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让我走进围棋的殿堂吧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又是十天过去,又到了下一轮国手战的预选赛。

这一天一早,俞邵便打车来到了南部棋院,刚刚走进南部棋院的大厅,身后便响起了吴芷萱的声音。

“俞邵!”

俞邵扭头望去,只见吴芷萱正俏生生的站在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正兴高采烈的向俞邵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

“吴芷萱?你从西部赛区回来了?”

看到吴芷萱,俞邵有些惊讶,问道:“怎么这么快?”

这段时间吴芷萱不在江陵,去西部赛区参加了“女流杯”比赛,这个世界大多数棋战都不分男女,而女流杯是少有的针对女棋手的快棋赛。

女流杯的赛程和中日韩团体选拔赛的赛程有冲突,二者只能选一个,徐子衿放弃了参加女流杯,而吴芷萱则放弃了参加中日韩团体赛的选拔。

“吼,我也想多待一段时间,但那有什么办法嘛,本赛输给霍芸芸六段,被淘下来了。”

吴芷萱叹了口气,说道:“差一点点就赢了,太气啦!”

“但是——”

说到这里,吴芷萱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说道:“我升四段啦!比你段位高哦!”

“恭喜恭喜。”

听到这个消息,俞邵并不算意外,他刚定段不久,吴芷萱就三段了,如今这么久过去了,确实也该升四段了。

吴芷萱拿出手机扫了码,弯腰从自动贩卖机的出货口拿出两罐咖啡,然后递给俞邵一瓶,问道:“你今天国手战吗?”

“对。”

俞邵接过吴芷萱递来的咖啡,一边拉易拉罐一边问道:“你今天碁圣战?”

“对啊。”

吴芷萱愁眉苦脸的说道:“今天肯定是输了,对手是郑勤三段。”

“郑勤?”

俞邵有点惊讶,问道:“他去打碁圣战了?”

郑勤之前在打国手战,而且积分还打到了很高,不过郑勤如今的实力,距离打进头衔战本赛还是有一些差距。

因此,前不久郑勤在国手战上迎来两连败之后,加上前面国手战输的棋局,积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在国手战上继续走下去。

虽然郑勤被淘汰了,但这个战绩也已经很惊人了,毕竟郑勤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能在国手战上坚持这么久,已经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对呀。”

吴芷萱闷闷不乐道:“我这盘棋就只能力求稳健,等他漏勺,要是他不漏勺,我感觉机会可能不大。”

二人一边聊,一边向对局室走去,很快二人便走到了国手战对局室的门口,俞邵停下脚步,和吴芷萱道别:“我先进去了。”

“好。”

吴芷萱点了点头,攥紧小拳头,替俞邵鼓劲道:“加油!”

“你也是。”

俞邵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对局室,向七号桌望去,只见七号桌一侧,一个四十岁左右,体型有些微胖的男人已经落座。

俞邵很快就来到七号桌另一侧,在微胖男人对面坐下。

对局室门口,吴芷萱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看见俞邵在第七桌坐下后,又看向俞邵对面的发福男人,很快便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俞邵今天的对手是……潘熙八段。”

吴芷萱有些惊诧,她记得郑勤在国手战上最后一盘棋,郑勤的对手就是潘熙八段,那盘棋郑勤如果赢了,他就还能在国手战上继续走下去。

可惜,那盘棋郑勤最终输了。

就在这时,见俞邵和潘熙都已经落座,对局室内不少人立刻向第七桌走去,很快就里里外外将第七桌围住。

“俞邵真厉害啊……”

见到这一幕,吴芷萱终于收回了目光,握了握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向举办碁圣战的对局室走去。

“好,那我也要加油了!”

……

……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终于来到了举办国手战的对局室,他们看了一眼被一堆棋手团团围住的七号桌,已经见怪不怪。

通常来说,预选赛不会有什么人关注,大多数人包括媒体,也只关注本赛和决赛,但是……俞邵和苏以明却是两个例外。

“对局时间到了,请各个选手就位。”

一名裁判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宣布了比赛规则:“双方各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裁判的话,潘熙很快便从棋盒抓住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俞邵也从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潘熙松开手,数完棋子之后,白子一共是七颗,这个意味着这盘棋将由潘熙执黑,俞邵执白。

“我执黑么……”

潘熙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默默想着,很快便将白子收好,和俞邵互换了棋盒,然后相互低头行礼。

棋局,开始了。

潘熙望着棋盘,表情莫名沉重。

“我十九岁成为职业棋手,现在我已经四十岁了,却一直没打进过头衔战本赛,一次都没有。”

片刻后,潘熙终于将手探进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踏足头衔战本赛了,但是我今年明明四十岁了,状态却好的超乎我的想象。”

潘熙深吸一口气,再次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这清脆的落子声,他已经听了三十多年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为了棋艺增长,不断打谱,夜以继日的去磨砺……

“我从小就梦想着拿到头衔,今年可能是我此生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无论如何,我都想赢下这一盘棋。”

潘熙看着棋盘,看着俞邵的右手夹着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金石之声。

哒!

四列四行,星!

“我确实算不上天才,十九岁才定段,熬到现在也才八段,但是,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潘熙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对于这个孩子而言,机会还有很多,但是对于我而言……这甚至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最后一次机会啊!”

哒!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十四行,小飞!

“小飞了……”

潘熙望着棋盘下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伸进棋盒。

“尤宇豪九段输了,是因为行棋太缓,未能意识到那一手漏的玄机,那一手,我经过这一个星期的复盘和拆解,如今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他还是一间高挂之后,选择靠三三的变化,我就快速起大空、以厚势去鲸吞!”

“一个四十岁的人了,说起这些,似乎有些滑稽可笑,但是,我真的想……最起码,让我打入头衔战本赛,也让我走进围棋的殿堂吧!”

咔哒!

伴随着棋子的碰撞之声,潘熙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十列十六行,高拆!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众人心中都不由微微一凛。

黑子这一手高拆下出来,棋盘下方黑子布置迅速,且拆边的黑子和挂角与小目的黑子形成呼应,赫然又是未生流!

“继续一间高挂么……”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没有第一时间行棋,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又或者,小飞?”

俞邵忍不住抬眼看向潘熙,却见对面潘熙正紧紧盯着自己,目光之中隐隐闪烁着锋芒!

“……在等我去一间高挂?”

片刻后,俞邵终于从棋盒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那么,来吧!”

哒!

十六列十五行,一间高挂!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潘熙目光一闪,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二行,二间高夹!

俞邵立刻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下!

十四列十五行,跳!

潘熙也几乎是瞬间便从棋盒夹出黑子,飞跨落下!

十四列十七行,跳!

俞邵再次夹出白子——

十七列十七行,靠!

“又用这一招,靠在三三位!”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微微一变,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专注。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上一盘棋,庄未生给自己打电话时,对于那一手“漏”给出的评价。

“那一手漏,诱敌入局,关键在于缓与快,如果黑子能意识到那一手漏的深意,快速起大空,或者以厚势鲸吞,便是对白子的最强反击……”

哒、哒、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很快,白子再次落下。

十八列十二行,漏!

看到这一手棋,潘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立刻便从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潘熙八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了!”

戴着眼镜的青年专注的望着棋盘,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心神不由一凛,下意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盘棋,黑棋子速非常快,看黑子这架势,直接就要利用厚势,在棋盘下方和靠近中腹一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筑起大空!”

这时,潘熙再次夹出棋子,飞快拍落在棋盘上!

哒!

十列十三行,大跳!

“都不是跳,而是大跳,子速这么快……”

俞邵望着棋盘,心情有些莫名。

这种战略,确实是面对白子二路漏活棋之后,黑子最好的下法了。

但是,那一手漏之所以被AI平反,并不仅仅只在于那一手棋使得黑棋边上夹的子效率变低,也不仅仅是下方一带白子将黑子压制住了……

更关键的地方其实在于,这么去下之后,黑子只能追求速度,将边线的厚势以最雷霆之势,兑现为优势!

黑子有且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这本来看起来,确实是一条很好走的路。

可是问题在于,地与势的观念变了,外势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了。

外势并非不重要,甚至在某一个超大型的复杂的定式之下,其中一种最复杂的变化,便是大开大合弃掉二十余目巨空,构建庞大的外势,极其壮观。

但是——

该厚势就必须厚实,该轻灵就轻灵绝不走重,用半厚不厚的外势跟对方的实地交换,就极其容易被对方所利用!

黑子追求速度,棋形不稳,便是毕其功于一役,偏偏这一役,黑子在这场孤注一掷的较量之中,并不占优。

片刻后,俞邵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十四行,飞!

哒、哒、哒!

对局室之内,清脆的落子之声此起彼伏。

七号桌旁,所有人的都无声静立在原地,专注的看着双方棋子不断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棋盘上,心情也随之起伏。

戴着眼镜的青年专注的望着棋盘,看着看着,突然怔住。

紧接着,又是几手棋之后,他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怎么会?”

戴着眼镜青年不敢置信的望着棋盘,脸上冒出一丝冷汗,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面对白子的打入,黑子应对的还不错,这边黑子想要将外势转化为实地,虽然不算简单,但是也不至于太过艰难才对!”

时间不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两颗黑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哒、哒……”

终局了。

潘熙望着棋盘,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对着俞邵低下了头。

见状,俞邵也立刻对潘熙低头行礼。

四周仍旧一片寂静。

人群之中,戴着眼镜的青年愣愣望着棋盘。

中盘的厮杀是盘面消涨要点,黑子棋形确实很薄,白子杀进来之后,黑子一度陷入苦战,但是黑子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斗志,下出不少好手。

但是,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最后黑子明明有那般惊人的厚势,最终还是未能顺利起大空,因此陷入了劣势!

而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黑子立刻强硬打入白子阵势,要与白子展开血战,而白子竟然也来者不拒,掀起了一场百目的大对杀。

这在场对杀之中,白子招招凶狠,毫不留情的攻击黑子的破绽。

盘面确实如黑子期望的一样变得混乱无比,但是,黑子不仅没能乱战取胜,甚至自身的大龙还被白子趁乱擒获!

在这百目大对杀之中,白子彻底展露了其令人震撼的杀力,在复杂对杀之中,以莫测的算路一击制胜,将黑子最后的翻盘希望也泯灭了。

自此,黑子再无任何可拼搏的余地——

只得投子!

不久之后,俞邵终于收拾完棋子,缓缓起身,汇报完成绩之后,便离开了对局室。

俞邵离开之后,潘熙还是闭着眼睛,似乎还未能平复下来情绪。

众人默默看着潘熙,心情有些复杂。

接下来国手战还有不少比赛要打,但是潘熙只能输一盘了,如果再输两盘,就注定将无缘国手战本赛。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潘熙从成为职业棋手以来,就在为了拿到头衔而努力着,但是却连头衔战本赛都进不去。

如果还有两盘棋的容错率的话,说不定潘熙真的有望打入头衔战本赛,但是,后面还有不少场比赛要打,他却只能输一盘。

这太难太难了……

国手战报名已经结束了,越打到后面,对手只会越来越强。

今年是潘熙状态最好的一年,明年潘熙就不一定了。

“三十年了……”

众人心情都莫名沉重:“潘熙八段打进头衔战本赛的梦想,难道又要再次破灭了吗?”

……

……

俞邵走出对局室后,很快便来到棋院食堂,刚刚打完饭,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就看见不远处吴芷萱正埋着头猛猛扒饭。

“吴芷萱,你下完了?”

俞邵端着饭菜,走到吴芷萱对面坐下,开口问道。

“下完了。”

吴芷萱闷闷不乐的回答道。

“输了?”

一看到吴芷萱这个样子,俞邵就猜到结果了,好笑道:“你没等到他漏勺?”

“太可恶啦!”

吴芷萱恨的牙根直痒痒:“我本来下的非常稳健,他拿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啥办法,然后他好像看出了我在等他犯错,他也不攻我了,在那里埋伏我!”

“我当时看他棋形露出空隙,一时不察就杀进去了,结果就中了他的圈套,然后他……他就把我大龙给杀了!”

吴芷萱气的脸都红了,说道:“我迟早要找回场子!”

俞邵不禁哑然,虽然没看她和郑勤那盘棋,但是听吴芷萱这么一说,大致就猜到到底是个什么进程了。

吴芷萱因为经常跟他下网棋,磨砺出了一身严防死守的本领,天天就在那等他下错,不下错就铺地板,如今他想拿下吴芷萱都开始变的越来越难。

郑勤面对吴芷萱的乌龟铁桶阵,估计也有点头秃。

“对了。”

吴芷萱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说,中日韩团体赛选拔已经结束了。”

“嗯?”

俞邵一怔,问道:“结束了?”

中日韩团体赛的最终选拔在北部赛区,虽然是正赛,但是选拔赛并没有直播,毕竟只是棋院的内部选拔而已,也没有什么奖金之类的。

“嗯,据说,车文宇那盘棋输给了周炜,有些出乎意料。”

吴芷萱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在中日韩团体赛上,将和你成为队友的是苏以明、秦朗、乐昊强、顾川。”

“那是在团体赛开赛之后。”

俞邵扒拉了一口饭,说道。

“开赛之后?”

吴芷萱有些纳闷的看了一眼俞邵,不解道:“什么意思?”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在团体赛开赛前,还有一盘棋要下。”

…………

ps:最近搬家找房子,更新有点欠佳,等找到房子了就稳定下来!

求月票!

(本章完)

第291章 这一盘棋,他们又会下成什么样子?

晚上,江陵。

一间幽静的棋室内,庄未生正和庄飞对立而坐。

“这里的这一手断有些问题。”

庄未生指着棋盘上一颗黑子,缓缓说道:“你太急于反击,这一手断看似严厉,直接将白子斩为两块孤棋,其实自身棋筋也露出了破绽。”

说完,庄未生便在棋盘之上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

“如果这一手换成挖,便能切断我白子的联络,如果白子要挣脱,黑子就能趁机将白子死死压制住。”

“白子虽无死活之虞,但发展潜力却被限制住了。”

庄飞专注的听着庄未生的话,望着棋盘,看着庄未生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目露思索之色。

“还有这边,你下的又太过于稳健了,虽然避开了复杂的战斗,但是不断的退让,也让白子占到了不少便宜,如果——”

就在这时,庄未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庄未生的话。

庄未生的声音戛然而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然后接通了电话,问道:“喂?”

“庄未生老师,我……还想给您看一张棋谱。”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说完这话,他沉默片刻,然后才继续补充道:“是俞邵二段和潘熙八段今天在国手战上,弈出的一盘棋。”

听到“俞邵”这个名字,庄飞一怔,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庄未生。

庄未生这次没有多问什么,对着电话说道:“你发过来吧。”

“好,我马上发您。”

电话那边的青年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庄未生的手机一震,便收到了一张棋谱。

庄未生收拾好棋盘上的棋子,然后打开棋谱文件,看了棋谱片刻之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哒、哒、哒……

对面,庄飞认真的望着棋盘,很快就看到黑白双方下出了和上一盘棋一模一样的布局,黑子高拆之后,白子一间高挂,黑子二间高夹,白子跳……

但是看着看着,庄飞的表情心中一惊。

这一盘棋,黑子子速非常之快,竟然找到了白子这种下法的弱点,也意识到了黑子的优势,直接就要起大空,以厚势去鲸吞。

但是看着庄未生不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上,庄飞的表情很快就变了。

“这……”

而看着棋盘之上的棋子越落越多,庄飞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难以置信!

庄飞愣愣望着棋盘,眼神之中流露出浓浓的难以置信之色,不禁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黑子的子速很快,但是,黑子似乎……似乎并没有预想之中那么好走,黑子居然……”

庄飞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居然未能顺利筑起大空?!”

这一次,面对庄飞的问题,庄未生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夹出棋子落下,继续摆棋。

终于,当最后一颗白子落于棋盘之上,棋谱截然而止,庄未生夹出棋子的动作也终于随之停下。

显然,下到这里,大局已定,黑子已经回天乏术,差距已经无可追赶,再下下去也只是空耗彼此的时间,因此只能投子!

庄未生望着棋盘之上纵横交错的棋子,一言不发,眉头下意识的皱紧了。

……

……

下完这一轮国手战后,俞邵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在家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便接到了棋院方面打来的电话。

“主将选拔在后天?”俞邵问道。

“对。”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立刻解释道:“虽然团体赛是三局两胜,其实谁一台二台甚至五台都无所谓。”

“但是,通常双方还是会约定俗成的以棋力去安排一台到五台的位置,所以棋院得安排一场主将选拔赛。”

“当然,这并非正赛,只是棋院安排的内部选拔赛,不计入战绩,也没有对局费。”

俞邵答谢了一句:“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

工作人员笑了笑,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俞邵放下手机,凝神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将手探进棋盒,从棋盘之上夹出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是前不久,苏以明和尹启生在大棋士战上弈出的一盘棋。

“这一手跳,真是……绝妙。”

俞邵眼帘低垂,注视着棋盘之上这颗自己刚刚落下的白子。

这一手棋,他也没能看到,迸发着棋手通幽的灵光,既挟天地清刚之气,又参星斗诡谲之光,一招直接便将黑子击溃。

片刻之后,俞邵将棋盘之上的棋子全部收回棋盒,然后又再次夹出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

这是苏以明在大棋士战上的另外一盘棋。

对手是曹瀚宇八段。

“这手夹,看似是进攻的一手,但更是调和全局……”

……

……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南部棋院内,一间空旷的对局室里,只有秦朗、乐昊强、顾川三人,他们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着天。

“我本来以为可能我要对上车文宇了,结果车文宇居然漏勺输给了周炜。”

顾川一边啃着油条,一边笑着说起团体赛选拔的事情:“和周炜那一盘棋,我一度以为自己要输了,突然灵光一现,我那一手扑,实在太妙了!”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秦朗瞥了眼顾川,说道:“你后面还不是输给了乐昊强?车文宇可是赢了乐昊强。”

“靠!”

听到这话,顾川忍不住瞪了秦朗一眼:“都不能让我好好装个逼?”

乐昊强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向秦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一个句话同时得罪两个人的?”

“实话都不让人说?”

秦朗喝了一口豆浆,对顾川说道:“看过俞邵和苏以明的棋,你不应该觉得自己居然差点输给周炜,而感到自己有不足吗?”

听到这话,顾川和乐昊强一时间都变得沉默了。

顾川趴在窗前,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啃了一口油条,突然语气莫名道:“今天这盘棋,将决定谁是主将。”

“说句实话,我确实有些佩服他们,他们两个都好强,很难相信,我居然有一天,会由衷的去佩服两个同龄人。”

听到顾川这一番话,秦朗微微皱眉,说道:“佩服人也得有个限度,要不然你永远也赢不了他们。”

“我知道。”

顾川语气有些怪异,说道:“我确实想赢他们,但是,我……又想看到他们下出那些我遥不可及的棋,将我轻易击败。”

听到这话,秦朗和乐昊强一下子都愣住了。

“我都以为自己是个抖M了。”

顾川笑了笑,望着窗外,说道:“我想要看到远超于我的一手,究竟是哪一手……”

“我想要看到让我望尘莫及的棋局,究竟是怎样的一盘棋。”

“如果想要看到这样的一手,如果想要这样的一局棋,是以我一辈子也赢不了他们为代价,那我也愿意。”

说完之后,顾川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差,闷的慌,是不是要下雨了?”

秦朗和乐昊强都知道到了顾川在转移话题,不过都没有戳破,看向窗外的天空。

今天江陵的天气确实不怎么好,阴云密布,整个世界都仿佛笼罩了一层灰色,看这样子,今天很可能要下大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导致有些压抑的缘故,三人突然之间变得沉闷了起来,默默的吃着早餐,不再说话。

不久之后,对局室的大门突然“咔擦”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道人影便走进了棋室内。

三人立刻向门口投去视线,本以为是俞邵或者苏以明到了,结果当看清楚来人之后,三人都不禁微微一怔。

走进对局室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留着光头的壮汉,而对于这个壮汉的名字,三人都不陌生。

“鲁博老师。”

乐昊强率先打了一声招呼,秦朗和顾川反应过来后,也连忙先后打了声招呼。

鲁博看了三人一眼,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然后随便找了一张棋桌,拉开椅子坐下。

没过一会儿,对局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瘦削、穿着西装的男人便走进了对局室。

乐昊强三人又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洪乐驹九段。

看到已经在对局室内坐下的鲁博,洪乐驹忍不住笑道:“鲁博老师,结果你来的居然比我还早啊?”

鲁博从衣兜里掏出烟盒,递给洪乐驹一根烟,笑道:“我家离棋院比较近嘛。”

洪乐驹接过烟,在鲁博对面坐下,然后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说道:“今天天气真差。”

鲁博也吸了一口烟,有些头疼道:“确实,不会真要下雨吧?我出门没带伞。”

看到这一幕,乐昊强三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除了俞邵和苏以明这场主将选拔赛之外,这间对局室今天是没有比赛的,因此洪乐驹和鲁博为什么来这间对局室,答案显而易见。

要知道,洪乐驹和鲁博那可都是前几年的头衔持有者,今年继续向头衔发起冲击,头衔持有者换成二人任何一人,都不会有人感到奇怪。

这时,又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洪乐驹和鲁博后,男人不禁一愣,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罗耀光老师,你也来啦?”

鲁博笑呵呵的打了一声招呼,说道:“听说你昨天和阮旻八段那盘棋,赢的非常漂亮。”

“鲁博老师你也不是很漂亮的赢下了李均老师吗?”

罗耀光在另一张棋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说道:“看来鲁博老师今年状态挺好,真是巧了,我的状态好像也不差。”

乐昊强三人能明显感觉到,在罗耀光说完这一句话后,对局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罗耀光四年前拿过一次名人头衔,第二年就被鲁博夺去了头衔,自此之后,两个人就不太对付,相互较劲好几年了。

又过了片刻,一个目光如炬的精瘦男人走进了对局室。

“陈善九段……”

看到这个男人,乐昊强三人已经彻底无言了。

不久之后,又有几个棋手陆陆续续走进对局室,有低段也有高段,有男也有女,郑勤、徐子衿、吴芷萱赫然都在其中。

每当有棋手来到对局室门口,发现对局室居然有这么多人后,脸上都会浮现出错愕之色。

最后,他们都是各怀心思的默默走进对局室,找个位置坐下。

又过了片刻之后,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对局室门口,看清楚这道身影之后,乐昊强三人更是彻底愣在了原地。

即便是洪乐驹、鲁博等人见到来者,脸上也不由浮现出惊诧之色。

“庄未生老师,连你也来了?”

鲁博颇有些意外的跟庄未生打了一个招呼:“自从争棋之后,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庄未生点了点头,走到鲁博附近的棋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说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这么多熟人。”

“我也没料到,不过也能理解。”

鲁博缓缓吐出口烟,说道:“看过他们英骄杯的那盘棋,难免会对他们下一盘棋感到好奇。”

“他们在英骄杯上的那一盘棋,无疑是两名棋手才华横溢的杰作,就如庄未生老师你和安弘石老师那盘棋一样,改变了围棋的进程。”

鲁博弹了弹烟灰,说道:“但是,那是庄未生老师你和安弘石老师的棋局,可是他们……”

说到这里,鲁博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又吸了一口烟之后,缓缓吐出:“这一盘棋,他们又会下成什么样子?”

庄未生默然片刻,最后缓缓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庄未生和鲁博的交谈声很小,除了坐在鲁博对面的洪乐驹外,其他人都没听到二人在说什么。

但是,看着庄未生、鲁博、洪乐驹、陈善等人都出现在了这间对局室里,所有人心情都有些无法平静。

今天这一盘棋,虽然比赛,但是只是棋院内部的选拔赛而已,没有对局费,甚至战绩都不计入成绩……

结果这一盘棋的关注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盘棋?”

所有人心中一时间,都不禁冒出了这个问题。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门口的一道身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即便庄未生都不禁向门口这道身影望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苏以明走进对局室,看到对局室内这么多人,依旧面色不变,很快便走到对局室最中央的一张棋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而伴随着苏以明的到来,整间对局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俞邵也终于来到对局室。

俞邵向对局室扫了一眼,目光掠过庄未生、陈善、徐子衿、吴芷萱、郑勤……最终锁定在了苏以明身上。

俞邵收回视线,走到苏以明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见俞邵和苏以明彼此对立而坐,最开始对局室内还有些窃窃私语声,但是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哒、哒、哒……

雨滴拍打地面的滴滴答答之声,开始响起。

今天的江陵,终究还是下起了雨。

也不知道是因为本来就是阴雨天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空气之中,逐渐弥漫起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

……

“怎么就下雨了?伞也没带,这鬼天气。”

棋院长廊上,浑身湿漉漉的马正宇心里一边暗骂,一边快步向选拔团体赛主将的对局室走去。

他今天负责当主将选拔赛的裁判,因为主将选拔赛并非正赛,这场比赛的裁判也只有他一个人。

在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天气只是有点阴沉,没想到天色越来越灰蒙蒙的,当时他心中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加快了赶去棋院的步伐。

没想到他紧赶慢赶,走到一半的时候,终究还是下起了雨,当他赶到棋院的时候,衣服和头发都已经淋湿。

不久之后,马正宇终于来到了举办主将选拔赛的对局室门口,然后就看到了对局室内的一大群人,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庄未生的身影。

“卧槽?”

马正宇有点懵逼,连忙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这间对局室的号码,发现号码确实是五号后,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来错地方。

马正宇定了定神,终于走进对局室,不知为何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

这时,庄未生也发现了马正宇,对着马正宇微微点头。

按道理来讲,马正宇得跟庄未生打一声招呼,但是感受着对局室内这寂静压抑的氛围,马正宇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对着向庄未生示意。

马正宇来到棋室最前方,看了眼已经彼此对立而坐的俞邵和苏以明后,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似乎格外漫长。

虽然对局室内人不少,但是却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寂静,只能不断听到雨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那清脆的哒哒声,就宛如落子之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最后的五分钟。

终于,五分钟过去。

马正宇望向俞邵和苏以明,本来只是一场选拔赛,甚至连裁判都只有他一个,此刻他却莫名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比赛时间到了!”

“对局时间,为每方两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竟然感觉到了些许压力,再次开口道:“由猜先决定先后,现在,两名棋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

ps:求下月票!

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