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总坛

离开山洞之后的江然脚下不停,一路风驰电掣,狂奔了三五的个呼吸,这才倏然停下脚步。

纵意流光,全力施为,纵然是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也已经奔出去极远的距离。

回头眺望那山洞方向,江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

“还是有些失控了,虽然只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情绪莫名的难以遏制。

“看来,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人间俗人一个。”

对于那面具人的身份,他确实是已经有所猜测。

或者说,不仅仅只是猜测,他已经可以肯定。

因此,不管他来见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都不想继续留在那里。

有种情何以堪的尴尬。

“不过老酒鬼竟然和他在一起……倒是有些意外。”

想到这里,江然又莫名的笑了起来。

倏然抬头,一道身影正落到他的身边。

江然顺势拉过了她的手:

“你来啦。”

唐诗情环顾四周:

“他们呢?”

“方才还在山洞里,这会多半已经走了。无妨,无须担心,不是敌人……”

听到江然这么说,唐诗情这才松了口气,原本的一身煞气也尽数收了回来。

她看向江然:

“你……怎么了?”

“或许是做了一场梦,所以,心境有些脆弱了。”

江然忽然说道:

“我想躺一会。”

“好。”

唐诗情坐在了树杈上,让江然躺在自己的腿上。

虽然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但动作却很坚定。

江然自然睁开双眼,便能够看到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伸出手来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唐诗情便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江然笑了笑:

“我的命,其实很好……”

虽然是個穿越者,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知道自己只能活二十年,虽然前二十年的岁月实在是有些穷困潦倒,虽然师父不着调,天天拉着自己逛青楼,虽然学到的东西都是一些坑蒙拐骗,吃喝嫖赌……

但是啊……

穿越者到底是有金手指的,别说二十年,二百年都未必活不到。

如今更是身家巨富,有的是钱。

而且身边还有美女环绕,魔教圣女,江湖女侠,朝中公主……

更何况,他还武功盖世。

这些东西,寻常人用尽一生去追求,都未必能够追求的到。

自己却全都拥有了。

又怎么能再矫情的去说,自己的命苦呢?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还可以更加完满一些。

只是想到这份完满的时候,他又有点担忧和恐慌。

水满则溢,月满则缺,自己真的可以掌握这般十全十美吗?

唐诗情的眸子蓄满的是无尽的柔情,她低下头,轻轻的在江然额头印下了一个吻:

“睡会吧,我守着你。”

江然下意识的想要点头,但是却又叹了口气:

“睡不了了。”

因为人来了。

来的当然是唐画意,叶惊霜和叶惊雪。

三道人影便落到了周围的树上。

唐画意一看到江然这一出,顿时就急了,脚下一转,就已经到了江然的身上……因为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立足,她只能骑在他的腰间,拿手去探查江然的脉搏:

“怎么回事?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岂有此理,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倒是没对我做什么,你对我做的倒是有点过分。”

脑袋下枕着的是软玉温香,身上骑着的这位也是……作为一个已经吃过荤腥的男人来说,这场面多少有点难熬。

可如今是大庭广众,难言之隐更是不足为道。

一时之间满脸无奈。

唐画意也发现江然脉搏正常,没有半点伤势在身,紧跟着她忽然腰身一僵,面色满是绯红。

咬牙切齿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你难道不是更过分?”

“这个是不可控的。”

江然无奈开口。

唐诗情若有所思,然后轻轻咬着下唇,把脑袋转向别处。

唐画意想要飞身而起,脱离这尴尬境地。

却被江然一把拉住:

“你现在走了,可是把我卖的干干净净。”

“伱活该!”

唐画意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然而纠结了一下之后,还是没动弹,气不过在他胸口打了一下。

腰间也不免有些发酸。

叶惊霜一脸茫然的问道:

“怎么了?江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帮人不是敌人……只是想要见我一面。不过因为当中有人身份有些许特殊,所以方才出此下策。”

江然连忙解释。

叶惊霜则问道:

“为何画意姑娘离开的话,便是将你卖了?”

她是真的有点不明所以……

还是叶惊雪博闻强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便已经恍然,哼了一声对叶惊霜说道:

“别问了,早晚他会告诉你的。”

“你也知道?”

叶惊霜很惊讶,什么事情是妹妹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

好在经过了这一番打岔之后,江然倒是逐渐平复了下来。

腰身一拱,让唐画意从自己身上下来。

唐画意则好似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一下子窜了多远。

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落下,只觉得双腿有点发软,连忙扶着树方才站稳脚跟。

江然则翻身而起:

“行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我跟他们见过了一面,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走吧,别让他们太着急了。”

众人点了点头,这才动身回返。

一路回到了莲蓬坞,唐天源等人也都在忙着找他,见到他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纷纷围绕上来询问究竟。

只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打探江然知不知道这人是谁,同时也表达出了他们对此人的身份有些猜测。

不过江然听是听明白了,但是却没有问。

就是让大家清点一下,然后继续启程。

莲蓬坞聂红衣的三杯酒,也不过是此行的一场小小插曲。

再上青华山,入问幽谷。

便算是彻底到了魔教总坛了。

问幽谷外围有迷雾笼罩,经年不散,众人深入其中,唐天源便嘱咐那些未曾来过的……比如江然,叶惊霜叶惊雪,洛青衣,金歌吴笛他们……

“大家都小心一点,跟着前面的人莫要走散了。

“这迷雾是地势,昔年我魔教前辈发现此处,便作为据点之一,于这迷雾地势之中布下了阵法。

“名曰【九天十地迷雾大阵】,阵法之中,另有玄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拖入九天十地的幻境之中。

“若是不想一日之间,经历春夏秋冬,感受四时变化,再经历飞雪如刀,烈阳如箭,被阳光万箭穿心的话,便得千万小心。”

众人听的心中凛然。

毕竟这阵法的名字听上去就足够唬人。

九天十地这么大的阵仗都拿了出来,自然非同凡俗可比。

在听到这阵法之中,竟然还藏了幻境……这不是真刀真枪,却要比真刀真枪还要吓人。

江然也老老实实的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

不过他曾经跟着静潭居士学过阵法,于这当中的门道也算是极为精通。

沿途按照方位看了两眼,便已经看出了端倪。

偶尔屈指一弹,云雾有一瞬间的消散,现出了一块石碑。

石碑之上,镌刻符文,古怪莫名。

江然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若是不明白如何自这阵法之中寻找一条生路。

“便会在阵法之中迷失,再借这阵法内石碑之上的符文,把人拖拽到幻境之中……就是这九天十地迷雾大阵了。”

“少尊说的没错,只是这道理说白了一文不值,但不明究竟之人落入其中,想要出来,那也比登天还难。”

唐天源笑着说道。

江然也点了点头:

“确然如此,有这九天十地迷雾大阵守护,总坛确实是可以确保无忧。

“不过……昔年江天野想要为魔教另寻一处世外桃源,可见此地绝非秘密。

“这些年来,难道这里始终保存完好无损?”

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唐天源一时之间也回答不好……

只能尴尬的说道:

“此地非魔尊之命不得入内。

“二十年前一役之后,咱们分崩离析,于天下各处分散。

“却因为没有命令……咱们也不敢来到此地重聚。

“这些年来,这地方到底是否保存完好,其实,其实属下也不知晓……”

“……”

江然忽然一笑:

“那我们不如来猜一猜?

“本尊猜测,此地完好无损,未曾被破坏分毫。”

“那我就猜测,这地方早就已经给夷为平地。毕竟,君何哉也知道这里,更精通入阵之法……”

唐画意故意瞥了江然一眼:

“你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有有有,你的话什么时候会没有道理?”

江然笑着说道。

“……”

唐画意并不觉得高兴,只是狠狠地白了江然一眼。

小丫头平日里张牙舞爪,那一日树上骑江然之后,却好似受惊不小。

这几天小情绪一波接着一波。

江然也只能避其锋芒。

众人眼见于此,也不好明着笑,只能扭过头去偷笑。

渡魔冥王则哼了一声,低声嘟囔:

“和你爹一样没出息……”

却不想一句话说完,就感觉一股掌风倏然到了跟前。

一愣之下,连忙双手交叉挡在跟前,只是这股力道仍旧超出了的预料,整个人被这一掌直接推了出去。

落入了九天十地迷雾大阵之中。

“不好!”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再抬头就已经看不到江然等人了。

一步跨出,霎时间漫天飞雪。

每一片雪花,都如同六棱飞刃,交错纵横,杀气漫天。

哪怕是渡魔冥王面对这九天十地迷雾大阵,也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心神一沉,默然运转入魔经,同时暗骂江然不当人……自己不过是偷偷嘀咕了他一句,结果就直接把自己打进了这九天十地迷雾大阵之中。

自古以来,可曾有过这般小心眼的魔尊?

而江然等人却一个搭理他的都没有。

堂堂渡魔冥王,如果死在了这九天十地迷雾大阵里,那他这冥王水分可就太大了。

众人继续往前,片刻之后,就已经成功穿过了大阵范围。

入目所见,竟然是一片鸟语花香。

低头去看,山谷之中郁郁葱葱,建筑鳞次栉比,美轮美奂。

正所谓小桥流水人家,莫外如是。

“这就是魔教总坛?”

叶惊霜有些错愕。

“叶姑娘觉得,魔教总坛应该是什么模样?”

唐天源笑着问道。

叶惊霜想了一下说道:

“总归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本以为,应该更有气势,更加阴沉一些才对……”

“哈哈哈哈。”

唐天源笑道:

“叶姑娘此言差矣,魔教随心而动,自然也是喜欢舒坦享受。

“目之所及美轮美奂,心情也会舒畅。

“若是一味追求威严气势,或者是阴冷氛围,可就彻底落入了下乘之中。

“可惜,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否则的话,姑娘所见的就不是这般郁郁葱葱的景象了。

“山坡上将会是梯田座座,一片田园风情。

“只是这二十年来未曾耕种,田也荒废了,全都是杂草一片。”

“原来如此。”

叶惊霜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如果按照唐天源所说,过去的问幽谷是这样的模样。

那倘若有人误入此地,见到这样的一片风景,只怕打死都想不到这里会是魔教总坛。

反倒是会觉得,这里是一处世外桃源。

江然则看向了楚云娘,啧啧赞叹:

“昔年你家祖宗便是闯入了这样的一处世外桃源,打砸抢掠,杀人放火,啧啧……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正道好手,哪个是魔教中人。”

楚云娘脸色一黑,强忍着效法祖宗行事,再来打砸抢掠一番。

众人沿着道路往前,最终来到了那建筑的中心处。

这里道路四通八达,通往各处建筑门前。

算是整个问幽谷的核心小广场。

石砖缝隙之间,生出杂草,看上去有些凌乱。

抬头去看,则可以看到正前方有一块石碑。

石碑之上写着五个大字:天魔大自在!

石碑之前摆放供桌,已经被风雨腐蚀,不成样子。

倒塌在地上的青铜大鼎里,也全都是尘土一片,不见昔年香火。

唐天源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一步着人将这青铜大鼎扶了起来。

又对江然说道:

“少尊,魔教供奉天魔大自在,只是天魔无形,心中追求则无相。

“因此没有雕像,只有名称……

“这五个字,乃是昔年魔国国主,也是您的老祖宗亲手所书。

“言说,这其中蕴藏着无穷奥妙。

“只是后人悟性有限,难以参透当中奥妙。

“不过,曾经有一位魔尊在这石碑之下悟道,足足七七四十九天……”

“……七七四十九天?”

江然有些诧异:

“他没饿死?”

“……”

唐天源感觉自己的节奏有点乱了,只好说道:

“中途总是得醒过来吃饭的嘛。”

“后来呢?他领悟出什么了?”

江然只好又问。

“……他走火入魔死了。”

唐天源说到这里,又连忙说道: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是证明了这石碑之中,必有深意。

“否则的话,那位魔尊岂能平白无故,走火入魔?”

江然感觉这话都没法继续往下说了。

这根本就是盲目崇拜啊。

他来到石碑跟前,伸手摸了摸。

如果唐天源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块石碑可是经历了好几千年的沧桑演变呢。

魔教昔年被打的分崩离析的时候,这石碑也跟着东奔西走。

当真不易……

只是这五个字,他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心中琢磨着,这位老祖宗既然是魔教的人……魔教的人随心而动,万一他就是心念一动,想要跟后世子孙开个玩笑,那谁能误出个什么道理?

恐怕他也想不到,后世子孙之中真有犟种。

领悟不出来也强行领悟,最后阴狠西北。

倘若江然猜测属实,那走火入魔这位老前辈,去了地府之中,见到了老祖宗,到底是老祖宗笑掉大牙,还是这位前辈气的跟他拼命?

想到有趣的地方,江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之一挥手:

“重新整理一下这里,需要修葺的修葺一下,杂草该铲除的铲除。

“最重要的是,收拾几个房间出来,咱们晚上还得在这里住下呢。

“对了,唐员外……本尊想要继位魔尊,需要怎么做?”

唐天源看了看天时说道:

“明日午时,给天魔上一炷香,在我等的观礼之下,您便是魔尊了。”

“这么随便的吗?”

江然一愣,然后问道:

“明日难道是什么黄道吉日?”

“倒也不是……我教百无禁忌。”

唐天源说道:

“主要是今日天色太晚了……”

“……”

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随便啊。

看起来,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这一块存在了数千年的石碑了。

江然正想到这里,就听到一个声音急吼吼的道:

“我和你拼了!!”

众人回头,正是渡魔冥王。

他已经从九天十地迷雾大阵之中走了出来,这会鼻青脸肿的想要跟江然拼命。

结果不等靠前,就被廖俞贤给拦了下来。

作为少尊楼的大管事,廖俞贤一身武功也非比寻常,渡魔冥王一时之间奈何不得他,唐天源则对江然说道:

“少尊,属下带您去看看老魔尊昔年住所。”

江然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带路吧。”

(本章完)

第505章 魔尊

伴随着‘吱嘎’的声响,那许多年未曾开启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房间里早就已经是尘埃满布。

进门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放着茶壶茶杯。

左侧是起居之所,右侧是书房。

没有隔断,除了几根支撑着横梁的柱子之外,所有的一切全都一览无遗。

书桌,书架,笔筒,砚台,镇纸,几卷可能看完也可能未曾看完的书册,放在桌子一角,书名都已经被尘埃所覆盖。

墙上挂着一把剑,不过只是拿来作为装饰。

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粗细的毛笔,似乎是用来作画的。

“夫人丹青之妙冠绝天下,魔尊素来珍惜她的墨宝画作……只可惜,昔年一战之后,都已经尽数遗失。

“嗯,只剩下了一张……”

唐天源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另外一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岁月让画纸枯黄,因为未曾妥善保管,一角已经模糊不清,不过仍旧看的清楚,这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子剑眉星目,本是英俊近柔,却偏偏给人一种狂卷之感。

好似目中无余子,放眼天下,唯我独尊。

作画之人极尽丹青之妙,一转,一折,无不妙笔天成,惟妙惟肖。

三两笔之间,就已经将这人的神态刻画的淋漓尽致。

唐诗情等人看着画作上这人的脸,又看了看江然,确实是有七八分的相似之处。

只是江然和他相比,却少了那一抹柔态,面容线条越发的刚毅。

唐画意再看那女子,倒是忽然一愣:

“这不是一个人画的吧?爹,青央夫人怎么给画成这样了?”

江然也早就看出来了,与这男子相比,画青央夫人这人的笔锋就青涩许多,当中还有许多删删改改之处,好在整体勉强也还能说得过去。

唐天源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看的没错,青央夫人的画作,是魔尊执笔。

“他武功盖世,但是于书画一道完全不如夫人那般惊才绝艳……

“可以说,有云泥之别。

“诸位如今所看到的,已经是夫人代笔修改之后的了。”

江然哑然一笑:

“他画成这样,娘亲还能同意让他挂在此处?”

唐天源点了点头:

“夫人不仅同意了,而且还很是开怀……因为魔尊从不愿意手述丹青,唯有夫人能叫他打破自己的规矩。

“固然面对天下,他也能面不改色,夫人有个头疼脑热,魔尊便会六神无主……

“少尊,我知您已经了解了过去的所有。

“夫人确实曾经和断东流有情。

“可是……那段情早就已经斩灭。

“这世上无人能够逼迫夫人去做她不愿做的事情……”

江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目光一寸寸在这房间之中走过。

他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虎头鞋帽,许是为了自己长大而做的准备。

他也看到了放在床边的小床。

床上的被褥,却摆在大床上。

约摸着是小小的孩儿,不愿意独自一人睡在这小床上,执意要粘着父母。

他们无可奈何,便只能将他抱到床上。

小床儿空置,除了摆放一些小玩意之外,已经别无他用。

看到这里的时候,江然忽然感觉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滋味。

哪怕心中有个念头在告诉他……

这些都是江天野和青央夫人对自己儿子的爱护。

而不是为了他这個穿越者。

可此身为他所有,二十年岁月以来,早就已经无法分割彼此。

有些东西,也早就已经说不清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长长一吐:

“唐员外,麻烦您帮我寻笤帚抹布过来,我想……把这个房间收拾收拾。”

“是。”

唐员外抱拳拱手,转身离去。

唐诗情几个人对视一眼,也都默不作声,撸胳膊挽袖子,打算跟着一起忙活。

唐天源也确实不是只拿来了一只笤帚,准备的足够。

几个人人手一把,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了起来。

只是她们之中,大部分都还好说,不管是门派,亦或者是魔教,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唯一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是长公主。

她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事情?

茫然无措之间,别人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也就得益于她练过武功,手脚麻利,否则的话,说不定收拾不成反添乱。

可饶是如此,也是累的她满头大汗。

不是收拾房间太累,而是因为跟着别人一起忙活,累心……

过程之中,时而有人过来找江然禀报。

有渡魔冥王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加入收拾魔教总坛的事情。

也有廖俞贤查看了少尊楼,发现了一些过往魔尊的笔记,询问江然要不要看?

唐天源则是去了一趟魔经窟,清点了一番之后,感觉好像是少了几本。

但整体来说,并无损失。

江然听完这件事情,就对唐画意说,自己赢了。

唐画意不服气,表示自己的亲爹已经查过了,少了几本秘籍,可见这魔教总坛已经不是完好无损了,所以,是她赢了。

江然自然不服……

两个人为此争辩许久。

最后叶惊雪也加入混战之中。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折腾了好一阵子方才停歇下来。

待等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天色已然擦黑。

几个不算行家里手的年轻人,已经将这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

江然此时正小心翼翼的将那张两人合作的丹青自墙壁上取了下来。

放在跟前,有点百看不厌的意思。

画卷之中,女子轻轻挽着男子的手臂。

眸子里满是柔情。

而那男子,固然神态狂放,可看向女子的眼神,却又那般宠溺而又无奈。

江然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然后他伸手轻轻的将这画卷放在了桌子上:

“回头找几个善于修葺此物之人过来,看看能不能将这画卷修复。”

唐画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去找人了。

待等回来之后,就拉着江然他们去吃饭。

今天是魔教众多人等,时隔多年第一次返回魔教总坛。

晚间自然是大摆宴席。

库存之物的不够,便就地取材。

这地方毕竟是一处山谷,哪怕是鸟语花香,当中也有不少毒虫猛兽。

毒虫基本上是吴笛来处理,能吃不能吃的全都收拾了起来。

猛兽那就随意了……

谁还不能打个把猎了?

因此晚饭就显得有些丰盛。

虫子大餐……各类烤肉……蔬菜水果是没有的,但是却有好酒。

从这魔教总坛之中随便找来一坛酒,都是二十年陈酿。

有江然主持,这一顿饭自然是尽欢而散。

末了,廖俞贤找到了江然,表示按道理来说,今天晚上江然应该在少尊楼休息的。

不过,少尊楼不小,现在还没有彻底打扫完。

所以江然可以自己选择一个睡觉的地方。

江然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就在父母的房间休息。

而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围帐的时候,耳边便隐隐传来了一首从未听过的歌谣。

似真似幻,若有似无。

不知道是来源于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还是因为喝醉了,产生的臆想。

一直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他这才察觉,耳边的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低头一看,本以为来的会是唐诗情。

结果却是唐画意……

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

江然低声威胁。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唐画意哼了一声:“那天在树上被你那般欺负,如今我来了,总归是不会怕你的。”

“真吓人……”

江然翻了个身,用屁股冲着她:

“睡吧,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好好歇歇。”

“还装!”

唐画意冷笑一声:

“你该不会是有贼心没贼胆吧?我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还不吃?”

话没说完,就感觉身上一沉。

抬头去看,江然的脸和她不过咫尺之遥。

唐画意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死死的闭上了双眼。

江然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

“怕吗?”

“我怎么会怕……呜呜……”

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好似狂风,又如暴雨,所有的一切来的比预想之中还要快。

可真到了那一刻,狂风轻柔,暴雨平息,短暂的温柔之后,又变得肆无忌惮。

……

……

清晨,阳光自窗口撒进房间,映照在了唐画意的脸上。

她打了个哈欠睁开了双眼,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回头,却发现江然已经不在房间之中。

心头一愣:

“吃干抹净跑了?”

“你才跑了。”

江然的声音从床榻一侧传来。

唐画意翻身坐起,又急急忙忙的用被子盖住了身体。

“现在知道遮掩了?昨天晚上那般胆大妄为……”

“谁胆大妄为了?”

“……你说是谁?”

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撸开袖子晃了晃自己的胳膊:

“我的护体神功都差点挡不住伱的催命魔爪……这一晚上过去了胳膊上还有三道红痕,后辈还不一定是什么模样呢。”

唐画意脸色一红,咬了咬嘴唇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算了,不跟你说了。

“什么时辰了?姐姐要是发现我夜不归宿……”

“诗情已经来过了,看你睡得香甜,便让你多睡一会。”

江然随口说道。

“……”

唐诗情先是有点迷糊,紧跟着双眼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

“哎呀,不许说了!!”

唐画意赶紧用被子蒙着脑袋:

“坏了坏了,没脸见人了……哎呀,这床上怎么……啊啊啊,我的衣服呢?江然,你……你臭不要脸,我衣服去哪了?”

“就在床头上,都给你叠好了。”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床上六神无主忙活。

好一会之后,她这才下了床榻。

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咬牙切齿的看了江然一眼:

“这件事情,不许说出去!”

“……这不是你蓄谋已久的吗?现在怎么反倒是好像我占了便宜一样。”

“没错,确实是我蓄谋已久,但是就算是得意的到处宣扬,也应该是我来宣扬,而不是你!!”

唐画意说着,又哼了一声之后,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只是看她那多少有些不方便的样子,江然又有点心疼,想要起身帮她的忙,就见她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到了床前,将床上的被褥尽数卷了起来,抱在怀中。

察觉到江然的目光以后,她又‘哼’了一声:

“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会对你负责的。”

“……”

不等江然回答,这一次她是真的落荒而逃了。

“还打算给你画画眉呢,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用了……“

江然哭笑不得的将一支笔放下,嘴角也微微勾起。

按照昨天唐天源的说法,少尊继位,无需大费周折。

只需要在魔教一众人等的见证之下,给那一块写着‘天魔大自在’的石碑上一炷香。

这事就算是成了。

无需挑选良辰吉日,也不用在意什么繁文缛节。

听上去好像很儿戏,却又很符合魔教的行事风格。

因为唐画意起得太晚了,江然早饭吃的也比较晚。

吃完了早饭之后,便已经快要到了晌午时分了。

等他来到天魔大自在小广场,就见到这一次跟着他一起回到问幽谷的魔教众人,都已经到场了。

与此同时,那些还不属于魔教,却已经跟江然性命相托的人,也已经就位。

唐天源大腹便便,满脸笑意的站在那里,看着走来的江然。

江然再看他的时候,感觉也有点不好意思。

尚未有媒妁之言,也没有拜堂成亲,结果人家两个女儿都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这位着实是货真价实的岳父大人了。

“少尊,时辰已经到了,可以开始了。”

唐天源轻声开口,哪怕强行压着心中的激动,语气之中也难免带着三分激昂。

这着实是他期待了许久的事情。

自江然被老酒鬼收养到现在,他日日盼,夜夜盼,就是盼着今天这一日。

江然微微一笑,抬头看了在场众人一眼。

魔教中人纷纷单膝跪地:

“参见少尊!”

江然一伸手,众人纷纷起身。

来到那一块写着‘天魔大自在’的石碑跟前,那原本倒塌的香炉已经被整理好了。

此时当中满是细香,香火缭绕,很是鼎盛。

唐天源来到江然身侧,伸手送上了三根大长香。

又粗又大,和其他人的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江然接过来,就着烛火点燃,对着天魔大自在的石碑,深施一礼,继而将这三根香插到了香炉之中。

“礼成!!!”

唐天源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嗓子,继而泪流满面:

“时隔二十载岁月,我魔教终于又有魔尊了!!

“唐天源参见魔尊!!”

“渡魔冥王参见魔尊!”

“问心斋门下王横王离,参见魔尊!”

“七情殿门下弟子,参见魔尊!!”

“……”

“……”

参见之声,一声随着一声,一道道人影跪下,虽然有碍于到场魔教高手有限,却因为各个武功不凡,因此声势也极为浩大。

江然一伸手:

“免礼!”

众人当即纷纷站起。

唐诗情则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两件东西。

一个是一套衣服,漆黑颜色,还有一顶同颜色,造型古怪的帽子。

“这是天魔衣和天魔令!”

唐诗情轻声说道:

“本来应该是圣女给你送来的……只是意意现在不太方便,如果人前出糗,我担心她下不来台,便由我越俎代庖了。”

江然轻轻点头,收起了天魔令。

而唐诗情则将托盘交给了身边的一个魔教女子,其后将这天魔衣给江然穿上。

仔细的系好每一个扣子。

又将那顶帽子给他戴上。

所有的一切,也就结束了。

魔教魔尊继位,本就是一切从简。

唐天源则轻声说道:

“魔尊,今日机会难得,跟大家说两句吧。”

江然点了点头,看向了在场众人,轻声说道:

“今日本尊继任魔尊之位,有三件事情要和诸位言说。

“第一件……

“二十年来我魔教分崩离析,其主要原因是因为群龙无首。

“自今日开始,本尊以天魔令为号,召集三山四海六合八荒所有魔教弟子,尽数抵达金蝉,与我等重聚!”

“谨遵魔尊令!!!”

“第二件事……

“数百年来,我魔教因为行事特立独行,追求心中所想,不顾世俗,因此常常有惊世骇俗之事发生。

“本尊既然登临魔教魔尊之位,当修葺我魔教数百年之弊端。

“自今日开始……本尊给我魔教立下一条规矩……”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天魔大自在,本就是没有任何规矩可以束缚。

魔尊立规矩,岂不是和魔教教义相悖?

江然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这规矩便是……不得滥杀无辜!

“违者当处以六欲灼心之刑!

“尔等可愿尊否?”

“敢问魔尊,何为无辜?”

“未曾伤害我魔教之人,未曾伤害我等亲朋好友之人,与我等素不相干之人,不曾伤天害理之人。

“可称之为无辜之人。”

众人纷纷点头,继而齐声喝道:

“我等愿遵!!”

楚云娘眼见这一幕,眸子里泛起了一抹复杂之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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