吹动帘子,进入室内,众人心头都起了一层寒意。

有些事不经细品,一品其中意味。

不寒而栗!

探春英气黛眉之间笼着一层忧色,思忖道,只怕真到了那一天,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贾母面色苍白,闻听贾珩之言,喉咙中好似堵了一颗大石,这些她如何不知?

贾珩抬眸看向贾母,转头向着荣禧堂中正堂之上牌匾瞩目,半晌之后,声音似乎柔和、飘渺许多,说道:“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危言耸听,抑或是恐吓老太太……人活于世,总要有所敬畏,所谓人心如铁,官法如炉!姑且不论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有报,但言忆苦思甜,饮水思源,如非我贾家先祖当初将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创下这点儿基业来,哪有贾赦父子今日之不肖种种?哪有后世子孙鲜衣怒马?哪有阖府之锦衣玉食?”

此刻他所言,已是站在贾族族长的身份上直斥其非。

他不救贾赦父子,自有不救贾赦父子的理由,而这理由光明正大、语重心长、用心良苦……而不是什么因着一些可笑的私怨。

元春闻听此言,玉容微顿,怔怔看着那少年,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邢岫烟这会儿,也扬起宁静、婉丽的脸蛋儿,抿了抿樱唇,恬淡的眉眼间,笼上一层异色。

这位珩大爷,真是……一位奇男子。

听着贾珩所言,贾母面色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仍不死心道:“珩哥儿,如今他们父子,触犯国法,我也无话可说,但荣国之爵,是否还能保住?这是祖宗基业,不可有失啊……否则,我纵是身至九泉,也无颜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

王夫人这时,骤闻贾母此言,不知觉已攥紧了手中佛珠,余光瞥了一眼自家侄女。

是了,贾琏无子。

凤姐娇躯一震,脸色苍白,凝眸看向几人,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悲凉。

自家丈夫刚刚出事,族中就开始惦记着她这一脉的爵位,就连她平日尽心侍奉的老太太也……

迎着一众目光,贾珩淡淡道:“此事还需得看天子心意。”

荣国府的爵位,崇平帝如果讲究一些,应不会收回,或者说纵一时收回,只有他未曾失势,也会加恩过来。

贾母心下一慌,下意识道:“珩哥儿,能否向宫里求着恩典,将爵位给宝玉承袭……”

王夫人呼吸一滞,目光亮起,脸颊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爵位如给宝玉,那简直……

邢夫人则是惊恐地抬起头来,看向贾母,似难以置信。

这如何使得?

但她纵是想争着,可膝下无子,如何能争?

不对,如琮儿继承了爵位,她还是嫡母,那岂不是……

邢夫人心思起伏,面色变幻。

好在此刻,并无人留意到邢夫人脸色。

然而不等贾珩表态,贾政霍然色变,道:“母亲,兄长刚身陷囹圄,如何就惦念爵位名禄?况宝玉他何德何能,焉能袭爵奉祀祖先?更不说兄长还有庶子,简直岂有此理!”

王夫人闻言,心头一恸,瞥了一眼自家丈夫,心头顿时生出埋怨。

老爷这是读书读迂了?

这是爵位,旱涝保收的铁庄稼!

宝玉他如得了爵位,不爱读书就不读书罢,总有他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贾珩沉声道:“先不说圣上心思,单说大老爷一脉,尚有庶子,此事就不大行,况因罪失爵……昔日贾珍残虐,蓉哥儿也未曾袭着爵位,已有先例在前。”

一等神威将军之后,降等袭爵,就是三等将军,这对旁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荣府却至关重要。

贾母闻言,紧紧抓住贾珩的胳膊,语气几乎带着祈求,道:“珩哥儿,祖宗留下的爵位,无论都要保住才是。”

贾珩凝了凝眉,道:“老太太,此事只能尽力为之,不可强求。”

沉吟片刻,不等贾母继续攀缠,说道:“老太太,今日折腾得也不轻,想来也乏累了,先用些午饭,鸳鸯让人准备饭菜,回荣庆堂先用着。”

此时,已经近晌,正到了饭点儿,不仅是贾母,凤纨、钗黛、三春、湘云都没有用饭。

他倒是想走,可见贾母一副死死拽着衣袖不让走的模样,等会儿用罢饭,还是宽慰些许。

……

……

回头再说忠顺王,忠顺王下了朝,上了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一旁等候多时的王府长史官周顺,也收起雨伞,随后上得马车,方一落座,就问道:“王爷,今日朝会,怎么说?”

忠顺王面色幽沉,如同马车外的天色密布阴云,冷声道:“本王弹劾了贾赦,本来一切都好,内阁杨阁老以及科道御史纷纷附议弹劾,但谁知那贾珩小儿早有准备,原也在今日上疏给圣上,就是为着贾赦一案,此举大出本王所料!”

周长史闻言,脸色微变,惊疑不定道:“王爷是说小儿也准备了一封奏疏?”

心头隐隐生出一股狐疑,细思却不得其解。

旋即问道:“那贾赦一案由谁主审?”

“圣上说,贾赦一案关涉一桩机密事宜,就没有允准本王所请。”提及此事,忠顺王既是郁闷,又是后悔。

本来想着报仇雪恨,无过乎“手刃”,但没想到并未如愿不说,反而引起圣上疑心,这般一想,反而得不偿失,有些后悔自己非要赤膊上阵了。

周长史沉吟片刻,问道:“不知圣上打算如何处置贾赦父子?”

“已交内缉事厂讯问,本王瞧着,怎么有为小儿遮掩、搪塞之意?”忠顺王皱眉说道。

周长史摇头道:“王爷倒不必担心,如今这件案子,朝野百官都盯着,正值京察之期,如不秉公处断,只怕人心不服,群情汹汹。”

“话虽如此,可本王不能亲自会审,总觉得……心有不甘。”忠顺王说着,又是叹了一口气。

周长史眸中寒光闪烁,低声道:“不管如何,王爷自此断贾家一臂,王爷也可出一口恶气了,如果再动那小儿,就需等其兵败,圣眷衰退,再作图谋。”

“那本王就等其事败。”忠顺王点了点头,冷声道。

(本章完)

第454章 袭人:你们旁若无人倒不知羞

第454章 袭人:你们旁若无人……倒不知羞

荣庆堂

午后时分,贾珩与贾母等人用过午饭,待仆人、丫鬟撤去杯碗筷碟,重新落座叙话。

邢王二夫人、薛姨妈、凤纨、钗黛、元迎探三春、史湘云,邢岫烟,俱列坐一旁,神色不一而足。

贾珩放下茶盅,凝眸看向贾母,宽慰道:“老太太太过忧心,徒惹烦恼不说,也于事无补,现在只能听候宫里的意思,如今圣天子在朝,以仁孝治天下,贾琏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

在仁君善政的政治氛围下,父子同斩,怎么也不可能,况且贾家还是勋贵,有八议的恩典。

原本,凤姐从先前用饭之时,就坐在那里,面容憔悴,失魂落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听此言,抬起泛红的眼圈儿,低声道:“珩兄弟,他……”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凤姐,道:“凤嫂子放心,如并无其他恶迹,保住一条命,流放外省也是有的。”

凤姐长叹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眸,盈睫泪珠无声滑落。

李纨这时,看着这一幕,起得身来,与素云、碧月使了个眼色,连忙唤着几人下去,后面的话委实不宜几人再听。

黛玉与宝钗、探春几人对视一眼,遂拉着迎春、湘云、邢岫烟相继离去,前往探春所居院落。

待众人离去,贾母苍老目光咄咄注视着贾珩,道:“珩哥儿,你先前说的对,当年荣宁二公英雄豪杰,但后世子孙并非个个都有祖宗那般大的本事,如有爵位在,纵一时不成器,总有儿子、孙子,哪怕一个成才,家势就可复振,这爵位实不能丢了去,现在琏儿他们爷俩儿触犯国法,自有圣上问罪,但爵位是祖宗基业,真不可失了才是。”

贾珩放下茶盅,说道:“老太太之意我明白,只是我以为,既贾家以武勋之爵安身立命,后辈子弟若想袭爵,也当习武从军,领兵出征,可先前珍赦二人,皆不济事,方有今日之祸,如今宁荣两房庶支,不少都在京营为将,来日,对胡虏用兵,只要族人恪勤王事,贾家高官厚禄者势必不知凡凡。”

贾母闻言,面色变幻了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纵是真有那天,与她这一脉有什么关联?

她的宝玉如能袭爵,抑或是由政儿来袭爵……

念及此处,心头也是无可奈何。

“老太太,今日事就先这样罢,明日我去问问,午后还有公务要理,不好久待。”见贾母仍不死心,贾珩暗暗摇头,却已生了离意。

薛姨妈也劝道:“老太太,珩哥儿方从衙门回来,这忙前忙后的,也当回去小憩一阵才是。”

贾母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头难免失望,但情知不好再作攀缠,徒惹厌烦,点了点头,与一旁的鸳鸯,说道:“鸳鸯,你去代我送送珩哥儿。”

“是,老太太。”鸳鸯应了一声,起身,寻着雨伞,相送着贾珩。

一时间,厢房中只留下薛姨妈、邢王二夫人以及凤姐、元春。

贾母这时方看向凤姐,担忧道:“凤丫头,你也保重好身子,方才听珩哥儿的意思,琏哥儿应不会有性命之忧,旁的,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祖宗,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凤姐抬起苍白的瓜子脸,泪眼婆娑,面色凄楚。

薛姨妈、王夫人、元春相继劝说着。

不提几人议论着,另外一边,贾珩出了荣庆堂,正值午后,雨雾深锁庭院,天地一片苍茫,远处的朱檐碧甍、飞檐斗拱的阁楼,笼在朦胧烟雨中。

贾珩与鸳鸯沿着回廊缓缓行着,料峭春风裹挟着阵阵雨丝,扑打在脸上,带着几许寒意。

贾珩看向一旁身形高挑明丽的少女,轻声道:“这两天,伱也帮着劝劝老太太,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你有什么事,可随时来寻我。”

贾赦父子被定点爆破,那么荣国府的“刮骨疗毒”,已基本宣告结束,而接下来要适当施展怀柔手段,首先是贾母起码三二年间不能有事,其次是贾政要升官,最后就是宝玉,必须尽力“教导”成才,如果不成,还有备选项,贾环与贾兰。

鸳鸯轻轻“嗯”了一声,柳叶细眉下的细长,偷瞧了一眼贾珩,柔声道:“大爷,大老爷他?”

贾珩道:“二老爷先前所言不错,如不明正典刑,只怕上下人心不服,好了,别说这些了。”

说着,已走到回廊尽头,行至东西两府相隔花墙下,出了前方月亮门洞,进入东西两府的夹道儿。

贾珩立定身形,伸手捉住少女的纤纤玉手,目光温和地看着鸳鸯,道:“今个儿,倒是比前日好些,手不怎么凉了。”

鸳鸯一张鸭蛋脸蛋儿,泛起红晕,清脆悦耳的声音,隐约有着几许颤抖:“听着大爷的,里间穿得厚实了一些。”

少女任由贾珩握住自家的手,肌肤相碰,彼此温暖。

贾珩打量着鸭蛋脸面、鼻梁挺直的少女,温声道:“你兄嫂最近没说什么吧?”

“自那天老太太发了话,就没怎么着了。”迎着那双“灼灼”目光,鸳鸯心头微慌,不太敢对视,将螓首偏转一些。

“那就好。”贾珩点了点头,好奇问道:“你父亲在南京看房子,怎么没想着接过来神京一家人团聚?”

鸳鸯轻叹了一口气,明眸抬起,瞧着一旁的花墙,从檐瓦上蓄积的雨水,纵横交错地流淌在凹凸不平的青砖上,将蕨藓痕迹浸染的乌青郁郁,纤声道:“父亲年岁大了,故土难舍,还有母亲身子也不大好,原是这二年想过去看看的,但老太太这边儿也不离不了我。”

说到最后,少女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怅然若失。

贾珩闻言,看着微微侧脸的少女,在这一刻,锦心绣口的金鸳鸯不再是那个伶牙俐齿的少女,而多了几分花季少女的柔弱可人,想了想,问道:“你应有几年没见着二老了吧?”

鸳鸯许也觉得侧对着人说话不大礼貌,转过脸蛋儿,秀美细眉下,那双灵动如水的眸子看着少年,道:“是有二年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也当时常去去书信,寄送寄送春衣什么的。”

言及此处,轻轻叹道:“人生之憾事,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自幼丧父,与家父都未见过一面,母亲……如今纵是要侍奉,也不知从何去寻,只能待今岁清明,往坟前祭吊,以慰哀思了。”

此身之父母,给了他这幅血肉身躯,而且从面貌而言,也与自己前世一般无二,饮水思源,这不仅仅是对旁人而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鸳鸯闻言,芳心微震,凝眸看着那少年,对上那温和的眉眼,倏然现出的一抹迷茫和柔和,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珩大爷,如今走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鸳鸯反手握住那温厚手掌,稍稍用力了一些。

似乎她都快忘记,眼前这人论起年龄来,比自己都小……

当初她因东府珍大爷和他冲突一事,前往柳条胡同儿唤时,在小小的天井院落,那时虽未有今日之权势,但已见着铮铮风骨。

贾珩转眸看向鸳鸯,低声道:“鸳鸯。”

“嗯。”鸳鸯轻轻应了一声,将螓首转过一旁,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

贾珩看着少女的鸭蛋脸,尽管不施粉黛,却恍若出水芙蓉,自有一股天然去雕饰的清丽雅致,脸颊上的几个雀斑,在这一刻也颇有些许俏皮,目光渐渐落在那莹润的桃红唇瓣上。

不知为何,许是在贾赦身陷囹圄的场景下,看着“誓绝鸳鸯偶”的少女,突然就有些起心动念。

贾珩轻轻扶着鸳鸯肩头,凑将过去。

少女似意识到什么,抿了抿粉唇,脸颊滚烫如火,微微闭上眼眸,弯而细密的睫毛颤了下,掩藏下一抹羞涩。

忽地,赫然觉得唇上一软,之后就是温热袭来。

窈窕明丽的少女鼻翼中发出一声“嘤咛”,握着温厚手掌的纤纤柔荑,葱管洁白的手指愈发用力,似在以这种方式给予支撑。

此刻,如由相拥一起的二人,视角延至远处,赫然见着花墙拐角处的袭人,一手扶着回廊,一手正捏着手帕,秀气的柳叶细眉微微蹙着,明眸瞪大,贝齿紧紧抿着樱唇,一时间,心头却不知什么心绪浮起。

自没有倏然背抵于墙,偏转过头,青丝遮住半边脸,缓缓闭上眼睛的痛彻心扉,只有手帕捂嘴的惊讶。

她方才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般,远远跟着二人,一路跟到拐角,就听到二人叙话,还未听到说些什么,而后就见到这么一幕。

珩大爷和鸳鸯姐姐也太胆大……

过了片刻,贾珩浅尝辄止,离了那莹润泛光的唇瓣,看着已是两腮生晕,明媚一如桃花的少女。

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鸳鸯脸颊,鸭蛋脸儿自是线条柔和,鬓角几缕细发轻柔如柳絮,而那几颗俏皮的小雀斑,在掌心中也隐约发烫,心头也有几分欣然,温声道:“好了,我回去了,你也回去罢。”

说着,不待已是娇羞不胜的鸳鸯出言,撑开雨伞,拨开珠帘雨雾,向着东府而去。

察觉到人已离去,鸳鸯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只觉浑然酥软,心慌意乱,目光犹如水露凝起,怔望着那撑着雨伞,进入风雨之中的少年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犹自失神。

过了一会儿,忽地从拐角处,响起轻轻笑声,“姐姐,在瞧什么呢?一动不动,都快成咱们府前的两尊石狮子了。”

鸳鸯骤闻此音,却被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去,只见一袭红色交领袄子,下着素色裙子的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羞恼道:“你鬼鬼祟祟地跟着偷看,知羞不知羞?”

“你们旁若无人……倒不知羞,我路过这儿,只是瞧见,算什么。”袭人笑了笑,近前拉过鸳鸯的手,打趣道:“真真是老话说的好,新娘入了房,媒人扔过墙,不想姐姐也是这样的人。”

此刻“丫儿塔会议三巨头”的平鸳袭,只差一个平儿。

听袭人这般说,鸳鸯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如非先前袭人报信,她也……终究感激着先前那一遭儿,只得岔开话题,问道:“你不去伺候大姑娘,怎么有空过来?”

袭人俏丽脸蛋儿上现出一丝忧思,说道:“大姑娘正和老太太、太太商议着爵位的事儿,姑娘也不用我在一旁伺候着,就出来透透气。”

鸳鸯凝了凝柳叶细眉,问道:“难道真要让宝二爷袭着爵位?”

袭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你可问你家珩大爷,究竟什么主张?”

鸳鸯:“……”

袭人打趣了下,隐藏在心底深层的嫉妒才散去许多,旋即担忧说道:“现在琏二爷遇上这么一遭劫难,琏二奶奶心里难受的不行。”

事实上,平鸳袭三人从小一同长大,袭人其实还是小时候买来的,如果说三人谁最想当姨娘,那无疑是袭人。

贾琏下狱之后,几乎可以预见,平儿就没了着落,或许袭人也不是独自一人?

鸳鸯拉过袭人的手,轻声道:“那咱们去看看罢。”

却说另外一边儿,在李纨的招呼下,探春、迎春、湘云、黛玉、宝钗几人来到探春所居院落,品茗叙话。

厢房中,闺阁暖香与书墨香气交织在一起,高几上的烛火彤彤明亮,将光线昏暗的室内映照的明亮煌煌。

几个衣衫明丽、钗裙环袄的姑娘,相继在绣墩上落座,探春让侍书、翠墨为几人奉上香茗。

湘云与一旁的黛玉说道:“林姐姐,这正月也没出,竟出了一桩桩事来。”

饶是少女平日里,心性娇憨烂漫,今日见到这般大的阵仗,也难免心生恻恻然。

黛玉罥烟眉下的秋水明眸,盈盈如水,轻轻摇了摇头,道:“云妹妹才过来没多久,许是不知,去年就闹了不止一出。”

毕竟是长辈,哪怕心头再有想法,也不好背后说道。

可前前后后,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黛玉眼中,对贾赦与贾琏遭牢狱之灾,并没有什么心绪。

探春拉着迎春的手,宽慰道:“大老爷和琏二哥哥,这几年在外面,做出这些祸事来,倒是苦了凤嫂子和二姐姐。”

迎春叹了一口气,原本木讷、安静的少女,目光也有些微失神。

虽不在贾赦膝下养大,但终究是父女,这会儿被探春特意点出,心绪就有几分怅然和迷茫。

宝钗叹道:“我瞧着先前用饭,凤嫂子脸色不大好,琏二哥出了这么桩事,也不知她该怎么忧心了。”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摊上那么一个拈花惹草,又为家里招风惹雨的夫君,何尝不是所托非人。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雨中撑伞而行的少年,这贾家遮风挡雨的,可能自始自终只有一人。

正说话的工夫,屋外丫鬟禀告道:“几位姑娘,大姑娘过来了。”

说话之间,只见元春进入厢房,丰润明媚的脸蛋儿上,蒙着哀戚之色。

“母亲还有大太太他们怎么说?”探春连忙起身,关切问道。

元春摇了摇头,迎着几道目光,道:“老祖宗想着让宝玉……只怕终究是一厢情愿而已。”

尽管也起过那么一丝让宝玉承爵的心思,但想起珩弟先前的态度,也只能彻底打消。

探春秀眉微蹙,轻声道:“还需得珩哥哥拿主意了。”

元春在一旁坐下来,点了点头,叹道:“现在大伯下狱,父亲赋闲,家里自过了年,祸事倒是一桩挨着一桩,我寻思着,当需往清虚观打几天平安醮才是。”

元春只是随意感慨的一句,或者说打平安醮这会儿落在梨蕊脸蛋儿少女耳畔,心头却涌起一股异样。

宝钗端起一旁的茶盅,低头品了一口,莹润杏眸中垂落之时,暗道,等晚一些,当去问问他才是。

事实上,随着时间流逝,贾母、王夫人也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尴尬的局面,荣国府两位当家人,一个除爵,一个赋闲。

扁桃体发炎了,疼的难受,第二更可能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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